《紫溟》 第一章 旧世界的遗民 新元21年,太阳系,地球近地轨道。 轨道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白点,随着地球的引力以第一宇宙速度快速运行。那些是旧时代人类发射的航天器,如今多数已经报废了,在拥挤不堪的近地轨道中碰撞、融化,或是被撞出地球轨道,或是陨落在大气里烧成灰,又或者融成一块大些的废铁环绕在她的周围。 安静,没有任何介质的绝对安静。 在这众多航天器里,有一个呈“丰”字状的最为引人注目。蓝色的太阳能板缓缓地转动,皓白色的涂装上面印了一面小旗子,在太空里多年的恶劣环境已经辨不清是哪个国家的了。那是旧时代人类的一种称为空间站的航天器,是他们的宇航员在太空中进行试验和居住的场所。此时,这个空间站里仍冬眠着一位宇航员。 不知什么原因,他已经在这个铁壳子里睡了两百年了,尚没有人来唤醒他。 空间站内,他躺在一个长六边形的冬眠仓里,里面注满了低温冷冻液。他全身赤然,胸口连接着两个铁疙瘩一样的东西。异变顿生!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响起了宇宙中最难得的东西——声音。在充满调制氧气的舱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嗡——”舱壁上的显示屏红底黄字闪烁着“氧气不足”几个字。这位被忘却的“旧人类”躺着的那个“活棺材”被系统强制开启。冬眠仓里的冷冻液被缓缓排空,仓盖徐徐向上打开,里外温差较大的气体交汇,在缝隙处流出了一些翻滚的白雾。 他胸口上那两块铁疙瘩是心脏起搏器,此时也通电了。“滋啦”一声,他的身体被电地向上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苍白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些血色,面色开始红润,微塌陷的胸口开始起伏,有力的心肌开始跳动。是的,他醒过来了。 待到雾气散尽,他稍许有了一些意识,右手食指开始勾动。此时才能细细地端详了他的面貌,一副普通的亚洲人的面孔,轮廓英朗、眉宇轩昂。身材匀称,但不健硕,有的是属于无重力环境下的修长。营养液从冬眠仓底部的微创针贴注入他的机体,让他终于有力气坐起身来。 他,便是旧世界最后的遗民——傅流辉。他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固定带,用手在仓沿上轻轻一撑,便在这无重力的空间站里飘浮了起来。他扒着空气、撑着墙壁,飘到显示屏前解除了警报,但屏幕右下角依然用一行小字显示着“o22day”的字样。两百年了,这是对于人类这种不算长寿的生物来说极为漫长的岁月。他终止了空间站的休眠模式。 一个空灵的人工智能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傅流辉实验员,现在时间公元2221年4月27日6时。” 迷茫,除了迷茫,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剩不下什么了。他原本的任务是在太空中观测太阳周期辐射规律和其对地球的直观影响,本来计划是33年,既三个太阳周期。按照原定计划,他已经完成了2032年和2043年的两次观测,此后便又进入了冬眠,等待着地球总部的下一次的苏醒命令。他紧皱眉头,努力地想运转起两百年没有计算过信息的脑细胞,只隐约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闪现的记忆。 “白泽,为什么现在才唤醒我?” 傅流辉向人工智能发问,语气平淡但有一丝责怪。白泽,空间站的人工智能,也就是主屏幕边上那个三角锥里伪全息投影出来的那个小女孩: “早上好,傅流辉实验员。” 三角锥里的白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拽了拽裙摆,低下头: “白泽的责任是在操作员无暇顾及飞船杂务的时候处理状况的管家型人工智能,没有更高的权限的。复苏您的命令本来也应该由地面控制台来发送,白泽紧急唤醒您是因为空间站的预储备氧气不足,这本不在白泽的权限范畴之内的。” 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努力地想模仿出委屈的语气。 “哎......” 傅流辉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可能劲使大了,把自己在空中拍转了一个大圈,头朝下。不过倒也不打紧,一是这里也没什么人,不会看到这尴尬的一幕,二是无重力的环境头朝哪儿也不是啥大问题。 “为什么呢?” 傅流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其一,空间站应该没有发生故障,就算有,那我应该早就被强制唤醒了” 他掰着手指头, “其二,地面总部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可都是一帮逻辑严密得像机器一样的怪物。” 傅流辉飘到主控台,向地面发送消息,试图得到地面的答复。随着键盘的敲打,一道无形的无线电波以光速飞出空间站飞向地球,穿过散逸层,透过电离层没入了地球的深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一遍、两遍、三遍。仅剩的氧气在冷冰冰的屏幕上的那串倒计时上被傅流辉呼出成二氧化碳,他从迷茫逐渐转为焦急最后在这无限的宇宙空间中迸发成恐惧。 此刻,他终于没心情满嘴跑火车了。空间站,又恢复了无限的安静,不过这种安静不是将眠的祥和,而是将夜的序幕。 他用力一挣,飘向连接通道,挤过通道,来到“丰”字的第二个舱室。那是观察舱,舱体由多块三层高强度的航天钢化玻璃构成,这是从摄像头里永远无法感受到的震撼感。是的,透过窗口,他看到了宇宙,太阳和那颗在他记忆中本该是蔚蓝色的地球。 宇宙依然是浩渺的宇宙,太阳依旧是永恒的光芒,但地球!紫色的地球!若确切的说,是地球上的大洋都变成了艳紫色!在近地轨道的相对位置,地球的大小看起来其实是比太阳更加宏伟的。傅流辉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那不是他熟悉的世界。细长的云带朦胧在这紫色星球上,大地的主基调是灰黄色,太阳映照着她,勾勒出一条丰腴的晨昏线。 此刻的地球,美的就像一位穿着紫色纱丽的异域女郎,熟悉、陌生;宁静、又诡异。 傅流辉已经在原地怔住许久了,他反复地告诉自己没有在做冬眠梦,又反复地反驳自己这根本不可能!就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空间站的无线电,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 那头是一个女人,听声音大概也就二三十岁,脆生的很。她说的话却奇怪,傅流辉一时竟分不出这是哪国语言,在白泽的翻译后他才听明白了。 “您好,尊敬的旧世界宇航员,我们是人类联合政府,在此我们以最大的诚意向您致敬!” “我*!什么玩意儿!” 新世界的序章,开始了...... 第二章 回家!陌生的地方 新元21年,地球,亚洲中部,b市,某军用机场塔台,06:04am “早!” “欸?早~” “薇柯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不是你说要和你的小男朋友出去看电影嘛?我当然是识趣地早早来替你的班啦。” “诶呀!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哦~~~那你的‘朋友’,约你看的啥电影?” “《紫色深渊》,听说可吓人了!好像讲的是深海怪兽。” “哦!不行的!根本不行的!听名字就知道是一部烂片,也对,小情侣约会哪在意剧情是不是。” “薇姐求你了好不好~别再拿我开涮了。” “行行行,根本无法聊下去的。走吧走吧,去去去,真的是。” 刚才的对话发生在塔台内的地面联络中心,负责管理和侦查那些来往飞行于b市上空或要降落在机场的飞行器。而互相打趣的两个女孩,一个叫薇柯塔,一个叫安娜,是好朋友。她们都是联络中心收发室的工作人员。刚结束晚班的安娜离开了,兴许是已经去电影院了。只留下收发室里的薇柯特和面前这些冷冰冰的接收器和雷达屏幕。 “真的是,他们俩大早上看什么电影啊,还恐怖片,嘁嘁嘁。” 薇柯特嘟囔着,望向塔台窗外的广袤机场。早晨的机场是冷清的,除了几个加夜班的工作人员此时稀稀落落的。他们有的驾驶着叉车在忙活着;有的在一旁降落的飞行器底下修补着什么;有的三五成群在角落里坐着,吃着什么东西,像是某种干硬的面包,应该是他们的早饭吧。 机场里的飞行器多为旋翼机,飞机底下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平台。而喷气式的飞机却非常少见,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这些旋翼机都是电动的,而那些黑色平台则是核能充电线圈,一次满电约可以飞行两万公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飞机上装反应堆,一是小型飞机本来就不是以长时间浮空为目的的,二是狭小的机身也容不下大号的反应炉。虽然新时代的人类似乎已经解决了蓄电池的续航能力,但是这些飞行器还是飞的慢悠悠的,甚至速度比不过旧时代的喷气式飞机。 果然人类不让飞机往后喷点东西形成反作用力,就飞不快了,旧世界的牛顿第三定律终究是最经典的。至于为什么喷气式被舍弃了,那只能归咎于海里的那些东西了...... 至于大型飞行器,那就不是降落在这个塔台了,而在隔壁战斗编组塔台。那些才是喷着火,装着核聚变反应堆的庞然大物,在此就不多赘述了。 “******************” 忽然,薇柯特飘远了的思绪被无线电接收器上出现的一个信号拉了回来。那是一种叫中文的语言,是古老的旧人类创造的方正字体,而此时人类的联合政府所使用的是世界语——一种虽然很早被创造但在旧世界很少被使用的文字,当然现在的体系已经相当完善了。 所以中文这种古语言在薇柯特的眼里就像是文言文一样晦涩难懂,虽然世界语是在改进后是基于多种语言的,但这条消息她也只能推测一两个音节罢了。 “怎么会是中文?那不是古代华夏国的语言吗?现在除了那些考古学家,谁会读得懂啊。” 薇柯特让计算机把这段文字翻译成世界语。值得庆幸,那些古老的世界语言都还储存在新时代的知识库里。薇柯特从机翻的生硬的结果中看到了令她感到十分意外的内容 “地面基地,这里是空间站,氧气不足,准备返航。” 空.......空间站?那是运行在比天空更危险的太空之中的东西。在这个时代,人类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制空权,所以航天进程被大大减慢。薇柯特的手在面前真全息投影屏幕上飞速滑动,用巨大的地面射电雷达搜索着信号的来源。 结果是——近地轨道。 这是难以置信的,薇柯特原本郁闷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因为那意味着她收到了一条航天英雄发来的请求。而且根据计算机分析结果,那应该是一艘旧时代的空间站,而这个请求返航的人,可能是最后一个亲历过旧时代的人!并没有疑惑,因为新时代的人体冷冻技术已经极为发达,薇柯特立马确信那是一位在外太空睡了很久的被旧时代政府遗忘了的人。 她决定向空间站回以一条语音消息来表达她的尊敬,她清了清嗓子 “您好,尊敬的旧世界宇航员,我们是人类联合政府,在此我们以最大的诚意向您致敬!” 语音消息以世界语的语序转化成电磁波射向了太空,穿过了电离层,透过了散逸层...... 薇柯特随后立刻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并表示人类联合政府应该立刻派遣军队去迎接这位航天英雄。在新时代,人们对任何飞行员的尊敬程度都同他们对于天空的恐惧程度画上等号。当然,薇柯特的建议被暂扣了,毕竟尊敬可不能带来收益,更何况对于联合政府来说,费心费力地为了一个老古董,似乎不是什么很明智的选择。但这条消息依然是会被送进最高议会的,最后的定夺还有待政客们的商榷。至少有一点,此时这位宇航员的返回舱应该不会被城墙上高耸的电磁动能武器轰碎了。 地球,近地轨道,空间站内 傅流辉因为能收到来自这颗陌生地球的答复而喜出望外,他又和地面塔台进行了更多的沟通,但由于仅剩的氧气只有一天多的余量了,不足以等他他再问清楚太详尽的细节,其实真正有用的对话,不多。两个相隔2000千米、相差200年、使用着两种语言的人,在屏幕前开始了第一次交流。电磁波很快,电脑的翻译很快,他们的交流并没有什么延迟。 “地球基地,请提供降落坐标” “40.5°n,90.3°e” “返航时间,约次日下午三点” “收到,正在安排” “哦对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一句两句讲不清楚,您先回来吧。” “你叫什么名字?” “薇柯特。” “嚯,胜利者,看来,你的父母对你的期望很高啊。” “前辈,虽然我很尊敬您,但似乎我们现在应该不是闲聊的时候吧?” “哈哈哈,瞧你这个样子,我这个两百来岁的老怪物都没那么拘谨。” “哦对了,您的返回舱在降落的过程中千万不要靠近海洋!很危险!” “好嘞,小姑娘。” “我没有在跟您开玩笑!” “你看,这不是会唠家常嘛” 傅流辉自然不是傻子,这紫色的海一看就充满了危险,他这么和薇柯特说,也不过是开开玩笑。虽然好像并不怎么有趣,但在这宇宙空荡荡空间的一个小盒子里,能和别人说上话,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在后面的聊天里,他们又聊了很多琐碎的东西,不过傅流辉也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早已来到了“丰”字底端的返回舱。而聊天,也不过是让他能得到一些慰藉,就像一个人在家时总要打开电视来驱散一些孤独的气氛。 规划航线... 检修... 试运行... 燃料舱填充... 启动! 空间站尾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架航天飞机被机械臂推出舱门。空间站相较于地球,就像一颗皓白色的粟米,而此时的航天飞机相较于地球,则更像是一粒尘埃,一粒完全看不见的尘埃。燃料被点燃,涡轮开始旋转,航天飞机脱离了空间站,带着所有的剩余液氧。这下,剩下的氧气不光要维持呼吸,还要供给发动机。 航天飞机先是用机体侧面的辅助喷口减速,降到低于环绕速度的水平,接着位于机身后方的转向喷口发动,朝向地球,主发动机启动驶向地球。此过程中也不必消耗太多动力,更多的是地球引力在拉着飞船向下飞行。 回家!没有回头路了。离开这个寂寥的宇宙。 回家......回到那个陌生的地方...... 第三章 烤肠与燃料舱 新元21年,地球,亚洲东部,沿海 在密丛阴暗的高大暗紫色植物笼罩下,一列工蚁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它们正在肢解一只巨大动物的尸体,并把它们切成一块一块地送回巢穴。它们俨然是一支军队,排列整齐,孔武有力,一步一步毫无差错地沿着引路蚁精心规划的信息素路线运作着,一切好似那么平常。 但,它们的尺寸。它们中的任意一只都足有两拳大小;一尺来长的触角向前伸着,细嗅空气中遗留的化学信号。六条健壮的足,一副黝黑的钳形口器像是钢夹牢牢锁死口中的那一大块碎肉。而那具死尸则更为庞大,足有一头小象大小,也就是约五吨重。至于要说那到底是什么生物,则早已无法识别了,因为高度的腐化,与其说那是一只死掉的动物,不如说是一坨腥臭的烂肉。 在植被之上盘旋着几只翼展两米的怪鸟,浑身的羽毛是殷红色的。它们的喙是三瓣,上颌一瓣,下颌两瓣,开合之间伸出一条细长尖锐的红色舌头,上面附着着淡黄色的粘液,粘液不时地从嘴角滴落。阴鹜的眼神中透出贪婪。它们显然也在觊觎那地上的美食,可又忌惮着什么迟迟不肯下场朵颐。 稍远处交织在一起的植被被分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果从空中向下看,便可看见那些枝枝干干被一点点地扭曲,压倒。看来,来了个大家伙。天空中盘旋的怪鸟又向上攀升了一些,地面上拳头大的蚂蚁被吓得乱了队形。身影越来越近,直至从阴暗处探出头来。只那一个头,如果说那唤作头的话。那是一个深邃的空洞,洞口长着两对大螯,上下摆动。那洞口是怪物的嘴。洞头上头有两条细细的须子,长得拖到了地上 怪物接着靠近,前半个身子漏出来了,长条形的身体两侧,长着无处条长腿。终于,蚂蚁们看清了怪物的全貌,那是一条近六米的千足虫。它两侧的腿快速地向前迈动,节奏协调得就像两条飘带在扭动。它扬起前半段身子,从那个深邃的洞口里漏出一排密密麻麻、环形排列的利齿。它似乎没有眼睛,靠着那两条耷拉在地上的须子向前探,大概是锁定了那坨烂肉的位置,猛的一扑,只一口便将它全盘吞下,连带着几只来不及跑的大蚂蚁。 蚂蚁在被活活吞下前,从鼓囊囊的腹部喷射出明黄色的气体,在千足虫洞口般的嘴角腐蚀出了一小块伤口。千足虫挣扎了几下,像是要把大蚂蚁甩下去似的。随后,它便心满意足了,扭动着庞大粗长的身躯,迈着不知道多少条腿的步伐,压着植物,扬长而去。 见了此状,天上盘旋的怪鸟才敢落下来,捡一些残羹冷炙的碎肉或是地上血浆里蠕动着的米黄色蛆虫。而大蚂蚁也重新恢复了整齐的队列,用口器吮吸着地上残余的汁液,一点也不浪费。这,便是紫色地球的生态实况。 在这些暗紫色植被不远处,便是大海,艳紫色的大海。周围都是平原,没有遮挡,视野开阔。本来都在低头忙碌着的虫子们却突然抬起了头,望向海的上方,用它们简陋原始的神经元完成一个像是疑惑的思考。 那依旧蔚蓝色的天空。 在这块巨大的蓝色幕布上,没有太多的笔墨,有的是近黄昏的一摸残阳斜斜的把赤红色的光辉泼进紫色的大海,三两朵云彩被阳光映照成暖黄色,以及......一道细长的流辉! 那道流辉快速地向下坠着,与蓝天、紫海、红日相映衬,倒也在这怪兽横行的星球,拼凑出了一番“一点飞鸿影下”的诗意。 地球大气层,航天飞机,驾驶舱内 傅流辉坐在驾驶舱内,身上穿着活动宇航服,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里攥着操纵杆。他向驾驶舱外看去,便见到了这个陌生的家园。显然,那种回家的欣喜被这陌生感冲淡了。航天飞机的陶瓷隔热层还在和大气剧烈地摩擦,变得红热。驾驶舱侧面的三角锥里,白泽在实时播报飞行高度。 十万米 九万米 八万米 七万米 . . . 软着陆系统启动! 航天飞机的所有矢量喷口一齐调整角度,一齐开足最大马力,一条红红的火舌瞬间从航天飞机上拖出。这是发动机推力和地球重力的角力,为的是将飞机减速到一个安全的飞行速度,这也是整个返航燃料消耗最大的步骤。此时,燃料舱里只剩大约50%的燃料了。 渐渐地,红热的陶瓷外壳开始冷却,变回了白色。飞行姿态也变回了像普通飞机的向前飞行,而不是向下俯冲。飞行速度降到了两马赫,处于低速巡航状态。 这里,是地球的平流层。 按照原定计划,他将在今天下午抵达那个什么人类联合政府的基地,但是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因为担心延误,他决定改变航道,冒险从太平洋西侧直线飞往中亚。一万米的高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他这么想着。 “返个航返成异星探险,咱也算是头一个了。” “等回到地面,一定得大吃一顿!” 傅流辉自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航天飞机正从大洋上空飞跃。 紫色的海洋被微风荡漾起蹭蹭波纹,波纹之下有许多暗流在奔涌,暗流之中一些庞然大物在其中翻泳。航天飞机来到了亚欧大陆东侧的大陆架上空,傅流辉透过航拍摄像头,依稀望见了已经被大自然占领的旧世界人类遗迹。 高大的明珠铁塔拦腰倒塌,雄伟的商业大楼被通天的巨大的树干横穿,在大楼的另一侧展开枝冠。没有什么高耸的建筑了,占领天空的只有巨树!以及一些穿行在树冠之间的动物。唯一幸存的大概也就是那些低矮的小洋楼了,但也被厚厚的腐殖层侵蚀得摇摇欲坠,一切过往的繁华,已经被大自然无情地收回了,相信再过不了多久,这里将不再拥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来不及感叹,空中的航天飞机出现了情况! “警报!燃料舱故障!警报!燃料舱故障!” 系统提示音像催命的鬼,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航天飞机的飞行姿态开始发生抖动。 白泽焦急地在三角锥里团团转,全息投影灯一晃一晃,她的小脚滴答滴答地颠着: “研究员!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傅流辉启动了排障程序: “我在出发前检查过的,燃料舱绝对不会自己出现故障,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快!调出燃料舱的监控!” 白泽很快完成了指示,只见屏幕上显示出燃料舱内部的结构。 傅流辉审视着,脑子飞快地转动,一处一处地确认: “输入软管没问题,燃料舱隔板没问题,舱体内衬完好。” 细密的汗蒙住了傅流辉的额头,几滴较大的顺着太阳穴淌了下来,驾驶舱内热了起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傅流辉在内心呐喊: “对了!外壳!白泽!把航拍摄像头往后转!对准燃料舱外壳!” 白泽依旧照做,在飞机正下方的摄像头缓缓转向后方,变焦,终于看清了飞机后腹部的燃料舱外壳。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白泽和傅流辉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只见一大团血红色的东西吸附在燃料舱外壳上,刺破了外壳,从输出软管汲取着燃料,液态甲烷气从缺口中不断地喷出。与此同时,在飞机的下方,还有更多的虫子喷着尾焰,冲向机身! “什么玩意儿!我****的,这**不是平流层嘛!一万米啊!” 傅流辉几乎惊住了: “这高度居然有会飞的虫子?!还尼玛会喷火!” 燃料表上的数字快速地下降着,飞机外壳被更多的虫子爬满,飞机的高度持续地跌落。 机舱被刺得千疮百孔,如果是普通的客运飞机,可能早就已经解体了!一些虫子甚至爬了进来,傅流辉这才看清了它们。 这些虫子大概有小半米,扁圆柱状,三十厘米粗细。它们的嘴长在下腹部,椭圆形,不仅是嘴,也是用来移动的脚,它们用来刺穿舱体的像开瓶器一样的结构就藏在这个嘴里。虫子的前端两侧有像鲨鱼的腮线一样的开口,后尾端则是三个硬质圆口。虫子的后腹部发着红光,此时鼓胀着,就像要炸裂开来一样。虫子似乎只有很弱的光感受器,至少傅流辉没有找到它的眼睛在哪儿,只看见两个小黑点。 “这特么不就是一烤肠吗!什么世道了?烤肠修仙了?” 傅流辉从右腿枪套里拔出枪向虫子射击,“嘭!”的一声,火光一瞬,子弹没入了“烤肠”的头。紧接着“嘭!嘭!彭!” “烤肠”只顿了一下,依旧向前蠕动,傅流辉准备第二次射击,此时白泽制止了他: “住手!停止射击!” 三角锥里的白泽神情慌张,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三角锥的一个角落里,努力地大声喊: “研......研究员,如果我没有分析错的话,那条肉虫子的后腹部应该储藏着高纯度的甲烷!” 傅流辉停止了射击,不断地被虫子向后逼退: “那怎么办!‘烤肠怪’爬过来了!” 白泽不断地摇头: “不知道啊!” 傅流辉只得敲碎消防柜,抄起一个干粉灭火器向“烤肠怪”喷射 航天飞机的飞行高度下降得越来越快,已经快降到安全飞行高度以下了。 燃料舱几近耗尽,尾焰时断时续。 傅流辉叹了口气: “要坠机了......” 第四章 最高议会与核能生物学家 新元21年,地球,西西伯利亚平原北部 这里本应该是一片荒凉的土地,除了一望无际的针叶林、铁疙瘩一样的冻土、苍茫的雪,应该不剩下什么了。而如今,在这片号称世界上最平的平原北部,拔地而起了一座宏伟的人类建筑。 人类联合政府的最高议会,既这个政权的决策部门。这座建筑像是凭空从地里长起来的一样,因为四周都是非常荒凉的土地,显得极为突兀。建筑四周筑起了又高又厚的墙壁,被围墙框起来的建筑部分则像是一座教堂。细长的蒜形穹顶,上面五彩斑斓的色彩仿佛让这个世界记起了原来不止有紫色这种单调的颜色。这是旧时代的建筑风格,建筑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议会大厅,位于这座教堂二楼,简约白的装潢是这个大厅的主基调。此时,各地区负责人正在大厅里进行例会,不过其中一部分人是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这是一种不需要投影体的先进技术。在一个长圆桌上,一个金发卷毛碧眼的白人正和一个大鼻头褐色头发的白人争执,看面相大概应该一个是日耳曼人,一个是斯拉夫人。前者叫约翰,后者是安东烈。日耳曼人娓娓道来,斯拉夫人义愤填膺! 斯拉夫人站在座位上拍着桌子指着对桌的日耳曼人: “我读过旧世界史!那个旧世界的宇航员是人类的英雄!” 日耳曼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安东烈,我没有否认过这件事。” 安东烈稍稍缓和,指着对方说: “约翰!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应该把他接回来!” “安东烈,尊敬能当饭吃吗?能像扶桑树聚变堆一样给千家万户提供温暖吗?英雄。哼,可笑的英雄” “约翰!你!难道要让他死在怪物嘴里吗!” 约翰摇了摇头,平和的语气变得不满起来: “那?不然?让我们的战士为了这个老古董去冒这个大风险?我们的战士死在怪物嘴里你倒不心疼了?” 安东烈语塞,一时竟不知道回答些什么。 当然,这两位当然也不知道此时他们说的那个老古董正在经历这什么。 安东烈沉吟了一会,坐了下来,与约翰道歉: “约翰,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 但话锋一转安东烈又接着说: “想听听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吗?一个在旧时代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 约翰顿了一下: “你说吧。” 曾经在这片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上,有着一个红色的巨人。那是一个超级大国,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制度下活了69年。这个红色巨人最后在旧元20世纪90年代冬夜的一个圣诞节倒在了白桦林里。从加加林时代到修正时代,这个巨人有很多伟大的成就也犯下了很多可笑的错误。可终究他倒下了。 你知道这个国家最后一位公民是谁吗?谢尔盖·克里卡廖夫!一个在太空里待了311天的宇航员!当他被新的政权接回来的时候,他迎来的是什么?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信仰的没落,是红色巨人死亡的噩耗!他一落地,他的国家没了!他的政府抛弃了他! 难道今天我们也要当一次红色巨人吗!我们不是号称人类联合政府吗?难道全人类不都是我们的公民吗!我在此提议,由我安德烈亲自带队,接人类英雄,返航! 一番慷慨陈词,全场雅雀无声。既然安德烈都表态亲自去了,那众议员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只有约翰轻声地骂了一句: “感情用事的老匹夫!” 当然这句悄悄话被如雷声般的掌声淹没了,在场的人无不为这位议员的勇气感到钦佩。 此后傅流辉航天飞机发送的救援信号被接收到,根据黑匣子的位置信息看,他的飞船应该坠落在了东南沿海一带。安德烈长官当即决定由自己辖区的防卫军组织搜救任务,并自己身先士卒,担任前线指挥官。 搜救傅流辉行动,开始了! 亚洲中部,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 “李凡博士!” “说。” “接到最高议会的紧急命令,邀请您参加那个旧时代遗民的搜救行动!” “了解了。” “那您有什么方案吗!” “有。” “您说说看!” “不去。” “啊?” 以上对话,是核能生物研究所的李彧联络员和首席核能生物学家李凡的。 李凡,今年28岁,生物学天才,核能生物研究所最年轻的博士 正如他们的话表现出来的,李凡是出了名的省字专家兼高冷阴阳学大师,你瞧,上面下的命令他又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了。但虽然他脾气怪,却没人敢抱怨他什么,因为要是没有这个人,可能整个新时代人类的生物体系都无法构建起来! 要说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开个金口多说点话,那大概就只能在他的研究报告上了。 (附) 李凡研究报告:《捷特虫的发现》 捷特虫,祖先属棘皮动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种海参。在紫色时代的新型环境里,其依靠附着在浅海大陆架底部吸食沉积的甲烷为生。 其特化的尾部三个腔体,可以承受超高温和超高压,类似于人类的火箭尾部的三个矢量喷口。它是一种水空两栖的生物,有独特的腮肺。在其前端两侧,可以明显看到类似鲨鱼般的腮线口。 其后腹内的囊泡可以储存大量高纯度的甲烷,由收缩腔体做功提高温度,点燃甲烷,然后向后喷出高温高压气体,以超高速冲出海面,飞行高度最大可至一到两万米的平流层。这种生物会破坏以有机燃料为动力的人类飞行器,这给人类的喷气式飞机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现阶段小型的无自卫能力的飞行器均改用电池供能,以确保飞行安全。 以下是捷特虫的生物数据及实图特征 . . . . . 已经行动起来的最高会议 不愿意帮忙的李凡博士 塔台里收到求救信息的薇柯特 生死未卜的傅流辉 ...... 第五章 坠落之后 新元21年,紫色地球,亚洲东部沿海,傍晚 航天飞机仍然在急速地向下坠去。10000米,不算摩擦,大概会掉45.166秒。当然,算上了也长不了多少。 燃料箱清零 机舱受损 机身上附满了捷特虫 碰撞预警快闪烂了 如今能做的,好像已经不多了...... 傅流辉面前的那条捷特虫还在向前蠕动,却好像没有什么要发起攻击打的势头。也是,这种生物以吸食燃料为生,似乎对肉不感兴趣。 35秒 一切都只在倏忽间,傅流辉顺手拿起了驾驶舱角落的三角锥,放在了左肋部衣服上的口袋里。三角锥里的投影瞬间因为失去底座供能而黯淡。他硬着头皮绕开那条“香肠”,飞奔来到航天飞机的后部,飞船引擎上方,那是航天飞机的核心骨架,用的一人合抱粗的钛合金打造。理论上来说,这是整艘飞船最牢固的地方了。 25秒 航天飞机机舱的侧边缺口和下部燃料舱冒着滚滚浓烟,风像是狂啸的巨兽涌进机舱。捷特虫群似乎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似的,忽然齐齐地蠕动,囊泡内的甲烷气被加压喷出,在它屁股上的那三个圆管内与氧气接触,俨然像是一台小型涡轮发动机。捷特虫放开了死死咬住机舱打的嘴,在上面留下了猩红色的印记,在空中杂乱的飞舞,接着飞向了远方。只留下那艘被蹂躏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航天飞机。 15秒 傅流辉蹲坐在两根钛合金骨架交汇的角落,努力地把自己打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以降低将发生的撞击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他左手用力地按在氧气面罩上,右手环护在胸前。他整个人都在颤抖,面罩上一起一落的白雾频率极快。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傅流辉: “也许,我本不属于这里。” 说罢,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那是无奈绝望的最后自述。 10秒 飞机处于无动力的完全自由落体,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被风刮得肆意舞动。高度已经可以看清地面的细节了,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高耸树林,巨大的破空声吓得林子里惊鸿一片,当然飞起的肯定不是大雁,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 5秒 飞机已经够得到最高的树冠层了,强大的动能势如破竹横扫过树冠,许多大树被撞倒。一些火星落到地上枯死的落叶上,燃起熊熊大火。碰撞声、鸣唳声、嘶吼声、断裂声交杂在一起。 “结束了。” 5 4 3 2 1 “嘭!” 航天飞机撞进了森林深处,分崩离析。爆炸形成的气浪,震落了许多方圆十几里的叶子,爆炸中心地带的那几棵树更是直接被撞断、爆燃,化成了灰烬。飞机的机翼像是两把钢刀,镶在一旁的树干上,驾驶舱已经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也可能已经被爆炸震碎了。后半截的飞机重重地插进了地面,像是一方墓碑,向这片森林宣告着无人生还。 45秒,漫长而短暂。这似乎已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就像安德烈口中那个叫谢尔盖·克里卡廖夫的宇航员,旧时代的最后一位遗民...... 画面转到飞机残骸内,傅流辉已经昏了过去许久。他的活动宇航服上的气囊在撞击的一刹那打开了,臃肿的体积和强大的压力把他震晕了。如果此时有一台x光机,便可看见他浑身上下的多处粉碎性骨折,左腿的腿骨甚至已经断裂,从他的小腿肌肉上扎了出来,血腥不堪。口袋里三角锥尖端深深地刺进了傅流辉的肋膜。内出血,外出血,几乎感受不到的脉搏,气若游丝的呼吸。 “那是什么?” 在傅流辉昏迷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台巨大的黑色人形机甲,此后便再无意识了。 次日清晨 坠毁地西南方 安东烈的搜救小组。 两架类似鱼鹰直升机的旋翼机在两侧警卫,一艘浮空的小型航天母舰,上面停满了荷枪实弹的喷气式战斗机。 对于接一个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阵仗了。 “安德烈长官,已经快到坠机处了” “加速前进!” “是!” 约上午九点,机组在事发地降落。搜救小组发现了飞机残骸,在里面发现了几乎快要断气的傅流辉。值得庆幸的是,好像有人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至少血止住了,留住了他一条命。至于伤成这样,会不会一辈子瘫在床上当个植物人,犹未可知。 医疗兵将傅流辉身上的血迹小心地清理掉,把刺在他皮肤上的碎片用镊子一小片一小片拔除,在一些基本的救治之后,他们把他放进了生命维持系统,以运送回基地治疗。 三架飞行器重新升空,全速回航。但殊不知就在搜救小队的编队后,跟上了一条尾巴...... 中亚,b城,行政大楼 约翰坐在办公室里,手肘撑着桌子,食指与拇指不断地按压着眉心。显然,他有心事。他桌子上显示的是和李凡博士的视频通话。 “这么危险的任务,一点计划都不准备,安德烈真是个莽夫。” “不打紧。” “沿海那一块,是生物密集度最高的,他这样贸然前去,怎么个不打紧?” “武器够了。” “博士你也真是的!就算你不愿意管那个宇航员的死活,那你至少也得帮帮安德烈啊!” “我不是不管那个宇航员的死活,是我希望他死!至于安德烈,没事的” “哎。希望像你所说的吧。” 约翰挂断了通话,双手抵头继续沉思。原来看似漫不经心的他,也在担心老伙计的安危。 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 挂断了电话的李凡依旧是冷冰冰地,但可以看出,刚刚提及那个宇航员的事情的时候,他明显的声调提高了。尤其是那句“是我希望他死!” 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不正常的,细细想来着实让人琢磨不透。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让李凡有如此大的恨意呢。他在短暂的流露感情之后,又迅速地把自己隐藏起来,装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这一切都被在门外候着的李彧,尽收眼底。 李彧推门而进: “今天对于巨蚰蜒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了。 庆祝一下?咱出去喝一杯吧” 李凡: “不去。” 李彧: “不想喝酒?行,那我们喝咖啡怎么样? 我可听说了,城东边有家叫什么菲娜咖吧。 那的齐杰拉咖啡味儿可正了!” 李凡: “没兴趣。” 李彧: “哎呀,知道你在烦那个什么破宇航员的事情了, 反正现在咱也做不了啥,还不如放松一下啦。” “我不q,诶诶额” 还没等到李凡说完,李彧便把他拉走了。 第六章 灰色时代 新元前200年,既公元2021年,地球,旧世界 人类是贪婪的种族,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有当资源取之不尽的时候,他们才会表现得慷慨大方,就像资本家唯一不会克扣的是无产者呼吸的空气。毕竟多一口少一口都无所谓的。 可一旦肉不够分,那么结果就必然是像野兽一样厮杀。哦不对,野兽也只是用尖牙利齿,可人类却能动用一些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来毁灭对方。毕竟试图用理性武装自己的人类,说到底是一种感情用事的动物。 在自然界中没有天敌其实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这个种族会无限地膨胀,以致最后把自己导向灭亡。翻开地球45亿年的历史,上一个这样走向灭亡的种族叫恐龙。它们称霸着地球,体型毫无限制地扩大,几十吨乃至上百吨。在那颗小行星坠落掀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下,臃肿的身子、魁梧的体型倒成了他们灭亡的罪魁祸首。在没有阳光的环境下,植物们纷纷凋敝,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急剧下降,这些庞然大物用他们胸腔里那对巨大的肺,艰难地榨干那最后一丝氧气,最后窒息,轰然倒下。 而那些小型的把汗腺特化成叫做乳腺的有毛生物,登上了历史舞台。又经过几亿年的披荆斩棘,这种叫做哺乳动物的生物支,迎来了一个新的契机——灵长目。 这个灵长目又演化出生物界新的王——人属 可……人类又何尝学乖了呢?他们是没有走向庞大化,但他们对资源和能源的消耗比之恐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元2021年,地球已经显得很拥挤了。没日没夜的灯火通明,越来越快的交通载具,肆意挥霍的食物,一幢一幢宛如神迹降临的高楼大厦。不断增长的世界人口逼迫着政府想方设法地去开发新的能源和资源。而目光,自然最后落在了那几种最强大的能源上。 太阳能 重核裂变 热核聚变 而其中最容易开发的,应当是核裂变。因为太阳能的吸收效率低,可控的热核聚变需要强大的电磁束缚。那么相对的,只需要一大块临界值重核和一大罐子氘水就能源源不断供能的裂变反应堆成了最优选。 大量的核电站随着拔地而起,缓解了世界能源危机。人们继续肆意挥霍,纵情笙歌,听几首摇滚,追几个明星,娱乐至死却好像找到了生活的境界似的。可好像从未有人想过,那些核废料该何去何从,又或者说有些人选择性地无视了。 如果说化学污染从分子水平破坏了地球生物,那么那些核废料里乱飞出来的中子则是从原子级别彻底击溃。藏着遗传密码的双螺旋在这些辐射面前,是那么脆弱,得想想办法。 该怎么办? 废料越积越多,从堆砌,到填埋。核废料离人类的生活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开始想办法了。放不下了,怎么办?诶?这不是有一个十三亿立方千米的废水池嘛! 往里倒! “绝妙”的注意 那些没有良心的倭人,哪会怜惜万千生灵?他们只知道自扫门前雪,把自己长虫一样的一亩三分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管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一次,两次,几百吨的核废水在海洋这个巨大的“废水池”里根本翻不起风浪。一开始还有人摇旗呐喊,口诛笔伐,说要保护地球,要守护人类家园。但渐渐地,人类好像也就习惯了这个省钱省力的好方法…… 海洋的胸怀是何等的壮阔, 人类的行为是何等的无知。 引用《流浪地球》中的一段话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场灾难,这不过是一场山火、一次旱灾、一个物种的灭绝、一座城市的消失,直到这场灾难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这颗温柔的蔚蓝色星球,终究生气了! 可笑! 要被保护的从来不是地球,只是你渺小的人类罢了! 海洋这个最大的生态最先崩溃,大量的海洋生物死亡,清澈的海洋变得像臭水沟一样臭气熏天。海面上漂浮起大大小小一具具尸体。有几克的沙丁鱼,有几十吨的蓝鲸。人类后悔了,可来不及了!一个关键生态位的改变,带来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几万种人们熟悉的主要生物功能性灭绝,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一千万种的生物,又有多少能撑到最后呢? 生态链的崩溃很快蔓延到了陆地,危险降临到了人类的餐桌。水循环把核污染雨露均沾地裹挟到了每一寸土地上。种不出庄稼了,牲口也大量病死,大鱼大肉没有了,山珍海味没有了。 粮食开始减产,全球大型饥荒一场接着一场。最先崩溃的是非洲,那些科技不发达的国家。紧接着是亚欧美,那些人口最密集的国家。最后是全人类,人吃人的时代,开始了! 海洋变成灰色,大地变成焦黄。人类发动了三战!各种先进武器,王牌底牌,乃至核武器,没所谓了。这种靠着科技起家的生物,快死到临头了,还在拼尽全力地攀升着科技树。可一切都是徒劳。 天空中拖着长长尾巴的不是流星,太空里不断充能的不是地球的卫星,在战场上绽放的殷红不是玫瑰,眼眶里流出的眼泪不为了怜悯,獠牙锋利眼冒绿光,扑向自己的同类。 地球人口在随后的一百年间断崖式下降,从原来的几十亿,掉到了十亿。焦土千里,伏尸百万,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疯狂!疯狂的灰色时代! 食物! 你们都是食物! …… 故事结束了么? 还没有。 狂怒的地球,似乎尚存下了一丝怜悯。 人死光了,资源重新分配。似乎那些扛着枪针锋相对的人,又可以握手言和了。既然仅存的一点点“肉”够分了,那又何必刀剑相向呢。 又一次的,可笑的和平。 可这满目疮痍的地球呢?又有谁来拯救她呢?不需要! 生命,生命总会找到办法的。 灰色的海里,透出了第一抹紫色。那是一种顽强存活下来的蓝藻,原本海洋里最常见的植物,地球氧气的主要生产者。强大的辐射改变了禁锢它的底层逻辑——光合作用。 它产生了一种新的色素,叶紫素。 太阳的光辉,是一个全光谱,赤橙黄绿蓝靛紫。其中最丰富的光子是绿光。那么显然,绿色植物是会反射绿光的,意思就是说它们无法吸收这些光子为自己光合作用,为什么会有这种反直觉的结果呢?那么就不得不提那个最为经典的假说。 达斯萨尔玛 紫色地球假说! 第七章 紫色地球假说与咖啡馆 约38亿年前,地球,深海 《三体》杨冬: “大自然真的是自然的吗?” 答案很复杂,从生命的诞生来说,答案是肯定的;但从生命的进化来说,答案还未可知。 紫色地球假说,也许就会颠覆你对既定世界的认知。 在远古的地球,海底的某个火山口。地幔里涌出的热能和无机物,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合成出了第一种氨基酸。又经过不知道多少岁月,这些氨基酸越积越多。 终于,在这锅有机物“浓汤里”,诞生出了两个相爱相杀的族类—— 真细菌和古菌 前者,是上一章提到藻类的祖先,而后者则是古地球的主角。 生命要开疆拓土,便不能局限在海底昏暗的那一个小小的火山口。但要离开火山口,便意味着离开了供养它们的热和营养物质,如何解决? 古菌首先找到了解决办法,它们把目光盯上了一个更强大的能量源—— 太阳! 但和真细菌的光合作用不同,古菌用的不是卟啉分子组成的叶绿素来转化光能,而是通过一种更简单的方式 ——视黄醛 这种物质你可并不陌生,因为就是这种物质,能让你看清这个世界。没错,你的眼睛里,就有视黄醛,一种简单有用的可以把光能转化成电子的化合物。 而这种物质的颜色,就是能吸收大部分太阳绿光的紫色 古菌凭借着视黄醛,在当时的地球可谓所向披靡。它们利用视黄醛所产生的电子维持着体内的偏碱性,从而产生细胞内外的浓度差来合成atp。它们从当时富含硫化氢的空气中拆解氢离子来和二氧化碳合成有机物。 地球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紫色菌毯,这就是紫色地球假说。 而当时的真细菌则惨得多,地球大部分的面积都被古菌菌毯盖上了,它们要是也想走光合成的路势必难上加难。 你能想象吗,在紫色古菌菌毯下面,压着一层绿色的真细菌,它们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 它们做到了。 叶绿素,应运而生。 这种色素可以吸收古菌“吃剩下的”不要的红橙光和蓝紫光,然后转化成电子,然后劈开这个地球上最普通的化合物——水,来得到氢离子和二氧化碳合成有机物。 可这种合成带来了一种致命的产物——氧气,一种可以氧化一切的力量。 对于厌氧的古菌来说,氧气,就是彻头彻尾的毒气! 在千万年的累积下,在真细菌日以继夜的光合作用下,地球终于变成了一个富含氧气的星球。古菌的霸权,陨落了。 地球属于绿色真细菌。 可胜利的真细菌发现,他们的底层架构已经在绿色光合作用这条道路上演化得积重难返。就像一个程序,如果已经写得很复杂了,要修改根逻辑,便可能意味着整个程序的崩盘。 绿色,就这样根深蒂固地烙印在了每一株绿色植物的dna里。 直到 在核辐射下,活下来的那种 叫做紫藻的生物 叶紫素的合成 强光合作用的诞生 光的合成者,变回了属于它的颜色。 正如达斯萨尔玛所说的: “大多数人想到遥感时,他们关注的都是叶绿素植物。可能那是最显著的生命迹象。但如果你看到星球正巧处在进化的这个早期阶段,而你却只是在寻找叶绿素的话,那你就可能错过它,因为你寻找的波长不对。” 新元21年,地球,中亚,菲娜咖吧 “旧人类!就是一种愚蠢至极的、毫无逻辑的生物!” 李凡左手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右手不断地拍着面前的桌板,近乎歇斯底里地喊着: “他们干了多少蠢事?啊!倒核废水,倒**的核废水!” 李彧在边上担心地说: “实在不行咱就别喝了好不好? 不是说好来喝点咖啡散散心的嘛。 你怎么喝起酒来了。” 李彧试图伸手去拿李凡手里的酒瓶,被李凡一下子抡开了。 李彧重重地被磕在了沙发上: “痛痛痛!行行行,你喝!不理你了真的是。” 李凡接着拍桌子破口大骂,仿佛两个世纪前的那帮人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劳资是**生物学家,谁愿意当核能生物学家啊! 研究研究猫猫狗狗、兔子青蛙不好吗! 让劳资**天天解剖那些臭虫子!” 说到激动处,李凡用力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碎了一地。吓的旁桌的顾客往后一缩,拿起包就朝店外走去,临走还不忘向咖啡店老板告状: “老板!生意还做不做辣!那桌森经病发酒疯摔瓶子你管不管哒!” “抱歉,让您受得了惊吓,这样吧,今天这单给您免了” 一个长相成熟,留着络腮胡,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吧台走了出来。他就是这家菲娜咖吧的店长——伊诺·森特。 受惊吓的顾客既然得了便宜也不再生事,离开了。 伊诺拉开吧台门,顺手把咖啡色的围裙解下来放在一边,走了下来。走向了在发酒疯的李凡。最后在不远的一桌,坐了下来,似乎在观察李凡。 看来,这就是李凡始终不愿意去救傅流辉的原因。作为一个生物学家,对自然的热爱显然是要超过对于人类社会的。更何况,确实是旧时代的人类做错了。这种恨意在平时拘束在李凡的心里,而如今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李彧乖巧地坐在边上,小声嘟囔着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叫你来玩你又不来,拉你来了你又喝酒,喝了酒还发疯。酒量这么差还喝高度酒,哼~晦气!” 李凡疯了大概有一个钟头,咖啡店里能忍受这种魔音贯耳的顾客已经所剩无几了。但奇怪的是,伊诺居然没有要逐客的意思。 伊诺终于站起身,走到了李凡那一桌: “年轻人,酒量不好可不兴这么喝酒哦。” 李凡: “要你管!你懂个屁!要不是旧人类造成的大灭绝,我会在这里喝人工勾兑的酒精?那帮家伙会在那边品什么齐杰拉咖啡?齐杰拉不就是一朵又臭又难闻的大肉花嘛!亏你们能喝的下去它种子磨出来的咖啡!” 李凡的右手高高地举起,左脚踩在桌板上,指着那余下为数不多的几桌顾客。此时的他,还哪有什么首席科学家的包袱,俨然就是个街边混社会的街溜子嘛! 这个伊诺似乎真的是好脾气,即使是这样的嘲讽,依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怒意。他用低沉的嗓音对着旁边的李彧说: “你是他的朋友吧,看来他最近压力挺大啊。” 李彧: “鬼晓得!” 伊诺: “等他酒劲过去了,记得带他回去。” 李彧: “我真想装作不认识他哦,真的是。丢死人了。” 伊诺: “哈哈哈,年轻人有活力啊,挺好的。” 李彧: “……” 第八章 黑色机甲 新元21年,亚洲东部上空,安德烈搜救机组编队 两艘旋翼机和一艘航天母舰正呈三角队形在空中全速前进。 “有东西盯上我们了。” 安德烈坐在指挥舱里,听着身边下属的汇报。 安德烈: “是什么东西?” 下属: “根据预警机的雷达反射成像来看,应该是某种鞘翅目的巨型昆虫!” 安德烈: “原来是只大甲虫啊。” 安德烈一挥手: “干掉它。” 下属: “这种生物的防御等级,一般的武器应该不起作用。” 安德烈: “那就上大家伙!” 下属: “可是......” 安德烈: “没有可是!照做!” 下属: “是!” 画面来到航天母舰甲板上,一个士兵正用望远镜朝着远处看, 在编队的后方,远远地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生物。它似乎有意在控制速度,既不跟太近,也不落太远,就像是一片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从派出去的探测无人机传回的影像,才能看清这只甲虫的真面目。 这只甲虫足有一辆公交那么大!浑身黑色的铠甲闪着金属般的寒芒。仿佛这世间一切的刀剑,都无法伤到其分毫。头上顶着一个标志性的“t”形大角,背上的鞘翅打开——也就是他的甲壳,漏出里面柔软的真翅,高频地震动着,使它能够追上全速前进的航天编队。它有着六个血红色的眼睛,分布在它的角和头部的连接处,仿佛能从里面看出嗜血。 因为接到了安德烈的命令,航天母舰的武器库已经开始缓缓地运转起来。舰体侧弦下方缓缓打开,伸出一门炮。这门炮的炮管不是圆形的炮筒,而是分成上下两部分。粗看下来,就像是一把剪刀,上下是一长一短的两根金属条,左右则只有一些小的连接构件。随着指挥室的一声令下,航天母舰两旁的旋翼机上装载的相控阵雷达瞬间锁定目标,把那只甲虫抽象成了三维坐标系里一个简单的点。那门像剪刀一样的炮便开始启动。 两根金属条开始泛起青蓝色的电弧,炮管的后端被装填上了一根口径大概一握粗细的、长两米的尖头大尾的钨棒。没错,这个钨,也就是老式白炽灯里的钨丝,一种具有高硬度、大质量、高熔点的金属材料。但这根钨棒是实心的,里面并没有装填任何火药,因为对于“大剪刀”这种炮的发射模式来说,任何什么火药和炸药所携带的能量,都显得那么小儿科。 “剪刀炮”继续充能,在这根镂空的炮管里窜动的电弧越来越多,如果你靠近听,已经可以听见明显的“噼里啪啦”的电弧击穿空气的声音。钨棒在炮管里被巨大的电磁力束缚起来,浮到了炮管正中。稍稍改变磁场方向,这根钨棒在炮膛里飞快地旋转起来,就像旧时代的炮弹在膛线上摩擦一样。 “上帝之杖!发射!” “倏!” 这门“剪刀炮”,便是一种电磁炮,又叫天基动能武器。它通过强大的电磁场赋予一根高硬度的炮弹以传统炮弹永远无法企及的巨量动能,然后瞬间将其从炮膛里射出以达到杀伤敌人的目的。爱因斯坦告诉我们当一个物体的速度无限大,那么它的质量也会趋向于无限大,虽然电磁炮没有办法做到速度无限大,但所产生的破坏力也是相当可观的! 钨棒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后方飞去,就像是猎人弓箭上射出的一根巨矢,只不过这个猎人用的弓是四种宇宙基本力中第二强的电磁力罢了。几乎是在一瞬间,这根蕴含着15兆焦耳能量的“上帝之杖”接触到了那个目标。 没有爆炸声,没有哀嚎声。 就这样,击中,毫不费力地穿过大甲虫的身体。 然后随着一阵漫天的绿色汁液,甲虫碎了漫天。 可怕!即使是已经失去了地球霸权的人类,依然如此可怕! “目标清除!” “嗯,继续保持警戒。” 好像这只公交车大小的怪物,从未存在过一样。‘ 编队继续正常前行,漫天的绿色汁液,过了好一会才消散。 指挥室里的安德烈打开了一瓶96度的“生命之水”仰头开始痛饮起来,这是斯拉夫人生下来就有的天赋。最关键的是,安德烈的酒量还好!这点酒,最多算是庆祝的饮料。安德烈一边握着酒瓶,一边哼着喀秋莎,为自己拯救了一个航天英雄而感到高兴。 但是他可能,高兴的太早了。 “长官!在编队后方发现更多的敌人!” 下属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室。 安德烈: “那就接着打啊!跟我汇报什么!” 下属: “不是的。” 安德烈: “有什么是一发电磁炮解决不了的?” 下属: “长官......向我们靠近的,是一个虫群......” 安德烈: “什么!?” 虫群,一个由那些怪兽一样的虫子组成的社会性整体。这次盯上他们的,应该就是刚刚那只被消灭的甲虫的虫群。根据报告来看,这个虫群的体量,应该非常庞大!看来,安德烈招惹来了大麻烦。显然,钨棒这种弹药在这艘小型的航天母舰上的储量必然是有限的。 “长官,其实我们刚刚就想告诉您。” 下属怯生地说: “刚刚那只被消灭的甲虫好像就是在跟踪我们,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 安德烈: “所以现在轮到它们的大部队上了是吧。” 下属: “是的。” 安德烈: “能加速逃脱么?” 下属: “很难,他们的飞行速度太快了。尤其是他们中的一些小个体,可能一会就会追赶上。” 安德烈: “看来这一仗必然是要打了!” 安德烈: “全体听令!” 安德烈的命令通过舰上广播,传到了各个作战部。 “战斗机编组就位!” “集束阵就位!” “旋翼预警机组就位!” “舰载武器充能完毕!” 只见编组的三架飞行器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预警机的相控阵雷达全负荷运转,开始捕捉定位跟在编队后面的像是黑雾一样密密麻麻的虫群。这些虫群有大有小,小的,大概也就只有家猫大小;大的,可能比那只被击碎的甲虫还要庞大上好几倍。航天母舰舰载机甲板上的战斗机全部起飞,这才是真正的飞行器嘛!相比之下,在那些用电的旋翼机就像是电动玩具一样。战斗机强劲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彻整个天空,一些加速的快的战斗机已经突破了音障,在屁股后面留下一个长长的马赫环。相控阵火炮、天基动能武器、甚至甲板上的地勤人员手里的枪,都整齐划一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开火!” 安德烈一声令下,声音回荡在整个指挥室,也回荡在整个天空。战斗机像是一只只猎鹰,扑向了虫群。一发“刺刀”导弹从下挂弹仓射出,打进了虫群,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一些小甲虫化成了灰烬。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那些大甲虫,他们挥动六肢,发出怒吼,加快速度向战斗机扑来。 只见一机一虫子在空中辗转腾挪,最后飞行员一个失误,被一只大甲虫狠狠抓到了发动机,随即爆炸。整个机身的右半边被炸碎,飞行员跳伞逃生。可才刚打开降落伞,就被扑上来的黑压压的小甲虫啃食光了。胳膊,躯干,皮肤,内脏,甚至一些软骨。几乎只在一瞬间。 “啊!!!” 嗜了血的小甲虫仿佛尝到了甜头,兴奋地砸吧着嘴,冲向了航天母舰的甲板。它们仗着自己体型小飞行速度快的优势,很快就追赶到了。甲板上的地勤见状立马四散而逃。但怎么能赶得上小甲虫的飞行速度呢?一个士兵不慎绊倒了,很快就被分尸干净,甚至包括大动脉被撕开时喷涌出来的鲜血! “虫子飞进我衣服里了!“ “啊!它在我肚子里!” “不要咬我的脸!” “天杀的!我炸死你们!” 一个士兵拉开了震荡手雷,和他身边的小甲虫炸成了一滩肉酱。其余的小甲虫倒也不挑食,连带着同类一起吃。 航天母舰的电磁炮一击一击地狙杀着大甲虫,却没想到小甲虫才是最大的杀手。一时间,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人类军队,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了。 两架旋翼机中的一架被一只大甲虫直接撕掉了旋翼,冒着黑烟,转着圈就坠入了下面无底的深渊之中。剩余的战斗机试图炮轰它们,可那些普通的弹药打在大甲虫身上,简直就像是搓背一样毫无作用。 一架预警机的坠毁,等于编队少了一只眼睛,一些精确制导武器,一下子就开始打偏了。 下属: “长官!” 安德烈: “这......” 安德烈想起了最高议会上约翰的劝阻,才堪堪明了自己似乎确实有些太鲁莽了。没有请来李凡的专业指导,也没有制定合理的营救计划。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来了。安德烈咬牙切实,可这一切好像都为时已晚了。 语音里不断传来噩耗 “战斗机第一纵队全员牺牲” “舰载武器丢失目标” “地勤,许多地勤都跳下去了......” 安德烈坐不住了,他走出指挥室,来到武器库,从里面挑了一把激光枪,冲上甲板开始扫射。 “滋滋滋” 几只小甲虫被激光烤焦掉在了甲板上,它们的肚子鼓鼓的,显然已经饱餐了血肉! 就在安德烈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在虫群与航天母舰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台巨大的机甲! 一台黑色的,充满了古朴的力量感和科技感的人形机甲! 他后辈喷射着火焰,傲立在空中,右手拿着一把长长的势大力沉的拖刀。强大的液压关节驱动起他钢铁的身躯,向前一挥,几只大甲虫就被砍成两瓣。他快速地穿梭在虫群之间,不断地砍杀,仿佛枪炮伤不到分毫的鞘翅在他看来就是一块蛋糕!那把闪着红光的拖刀毫不费力的就“噗”的一声,切了开来。机甲的招式大开大合,笨重却充满力量! 是神灵吗! 是耶稣降临了吗! 信奉东正教的安德烈在绝望中,仿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那肯定不是神迹,是科技。那是人造的机甲。可又是谁能造出这样的武器呢!他自认为人类联合政府是无法办到的。 人类联合政府是可以造机甲,但也仅限是一些履带式的憨憨的机甲,与其说是机甲还不如说是自走火炮。这种人形的机甲,甚至会飞的,更是绝无可能的。因为在机械构造中,人形的效率是极低的。平衡问题、传动问题、强度问题等等一系列的难题。可......眼前的这部黑色机甲呢? 安德烈急忙联系了最高议会和它吏下的人类防卫军司令部,得到的答案都是——没见过,不清楚! 机甲的出现,为几乎崩溃的航天母舰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那些小甲虫见到大甲虫被杀连忙回防开始攻击黑色机甲。和航天母舰一样,在这些小怪物面前,巨大的机械都是无效的,机甲在无数的小甲虫的撕咬和攻击下,行动开始变得缓慢起来,见状不妙!机甲把大拖刀往背后一插,全速推进飞向远方,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仿佛他就是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降临,又回到了那里一样。 他,究竟是谁? 在机甲的帮助之下,航天母舰顺利脱困,带着仅存的一艘旋翼机,继续回撤中亚人类基地。 安德烈在甲板上眺望着黑色机甲: “能跟踪定位到他么?” “只剩一架预警机了,雷达锁不到了。” “......多美的夕阳啊!” “是啊,长官。” 第九章 苏醒!未来之城 新元21年,地球,中亚,b市 b市,这是灰色时代之后人类兴建起来的第一座城市,也是当今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在这个环境极为恶劣的地方,必然生态密度极低,自然就成了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家园。 在这个占地60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城市里,居住着五千万人口。与其说这是个城市,不如说已经算是一个小国家了。但是因为其属人类联合政府直辖,所以还是保留了市的称号。 这个在沙漠戈壁上垒起来的城市,四周建立了四面高高的城墙。这些城墙的强度,足以抵挡一枚小型核弹的轰击。在城墙之上,架着无数门全自动巨炮。这些巨炮种类很多,有火药弹,有电磁炮,有高能激光等等,为的是应对各种情况下的各种敌人的进攻。 在城市上空,有一个半透明的电力保护罩,用以抵挡这大漠里的风沙,天上落下的辐射雨以及可能会发起进攻的怪物。在保护罩之外,人类防卫军的各种飞行器每小时都会轮班进行巡航,清除范围内出现的所有可疑目标或是维修防护罩和城墙的破损,以达到这个城市的绝对安全! 在这个遮天蔽日的保护罩内,人类模拟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一个人类梦寐以求的绿色时代。他们设计了一种人工植物,通过晶体管吸收阳光,再通过合成叶绿素来将光能转化成为维持这座城市运转的电能,而这些假植物的外观几乎被设计得与旧时代的绿色植物别无二致,也许它们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是活物罢了。 但仅仅靠这一点点的光合作用显然是不够用的,在城市的正中央,有一颗“通天”的巨树,这颗树高得已经触及了防护罩。仔细打量这颗树,发现这也不过是众多人工造物之中的一个。这颗树的名字便是 ——扶桑树! 这颗树通体呈银白色,包括树干和树枝。这个庞然大物,光低下基座就占据了几个足球场大小,整体呈下粗上细的结构。抬头向上看,在树的顶端挂着一颗橙红色的球,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辉。从原理上来说,这就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太阳! 在巨大的树干里,藏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热核聚变反应炉。没错,两百年了,人类成功了。通过强大的电磁约束把氢的两种同位素氘和氚在高温高压下聚变成氦,一部分的质量转化成了能量被释放出来,这种能源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在天上那颗燃烧了几十亿年的恒星里,每天都在发生着这个伟大的反应,人类造出了太阳! 不知是哪位诗人,为这个伟大的工程起名为“扶桑树”。 在古华夏的神话中,太阳就是挂在这颗通天的神树上的 《山海经·大荒东经》:“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 意思是说,汤谷上有两个桑树,相互扶持着生长,一颗叫方至,一颗叫方出.这个乌便是金乌鸟,神话中的太阳神,就在这颗扶桑树上搭窝筑巢。 不得不承认,人类又一次创造了神迹! b市,三个月后,某康复中心 距离傅流辉坠机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还记得他刚被安德烈送到急救中心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当时几乎动用了整个b市的医疗资源,请来了最顶级的医师,来为这个旧人类治疗。因为是长官下的指令,所有医务人员可谓倾尽全力。最后,傅流辉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却陷入了长期的昏迷状态。 这一天,值班护士按例来照看病人。这个护士是一个大约20出头的女孩,身穿短袖护士服,推着小推车来到病房里为傅流辉换药。女孩姓何,叫何许,中等个头。长得是柳叶眉,杏眼,皓月凝肤,一副小家碧玉的样貌。银灰色的头发规整地被盘了起来,箍紧在护士帽里。何许把小推车停在病床旁边,踮起脚,望了望挂着的葡萄糖吊瓶,快输完了。 朱唇轻启: “嗐,安德烈长官也真是的。” 边说着,拿起一包不知装了什么药剂的吊瓶,用力地捏了捏瓶身,正反摇匀了一下。她又踮起脚,拔下葡萄糖吊瓶的针头,插在新的吊瓶上,然后把葡萄糖吊瓶摘下来,挂上新的。现在的季节正值三伏天,纵使有城外的防护罩隔着,天气依然是挺炎热的。加上医院病房里不让开太冷的空调,何许才忙活了这么几下,就已经有些出汗了。她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在轻薄的护士服下透出了两条凸痕。她又弯下腰,对着病床边底下的屏幕点了几下,病床的上半段便慢慢地抬了起来。仅这一小个动作,把她藏在衣服下纤细的身材展露地一览无余。 何许: “废了老大劲,救了个植物人回来。” 她挑了挑眉毛,帮躺在床上的傅流辉做一些简单的擦洗,然后帮他换上新的病号服。在换衣服的途中,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不经有些羞红了脸,毕竟虽然面前的这个植物人是个两百来岁的老怪物,可看起来也就是30来岁的样子。并且样貌也并不丑陋,甚至还长得挺讨人欢喜的。三个月没有护理过的胡子已经长得老长老长,更加把他的男人味凸显了出来。 何许: “嗔!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清了清脑袋里的奇怪想法,何许继续为傅流辉穿上衣服,扣好扣子。就在她完成了擦洗工作准备为傅流辉盖上被子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呀!” 一声害怕的尖叫 何许惊得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像钢爪一样死死地掐住,把她洁白的皮肤都压红了。她在慌张中定神,向下望去,才反应过来那只手的主人是傅流辉! 何许一根一根地掰开傅流辉的手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挣脱开了。 何许: “先生?” “先生?” 没有回应。 其实,就算是有回应,何许也听不懂,毕竟她根本不懂华夏语。 何许也顾不上有没有回应了,立马跑出门,跑向护士站。到了护士站,她和护士长伏见良子讲明了情况。 何许: “醒了醒了!” 伏见良子: “纳尼?谁醒了?” 何许: “傅流辉!那个昏迷了三个月的那个!” 伏见良子 “红多?快快快!上报上报!” 此时病房里的傅流辉,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外面走廊里传来的骚动。他记得他刚刚抓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人的手,不清楚了。然后好像听到一个女孩子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他慢慢睁开双眼,打量着这个洁白的病房。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轻声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饿~” 第十章 末世美食家! 新元21年,b市,某康复中心 “来了来了!” 何许推着餐车来到病床前,上面放满了各种丰盛的佳肴,冒着热气腾腾的香味。 “这是盐焗捷特虫!” “这是油炸霸王花!哦,你刚醒,油炸的少吃点哦。” “这是烩三鲜!里面放的是奇虾,紫叶菜,合成肉!” 何许像个酒馆里的店小二,滔滔不绝地跟傅流辉介绍着面前猎奇的“美味”。傅流辉本就虚弱苍白的脸上又加了一摸惨绿。可何许却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嫣红的面庞上始终挂着笑。 傅流辉: “额...” 何许: “呐!给你筷子!” 行吧,傅流辉心想着,相较于这一大堆黑暗料理,筷子这种“原始”的餐具真是显得熟悉又亲切啊!他接过筷子,对准面前的一大桌盘盘碗碗,迟迟不敢下筷子。 何许: “诶?不合胃口嘛?” “要不我去跟食堂阿姨说一哈?” “我们这里还有特色鼻涕虫浓汤呢!那玩意儿可大补啊!” 傅流辉: “呕....为什么要我醒过来,我还不如死外太空得了。“ 病床边床头柜上的翻译机不断地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翻译给傅流辉,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胃通透了。 傅流辉: “我的好姐姐!您确定没在逗我对不对?” 何许挑高了眉毛,一脸迷惑地盯着傅流辉,嘴角扯得老长。纵使原本姣好的面容也被这奇怪的鬼脸整的甚是喜人。她轻灵的嗓音也扯了起来,故意学大妈的口吻。 何许: “歪!老娘忍你很久了!” “叽叽歪歪叽叽歪歪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不是你说饿了的嘛!” “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嘛!直说啊。还假吐,给你矫情的。” “哦,还有!老古董你叫谁姐姐呢!” “老娘可是粉妆玉砌、出水芙蓉、仪态万千、风度翩翩的白衣天使何许!” 傅流辉坐在病床上,两条腿盘坐,脚指头尬得抓着空气。他用手捂住脸,一脸嫌弃的表情,就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何许。 “第一,我是真受不了你这些虫虫套餐。” “第二,姐姐是敬称。” “第三,你这中二的性格跟这些,额....玩意儿一样令人反胃!” “呕~~~~~~~~~~~~~~” 果然不是病友,不进病房啊,这俩就这么互相损着。 傅流辉: “你们这时代,都喜欢把怪物拿来做菜的?” 何许: “多新鲜呐!不然吃什么,吃你啊?” 傅流辉: “牲畜呢?牛呢?羊呢?再不济,你给煮碗猪油面也算开了荤了啊?” 何许: “我靠?你要吃古代神兽啊,这些玩意儿一百多年前就灭绝了。” 傅流辉: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何许: “上头命令的。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傅流辉: “有什么无痛的方法了结我吗姐姐!” 何许: “没有,你必须活着。” 傅流辉: “麻麻!我饿!我不要吃虫子宴!” 傅流辉一声仰天长啸,隔壁躺着的植物人儿都被吓的一激灵。 “嘿!又醒一个,这办法可真好使!何许你要不待会对着隔壁病房也嗷嗷两声?” 另一个女护士伊莲娜说着冲进来,把那个病人推了出去。 傅流辉脸上挂满了黑线,何许也是转过头去,无语感已经到了极限。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的声音迫使着他用筷子拣起一块看着像是肉的不明物体,送进嘴里,闭上眼,一脸痛苦地咀嚼了几下。 沉默了片刻...... 傅流辉: “呸呸呸,呕!” “这啥肉?” 何许: “合成肉。” 傅流辉: “闻着挺香啊,为啥吃起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何许: “那是食用香精的为的味道。” 傅流辉: “你**我**,食材已经这么黑暗了,你们的厨师也这么黑暗?” “食材烧熟了放香精就叫烧菜了?” 何许: “其实还有盐和酱油的。” 傅流辉: “憋**打岔!” 何许: “哦~” 傅流辉硬着头皮一边含着泪一边吃完了这一顿“色香味”俱不全的黑暗料理,不然要饿死哒!何许一边geigeigei地怪笑,心里想着: “臭小子掰掰半天,还不是乖乖地吃了!旧人类都这么矫情的吗?麻烦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傅流辉含着泪放下筷子,五官给脸腾出了可以放下一个飞机场的地儿,全缩在一起了。他吐着舌头,嘴角还留着某种奇怪的墨绿色汁液。何许掏出手帕,在他嘴角擦了一下,弯下腰,在屏幕上按住一个按键一会,“啪!”的一声,病床就从抬起的状态倒平了,原本靠床着盘腿坐的傅流辉直接瘫倒在了病床上。 “哦吼,痛痛痛,你干什么啊!” 何许: “完成任务,您老人家啊好好休息吧您馁~” 何许挺起傲人的身材,推着一餐车的残羹冷炙,蹦蹦跳跳地朝门外走。她的脸上堆满了奸笑,仿佛奸计得逞的反派似的。才刚走出门口,只听得“duang!”的一声。 “伊莲娜!你刚刚不是把这个病人推出去了嘛!你怎么放门口了!” 伊莲娜: “这不是还得先登记一下嘛,我正准备推去给陈医生瞧瞧的。” 伊莲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了指手里的登记表。 何许则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哦!麻麻!我的jio!肿了肿了!” b市,行政大楼 约翰和安德烈此时都在这里,他们已经接到了康复中心汇报的傅流辉已经苏醒的消息。 约翰: “人已经醒了。所以,你现在打算拿他怎么办?” 安德烈: “这个时代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约翰: “你是指?” 安德烈: “你不觉得龟缩在大陆的角角落落已经太久了吗?” 约翰: “你想把他宣传成英雄,然后让他成为我们意志的代言人?” 安德烈: “到底是老伙计,还是你懂我!” 约翰: “怪不得你当初拼了老命要把他救回来。” 安德烈发出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新时代的人类太麻木了,他们只知道偏安一隅。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主宰着地球!他们忘了那些爬满愚蠢虫子的陆地曾经是我们的领土!他们需要一个穿着制服的英雄!” 约翰: “让这个‘英雄’带领群众,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陆地!” 安德烈: “不不不!不够!还有天空!还有海洋!” “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很好的人选。” “当我接到那个叫薇柯塔的小姑娘传来的消息。” “瞧!上帝给我送来了一个旧时代的航天英雄,论资历,论能力,他都是最好的人选!” 约翰: “具体安排交给我吧。” 安德烈: “老伙计!我相信你!” 约翰: “哦对了,我收回之前说你是‘老匹夫’的错误言论。” 安德烈: “这是什么话,来,喝酒!” 安德烈说着,摘下一个架子上倒挂的高脚杯,往里“吨吨吨”倒满高度酒,又给约翰斟了一杯。 约翰: “咳咳咳,安德烈,这杯子是用来装波尔多酒的。装你这勾兑高度酒太不优雅了!” 安德烈: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勾兑酒!” “这才是男人该喝的好酒!” 约翰: “拿走拿走。” . . . 在那之后b市的各大街区、广场、媒体平台,悄然地开始宣传起了傅流辉这位“天选的英雄”民众对于这位“拥有旧时代无畏、不屈的精神的人类”开始心怀敬意。但和大众风评不一样的是,此时另一位举足轻重的名人对于傅流辉的态度依然保持着巨大的敌意 这位名人便是三个月前在菲娜咖吧喝假酒吐了三天的核能科学家 ——李凡。 第十一章 落雪与梅 新元22年,b市,傅流辉居住处 距离那场让人地覆天翻的坠落旅程,已经快过去小一年了。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年年初,一月中旬。隆冬天里,窗外的落雪被她的舞伴劲风轻轻托起,在这个人类建造的“苍穹”之下舞动着最曼丽的舞蹈。 b市上空的这个大穹顶的笼罩之下,原本应该是不会下雪的,但人类这该死的浪漫。 在这个电磁保护罩的缝隙之间排布了大量的水管,平时用于调节整个小国家一样大的b市的空气湿度,毕竟自然的雨水是不会透过这个防护罩的,那是有巨量辐射的污染水。但是人类终究是大自然的造物,他们是向往自然的,所以在一些适当的时令,这些细小的水管就会进行一些降水和降雨的天气模拟。或是三伏天的暴雨,或是三九天的飘雪。 保护罩里面的温控系统会把这个时节的气温控制在零下几度,不会太冷,但可以积起一层雪。 此时是上午十点,傅流辉正靠在居所的窗口处,坐在一个吧台椅上,头贴着窗户玻璃。他穿的倒单薄,毕竟室内有空调。当时从康复中心出来的时候,他跟人类联合政府申请在了这个住处,这个区叫江南区,而他的住处则是江南区里的一处普通居民楼。他住在7楼,不高不低。他喜欢这里,因为可以看清地面上的行人,但又不必离他们太近。 新时代的建筑不再是以往的通天高楼,而是以大占地为主的中等建筑。因为在灰色时代的人口锐减之后,仅存的人类已经不必挤在火柴盒子里面了。更少的人口拥有更多的土地资源,何必建高楼? 这栋建筑的外墙是全透明材质的,是用了一种新型的透光材料,可以通过每个房间的中控电脑调节透光度,也就是不必拉窗帘了。 傅流辉把透明度调到40%向窗外望去,望向地面上已经垒砌起来的各种雪的碉堡。那是一帮孩子在打雪仗。他们在雪地上撒欢地跑,一边跑一边随手抓起一大把雪揉成球向对方砸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空地和大门口。 他们互相喊叫嬉闹着,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至少这么远的距离翻译机是没法听到的。那么自然傅流辉也就不明白。孩子们笑得轻灵,即使滑倒了也只是一头栽进雪堆再抬起头,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然后做个鬼脸接着玩乐。只是跟在后面又追不上又担心的家长们一脸的后怕,生怕自家娃儿摔个好歹。 这一切,傅流辉只是看着。 快一年了,他几乎不怎么下楼,不怎么出门。 这一年里傅流辉的花销都是人类联合政府在出,毕竟他是安德烈“造星计划”的偶像嘛。但是其实他也实在没咋花钱。他吃不惯那些虫子大餐,也不懂这个时代的文化和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他除了买一些吃得惯的合成饼干,烟酒和日常的水电,真就没啥开销了。所以与其说这是在养一个英雄人物,不如说是在养一个低保户。 他所在意的人已经随着那个消逝的时代永远地埋进了历史的长河。亲人、朋友、伙伴、所有曾经记忆中的人。所有似乎他患上了社交恐惧症,但他又非常渴望和人社交。 于狂欢中孤独 于孤独中狂欢 傅流辉每天的娱乐活动,大概也就是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星星看看人。要是实在没啥看了就打开嵌在房间内壁上的电视,里面放着一些无聊的选秀节目,里面的人穿戴还是傅流辉那个时代最土的搭配。审美毕竟是个圈嘛,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又回到了以前的风格。而现在最火的偶像,好像是一个叫“嚣割割蘸”的流量小生,反正傅流辉是嗤之以鼻的,只是实在贤德淡腾,才偶尔降降智。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傅流辉: “里面没人儿。” 又是三下 “咚咚咚!” 傅流辉: “sei啊!妹瞧见门铃啊!门都快敲坏了。” 一个年轻的女声: “我!你何姐姐!” 傅流辉: “嘛玩意儿?” 傅流辉从吧台椅上下来,走出小房间来到客厅,用门口的摄像头瞧了一眼门外。好家伙,还真是何许!上一次见到她是啥时候的事情了,好像除了半年前她来傅流辉家探访后续恢复情况的那次,也就只有他待在康复中心那会了。不过他们倒是经常在手机上聊聊天,关系倒也还算熟络。 傅流辉: “她来干啥?”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的傅流辉竟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变成了抗拒。虽然在这个新时代,何许是他为数不多能聊得上话的人,可这种相差着两百年的无归属感使得傅流辉始终把自己锁在一个想社交又抗拒社交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看楼下的小孩玩闹,却始终不想跨出楼道。 “呲~咔嗒” 傅流辉点了一下开门键,门锁弹开了。 门被一只洁白的手推开,接着是一条修长的腿跨了进来。 何许: “哈喽~” 傅流辉无神地回了一句: “哈不喽。” 何许 “耶嘿,居然听懂了。” 傅流辉: “你说的是世界语,又不是外星语。” 何许: “你的世界语学的咋样了?” 傅流辉: “还凑合,至少会跟外卖小哥说谢谢了。” 何许: “那看来已经可以自己活下去了。” 说话间,两人在门口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 何许身穿一件梅红色的短风衣,上面还有没融化的几片雪花。下身是白色中裙,过膝盖。她披散着的长发上有几滴小水珠,有几根头发粘在了她的脸上。傅流辉作为两百年直男,自然是分不清她化没化妆的,大概涂了个红嘴唇,在傅流辉眼里就算是淡妆了。今天何许的装扮可以说是很惊艳傅流辉的,毕竟人家印象里何许就是个凶巴巴的怪护士嘛。真没想到她捯饬一下还真挺漂亮。 和何许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傅流辉。 大裤衩 白背心(发黄) 一下巴滋出来的大胡茬 逐渐发福的身材 以及那个呆滞的眼神 何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老头你这是什么装扮啊!” 傅流辉: “我***你管我啊。” 傅流辉把何许带到沙发边 傅流辉: “坐坐坐。” 何许: “坐?哪儿?” 何许嫌弃地嘟了嘟嘴,看着一地的空酒瓶和被踩扁了的烟头。 傅流辉连忙扒拉开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何许拿纸巾在沙发上擦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坐下。傅流辉见她坐下了,自己也就一屁股“dong”坐下了,这硕大的屁股带来的巨大动能传导到何许那里时还把她带的颤动了好几下。 何许: “好了,看来我说错了。” 傅流辉: “说错啥了?” 何许: “应该叫你胖老头!嘿嘿” 似乎,这俩家伙一见面总能有怼不完的话。好像傅流辉攒了不知多久的话想在这一刻唠完似的。 何许: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 “今天我来呢...” 傅流辉: “为了检查咱的恢复情况?” “你看咱,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体重都快赶上你们中心那个陈医生了!” 何许: “那就好。” “那么,我应该就可以向上级汇报了。” 傅流辉: “谢谢领导关心~” 何许: “既然你伤好了,那应该过不了多久上级就会派人给你安排工作。” 傅流辉: “工作?啥工作?咱现在不是退休状态嘛? 等等...不会还让我上天吧?” 何许: “那倒也不是。” “毕竟现在我们连航空能力都受到限制,别说航天了。” 傅流辉: “那干啥。” 何许: “加入人类防卫军!” 傅流辉: “打...打怪?” 何许: “嗯哼~” 随后,何许为傅流辉做了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以确保他的身体确实无大碍。在全身检查的同时,何许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傅流辉的左小腿。 何许: “对了,你左腿怎么样了?” 傅流辉: “还凑合,就是不太能使得上力。但是正常走路跑跳都还行。” 何许: “你真不知道当时医院接到你这个病号的时候有多急!” “一拍片子全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 “你左腿小腿骨都从肉里戳出来了!” “还好最后还是给你救回来了。 “这可是上头的死命令!” 傅流辉: “嘶~~听着都疼,还好我当时昏过去了。” 何许: “咋样?要是到时候真去参加防卫军去了,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住不?” 傅流辉: “那铁定的!” 说着,拍了拍自己日渐膨胀的肚子,发出“嘣嘣”的声音。 何许: “得了吧,就你?” “那今天就先这样哈,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傅流辉: “掰掰了您馁~” 何许随后起身,走了。 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 傅流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又重新坐回了那面透明墙边上,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这个时代早就没了梅花。 只是望着窗外何许梅红色的远去背影, 大门口的雪地里, 似乎~ 多了一朵梅花。 第十二章 生物学家与疯子 新元22年,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早晨 天上依然下着小雪,但是这显然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 今天的研究所比往日要显得热闹的多,所里所外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这些人里大多并不是什么科研人员而是来参观的游客。有小学组织的社会实践,有老年观光社团,有散户游客等等。因为今天是研究所每年的一月份都会举办的开放日活动,届时会对外开放所有可公开的研究成果以及会有李凡博士为首的众多生物界的大拿来为群众演讲,向广大的社会群众报告外界的紫色生态新进展。 核能生物研究所,是为了应对地球紫色生态下新环境所孕育出来的生物而建立的科研机关。也可以说是整个人类联合政府乃至整个地球当今最先进的生物水平。建立二十余年来,一路披荆斩棘,从解析紫藻的叶紫素的化学结构,到解剖几十米的深海泰坦巨怪。研究所为人类带来的贡献是巨大的,是这几代的科研人员劳心伤神,精疲力竭为人类能在这千疮百孔怪兽横行的世界里尚能偏安一隅,存下一些栖息之地。 前几代的科学家固然是伟大的,但在如今,最首屈一指的名气最为振聋发聩的应当是 ——李凡 一个跨时代的人物 前面已经粗略的介绍过了。 他是一个天才,从十几岁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对于生物学的天赋。他11岁就自己鼓捣出了一个小型生态瓶,里面的小生态在那之后维持了几年之久,只需要有光照就能运行下去的一个超然物外的小世界。15岁在全国生物大赛中破译了齐杰拉花蕊的致幻原理。17岁高中时破格晋升b市最高学府——罗都大学。此后在大学里专攻核能生物学(辐射带来的环境改变对于生物的影响)。后来他的研究成果还有《紫藻新生态》、《新时代生物起源》、《核能生物进化论》、《忏悔自然》以及最近出版的《人类丧失的制空权》等等等等的著名书刊。他不光是一位核能生物学家,更是一位哲学家,一个掀起自然和人文的相处关系思考的学者。 画面回到研究所外的广场上。 一些穿着奇形怪状怪兽cos服的coser在摆着夸张的姿势。 “嗷呜~” “再凶一点。” (漏虎牙) “哇呜~” “能不能专业一点啊!今天是怪物专场!” “知道了知道了,我尽力。” “3,2,1吼!” “喵呜~” “......” 一个玲珑的可爱女孩穿着一套怪虫的服装,在怪虫的肚子处漏出婴儿肥的圆脸。前面的摄影师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陷入了沉思。他想让她摆出凶狠一点的样子,但是女孩实在是没办法做到。摄影师捏了捏睛明穴心中暗想为什么公司给自己派了这么个小姑娘。 在此之外,还有一些戴着话筒的讲解员,在慷慨激昂地向游客们介绍研究所的由来和历史。当然,为了吸引眼球,这里面的东西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讲解员脸红脖子粗,像是得了甲亢。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阿拉想死你们啦!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核能生物研究所开放日!欢迎各位老少爷们儿莅临!咱们这个研究所啊,有几十年历史了呀!等等,我接个电话。咳咳,好了好了。传说啊在两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沙漠嘞,后来世道乱了呀,好地方全让那些变异出来的怪虫子占了,咱们就只能缩在这里了呀。憋屈哇啦!大家待会看好我这个导游旗哦,金黄色的。但是没事的,这个研究所里的大学问家呀总有一天能搞出点名堂经来的!诶诶诶,那个家长,带好你的小盆友哦,这里人多别走丢了。来来来,大家接下来往前走” 老年观光团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拿着小旗子挡着脸,互相在窃窃私语。 “诶,你晓得哇啦,这个研究所的那个绿化是老张家儿子承包的呀!” “哦哦哦那是出息的很嘞!这可是国家单位呀,不得了哦。” “听说啊,咱们市的那个什么供水管道出问题了呀。可能水费要涨了。” “什么!供水紧张么还搞什么人工雪啊真的是,肯定是那帮小年轻呀,要过小资生活呀。” “是呀是呀,没过过苦日子呀,咱们当时灰色时代哦,喝的都是辐射水啊!喝了要疯掉的。” 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学的学生,他们两两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孩子们,你们看,那是什么?” “是甲虫!” “那个呢?” “大蜻蜓!” “对啦!” 而此时的研究所内也是人潮涌动。 大礼堂内 “接下来,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李凡博士,为大家带来精彩的演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麻麻!看,那个穿着西装的哥哥!” “傻孩子,那就是李凡博士。” “姐妹们!今天来着了!看帅哥了看帅哥了!” “哥儿几个,这票咱算买值了吧!听了这李教授的课,保准你生物成绩chuachua高!” “嚯,开始了!” 李凡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讲台,四周的灯光黯淡,而唯独他被一束明亮的光照的璀璨。他梳了一个干练的发型,穿着一套黑西装,戴着黑色领结,脚踩擦得乌亮的皮鞋。今天的李凡,是这个舞台上最引人瞩目的明星! 他小跑着走上台阶,在话筒前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嘶,呼~” 他向台下的观众鞠了一个30度的躬,并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掌声。正如前文说的,李凡这辈子话最多的日子就是他的报告和演讲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大家期待已久的演讲。 “嗯咳咳咳。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能够来到这次我们核能生物研究所举办的开放日。正如往年的宗旨一样,我们举办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好地认识这个大自然,认识这个在毁灭中重新诞生的世界。以此来启发大家的思考,让大家循着先辈留下的足迹继续为自然和人类作出更多的贡献。” 李凡稍作停顿,台下依然又是潮水一般的掌声。 “朋友们,大家有没有想过自己如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台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如意,李凡随后接着又讲 “大家觉得生活在b市开心吗?” 此时台下的众人已经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大家,看过海吗?” 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没有”。 已经没有人再敢靠近海了。 李凡: “那么请问大家,为什么我们连看海的权利都失去了呢?” 台下一个男声高呼: “当然是因为那些怪物啊!还用问吗?” 李凡: “那又是什么让我们大家都只能在中亚的这个大电磁罩子里面醉生梦死呢!” 台下: “怪兽!” 李凡: “错!大错特错!” 李凡: “我们之所以落得如此这般田地,都是因为我们人类自己!从绿色时代到灰色时代再到紫色时代,难道不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吗!战争!贪婪!扩张!核废水!温室效应!土地荒漠化!不可降解塑料!是什么改变了环境!是我们!是什么在逼着可爱的动物进化成了可怕的怪物!是我们!”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被李凡激动的一连串演讲压住了。 李凡举起右拳,振臂高呼: “朋友们!我,以及我身后的科学家们,每天都在做的努力是什么?是搞清楚为什么动物会变成怪物!我们想要挽救,我们想要补偿!所以,比起整天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消灭怪兽,不如想想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来救赎自己!” 台下: “那又能怎么样啊。搞得这些东西能退化回去一样,搞笑。” 似乎刚刚还充斥着赞美之词的观众,慢慢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们买票是来看大咖讲酷炫的知识的,不是听他来训斥自己和自己讲大道理的,虽然不是全部的人,但是这种情绪也确实在弥漫。 李凡: “是,是。你们说的对。我们是无法回到过去了。但是我们可以和如今的自然共处啊!试着再一次,再一次地探索自然而不是对抗她,发现她的美!” 台下: “你是说要和怪兽做朋友咯,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做成三明治直接送进它们嘴里。” 似乎台下总有几个人在带节奏。把原本观众的心情搞得有些恼火。 李凡: “你!保安!把那几个家伙拉出去!” 说罢,几个身材魁梧,肌肉盘根错节,穿着保安服的人冲了进来锁定了那几个带节奏的家伙。 保安: “请你们立即离开,不然只能由我们请几位出去了。” 这才看明白,原来是这三个人在带节奏。原本李凡博士的演讲主题也就是和自然和谐共处,但是被他们这么一带,就变味儿了。 这三个人分别是朱玉红,朱浩晨和朱晨雨。三人见保安驱赶,也不害怕,只继续向台上喊叫 “说实话也赶啊,咋的,大博士欺负小市民啦!” 李凡: “你们难道没有一点悔过心吗?我只是想让大家对新的自然有一个更好的认识和一颗敬畏的心!难道我们不应该这么做吗!” 三人: “悔过什么?这些坏事我们干的?那都是以前的人啊!你看看新闻吧大教授,那个旧世界活下来的宇航员,叫啥来着,叫叫叫傅流辉,都**成人类英雄了!” 李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因为这三个人说到了他的心事。 李凡: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联合政府要救这么一个家伙,但我个人认为那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傅流辉,他**也配?” 其他的观众的讨论声又响起来了,显然他们对于这眼前演讲变辩论的戏码津津乐道。 三人: “那所以呢?要我们,我们大家道歉吗,噢哟,对不起~” 三人装出一副委屈要哭的表情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凡的脸憋得通红,眼白上已经有了红血丝,拳头捏得越来越紧。但终究没有打起来。 后台一直官网着的李彧看不下去了,冲上台,想把李凡拉下去,并且示意管理人员结束今天的演讲。李凡显然是不服气的,他只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唤起人类自我悔过的想法,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三个刺头,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喜欢冷静的人。也正是因为他对万物生灵的一腔热爱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他爱自然是胜过爱人类这一个物种的。这一刻,这种想法被无限地放大,甚至有一瞬间,他已经对人类失望透顶了。 李彧攥着李凡的手臂,片刻没有移动。 三个挑事儿的人叉着手在胸前,向上看着在原地穿着粗气的李凡。 李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演...讲..结..束” 随后下了台。 三个人也被保安带走了,观众们都悻悻离场,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那三个家伙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李凡博士说的也没有什么大错,无非就是情绪激动了些。 在被带走之前,三个人还不忘对着后台的幕布嘶吼着: “哈哈哈哈哈,疯子!研究虫子研究出感情来了吧!回家抱着睡觉去吧!” “疯子!疯子!李大疯子!” 疯子,究竟是谁...... 傍晚,b市,行政大楼 “还有这档子事呢?” “那几个家伙哪儿来的?” “不知道,可以是故意来捣乱的?” “不过李凡博士今天的话确实欠妥。” “嗐,他不是总是一副人类有罪的唱调么” “但是他忘记了作为人类就应该为自己而奋斗不是吗。” “对了,傅流辉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 “那通知人类防卫军参谋长吧,哦还有机甲连。” “你真要让他开那玩意儿?” “不然呢?” “行行行,计划你定的你说了算。“ “喝酒不?” “滚滚滚。” b市,江南区 傅流辉坐在窗边,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自言自语到 “诶奇怪了,无缘无故打喷嚏。我着凉了?室内也不冷啊。一定是何许那傻丫头传染的,一定是。” 第十三章 噩梦之中 新元22年,b市,李凡家 这里是全b市最高级的住宅区,四周都是独栋别墅。而李凡正是其中一栋的主人,也就是昨天核能生物研究所开放日被骂得下不来台的那位主。 李凡的房间在别墅的最顶层,此外,整个顶层都是他的实验和活动区。在这个占地好几百平米的实验室里,不知出了多少惊天动地的研究成果。相对的,他的卧室则显得狭小无比,大概也就是七八平的样子。正是应了那句“江山千里,卧榻七尺”。 实验室里放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营养罐,里面装的是各种生物的保鲜标本。有一些昆虫的内脏,也有一些哺乳动物的肢干。整个实验室可谓条理分明,每样东西都被归置得一板一眼。一架小小的光学显微镜边上架着一大台电子显微镜。在实验室东北角放着一台插满了试管的离心机,试管里也不晓得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其余的什么超净工作台、高压灭菌器、光照培养箱、电泳仪满满当当又秩序井然地依次罗列。总之,这里的条件是不亚于在研究所的。 在顶楼实验室和下一层之间的楼梯处,有三四道厚厚的闸门,上面装的是最先进的生物识别锁。平时除了李凡本人,是绝无可能有第二个人打得开的。 此时在下一层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神情担忧的人,而这几道闸门是死死地关闭着的。 “你没事吧?” 李彧在闸门外轻声问道 声音通过门上的话筒传到了实验室里面的电脑。 “没事。” 闸门内回应道。 “那三个惹事儿的,查清楚了。” “嗯。” “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惹事?” “不想。” “嗐,别说气话呀。” “...” “那仨,是内个叫什么,我看看。嗷!叫光芒药业的前员工。那是个私企,他们仨原来是黑连翘胶囊研发项目的头。” “黑连翘?” “这下你明白他们为啥跟你过不去了吧!你上周发表的《黑连翘素分子式解析》里面把这玩意儿黑的可叫一个惨啊!好家伙,全篇洋洋洒洒几万字,总结下来就是这玩意儿有毒。也不知道是哪家营销号带起来的头,一帮子大妈在光芒药业总部门口堵着不走。说他们家那个黑连翘胶囊是毒死人的黑心药。” “哼!愚不可及。” “是啊。本来就是在研发中的药,你发的那篇文章也就是说了黑连翘素本身有毒。那帮营销号就带节奏带成了所有黑连翘的制剂都有毒了!这叫什么个事儿啊!” “所以辞职了?” “被老板炒了,炒了以后还臭骂了一顿呢。” “项目呢?” “改了个名儿接着研发呗,投了那么多钱。” “三个替罪羊。” “可不是嘛。” “你好点没。” “我再自己待会。” “行。” 门内 李凡斜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瓶淡蓝色的制剂。结束了和门外李彧的对话,或多或少他心里还是好受了些的。他知道自己脾气怪,但不是那三个家伙不识相,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火。他已经一宿没睡了,也基本没怎么吃东西。此时的李凡眼神中满是憔悴,黑眼圈和眼袋重得像是化了烟熏妆。 他起身到冰箱边,想拿些吃的。一打开冰箱......要是普通人,大概也就吐了。各种标本切片,血红血红的,还有什么粘液什么碎肉。在这么一大堆倒胃口的玩意儿里面,居然放了几个三明治,还特么就拿保鲜膜盖了一下。李凡也不嫌弃,从中掏出一个三明治,也不热一热,直接开始大口嚼了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在下面拖着,以防碎屑掉在地上,吃完之后,又叫了一声扫地机器人,一个白胖胖的圆盘机器人就滋溜溜地跑出来了,几下就把地上吸得一尘不染。然后又嗖地一下回到了插座上。 又在饮水机上接了一口水,随即一股困意席卷了上来。李凡迷迷糊糊地,回到卧室,没几下就“噗”一声趴在了床上。睡着了。 梦中 那是一片荒凉的沙漠,几乎没有什么生气。只有几颗零星的风滚草球在黄沙漫天的污涩狂风里奔走。迷蒙中,一个大概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两个手宽的瓶子。瓶子里有半瓶的湿度很大的泥土,泥土之上长着厚厚的苔藓,以及几颗大一些的植物。如果仔细看,这里面还有一些小虫子,西瓜虫、蚂蚁、蜈蚣之类的。这是一个简易的生态瓶,只要有光照就能运行下去的小生态。小男孩抱着瓶子,迷茫地向前走着。这和荒漠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面向前移动着,在沙尘的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大得站的这么远,就能看得见。小男孩不断地向前走着,眼睛早就已经被吹得睁不开了,身后在沙地上踩出来的脚印没一会儿就又被黄沙盖住了。 那里,似乎很远。 男孩,走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终于走到了那幢建筑面前。那是一座高高的水泥墙,抬头向上看,水泥墙上连着一根根通天的金属管道,在水泥墙上方的天空中交汇成一个拱形的穹顶。在钢管之间,几架小型无人机悬停着,不时地撒落下火光,那是在进行高空焊接作业。各种各样的大型机械轰隆隆地开动着。小男孩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呆呆地望着天空,看出了神。 没等小男孩回忆起来,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拉,男孩赶忙用另一只手抱紧生态瓶。小男孩甩了甩圆圆的脑袋,回头望。 那是一个黝黑的中年男子,大概有个三四十岁,头上戴着安全帽,身上却是小西装,一副不伦不类怪可笑的装扮。男人很胖,满脸的横肉几乎把他脸颊上的眼镜给夹住了。男人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但在眼睛缝里都能透出一丝狡黠。他看着身边的小男孩,声音跟个闷瓦罐似的: “小凡啊!不是叫你不要来工地了吗?这里很危险的。” “爸爸你看!” 小男孩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生态瓶,像是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宝藏一样。 “咦,什么东西。儿子你怎么把虫子装在罐子里啊,快丢掉!” “不可以!爸爸我不厉害嘛!”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发凶,把高举的瓶子抱回怀里,躲开了男人拍打的手。 男孩向下一看,一阵头晕目眩。不知什么时候,他从刚刚的水泥墙下一下子来到了高高的施工平台上面了。 “唔。爸,好高啊,我怕。呜呜呜呜呜呜” 男孩被吓得一个踉跄,男人赶忙艰难地弯下肥壮的腰,掺了一下。 “臭小子!叫你别来了,摔坏了妈妈不得打我!快回去!”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爸爸在建咱们未来的家。” “爸爸好厉害!” “赶紧地,跟着这个叔叔回家去好不好?” 男人似乎是不难烦了。 说着,男人支唤来了一个工人,工人刚放下手里的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不要!不要嘛!” 男孩耍赖似的哭闹。 “老王,带他下去!” “是!” 不由得男孩,老王抱起孩子直接就下了施工平台,在楼梯上时,男孩任凭怎么挣扎都逃不开一个工人有力的双手。老王见孩子哭闹便要哄: “小凡乖嗷~诶~对啦,不哭。不哭叔叔给糖吃!” 说着,老王用沾满了灰尘的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皱巴巴的糖。男孩一开始嫌弃,但还是接了过去,吃进了嘴里,真甜。 孩子总是最好哄的,有了糖,自然也就不哭闹了。老王见这小少爷笑了,对着上面施工平台站着的那个西装胖男人比了个手势。男人点了点头,老王就又加入了那些正在干活的忙碌身影中。其实这个工程完全可以靠大型施工机器来完成,但是一些细小零碎的活,还是得像老王一样的基层工人一臂膀一臂膀地干出来。 此时,男孩站进了这厚厚高高的水泥墙里面,才发现它的全貌。原来它就像长城一样绵延了不知道几十万公里,不过长城是展开的,而这座水泥墙是合围的。水泥墙上面的穹顶,像是一个镂空的大锅盖,重重地盖在水泥墙上面。 “那些是什么?” 男孩隐隐约约地瞧见,好像天边有一条起伏的波浪!沙漠里哪儿来的波浪?男孩迈着小脚丫哒哒哒哒向前跑去,也不知为什么,这次好像跑得特别快,“倏”的一下,就跑到了那些“波浪”跟前。原来是骆驼!这些大个子正在迁徙!原本这些生物应该灭绝了,但是骆驼毕竟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生物。或许,我说是或许,小男孩眼前的,应该是世界上仅存为数不多的一群骆驼了。这群骆驼大约有几十只,其中有不少半大不小的骆驼,其中最小的看起来才刚出生。虽然羊水已经被炽热的太阳烤干了,但是那些小骆驼身上的毛还黏在身体上面尚未舒展开。他们一出生就要站起来,面对这个荒凉的世界。 小男孩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这一队的大家伙,轻轻地摸了一下小骆驼的毛。骆驼皮是很硬的,膈得男孩的手通红,奇怪的是好像不疼。大骆驼本来是很警觉男孩碰小骆驼的,但是见到他好像没什么威胁,就接着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他们都是可爱的生灵啊!男孩笑得很甜。小骆驼倒是好像挺喜欢男孩,用舌头舔了舔男孩的脸。男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目送着驼队向前。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骆驼们向着这片水泥墙的一处空档走去,那应该是预留着装大门的位置。 男孩朝着骆驼呼喊: “喂!你们是要回家去吗!告诉你们个秘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爸爸给我建的家!” 小男孩开心极了,因为他见到了图画书上面才能看到的动物。他想跑回去向爸爸讲这个好消息,于是又抱着瓶子往回跑。似乎又是一瞬间,男孩就到了施工平台下,男孩蹬哒蹬哒爬上楼梯,冲向男人,并高声喊到: “爸!我看见骆驼啦!活的!在那!你看” 说着,想着好像远在天边的地方指着。 但是胖男人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他拿着手里的对讲机,嘴巴说个不停,似乎在对着施工队发号施令。 等到男孩走进男人身边,才听清胖男人在说什么: “电磁防护罩,第二次通电试运行准备!” 男孩又喊了几声爸,但还是没有回应。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好嘞。” “俺这边么有问题。” “电闸正常。” “嘿,待会!” 胖男人赶忙问: “出了什么问题?” 对讲机里: “三号门那儿好像有东西” “老板,你那个台子就在三号门边上吧,你看看那啥。” 胖男人用力地眯起那个原本已经快找不着的眼睛,向远处望去。他低头问小男孩: “那是什么?” “小骆驼呀!爸爸,它们的背上有两个好高好高的山峰诶!” “好。” 男人冷漠地点点头,又对着对讲机: “没事了,开机吧。” “老板,那三号门那边?” “我说让你开你就开!你老板我老板?” “b市电磁防护罩!试运行倒计时!” “3!” “2!” “1!” 话音未落,这个金属穹顶开始发生异变。从底部的和水泥墙的连接处的金属杆子之间的空隙慢慢地被填满了,一朵朵电花沿着杆子飞快地向上爬行,很快充满了一小片的顶罩。这种异变在罩子的各处不断地产生着 小男孩担忧地用一只手拉着爸爸的裤腿,似乎想要寻求到一丝安慰,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不安。 男孩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远处的骆驼群的灾难,开始了。 动物,自然是不明白这张半透明的“网”是带着高压电的,它们只觉得前面的路被挡上了一层纱。 我想,我不必再过多的赘述。 一只、两只、三只 大骆驼、小骆驼 从原本黄褐色的鲜活生命,仅一触,黑烟弥漫,焦臭四溢。 一些冲得快的骆驼,被电网拦腰截断,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一半倒在墙内,一半死在墙外。一只小骆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停在了原地,低声地呼唤着它的家人们快停下吧。庆幸的是,还来得及。在死了十来只骆驼之后,剩下的骆驼停下了脚步,畏惧地望着眼前这道看不见的像是山一样的墙壁。 此时的施工平台上,胖男人冷冰冰地望着这一切,小男孩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裤腿,向上望着这个相比之下高大的像是山一样的男人。 “爸!放他们走吧!” “怎么放?” “关了吧爸爸!” “你知道开关一次防护罩要多少钱吗?” 男人冷冷地说: “这是政府承包给我们的工程!搞不好就得吃官司!” 男孩在男人脚边抽泣着,手握成了拳头敲打着男人的腿,歇斯底里地喊叫: “他们只是想回家!他们也想爸爸啊!” 男人神情越发的凌冽。 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老板,三号门那边的机组好像有点短路”男人: “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带上枪给我把那些玩意儿干掉!记得清理掉。” 男孩已经几乎哭的说不出话了,眼泪鼻涕口水和在一起往下流: “呜呜呜...爸...不要...骆驼...别杀他们。” 呜咽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声淹没了。 “嘭!啪!” 枪声很远,远得快要被风声淹没。 对讲机里: “老板解决了!但是机组的问题好像还是没有解决啊!啊!” 对讲机里传来惨叫,随后则是这个刚刚屠杀了生灵的穹顶的哀嚎。 随着“滋啦———”一声,整个保护罩一下子暗淡下来并开始消退。 “老板!坏了!发生器烧坏了!” “几个?” “全...全部” “他妈的!这群狗*养的东西!” 胖男人黝黑的脸涨的通红,两条眯起来的眼睛都快开线似的睁开了。男人很快就迁怒到了脚边的男孩: “你他妈个祸害精!叫你别来你非要来!没你搅和能碰上那群狗东西!?滚下去!我没你这个儿子!” 男孩已经被吓得在原地不动了,哭声都已经被吓回去了,他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个玻璃生态瓶。 胖男人见孩子这样不仅没有消气,举起那双臃肿的大手抢过男孩手里的生态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啪!” 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四散的泥土,一些小虫子爬了出来,被男人用力地用皮鞋在地上践踏,碾压,蹂躏。男孩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爆发了出来。他浑身的肌肉紧绷,闪着泪光的眼睛里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他抬头看向这座没有感情的山,就像墙壁不会怜悯骆驼,男人也不会怜悯他的孩子。 “为什么!” 男孩发狂似的乱叫 “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不耐烦地扇了男孩一巴掌,男孩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男人轻哼: “疯小子!” 对讲机里传来老王的声音: “老板...不是那些骆驼,是三号门那边有一根电缆接错了...” “你们他妈是不是吃干饭的!给我修!修不好就扣工钱!你们跟那帮牲口一样晦气!赔钱玩意儿!” 惊醒 李凡的眼角,尚有几滴泪,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 看来小男孩记起来了,原来,爸爸是抢了别的孩子的家。 第十四章 人类防卫军 新元22年,昆仑山脉北坡,人类防卫军司令部 此时的昆仑山巅已被皑皑的白雪覆盖,高耸的山脉脊梁有力地托起了承载在他背上的千沟万壑。白色的雪与黑色的岩相依,勾勒得简单素雅,堪称是一副水墨风格的出然景。几只怪鸟在高空掠过,发出“喳喳”的刺耳啸叫,它们不是雄鸡,自然没有一唱天下白的本领。但是太阳倒并不会因此而迟到,晃晃悠悠地从一座山峰后面探出脑袋来,像是泼墨一样,在这张黑白画上面不均匀地溅了一纸的金黄色。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原。冬季的风把叶紫素吹散殆尽,好像这一方世界尚且保留了旧世界的八成遗风。草原上没有生物,或者说不允许有生物,因为在这座山脉和草原之间的坡地之上,是人类防卫军的司令部,目前人类所掌握的最精锐武装力量的集结地! 整个基地依托着山势建立,最低部分在平地上,最高部分已经到了半山腰。各种棱角分明的建筑林立在这斜坡之上。如果站在基地最高处的瞭望塔向西北方看,在云烟深处可以看到一个圆形的穹顶,也就是b市的所在地了。基地底部的平地部分大多都平铺着各种机场和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器、载具。此时刚刚破晓的天空,已经有一些直升机在停机坪上面起降了。而山体上的部分则是各级官员和士兵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总司令、参谋长、各编队高官这些罕见的大人物,在这里是最稀松平常的人员了。 这里似乎并不需要像平民生活区那样铜墙铁壁的保护,因为这里本身就是铜墙铁壁。 一架不起眼的灰色涂装的直升机降落在地面的一个停机坪。螺旋桨在发动机关闭后转速不断地减慢,机舱门被拉开,一个身形修长但肚子有些发福的男人从飞机上走下来,弯着腰,往前方行进。一手轻掩眼睛,可能是怕螺旋桨卷起的尘土进眼睛,一手握着一瓶酒。 他胡子拉碴的,头发就像一卷没下锅前的面条,又硬又长。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眼神迷离。前面带路的一个士兵和周围站岗的士兵们都被这个“老大叔”给整得憋着笑,全副武装的士兵头盔里传出了几声轻笑。即使这样,男人倒也没在意,士兵也依然尽忠职守带着男人往基地内部前去。 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关卡,经过了搜身、防疫检查、身份确认九九八十一道筛查。又兜兜转转过了几扇能过长颈鹿的大门,几扇刚好一人过的小门。才终于来到了基地的内部。 大厅里铺着白色的瓷砖,四周都是铬合金打造的墙壁,四周各一个站岗的士兵,还有两个队列的巡逻兵踏着正步“踢踏踢踏”地一刻不停地肃清监管着大厅内任何可疑的人物。他们一个个都配备了粒子束武器,把中子质子等小粒子加速到几十万公里每小时后发射出去,产生的强大电磁场脉冲热从而达到摧毁目标的作用。这种武器原本应该是为了太空战争准备的,因为这些小粒子正在大气环境里威力会被空气里的其他气体分子削弱,相较于在太空中可以击毁十公里以外的目标,在大气里也就只能攻击到一两公里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类的航天被天上乱飞的怪虫子死死地按住了,这些高精尖的武器也就只能明珠蒙尘成了普通战士手里的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枪。 相较于外面的士兵,这里的士兵似乎更加的训练有素,因为他们的眼神是有力的,目光是杀气十足的,诚然是不会出现外面的轮岗士兵笑场的情况。 领路士兵带着男人走进电梯,按了会议室的图标。这里的电梯不是旧世界那种直上直下的,而是有三根轴,可以上下前后左右移动,在设定好的轨道里像是一节小列车把乘客运往想要到达的楼层和隔间。 “叮!” 终于到会场了 里面席满座满,都是穿着军装的,但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是闷声坐着。从肩上抗的星看,没有一个是善茬,肯定都是久经沙场的英雄人物了。这些老将军大多都上了年纪,最年轻的都有四十几岁,老的大概已经七八十岁了。他们中的一些,可能还经历过灰色时代战乱的那个时期呢! 其中坐在最前面的一位姓李的老将军开口,语速缓慢,声音沧桑中带着严肃: “第四排,最后一个位置,你,就坐那吧。” “傅流辉对吧?你迟到了一分钟。” “还有,把你的酒瓶给我放下!” 傅流辉还真是心底了服气这些老将军的,于是乎也不像进来的时候那么吊儿郎当了,乖乖地放好酒瓶,款步走到指定的位子坐了下来。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将军,岁月已经把他的眼神雕刻得失去了原本对敌人毫无怜悯的杀气,眉眼间剩下的是慈祥。这个老将军的名字叫赵英伟,当年人类联合政府的建立,到后来平定叛军以及阻止异兽的入侵。这些在老人眼里,都已经是自己曾亲身经历过的辉煌过去了。 赵英伟: “小伙子,坐。” 傅流辉: “好,谢谢老爷子。” 傅流辉毕竟是旧世界华夏国的航天员出身,是有军人的底子在的。对于这些战功赫赫的军人,他是打心底里佩服,自然坐的就有些拘谨。 赵英伟: “自然点,哈哈。” “第一次参加例会吧。” “这么年轻的面孔可着实少见哦!” “年轻有为啊!” 傅流辉双手放在膝盖上,连连点头微笑。这和他这一脸的大胡子相比,可太滑稽了! 会议开始了。 老人家们的会议进程,自然是慢悠悠的。 傅流辉坐在椅子上脑袋已经开始跌跌撞撞了,听着他们用带着口音的世界语讨论着国家形势、地区纠纷、和异兽的冲突等等。 “啊。这个。嗯。中东地区最近不太平,好像出现了一些地方武装。” “咳咳嗯嗯,这个问题值得讨论一下,大家举手表决一下。” “老张你的意见呢?” “秦岭北边那群正在迁徙的虫子动向怎么样了?” “没往咱们地盘去” 就这样,俩小时就过去...... 傅流辉听着这慢悠悠的语速,想起了他以前上学时讲英语课的老师一样让人昏昏欲睡。虽然心里对他们是充满敬畏的,但是嘴上还是叨咕了一句。 怕他们听懂,他还特地用了华夏语: “咋这么慢啊,我好困。” 赵英伟: “年轻人,要沉住气啊!” 傅流辉: “哦~嗯?” “老爷子您?” “您会说华夏语?” 赵英伟: “嘿!臭小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咱老赵当年可是华夏国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不过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会咱这些老古董说的话?兴趣爱好啊?” 傅流辉: “老爷子!我不是不尊敬的意思。要是我说,按理来讲,我的岁数比您还大,您相信不?” 赵老爷子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傅流辉: “你个小毛孩别瞎说!” 傅流辉: “老爷子啊,我是旧世界华夏国,最后一个公民啊!” 此后,傅流辉长篇大论地跟赵老讲了他的故事,听得赵英伟眼睛瞪得像铜铃。傅流辉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有共同话题的好朋友,和赵老滔滔不绝地讲着旧时代的事情。赵老也欣喜地回应着。波动的心情之下,难免一两句声音有些响。 会场主持都忍不住停下了,用世界语让大家保持安静。 但这显然是没法抑制两人的心情的。 赵英伟老爷子伸出松松垮垮的手,两手掌合在傅流辉健壮的手心上,傅流辉能够感受到老人家的身体在颤抖。事实上,傅流辉的心里,也是波涛汹涌。 一老一少 或者 一少一老 这种跨越了百年的忘年之交是很微妙的。 赵英伟: “怪不得!怪不得!看着年纪轻轻就能来参加司令部的例会。” “让我先喘口气,呼~” “傅流辉前辈,让我为自己之前无礼的行为向您道歉!” 赵英伟眼眶有些红润,这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傅流辉: “哦哟哟哟,别别别别!老爷子,您这一句前辈我可担不起。”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不如就当结了个对忘年交。” “以朋友相称吧!” 赵英伟: “这...合适嘛” 傅流辉: “不是您刚才说的嘛,自然点~” 赵英伟: “那好!流辉小兄弟!” 傅流辉: “赵老爷子!” 会场主持总算是忍不住了,暂停了正在进行的提案。前面商讨大事呢,后面怎么就拜起把子来了。 主持: “嘿!第四排角落的两位,请安静可以吗?” 今天的这位主持,便是人类防卫军的参谋长——吴嘉林 也算是今天会场里面年纪轻的一位了,也就是四十来岁。 傅流辉和赵英伟这一老一少,见到被点名批评了,赶紧调整姿势端坐。 会议仍在继续...... 第十五章 机甲连 新元22年,昆仑山脉,人类防卫军司令部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安德烈的救援小组遇袭说起。 那时这位西伯利亚片区的长官,可以说是第一次见识了机甲这种武器的威力。那尊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黑色机甲,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自那次黑色机甲出现之后,就消失了踪迹。安德烈一直在派人进行侦查,但是结果就是黑色机甲好像人间蒸发了。这种超前于政府的科技,肯定是被恐惧的。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因为即使是像他的辖区——重工业如此发达的西伯利亚,也很难造出如此等级的人形战斗武器。他回到b市后,和约翰——中亚辖区的长官以及其他最高会议的长官商议后决定,于人类防卫军内建立一个新的连队,以应对突发状况。 这个连队就是 机动人形兵器连队! 简称,机甲连 而一年后的今天,在倾尽整个人类防卫军和人类联合政府的科技力量后,第一代机甲早已大功告成了。这种武器的优点是很明显的,比起传统的舰艇飞机作战,其近战效率更高,耗费弹药更少。其次,机甲可以完成各种地形复杂的工作,天空、陆地、海洋、大街小巷,到达传统武器到达不了的死角。但是同样的,缺点也很明显,火力压制是远远不及传统舰艇的,且续航能力也是一个大问题,如何在有限的机体内塞下更多的能源是有待解决的一大问题。 当然,对于人类来说,任何武器的任何缺点都只是技术水平还达不到罢了。 在现阶段,机甲连的技术就还没有完全完善,相较于黑色机甲的那种钢铁肌肉一般的成熟感是绝对达不到的。所以现在机甲连只作为人类防卫军一些小规模特种任务的差遣。约翰向安德烈提议,把傅流辉安排来机甲连,借此作为一个宣传点,既扎足了台型,又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谓一举两得。 话分两头 基地内的会议室,例会还在继续。 “傅流辉同志!” “到!” 原本和赵英伟老爷子坐在角落里的傅流辉一激灵,站了起来。 参谋长吴嘉林把目光聚焦到第四排角落里的傅流辉。 接着,吴嘉林半弯腰向身边坐着的陈姓将军小声请示到。这位陈将军,正是人类防卫军总司令,陈国忠。 这是一位五十几岁的,身板硬朗,国字脸,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陈国忠: “傅流辉,知道今天让你来干什么吗?” 傅流辉: “报告!不知道...好像是打...打怪?” 陈国忠: “外头都在传,你就是那个旧世界留给我们的大英雄,你知道么。” 傅流辉: “知道。” 陈国忠: “听闻已久,今天一见,看来是虚名罢了吧!” 傅流辉听了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的但还是乖乖地回答: “长官教训的是!” 陈国忠: “叫我陈司令!” 傅流辉: “是!陈司令!” 陈国忠把眼神转向其他人: “我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听闻了上头最高议会下达的指令了。” “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傅流辉看得太高。” “赵老,我知道您和他出身同一个旧国家。但我希望你能作出你身为长辈的榜样作用。” “傅流辉同志!” 傅流辉: “是!” 陈国忠: “首先,我敬佩你在旧时代为人类航天事业作出的贡献。” 傅流辉: “谢谢。” 陈国忠: “但是!即使你是两百年前的优秀人类,不代表你现在是。” “人类,在这两百年里没有和你一样在冬眠仓里睡大觉!” “我们在与威胁人类的怪兽战斗!我们在与剧变的环境战斗!我们活下来了。” “在这里,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你在我手里,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安德烈说要你当大英雄。你去民众心里当吧。” “在我这里,你没有特权。” “明白了吗?” 傅流辉挺得笔直,在陈国忠的一番训话之下,吼出一句: “明白!” 陈国忠: “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把胡子给我刮了,烟酒给我戒了,能做到吗!” “你现在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形象!” 傅流辉: “保证完成任务!” 傅流辉心里暗暗道 “好家伙,这感觉太亲切了。像极了两百年前,他熟悉的那支伟大的军队的样子。还以为两百年军队的风格会变好多呢。” 之后,陈国忠又细细和傅流辉讲了,把他安排在机甲连的事情。傅流辉心里是满怀期待的,试问哪个男人没有幻想过驾驶这种暴力浪漫的武器呢?傅流辉皱了一下眉头,在他脑袋里闪过一个黑影,也就是他一年前坠毁的时候,在晕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个身影。但再拍拍脑袋,又怎么也回忆不起更多细节了,想到这里脑袋一阵生疼。 “算了,不想了。” 会议结束了以后,全体离场。傅流辉拉住旁边的赵英伟。 傅流辉: “老爷子,接下来我该去哪儿呢?” 赵英伟: “哈哈哈,小伙子,你说呢。” 傅流辉: “去机甲连报到?” 赵英伟: “当然不对。” 傅流辉: “那哪儿去?” 赵英伟: “剃头修面呗还能哪儿去!戆兮兮的。你这个样子,还指望现在当场入伍啊!” 赵英伟打趣着,苍老的面孔上的皱纹随着笑容更加深邃了。随后,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外挪。真是个老顽童。实在是想象不出,他年轻时,浴血杀敌的样子。 傅流辉则依然留在空荡荡的会场里。 走了两步,赵英伟停下了回头望了望傅流辉: “傻小子!刚刚表现不赖!陈司令的脾气可不好琢磨。” “以后啊,在你那个什么新连队好好表现,可不兴丢咱老华夏人的脸!” “再见咯,大英雄,嘿嘿。” 说罢,两个仪仗兵上前搀扶着老爷子上了电梯,随后随着电梯不知开往了哪间哪栋。 傅流辉望着离开的老爷子,沉坐了很久。 这种在部队里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两百年前,傅流辉毅然决然决定参加那个观察太阳黑子的宇航任务。那时是报了极大的决心的。因为三轮太阳活动再快也是33年。原本他和旧世界朋友诀别的时候,也不过说的是半老再相见。哪知道,那一顿和家人朋友的散伙酒,一喝,就已经是两百年后了。 两百年,只有他,和日月星辰相伴。 如今,他望着原本应该是后生的赵英伟,已经蹉跎成了风中的残烛火,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年里,其实他都在逃避。这种逃避是自他苏醒见到何许时就开始了的。 他努力地想要接受现实,但沧海桑田之莫测变换,岂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能承受的? 直到今天,他才感受到了这个新时代的一丝现实感。 傅流辉: “努力地去适应吧。” “生命,总会想到办法的。” 第十六章 仰望 新元22年,b市,李凡别墅 李凡梦醒之后当夜 顶层与下层之间的闸门被缓缓打开 “你...没事了?” “进来。” “啊?” “叫管家送酒过来。” “哦,好。” 李凡带着李彧进了顶层的实验室,又一路来到了靠南边的一扇小门。他在门旁的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门打开了。这是一扇通往别墅天台的门。 他们沿着门里的小梯子爬上了天台。 李凡也没多的话,李彧也只在后默默紧跟。 来到天台,那是一片空阔的地方。只在天台四周设了一些低矮的围栏,天台正中放了两张躺椅,以及一张小桌板。李凡和李彧来到躺椅前,李凡示意李彧坐下。依旧没有问为什么,李彧坐在了躺椅上。随后,李凡也躺在了另一张躺椅上。 李凡: “躺下。” “陪我看看天。” 整个天台的地面,是用了一种反光的镜面材质铺就的。在完美映衬了天的同时,居然还防滑,也不晓得具体用的是什么新材料。也就是说,此时的李凡和李彧,就是躺在一面大镜子之上。镜子里映出他们以及周围建筑物、和天的倒影。没过一会,一个小机器人就滚着圆嘟嘟的轮子,来到了天台,乖巧地拿了一瓶酒,和两个磨砂玻璃杯。 小机器人: “完成任务” “主人慢用” 然后滴溜溜地回去了。 李彧: “你真要喝酒啊!” “上次请你去你都不去。” “哦对了,后来还在咖啡店里喝大了。” 李凡: “别提了。” “现在我发现,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说着,打开瓶子,“吨吨吨”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杯,又给李彧倒了小半杯。 李彧: “瞧不起谁呢!” “吨吨吨” 李彧抢过酒瓶,把酒斟得快要溢出来了。 随后,李彧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几滴酒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的喉结上下起伏,眼睛紧闭,眉头紧皱。李凡见状,赶紧劝他慢点。 李凡: “你这是干什么!” “让你陪我喝酒,你怎么倒开始乱灌了!” 李彧: “诶嘿,你倒关心起我来啦~” “上次喝酒也不知道是谁,三小杯就开始在人家店里发疯~” “你彧哥哥我可是千杯不醉哩!” 李凡: “嗤~” 虽然很想反驳,但李凡确实是被怼得没话说了,只得在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 李凡也拿起酒杯,晃动了几下这其中的琼浆玉液,放在嘴边细细地抿了一口。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这漫天的星河。由于电磁防护罩的缘故,星空其实是有些模糊的,但是这种朦胧感反倒是把天外的宇宙的神秘烘托得更加淋漓尽致。 李凡: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李彧: “从刚来研究所那会到现在,有个六七年了吧。” 李凡: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能受得了我这个怪脾气。” 李彧: “不不不,我承受不了。” 李凡: “那我走?” 李彧: “也可以,嘿嘿。” 李凡: “刚刚,我又梦到那群骆驼了。” 李彧: “那个梦,你已经跟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李凡: “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他的心里就只有钱钱钱!工程工程工程!” 说起这个,李凡像是应激反应似的语气又高昂了起来 李凡: “母亲后来病死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给这座城市架设净水系统!” “那些无辜的生命拦他路的时候,他何时怜悯过!” 李彧: “可,他到底还是供你长大了不是吗。” “你后来一心走生物这条路,他也没有阻拦不是吗。” 李凡: “那他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了么!” 李彧: “他尽了一个建筑师的责任。” “他给了人类一个家。” 李凡又抿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他的味蕾和神经,脸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与之相反的,则是李彧,灌了一大杯的他似乎还是很平静。 李凡: “哼,笑话。” “拿钱办事罢了。” “你说这个大罩子?”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就像是一群虫子吗?” “生活在他造的大号生态瓶里罢了。” “要是哪天断了他的财路,兴许也会被他一巴掌扇碎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践踏。” 李彧: “......” 李凡: “我讨厌所有不对自然抱以敬畏的人。” “我父亲是,旧世界的人类也是。” “而傅流辉,正是旧世界留下了的腌臜污垢。” 李彧: “可你甚至没有见过他。” “难道你对旧世界的偏见非要转嫁到个人身上么。” “况且...” 还没等李彧说完,李凡便开口 李凡: “不必,我自己的脾气我知道。” “他没死我很失望。” “既然他活下来了,那老死不相往来便是我对他永远的态度。” 李彧: “好吧,那我也不多说了。” 李凡: “你喜欢仰望星空吗?” 李彧: “不喜欢。” 李凡: “为什么?” 李彧: “我不会对到不了的地方产生任何向往。” 李凡: “很现实。” 李彧: “那你呢?看样子你应该很喜欢。” 李凡: “是的。每当看向银河,我的思绪就会被拉的很远。” “也就不会被人间这些琐事框住了。” 李彧: “蛮好的。” 李凡: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喝。” 李彧: “你行么你。” 李凡: “肯定的。” 就这样,两人喝着酒,聊着天,在星河之下,穹顶之内,镜面之上,睡着了。 不过有趣的是,依然是李凡先醉倒了,李彧看着他,才姗姗睡去。机器人管家很识趣地给他俩搬来了被子,说到底这还在冬天。 星月的光,透过穹顶,映射进天台。让人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人间谈论天上,还是在天上梦见了人间。 这场面,不由得想起旧世界的那句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地球,紫色的地球。 在紫色植物强光合作用的净化下,二氧化碳大量转化成了有机物和氧气,温室效应减弱了。生物们适应了高辐射的地球环境,变得更强壮。黄土地貌裸露的大地被植物的根系牢牢地抓住,也不再有水土流失了。生产者合成的大量优质有机物,沉到海里,埋进土里,或许亿万年高温高压后将又会成为煤、石油、天然气。人类生产出来的不可降解塑料成了生态里的一部分,甚至一些生物已经能够吞食它将其用以加固身体。 整个紫色生态空前的稳定,且进化的速度也非常快。 瞧!人类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保护地球,要保护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罢了! 当你向大地无限索取的时候,大地给予你无限的生机。 但请别忘了! 当有一天大地向你讨还的时候,你同样无法拒绝! 没有人能评价偏执的李凡到底是对是错,但至少有一点,对自然保持敬畏,是人类最基本的底线。 在新纪元仰望的李凡,与万年之前仰望的原始人,见的到是同一片天。 当一个物种怀着好奇仰望星空, 意味着文明的前奏弹奏出了第一个音符。 当一个物种制造出第一件工具, 昭示着想象力在他们的脑海里诞生。 当一个物种挥动火炬、武器以捍卫家园, 证明着他们将走向食物链的顶端。 当一个物种自诩灵长、蔑视一切生命 注定了他们将跌下神坛。 旧时代的人类,亲手摧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得到的惩罚是被地球禁止仰望天空和窥探大海。那里,现在属于巨兽和怪虫。 那么我们是否应该在仰望之前先低头看看,看看天台地上的镜子,问问自己: “何来?” “何为?” “何往?” 第十七章 野心 新元22年,西西伯利亚平原,最高议会 如今的人类,所剩下的十亿人口,都可怜地蜷缩在各大陆生态最差的贫瘠地区。 亚欧大陆的中北部,非洲的撒哈拉沙漠,北美洲的高寒带,南美的巴西高原等等。他们纷纷修建起了各自的城市,当然,其中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便是中亚的b市了。剩余其他地方的人口少得可怜,更有甚者,只有一个大村庄的规模。 这些地区剩下的人类建立起了一个全球统一的政府,各区长官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西伯利亚地区的最高议会商讨政治和军事上的大事。当然,跨越大洲的会议,领导人是不会亲自前往的,只会已全息投影的方式在会议厅参加会议。因为对于靠近海洋,危险性和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前文提到的会议中,那些领导人和全息投影相交杂的情况,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虽然名义上这些长官们都是平等的,但因为各区的生产水平不同,说话的分量事实上还是有轻重的。就比如中亚的约翰和西伯利亚的安德烈,一个辖区内有着最富庶的城市,一个则有最强的重工业体系,自然在话语权上是更加有说服力的。 前文所说,安德烈和约翰其实算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两位长官了。因为他们的辖区近,脾气又正好相投,在很多问题上是有共同话题的。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强大的军事实力。 就比如, 夺回陆地,天空和海洋的野心。 最高议会会场内 各辖区长官正襟危坐,讨论着关于拓宽生存空间的问题。 欧洲长官: “我想这个问题还是得再从长计议” 安德烈: “我认为,这是我们存活下去必然要做的事情。” 北美长官: “我知道你手里兵强马壮,但我们现在能维持这一方安宁已经属实不易。” “如果贸然再和那些怪物挑起争端,一旦失败,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约翰: “我赞同欧方的想法,必须从长计议。” “但不否认安德烈长官说的战争的必要性。” 其他各地长官: “这......” 安德烈: “就拿我们西伯利亚举例。” “原本不耐寒的昆虫现在已经开始进化得能抵御寒冷了。” “就在前两天,两只若虫从地底钻进了保护罩,那些可是巨脉蜻蜓的若虫啊!” 南美长官: “水趸?” “多大的?” 安德烈: “大概长3.28米。后来根据打残的尸体测算的。” “水趸幼年时期的战斗力强的离谱,潜入之后,在几个零散的村子里,吃光了所有人...” “防卫军闻讯赶到时,已经啃得只剩一些零碎的毛发和断掉的手指了。” 在场长官无不发出恶寒的颤抖。 约翰: “后来呢?” 安德烈: “防卫军出动了地面部队,坦克装甲车,机动步兵。” “就两只虫子,整整打了一晚上...” “还没有化成成虫,没有翅膀的若虫啊!”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士兵们说,一开始拉远了距离用火炮电炮轰击还有点用。起码那两只虫子还能躲闪两下,减缓一下速度。” “但仅一个瞬身,它们就铺到脸上了,活下来的士兵都吓疯了。他们的战友一个呼吸间,头就被水趸咬了下来,血啊。” “没法冷静,根本没法冷静。” “他们手里的粒子枪几乎已经是胡乱发射了。” “没见过啊!我们高寒地区见惯了大型变异哺乳类,谁能想到居然会有水趸钻进来呢!” 似乎,安德烈的演讲总是能把情绪感染给在场的长官们。 南美长官: “我明白了。其实我们这也不好受。我们现在在巴西高原上生活,脚底下就是亚马逊平原。那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方,物种的进化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这出不了你们中亚那边李凡博士那样的天才。有了新的生物样本,又没法及时地向李凡博士报告,太远了啊!” “就在去年,就是安德烈说要去救那个宇航员的时候。我们这发现了一种新的病毒,一开始以为只是狂犬病。但后来送去核算比对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对劲。那种病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一种僵尸病毒。那些感染了的动物,会发了疯似的互相撕咬,最后死掉。” 众长官皱眉问道: “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南美长官: “还好,这种病毒暂时只在一些特定的哺乳动物间传播,不会传播给人类。现在知道的,有四爪蝠,尖头豹和吼牛。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我让生物部压下来了。” 阿拉伯长官: “我们这,铺天盖地的蝗灾,这似乎是没过几年就必然会泛滥一次的灾难。只是最近的一次,这些蝗虫好像有了智力一样,开始有计划地躲避我们的捕杀队伍。防护罩内倒是没太大影响,但是对于居民来说,一大堆虫子趴在你家门上的感觉一定不太好。” 非洲长官: “我这大家都了解,不多说了......” 在安德烈的带动下,各地区的长官纷纷开始讲述一些以前会议上不会拿出来讨论的一些较小的突发事件。这些事件不一定引发了很大的实质性伤害,但是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都倒向了同一个结果 ——生物进化速度在加快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事实。 原本以人类科技目前的水平,至少可以与这些怪物保持齐平。但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人类终有一天会被某一种异军突起的生物绞杀在自己建起来的“生态瓶”里。 安德烈: “约翰,你呢?” 约翰: “中亚地区,还行。” “李凡博士的研究团队很努力。” “基本杜绝了很恶性的异兽入侵。” “不过,他对于这些异兽的态度依然是和平共处。” “目前为止给出的方案,都是以击退,引导和被动防御为主的。” 安德烈: “被动挨打么。” 约翰: “这是李凡博士的立场。” 安德烈: “我认为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显然更重要。” 约翰: “我认同这一点,但我觉得再怎么样,李凡博士是绝对不会同意开战的。” 安德烈: “我们同意就行。” “他只负责给我弄明白那些怪虫子、臭老鼠的弱点在哪里。” “然后,我们一枪打死它们。” “打得它们灭种!” “这样,我们的孩子就能在旷野上玩耍。” “我们的航天飞机就能再次拖着尾巴进入太空。” “我们可以和我们所爱的人,一起看看海上的日出。” 众长官: “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么。” 安德烈: “有,我需要一个能唤起人们战斗意志的英雄。” “所以我打算亲手造一个。” 正如前文安德烈和约翰私下的谈话一样,他和其他长官们讲述了这个造星计划。 安德烈: “傅流辉现在已经正式加入了地球防卫军的机甲连。” “我们的科研团队也正在加紧调试和改进新一代的机甲。” “经过我和约翰的第一轮实验。” “至少在b市,傅流辉的号召力现在已经非常强了。” “我们大家可以把他再向更远的地方营销。” 南亚长官: “这样树立起来的英雄,真的能引领战争?” 安德烈: “无所谓,只要民众相信他就行。” “他就像上帝,无需真实存在,只要将人类导向远方就行。” “而我们,就是上帝在世间的执行人。” 到了此刻,安德烈的野心才真正公之于众。不过这种野心也不无道理,达尔文教会我们物竞天择,如果哪天真的被更强大的物种超越,那么我们任何可笑的慈悲心都是无用功。 此后的一段时间,一些地区的长官依旧保持着防守观望的态度。而以安德烈为首的一些长官则已经开始发动军工厂了。其中约翰的态度最不明确,他一边在经济上支持安德烈,一边对于自己的辖区又没有进行什么很大的措施。 最高议会的这项决议,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在昆仑山的人类防卫军了。人类防卫军总司令陈国忠,此后又和安德烈长官进行了长时间的秘密电话。 安德烈: “陈司令,那小子在你那应该没少受罪吧?” 陈国忠: “现在还在20公里拉练,结束之后负重俯卧撑。” “这小子还挺硬实的。” “还以为您真给我丢了个软柿子让我给裱成金的呢。” 安德烈: “稀奇了,陈司令居然开口夸人了。” “看来我这个人类英雄还真没选错人。” “什么时候安排他试驾?” 陈国忠: “等他把身体机能恢复到一个正常战士水平,就安排。” “也真是便宜他了。” “这机甲,莫说他,我都想上去坐坐。” “老啦,折腾不动了。” 安德烈: “司令放心,等到技术成熟了能量产的时候。保准给你来一台!” 陈国忠: “哈哈哈哈哈!长官爽气人!” 安德烈: “等他正式归队,给他多安排点低危险的任务。” “但是宣发一定要到位。” “最好能上升到人类大义,和怪物势不两立这些点上来。” 陈国忠: “好,我会通知宣传部的人的。” 安德烈: “只有当民意都导向与异兽开战时,我们才有信心按下这个开始键。” 陈国忠: “请长官放心,鄙人陈国忠必定为了人类的生存大义,竭尽全力战斗到底!” 安德烈: “陈司令实乃当世英雄啊!” 昆仑山脉,人类防卫军司令部 傅流辉正在做俯卧撑,目标是汗水浸透一整张报纸。卖力训练着的他突然感觉后背发凉,然后一个不小心 “biaji”脸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的报纸上。 傅流辉: “靠!一定是何许那个臭弟弟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十八章 入侵!黑水病 新元22年,b市,城墙外 这座代表着末世人类辉煌的城市,每天依旧消耗着海量的能源和资源。从城墙外眺望城市正中,那颗扶桑树还在闪耀着光和热的反应堆,悬在金属树干的顶端。它为人类带来了几乎无尽的能源,至少在这无际的沙漠之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城墙外,整座城市的东北角,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净水装置。那是整座城市的命脉! 净水装置里每天都有大量的技术工人和相关专家对水质进行监测。 辐射量 含菌量 矿物质量 有害物化学质量 悬浮大颗粒量 ...... 只有这些指标都严格达到了饮用水的标准,才会被水泵供给到千家万户的水龙头里。 在净水站的巨大水罐上,连接着一根粗壮的管子,管子沿着钢架直通到地面然后延伸进地下。如果此时我们置身水管之内,才能真正窥见其真面容。这根水管在地下通道内不知延伸到了哪里。每天上亿立方米的水从水管输送进罐子,再送进净水站进行净化。 此时,净水站内,两位工人正在沿线检查。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两位工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叫王翰林,年轻的那个叫尹世豪。 “诶老王,你今天怎么又没穿防护服啊!” 尹世豪身材魁梧,185的大个子,显然他自己是穿着防护服的。但是好像尺码有点小,勒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的。透过防毒面具,可以看见他剃的是个圆寸头,眼睛眯缝起来,面如赤枣。和他魁梧的身材比起来,这幅憨态可掬的长相,甚是可爱。 “不打紧,跟你说了这道门后面才是辐射处理区。” “过了这道门,还有啥防不防的!” “你还怕里面有细菌啊!” 王翰林穿的是普通的老头儿衫,只戴了一副手套。 “可是...” “嗐呀,可是什么可是!” “老子在这干了二十来年了,自打水站建起来我就在这干,从没出过什么意外!” “但是员工守则上让戴好全套护具啊!” “老子就是不乐意,诶嘿~就是玩儿。” “你!” 两人嘴上说着,手里的活还是没停。各种仪器和设备对水样进行随机抽查,以防在机器大筛查的时候有什么漏网之鱼。 “老王你过来看!” “干啥干啥干啥!叽叽喳喳一惊一乍的” “那里!有一团灰色的东西!” “哦,那肯定大概是什么植物掉下来的絮子。后面过筛子的时候就能筛掉了。” “那行。不过话说,老王啊。” “咋?” “你晓得咱们市这个水管子到底是从哪儿引来的水不?” “你问这个干什么?” “咱就一平头百姓,也没机会出保护罩,都是听书上讲外面的世界。” “瞧你那个没见识的样儿!” “诶?老王,听你这个口气,你出去过?” “诶呦呵!小老弟你是不相信我王翰林啊!咱啊,还真就去过水源地!” “哦哦哦!到底在哪儿啊!” “想当初啊,我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坐上了水管运维的飞船,跟着那帮军人一起出的城,好家伙,你是不知道外面啊全是沙子!别说水了,连个除了沙子外的东西都没有啊!” “然后呢然后呢?” “具体路线我倒也不记得了,那时候年轻,没咋坐过飞船,我那个晕啊。一路摇摇晃晃的,飞了很久很久好像就记得停在了一条很大很大的河边上。” “那里就是水源?” “是啊,然后我就被催着下船修理水管,那一天可累得够呛。” “那怪兽呢?不是说外面都是怪兽吗!” “哪儿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啊,又不是每寸地皮铺满了真的是。反正那里好像没什么活物。我们修的可顺利了。” “那你可真厉害!” “那可不!啊!” 闲聊之间,传出老王的一声惨叫! “老王!老王!” “你怎么了老王!” “臭...臭...小子,拉...警报!” “啊?到底咋了?” 只见王翰林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整个人怔住了,浑身硬邦邦的。他原本枯老干瘦的身躯,慢慢地开始渗出水来!一开始只是前胸后背,打湿了他的老头衫,尚可理解为是出汗。但是慢慢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王翰林的嘴唇开始快速干裂,上下嘴唇露出伤口般大小的唇裂,他把嘴张得像要咬人,舌头抵住上腭,舌头下面的唾液腺喷射出一道黑色的液体! “卧槽!老王你是不是很多年没漱口了!” 王翰林的眼睛开始暴突,眼珠子鼓出到眼眶外面,瞳孔向上翻,以白眼示人。眼角也流出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一直挂到下巴颏,然后滴落在地上!滴在地上的黑色液体很快像是有生命力的一样开始向前爬行!想着尹世豪爬去! “麻麻耶!” 能想象吗,一个八尺大汉被吓得连滚带爬,跑到一边的紧急按钮边上。按钮是深陷在一个孔洞里面的,尹世豪抄起一根仪器上的探针就往里插。“咯嘣儿~”断了。 “你拓麻的!” 身后的王翰林俨然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浑身上下的腺体没有一个不往外渗出黑色液体。他飞快地往尹世豪扑过来。 “啊!别摸我!” 要是此时一位不知情者路过,会看到一个浑身黑“颜料”的干枯老头在追着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大汉挠来挠去。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思考之时,一只形同枯槁的手又抓了过来,打在尹世豪的防护服上面。 “啊!” 一声如女人般的尖叫回响在整个空间内。 尹世豪试图用小手指往那个按钮里捅,但是奈何人大手指粗,实在是没办法。 “嘿!有了!” 尹世豪总算是拿出了点大汉的魄力,等王翰林的手再次抓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王翰林的小拇指对准那个孔,噗嗤一声正正好好插了进去。但是好像太用力了,只听见咔哒一声,王翰林此时喷射着“口水”的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不好意思哦老头,谁叫你咬我的!” 整个净水站响起了雷鸣一般的警报! “嗡~~~~~~~” 此时的尹世豪还在和这个“黑水怪”缠斗,幸运的是,似乎他的攻击力无法穿透防护服。 很快,警报引来了一大堆的警卫人员,他们赶到时,在角落里看到了王翰林和尹世豪。 这群警卫荷枪实弹地瞄准着昏暗角落里的两人。 只见此时尹世豪把王翰林按在地上,跨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王翰林的两只黑爪子。可不是一个猛男么! 但是从他的表情上课丝毫看不出来,小小的眼睛真是努力想要瞪大,但是瞪了半天只流出几滴眼泪来。 “你们咋才来捏!” 警卫身上也穿着防护服,自然王翰林也伤不了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发了疯的老头制服住了。 很快,老头被装在一个密封的罩子里,押送往专门解决这个问题的地方——核能生物研究所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净水站水池边上,王翰林吐出来的那一滩黑水,悄然地爬回了水库。一进入水库,马上被稀释成了一团灰色的王翰林所谓的“絮子”。 上头紧急下令,限制全市的供水,彻查此次事件。 看来这场下了许久的雪,终于该停了...... 第十九章 新成员!辛瑜 新元22年,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 李凡的生物研究报告: 根据净水站送检的感染者来看,这应该是一种能够控制生物行为的寄生生物。我们对感染者的分泌液进行了显微观察,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真菌。这种真菌极其嗜水,所以他们以宿主身体当中的所有自由水和结合水作为培养基进行繁殖,在生物体的营养供给下,这种真菌很快会占据满整个生物体的角角落落。并且控制这个生物个体,使其浑身上下所有的腺体开始分泌液体。就人体而言,最有力的腺体莫过于舌下的唾液腺,它就像蜘蛛的尾腺一样喷射出口水,这种这种真菌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唾液腺。所以感染者往往会张开嘴,舌顶住上颚,向前喷射口水。同时,它也会从生物体其他的所有排液口溢出,以寻找下一个宿主。 目前为止,我们暂定把这种真菌定名为黑水菌。 就在感染者被送往研究所之后,李凡待在研究所一晚上没回家。连夜对这种新发现的真菌进行dna测序和致病机理的研究。李彧这个尽职尽责的助手,当然也是兢兢业业地守在他身边,忙上忙下了一个晚上。终于把这种病毒的初步特征进行了分析。 李彧: “这次这个东西有点棘手” 李凡: “我们现在已经对其进行了强辐射、高温、高压、化学方法。都没办法有效杀灭这种真菌。” “不过它有一个唯一的弱点——水” “它的繁殖似乎需要大量的水。” “虽然他们能把水牢牢地锁在细胞里,但是他们完全无法在缺水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李彧: “那个隔离仓里的老头,我们一晚上已经给他喂了几十斤水了。” “还没喂饱。那个仓底下都已经黑压压的一大滩黑水菌了” “好家伙,这老头身上的营养还没被消耗完?” 李凡: “快了。”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在隔离仓里站了一夜的老头,倒了下去。 李彧: “咦额,好恶心啊” 因为倒在地上的这个,不对。应该说一张,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张皮摊开浮在地上一地的菌液上,里面隐约凸起着几根骨头。要不是玻璃隔离着,我想此时实验室里一定臭气熏天! 李凡: “停止注水。” 李彧: “好!” 等到涟漪散尽,再看仓里地面上的那几十斤黑水! 一团团灰黑色的菌丝在水里飘荡,蠕动,扭曲。 很快,水似乎被慢慢耗尽,本来稀疏的液体慢慢凝实,最后,干涸。 这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几个小时,李彧全程在边上用摄像头和笔记录着这一过程,而李凡此时也已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至于剩下的工作,自然是交由研究所底下的其他人员进行研究了。 时间大概过了五六个小时,已经睡眼惺忪的李彧在手表的铃声中被吵醒。 “叮铃铃!” 李彧轻轻抬了一下左手,比划了一个手势,手表的动作感应系统就捕捉到了,随即将一个画面凌空投射到他的面前。 画面里是一则文字消息,内容是有人要来,也没有署名,也没说谁要来。 李彧迷惑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忍打扰熟睡的李凡,自己一个人悄悄地走出去了。 他向其他的研究员询问情况 “做得怎么样了?” “现在净水站里可能被污染的水已经全部被排空了。” “你觉得会造成扩散吗?” “应该不会,我们的人已经全面封锁了整个周边地区,对水样进行全面的调查。” “好,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嗐,哪儿的话,比起你们俩,我们做的只是些细枝末节的活。” “咱们先别在这说了,免得打扰李凡。” “行!果然李凡博士全研究所就跟你一个人多说话!到底关心他哈!” “别废话了,干活去。” “行行行,抓口水怪去咯。” 同李彧谈话的研究员刚走,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又从门外迈了进来。看相貌,应该年岁不大。 “诶!?” 李彧并不认识这个姑娘,但是现在又不是开放日,研究所绝不会让闲杂人等进入的。他礼貌地上前问: “请问姑娘您是?” 姑娘似乎很怯生,含着身子,微低着头,只拿眼睛悄悄地向上眺。刚眺见比她高不少的李彧,便又缩回了眼神,不敢直视,声音轻细且微颤: “我...我叫辛瑜。” 李彧立马回想起刚刚手表上显示的消息,有人要来!莫非就是这个小姑娘?但是她来做什么?又是谁能知道他的通讯账号? “我...是来找李凡博士的。” “李凡?” “是的。” “你是他什么人?” “是....同学。” 李彧的心里疑惑更加多了,眼前这个看着好像才十八九岁的女生和李凡是同学?李彧比李凡小几岁,李凡那可是正儿八经快奔三的人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 “呐,你看!” “通行证!?” “是...是的” 李彧立马尝试和研究所管理人员进行交涉,他打开手表,与核能研究所的人事部负责人通了电话 “喂~” “诶!” “小谭啊。” “咋啦?” “我们研究所招新人了?” “妹油啊。” “那这个姑娘哪位?” 说着李彧将手表对准了辛瑜,上面的摄像头映出了她娇小的身躯。 “啊?这哪位啊!” “小姑娘!这里很危险的哦,不好瞎进的。” 全息投影上,人事部负责人谭俊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闯入的小姑娘,和她手上晃悠的通行证。 “我查查,我查查。” 说着,屏幕那头的谭俊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搜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研究所的成员里还真多出来这么一位人物。而且职位还不低,席位是仅次于李凡的。 李彧和谭俊都傻了,哪儿来的人?这年头黑客这么高科技了? 辛瑜看着眼前俩对着屏幕大眼瞪小眼的人说: “是,我来早了嘛?” “通知还没到喔,” “那好吧,我还是先走了吧。” 屏幕里谭俊: “诶诶诶小姑娘,别别别,你在让我看看。” 李彧眼里怀疑的目光是愈发的深了。 谭俊: “好好好!原来这是人类联合政府直接跨级遣调的!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辛瑜: “嗯,好,谢谢。” “那我可以进去找李凡了嘛!” 李彧: “他还在睡觉,不行。” 辛瑜: “那好吧,我在外面等等他。” “他现在还会不会做他那个《骆驼凡子》的梦啊。” 李彧: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调侃的《骆驼凡子》,自然是前文提到的李凡做的那个童年的噩梦,但是在李彧印象里他一直以为李凡只对自己展露过心扉。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也知道! 辛瑜: “我当然知道了,他告诉我的呀。” 此时李彧的内心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怀疑,有震惊,但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丝的....厌恶? 李彧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情是从何而来的,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努力地在压制潮起潮落的内心。 “算了,你进去吧。” 辛瑜: “好耶!” 这句话似乎是她进门到现在说的最响的一句了。 辛瑜就像并不是第一次来一样,轻车熟路地刷卡,开门,然后迈着小步子直冲李凡走去。此时的李凡还在椅子上耷拉着睡觉呢。 “骆驼凡子!” 辛瑜微微弯腰,贴在李凡的耳边叫了一声。虽然声音也不大,但是李凡的反应可大了。睡梦中的李凡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捂着火辣辣的屁股,李凡睁开眼睛瞅见了这个恶作剧的女孩。 “是你!” “是我呀。”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呀!” “你不是原来在西伯利亚a市那里么。” “我跟上头申请哒,来帮你忙!” “我这边没事的。” “要是没事你会把椅子当床?” “这...” “放心吧,有我在,一定没问题的!” “嗯。” “咱们大学的时候可是最佳拍档啊!” 这一切,都被在门外的李彧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怎么的,好像李彧闻到了一股大闸蟹出锅的味道。 第二十章 控制 新元22年,b市,某居民区 “什么呀!包租婆,怎么没水啦!” “老娘自己都不够用,你小子边儿切~” “东家啊,事情不是这么讲的呀,大家平时要生活的伐啦!” “你问净水站的家伙呀,整天说什么水污染水污染。” “到底这个水出什么问题了?” “说是什么有种什么脏东西进去了。” “要紧的哇啦!” “肯定是那帮奸商呀嘎,借机么再抬一波水价。” “这帮小赤佬,水都要炒啊!作孽哦!” 这段时间,整个b市的居民生活可谓是被彻底打乱了。由于净水站出现黑水菌,整个周边地区都彻底封锁了,大家的用水一下子就拮据了起来。现在也仅能通过内部的简单净水系统进行污水的循环,但是问题依旧严峻,水还是不够用。这些有限的洁净水资源,便成了有钱人和某些权贵的专享,至于底层的人?无所谓啦~反正死不了人的,去哪里接点没处理过的辐射水也能过生活的呀,最多短命咯,小事情。 悄然地,原本这个乌托邦式的大罩子,依旧逃不过阶级分化带来的不平等。没错,能源是多么的无穷无尽,所以没有哪个人在纠结这些底层人用了多少电,但是资源却是这个末世永远无法完美解决的痛楚。沙漠里除了用不完的二氧化硅和石英,还有地下有限的金属矿产,其他任何的资源都是奢求!无论是洁净水、可口的食物、生态资源、化石资源等等都是奢求。但是想要人工合成这些,无论是从品质上还是速度上都是相当差劲的。 一座净水站的封锁,竟把这个城市困窘到如此这般! b市外,净水站周边地区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研究人员和防卫军。他们每个人都裹着厚厚一层的防护服,手里拿着某种探测仪器,在对着各个地方扫描。抬头看,高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依旧是那些大得不着边际的蓄水罐;向远看,在这无际沙漠中不知延伸向何处的水管渐渐隐没到地下。净水站附近潮气大,在一些构建的暗面和建筑底下的地面上,竟生长着一道道鲜红色的纹路,那些是红斑苔藓。 “一寸一寸地搜!” “水库里已经全面排查过了!” “现在是净水站周边地区!” “老少爷们儿!家里头老婆孩子等着洗澡做饭呢!” “早一个钟头干完,早一个钟头回家吃饭!” 一个看不清面相的研究人员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向正在监测的众人高呼。 他们的面罩上面已经满是雾气,那是防护服里的制冷系统和外面沙漠的炎热交替,冷凝成的。 随后几天的大规模排查,是相对非常顺利的。搜查队搞清楚了这些黑水菌的来源,是在水管的一处拐角口,卡了一只死掉的长须蟾蜍。这种大癞蛤蟆大概有面包车大小,长得可以说要多丑有多丑,肥大肥大的胖脑袋下面是一条条像是触手一样的须子,那些是用来交配用的。当搜查队沿着管道深入的时候,发现这坨东西卡在了一处角度很大的管道,肚子已经涨得像是个快爆炸的气球。而它湿哒哒的像是长了疱疹的皮肤上,正爬满了黑水菌。由于发现黑水菌后,管道源头的输水量被调小了,这只长须蟾蜍身上的黑水菌大部分已经脱水死亡了。 搜查队迅速地对其进行隔水操作,很快,就如同王翰林一样,在一声闷响中,一切归于平静。 好像危机,已经远去...... 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 李彧匆匆忙忙地从实验室外跑了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 此时李凡和辛瑜正在试验台上操弄着一些不知名的仪器,旁边的大屏幕上不断排列出一串串字符。 李彧: “污染源找到了!是长须蟾蜍!” “净水站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把它解决掉了!” “也就意味着——” 还没等李彧说完,辛瑜便插了进来: “意味着,我们应该阻断了黑水菌大规模传播的危险!” “呦吼!棒极了!” 李凡放下手中的样本微微一笑: “嗯,好。” 李彧的表情则像是吃了蟑螂,或许是辛瑜打断了他的话,或许是...... 但是无妨,成功阻断一次危机,是一件大喜事。 李凡: “那么目前也就意味着,黑水菌的活体样本,现在就只有我们实验室里的这一份了对吧?” 辛瑜: “对的。” 李彧: “那么既然我们已经留档了,不如把危险彻底革除吧!” 李彧指着培养皿里在涌动着的灰黑色生物,培养皿里会按照李凡计算出来的时间往里加入有机物和水,既保证了黑水菌的繁殖,又控制了其繁殖的规模,让它一直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数量上。 李彧的提议显然是合理的,因为就目前仅一例黑水菌感染者症状来看,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与其在研究所里留下这么一颗炸弹,还不如永绝后患。毕竟它的基因序列已经检测完了,要想继续研究完全可以通过电脑搭建生物模型。 李凡轻轻地点了点头,让李彧关掉培养皿,但就在李彧即将按下按钮之时,被辛瑜阻止了。 辛瑜: “我想,应该再等等。” 李彧: “为什么?” 辛瑜: “这种菌类超乎以往我们的所有认知。” 李彧: “你是说免疫能力?还是繁殖速度?” 辛瑜: “我是说,对寄生者的影响。” 李彧: “李凡没给你看实验记录的视频吗?那个老头,那只蛤蟆。” 李凡: “我给她看了,但是我们似乎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李彧: “什么东西?” 李凡: “当营养和水源供给充足的时候,这种寄生菌对于被寄生生物的强化作用。” 李彧: “啊?强化?” 就在李彧不解之时,旁边的辛瑜轻触屏幕播放了一段视频。 辛瑜: “这是我提出来的。” “这段时间我们进行了很多黑水菌侵染不同生物体的实验。” 屏幕上放的是这今天的实验记录,里面是许多不同的生物被黑水菌寄生时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只见一只黏糊糊的捷特虫,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笼子里。虫子腹部的红色储能管子不断闪着耀眼的红光,那意味着它十分的不安。捷特虫尾部的喷口不断冒着焰火,它试图冲破这个笼子逃出去。然后笼子门被打开,整个笼子被注满了海水。原本暴躁的捷特虫在这个熟悉的环境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接着,底部的气管往海水里注入甲烷气,捷特虫像是闻到了满汉全席般的大餐,冲到管子口,大口大口吸食起来。 然后就是本次实验最大的目的,管子口中从冒出一个个甲烷气泡,变成了一团灰色的“墨团”。 黑水菌侵染捷特虫,第97次实验开始! 只见黑水菌像是夕阳落下之后的夜色,骤然间将捷特虫包围了起来。大肉虫子感受到了危险,拼命地挣扎,在笼子里猛烈地撞击,挣扎,翻滚,蜷缩,到最后陷入死寂。当时在外面观察的李凡和辛瑜的眼神是黯淡下来的,因为前90多次实验都以黑水菌的死亡,寄生体的爆裂,水的耗尽为结果。看来此次也是一样的。 但是过了大概十分钟,笼子里发生了些许不同,捷特虫,又动了。 此时的捷特虫身上已经长满了黑水菌,从它尾部喷口流出来的也已经不单单是尾焰,还有乌黑的黑水菌丝。它腹部的发光红色管子被罩住了,黯淡了下来。然后似乎在黑水菌的操纵之下,这只捷特虫又一次开始猛烈地撞击笼子,这次的撞击力度是非常强悍的!甚至把笼子最脆弱的小门的部位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与此同时,整个笼子里注满的海水也在不断地下降,从海水转变成“黑水”。 一次,两次,三次,撞击的力度越来越猛烈。李凡和辛瑜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惊!这种寄生菌居然不是单纯的杀死宿主以夺取养分! 虽然撞击的力度大了很多,但是对于多层加固的实验笼而言最后还是撑了下来。只不过代价是原本密闭的正方体笼子被撞的七高八低,歪歪扭扭。注入的海水耗尽了,黑色捷特虫身上带着水迹依旧在拼命挣扎,但是很快,虫子身体里的水也被耗尽了。 “噗......” 视频结束了 李彧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李凡: “所以我们推测,原来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同的实验都失败了,因为我们用的都是陆地上的小型动物!” “黑水菌一感染它们,就会因为缺水而反噬宿主。” 辛瑜: “而捷特虫,是我们实验的第一种水生生物。” 李彧: “但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用处吧?” “这依旧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不是吗?” 李凡: “虽然这其中的机理还没有弄清楚,但是我个人支持李彧的意见,销毁。” 辛瑜: “不不不!我觉得,至少,我们应该研究清楚这种强化的原理是什么再做打算不是吗?”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科学价值也说不定。” “再者,李凡你的主张呢?” 这句话戳到李凡的肺管子上了...... 毕竟他向来主张的是与自然平等共处。随意杀死某种生物哪怕是有害菌,严格来说都是违背他的主张的。这就是为什么说,他的观点仁者见仁的原因。更何况,这次的现象他也确实非常的好奇,因为以往的发现的寄生生物无非是杀死宿主夺取养料或者和宿主共生分走一部分养料。但是这种能够强化宿主的黑水菌,确实是第一次发现。应该是外界紫色生态进化出的一种全新的生物。要是就这么杀死了,再想搞到活体真的挺难的。电脑,可模拟不出这种未知的强化机制。 销毁,或者不销毁。 这是个问题。 李彧: “难道你想让我们的研究所变成一个扎在城市内部的定时炸弹?” 辛瑜: “据我所知,你们这里备份的有害生物样本还少吗?” 李彧: “你!” 辛瑜: “根据我们的推测,之所以那只长须蟾蜍能够突破我们管道的防护口,钻进我们的输水管,就是因为这黑水菌的强化。” “你是b市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个防护口有多严实吧?” 李彧: “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还觉得这种能力可以被我们掌握不成?” 辛瑜: “我们是搞科研的不是吗?” “探索未知不是我们的人不不是吗?” 此刻的辛瑜,和初见时的羞涩的样子判若两人。娇小的身躯此时的气场俨然快要压过了比她高了不少的李彧。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辛瑜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语气。从一种争论的语气转变到了商量的语气。 辛瑜: “我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在做好有效措施的前提下,开展研究。” 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让李彧招架不住,一下子有点接不上话。 李彧: “可是......” 沉默许久的李凡开口了。 李凡: “不用可是了,既然辛瑜坚持要研究下去。” “且我也认为此项研究有很好的前景。” 李彧: “为什么!” 李凡: “但这项研究我会请防卫军进行安全保障措施。” “不能出岔子。” “这是底线。” 辛瑜: “好耶!” 李彧向来是以李凡为首的,见李凡表态了,虽然欲言又止,但是还是没有再过多地追问。 第二十一章 蔓延 新元22年,b市,净水站 几天后 “哥儿几个辛苦了!” “您也是,您也是。” “忙活了那么些天,总算是把这烂摊子收拾好了。” “开闸!”“放水!” 净水站恢复了正常的工作,那些哭喊着放水的市民们,似乎终于盼到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净水站又多了一道监测流程,那就是专人专项排查。王翰林死后,年轻的尹世豪暂时接替了他,现在除了机器过滤,净水站又加派了不少巡视进行人工监督。毕竟机器是无法处理前所未见的事情的,但是人却可以的。 b市,核能生物研究所 自黑水菌的科研项目立案之后,这里就多了很多穿着军装的军人。那是李凡特地向约翰报备的,显然他对于这个项目的研究确实是非常重视的。自从辛瑜来了研究所之后,好像李凡确实对她有所偏袒,不知道是因为旧同学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李!彧!吃!醋!了! 当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被白月光抢走的时候,我想是个人都会吃醋的。所以这几天李彧都在基层做调查,找了很多借口不回研究所。不过李凡好像没有察觉这个心理敏感的助手的心情变化,依旧是和辛瑜埋头在黑水菌项目里。 但谁也不知道,危机正在慢慢靠近。 两天后夜里,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研究所的实验室外! 外面是荷枪实弹的士兵,里面是层层监控。祂是谁,究竟是如何潜入的?没人知道,只知道祂潜入时,没有引起警卫的注意,也巧妙地绕开了大部分的监控,自动门的警报也没有被触发。 黑影身高约一米七多,身材纤细。祂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轻轻一触碰,就打开了实验室的门。今天是周天,实验室里并没有人。况且这间实验室里的东西已经算是高级的机密了,除了研究所高层,是不会有人有资格待在这里的。 一路上,各种实验笼里被关着黑水菌侵染过的生物,有的还在撞击,有的已经化成肉泥,有的尚在苟延残喘。 黑影轻车熟路,找到了装有黑水菌的大型培养皿。黑影的眼神中透露出仇恨,仿佛眼前是祂此生最大的仇人一般。黑影戴着手套,在屏幕上按了一串代码,接着培养皿里就伸出一只机械手,取了一些黑水菌样本,把它保存进一个超低温冷藏箱,随后注满了营养液。低温状态下,黑水菌的活性收到了一些限制,营养液凝结成冰,黑水菌对于其的吸收也会困难一些。装填完成之后,机械臂又对冷藏箱进行了外部除水处理,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确保菌株没有外泄,才将其推送出来。黑衣人从冒着液氮冷气的机械臂手中接过冷藏箱,又接着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代码,只听得抽水引擎的一声呜咽,培养皿的供水停了...... 拿到了冷藏箱的黑影,依旧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夜里,没人知道祂是怎么进来的,也没人知道祂是如何逃出去的。 此后,黑衣人以一种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在b市的街区里辗转腾挪,无论是跑步速度、跳跃能力还是敏捷程度都是让人目瞪口呆的。黑影一路奔跑,从b市中心的研究所,一路跑到了东南角的净水站。这段路程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可以心率衰竭的量的,更何况祂的奔跑速度几乎是百米冲刺运动员的三倍之多...... 仅仅数小时时间,到了! 祂,是超人么?! 黑影来到净水站接入保护罩的水管之上,这根接入的水管,会在整个城市的水循环系统中把水供给到千家万户。黑影在水管之上落定,在如此长途奔袭之下,甚至看不到祂胸口的起伏。祂蹲下身子,打开冷藏箱,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粒子束枪,对着水管壁轰击,在高速粒子的撞击之下,厚重的水管壁开始变得红热,接着慢慢融化开一个小口子。融化的金属材料滴进水管内奔流的水柱,瞬间又凝结成了固体。 黑影开启冷藏箱,将里面的黑水菌样本取了出来,只见里面的菌体即使在如此低温环境下依然保持着很强的活性。不过那块放进去的营养液,已经快被它消耗完了。这才不过几小时啊! 黑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打破了黑水菌样本,倒进了奔流的水管里。随后迅速退开。似乎也是在害怕黑水菌侵染到自己的。一团灰色的水,就这样随着奔流的城市输水系统,流向了千家万户。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要出大乱子了! 见完成了任务,黑影起身,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看向远方城市的灯火通明。 嘴里呢喃着: “你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 “现在,该让你尝尝苦头了!” 而后,便跳下水管,不知所踪..... 次日清晨,李凡、辛瑜、李彧都按时来研究所上班。闹了几天的脾气了,李彧似乎也是放弃了。李凡那个呆头直男肯定是不会懂自己的。所以只好服软回研究所帮忙。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研究所 “怎么了?” 李凡担心地赶了过来 “培...培养皿” “什么!” 李凡怒目圆瞪着干涸得只剩下一滩黑泥的培养皿,攥紧了拳头。 一旁站着的李彧,不自主地退后了几步,用手背按住鼻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是谁!” “谁干的!” 李凡怒斥,用拳头捶打桌面。 一旁的辛瑜被这一幕吓到了,眼睛里噙着眼泪。 随后整个研究所都动了起来,倾全体之力搜查,但是也只是在几个角落里的摄像头里发现了上述的那个黑影。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在研究所里的摄像头没有捕捉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但是在各大街区的摄像头,却实打实地排到了这个身影。也正是这些信息,让b市的警局能够勾勒出整个作案过程,当然以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来说,已经轮不到警方出手了,而是军方出面了。 但是搜查是一回事,黑水菌的蔓延是另一回事。 自黑影水管倾倒黑水菌后,b市在今日已经陆续接到了很多起报案了。内容也大多相似,说是家人或者朋友在喝完水或则靠近过水源之后就展现出暴躁,身上流出黑色粘液,口中喷出菌丝等等的症状。看来,一场可怕的瘟疫要来了! 显然这是感染了黑水菌的症状,而且这场瘟疫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蔓延!从一开始仅仅江南区的一例患者,仅到了下午三点就已经增加到了几百例!这些黑水菌在人体的致死率似乎出奇的高,不比起寄生在其他核能生物上之时,人类这个载体好像有点太“弱鸡”了,即使被黑水菌强化过的宿主人类,还是仅仅只是力气大动作快而已,况且持续时间太短了!人体的百分之70是水,可以说含水量非常之高了,但是却不足以黑水菌寄生不到一天的功夫。要不是其感染速度快,很可能一下子就把宿主全杀死了,然后自己停止传播。 当地警方组织警力进行阻击,但是防爆盾和警棍在喷射的粘液面前又能起多大作用呢?又不能启用大型的武器设施,那和屠杀平民有什么区别?所以这些嘴角挂着长长粘液的行尸走肉,在城区里越来越多。 但是我想,此时最头大的,当然还是莫过于核能生物研究所里的那几位了。毕竟,这次的灾难,缘起在于他们。 “李凡博士!” “长官!” “我想请您解释一下!” “这一切......” 第二十二章 骚乱 新元22年,b市,江南区某居民楼内 前文书提到,在核能生物研究所与李凡起了争执的三人,也就是朱玉红、朱浩晨、朱晨雨三兄弟,在被光芒药业开除之后,一直待业在家,过起了“躺平”的生活。他们每日靠着低保度日,偶尔在地下的药店卖些功效强力的“使男人雄起的药”补贴生活。 他们没法上街找工作,虽然本来也算是一个研究项目的领导,但如今由于光芒药业弃车保帅的手段,已经被宣传成了十恶不赦的假药贩子。人人喊打! 可悲的人,被公司舍弃的棋子。 可笑的人,妄图用同样的方法诬陷李凡的人。 三朱兄弟,老大朱玉红,老二朱浩晨,老三朱晨雨。 书接上文 在神秘黑影投下黑水菌后当夜...... 这天夜里,朱浩晨和朱晨雨两兄弟已经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因为b市很宽敞,房价也不贵,他们的公寓倒也不是蜗居,还挺大的。 卧室里,只见两兄弟躺在床上,两双腿互相架着,怎么形容呢,仿佛是两个人用手脚把自己织在一起似的。睡梦里的两兄弟还不消停,不断地争抢着到底谁的腿能架在上面,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至于大哥朱玉红,则是趁着夜深人静卖“男人强力药”去了。现在时节是早春,漫长的寒冬总算是过去了,又到了动物们......深入交流的季节了。 关了灯的客厅里,“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高瘦的,戴着黑框眼镜,神情猥琐的男人挎着小皮包走了进来。他身穿一套洗得发白的黑西装,那还是他以前在公司跑销售的时候买的。他走到沙发前,看都不看一屁股坐了下去,灯也没开。他太累了,为了能给那个客户推销药品,真的是磨破了嘴跑断了腿。关键是那个客户当场试吃了以后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朱玉红暗暗骂到: “老浮尸!是不是真的萎了!艹” “萎了还吃什么药!” “还跟劳资讨价还价,穷x!” 说着,他脱掉了锃亮的皮鞋,里面是一双破得漏出脚指头的白袜子。解开外套,发现里面的白衬衫是假领子......真是太寒碜了。他穿上拖鞋,把小皮包里淡蓝色的药拿出来放进冰箱里冷藏,又随手把包一扔,开始脱裤子。他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 “呕。” 不一会,一个瘦壮的男人便身无片叶遮蔽,拖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走进了厕所的浴室。 里面传出了淋浴喷头的流水声,跑调的哼歌声,还有被这些声音淹没的嘘嘘声。 “哼哼哼哼~啦啦啦~” “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 “哗啦啦啦啦~” “啊!” “啊?” “啊。” 流水声依然在继续。 过了许久,朱晨雨起夜上厕所,见到厕所里开着灯有水声,便晓得大哥回来了。 朱晨雨: “大哥!你麻溜咯的,我要小姐!” 朱浩晨在卧室里迷迷糊糊的: “啥?” “你在说什么不健康的话!” 朱晨雨: “我要小姐!” 朱浩晨: “吃独食呢!” 朱晨雨: “我要小解!尿尿!嘘嘘!” 朱浩晨: “..........” 这是华夏文言文的胜利。 说罢,卧室里的朱浩晨又沉沉地睡去,而在厕所外捂着裤裆的朱晨雨憋得跳起了憋尿舞。 朱晨雨: “老大!搞快点搞快点!” 厕所内 “哗啦啦啦啦啦.......” 朱晨雨: “那我先进来了啊!” “都大老爷们儿!” “你不嫌弃的嗷!” 说罢拧动厕所门把手,锁着。 厕所门上的毛玻璃布满了白色雾气,瞧不清里面是什么一番景象。 朱晨雨: “哥!嘿!你死里边儿了?” 忽然,在厕所门内侧的毛玻璃上,一只黑红色的手,印在了上面。紧接着,厕所里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厕所门被疯狂地敲打! “砰砰砰!” “砰砰砰!” 在外面憋着尿的朱晨雨吓一跳 “咋了大哥!” 厕所里传出一声不属于人的嘶吼,毛玻璃门还在被用力地敲打,嘶吼声在厕所里显得格外的空灵,愈发的可怕!不断地好像有灰黑色的液体布满了玻璃,已经完全涂满了毛玻璃。 又是一阵撞击 “嘣!” 门被撞开了! 朱晨雨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厕所里冒出了一阵乳白色的水蒸气,紧接着是地上流淌出一滩灰黑色的液体,液体似乎带着生命力,往外蔓延着。在迷蒙的水汽中,探出了一个狰狞的脑袋!那是被黑水菌感染了的朱玉红!翻白的眼睛里不断地有黑色液体翻涌,嘴巴像是要脱臼一样地张开,嘴唇已经严重失水干裂,舌头抵住上颚,向前喷射出一条黑色的水线。由于被舌头挡住,声带的所有震动都变成了像是嘶吼一样的声音,朱玉红身上是非常湿润的,不断地有黑水菌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滴落在地上。 “鬼!我害怕鬼啊!” “鬼不要伤害我啊!” 朱晨雨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到卧室,想要叫醒朱浩晨。 他拼命地摇动睡得沉得像是二师兄一样的朱浩晨。 “醒醒!喂!刚刚和我拌嘴你不挺会搭话么!” “大哥变成鬼了!快跑啊!” 朱晨雨不断地拍打朱浩晨的脸,到最后太着急已经变成扇耳光了。 朱浩晨这才姗姗醒过来: “啥?咋一股尿骚味儿,大哥不让你撒尿?” 朱浩晨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白色大裤衩已经微微泛黄了,还在不断滴下淡黄色的液体。 在卧室外面,朱玉红正在挣扎着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向前扭动,这种姿势就好像患有严重肌肉萎缩的人才会有的动作模式。朱玉红扭动着向卧室走来! 朱晨雨: “傻缺!你睁开看看啊!” 朱浩晨往卧室外迷眼一看,一激灵。 “卧槽!” “什么东西!” “跑跑跑!” 朱浩晨这才意识到危机已经降临了,从床上“啪!”一样蹦起来,反拽着朱晨雨往外跑去,还好,被感染的朱玉红行动能力好像没有很强,在两个撒开了跑的年轻人面前,还是慢了一些。两人夺门而出,尝试用手机联系警察,但是刚刚输入号码按下拨打,对面传来的确是系统繁忙。 两人按了电梯按钮,但是电梯一直停在上一层迟迟不肯下来。但好像能听到楼上的电梯门一开一关一开一关正在夹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从这层楼的电梯缝里听到液体滴答滴答的滴落声。两人没办法,转头往楼梯间跑,身后是扭动着跑来的朱玉红。 “快快快!” “快啊!” “五楼!” “二哥我跑不动了!” “叫你平时少吃垃圾食品!” “三楼!” “赶紧赶紧!” “卧槽!三楼好像有人在尖叫!” “到底是啥东西啊!” “大哥被鬼上了身了吗!” “相信科学!一定是恶魔上身!” “一楼一楼一楼!”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楼底,像是橄榄球选手一样撞开了底楼的单元门。 “安全了!” 两人弯着腰,撑着膝盖,穿着粗气。 “赶紧去通知保安!” 两人在原地喘匀实了之后,抬起头,往小区里看。 “额...要不我们还是...” “回去?” “我觉得肥肠河狸!” 到处都是被黑水菌感染的人! 他们有的刚刚被感染,尚有着很强的行动力,在小区里狂奔,追逐着尚未被感染的人。还有一些可能被感染了很久还没有找到水源或者其他宿主,已经开始蜷缩在地上,身体组织渐渐失水,变成一滩烂肉或者一张薄薄的皮囊。有一些感染者已经盯上了跑下来的两朱兄弟。 “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想躺平等死了。” “给爷跑!” 朱晨雨强行拉着朱浩晨向围墙外跑,朱浩晨几乎是被他像是一块破布一样被扯着跑的。一路上他们看到一些感染者扑在一起互相撕咬,夺嗜血肉,也有趴在水管边上大口吮吸的。总之,水,养分,是黑水菌唯二渴望的东西。二朱想要跑到小区门口,但是门口已经被感染者堵住了。他们又转头向小门跑,但是依然无路可走。不断地有感染者发现他们,他们害怕地喊叫着,绝望地喘息着,无路可走了吗。 两人被逼进了墙角,相互依偎在一起,周围已经被平时熟悉的邻居们包围了,当然这其中还是他们的大哥朱玉红。地上已经被黑色粘液浸透,正在一点点地挤压着他们最后的落脚之地。墙角有一个红色的消防栓,他们就以消防栓为界限,努力地想要把感染者推到外面。 朱晨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浩晨: “末日了吗!” 两人似乎已经被紧张的气氛压垮了,对着根本没有神志的感染者吼着。但是感染者怎么会搭理他们,依旧用嘴向着他们拿着的遮挡物吐着黑水。那是他们慌乱中从保安室顺来的两块防爆盾,勉强能挡住喷射而来的黑水。 朱晨雨: “弟啊,你踩着我,往上爬。” “爬出去!” 朱浩晨: “那你怎么办!” 朱晨雨: “大哥没了,你最小,你走!” 朱浩晨: “凭什么!” 朱晨雨: “凭你叫我哥!” “上来!” “别拓麻废话!” 说罢朱晨雨放下盾牌,蹲了下来。 朱浩晨不再多言,抬起脚,踩在朱晨雨的肩膀上,双手抓住他的头。朱浩晨艰难地直起腰: “你怎么又胖了!” “抓稳了!” 一只感染者已经扑倒在朱晨雨的脚下,一些黑色液体沾染到了朱晨雨的脚腕。 朱晨雨: “麻溜的!” “给劳资爬!” 朱浩晨颤颤巍巍地在朱晨雨的肩膀上站直,试图去搭围墙的边缘,但是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朱晨雨身上的黑色已经开始慢慢地蔓延开来,一路从脚脖子往上扩散。 也许是危急时刻的奋力一搏,也许是黑水菌的强化作用,那一刻朱晨雨感觉自己的力量真的无穷大。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把朱浩晨抬了上去,朱浩晨双手十指扣紧墙沿,蹬了三两下腿,总算是爬上了小区的墙壁。 朱浩晨往下看: “哥!你怎么办!” 朱晨雨: “我陪着你大哥!” 朱浩晨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下来,想要伸手拽朱晨雨。但是墙太高了! 朱晨雨已经几乎意识模糊了,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开始流出口水,四肢开始僵硬。感染者已经一拥而上想要垒砌人墙扑上墙壁。朱浩晨在窄窄的墙壁上连连往后缩。 朱晨雨用那条已经不受控制的舌头发出几个音节: “ge..o....zi....po” 说罢拽起掉在地上的防爆盾,双手高高举起,砸向了那个红色的消防栓。 “铛!” 消防栓的栓条应声断裂! 水像是一条狂吟的龙,从消防栓里面喷涌出来,撒在慢慢垒起的感染者人墙上。一时间,感染者已不知是对于水的渴望更大一些,还是对于墙上的朱浩晨的渴望更大一些。人墙慢慢地倒塌了! 那是朱晨雨为朱浩晨做的最后一件事! 朱浩晨对着墙下的感染者大吼: “哥!” 这声音,沙哑,而呜咽。 而后跳下小区墙壁,向外跑去。 小区外面依旧是满目疮痍,大量的磁悬浮汽车被舍弃,电动机还在转动,车里还在播放着新闻。 “各位b市居民!近日在市内出现烈性传染病,据悉传染源是水。请各位市民远离各种水源,尽快撤离江南区,到达隔离区进行消杀,再有序进入避难所避难!” “有条件的市民请用各种防水材料包裹全身,谨防感染!该传染病的弱点,是水!是水!” 地上散落着各种物件,有还在发着光的玩具,有崭新的名牌包。街边的店门还开着,里面的高蛋白炸老鼠肉的烤箱架子还在缓缓旋转。一切似乎都应该是井然有序的。但是唯一缺了的,是人。 朱浩晨发了疯似的跑,没有方向地跑,他只知道这里已经到处都是怪物了。不知看到了多少突然荒废的街区,不知道被多少突然冒出来的感染者吓得措手不及!但是朱浩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的身体负载已经达到了极限,但是他的中枢知道,此时若再停下了歇息,那便下场就是和他的两个哥哥一样成为那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员,最后在缺水的某个角落被黑水菌反噬而成为一张皮子。 直到,他跑到了一座桥前。桥下是河,一条分个开两个区的河,此时里面的河水已经几乎被抽干了,留下的是青黑色的污泥。原本深不见底的河流,变成了高不胜寒的悬崖! 站在桥的这头向那头望,多么像隔着一道天谴! 而通过这道天谴的唯一方法,是跑过这座桥! 但是在桥的中央,一排排赫然而立的枪口对准了他! 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军人拿着扩音器对着朱浩晨发出警告: “请您不要靠近!” “请您不要靠近!” “我们无法确保您是否已经感染黑水菌!” “请您留在原地配合政府的工作!” “谢谢!” 朱浩晨: “我想活下去!” “我没有感染!” 一边说着一边撩起裤管袖管,向士兵展示自己并无异常的白色的皮肤。 “请您不要靠近!” “请您不要靠近!” 只听见武器已经开始充能。 朱浩晨: “为什么!” 士兵: “这是政府下达的命令!” “我们决不能让黑水菌扩散出江南区!” 天上已经有直升机在盘旋,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朱浩晨。 朱浩晨: “你们不是说有避难所吗!” 士兵: “其实,避难所就在江南区。” 朱浩晨: “那拓麻避什么难?” 士兵: “这是上头的意思。” “我们不能让真菌扩散。” “抱歉。” “非常抱歉!” 此时,朱浩晨的前头,是桥。桥下头,是万丈深渊。桥的那头,竟还是万丈深渊。 此时,朱浩晨的后头,是紧跟上的一些感染者。 “那好,我是感染者。” 说罢,他坦然地转身,走向涌来的感染者潮。 地上蔓延的黑水,慢慢地爬上了他卷起的裤腿,一路侵染。朱浩晨绝望地倒下,任由黑水菌侵蚀他的身体。似乎因为他放弃了抵抗,这种侵蚀尤其地快。 几乎才过了片刻,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桥那头的士兵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 耳机里传来命令: “开火!” 士兵们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手中枪上的扳机框上面,迟迟没有发射。 “长官,真的要向平民开火吗?” “他们现在只是黑水菌的傀儡罢了。” “可....” “你不开枪,你身后的百姓就得遭殃!牺牲他们,或牺牲大家,你选择什么!” “是!” “发射!” 虽然黑水菌本身是顽强的病菌,但它寄生的生物体到底不是刀枪不入的。炮弹、燃烧弹、粒子束武器、脱水剂瞬间普天盖地射击到涌来的感染者潮里。一个个感染者的身体开始溶解,被烧焦,被炸碎。黑水菌失去了宿主,又化成了一滩灰黑色的水洒在地上,往前蛄蛹。 “隔水!” 天上飞行的直升机组成一个阵列,下部搭载的电磁网向下展开,组成了一个隔断空间。这个空间将这些黑水菌隔断在里面。在短时间内,无法接触到水源,开始死亡。但是这些黑水菌似乎有智慧似的,在被攻击之后,它控制着感染者往回缩,渐渐又隐入了后面的江南区城区。这次,黑水菌被击退了。 但是士兵们没有一个发出欢呼。 他们不明白此刻的心情,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拯救了平民还是屠杀了平民。 骚乱,无限蔓延的骚乱。 谁,来为这场骚乱负责! 第二十三章 机甲连与黑色机甲 新元22年,b市,江南区 在江南大桥西边,是战备区,东边,是隔离区。 一道干涸了的河槽,阻断了多少生命。 此时在西边的城区里已经驻扎起了很多的士兵,在桥的沿岸架设起了一道长长的火力网。这些都是高层商议之后的手笔,也是目前对这霉菌无能为力的最佳选择。 其实也尝试过彻底切断水源,让黑水菌在江南区里自生自灭。但是结果就是偌大的江南区,几千万的感染者像是不要命地冲阵!即使是已经调集了大量的防卫军来阻击,效果依然是相当的差。再者说,防卫军的士兵们也是人,他们中的有些,家人和孩子就在那对岸的几千万感染者里。他们又怎么敢下死手呢? 在战备区的一辆吉普车后座上,一个男人正站着在向着大桥西边望。他面前有一个显示屏,上面是无人机航拍传来的影像。在林立的楼房之间,在错落的街市之中,无数感染者依然在哀嚎着!这位正在观察的男子肩上可挑了不少的星星,而他正是人类防卫军的参谋长——吴嘉林! 此次的事态之严重,可见一斑。 总司令陈国忠已经被紧急召往西伯利亚的最高议会参加会议了。而b市的这个烂摊子,自然就落到了参谋长的头上。吴嘉林松了松肩膀,坐了下来,向侦察兵询问: “感染者潮有什么最新动向么?” “报告参谋长,目前为止还算稳定。他们现在都集中在各个水源地进行补水。” “看来这些东西是有某种智慧的。他们明白鱼死网破的道理。” “是啊,昨天我们断他们的水源,他们就跟不要命地一样冲过来。电磁网都拦不住!” “可恶啊!大家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 “参...参谋长!” “怎么了?” “他们,他们还能变回来么......” “我觉得能。” “是研究所那边有消息了吗!” “不是。” “那您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相信,人类是不会被这些愚蠢的东西彻底驯服的!” “是!参谋长!” “小鬼,你有亲人在对面吧?” “也...也不是亲人,是我兄弟威廉。” “看来是铁哥们儿啊。”“小时候贪玩儿,掉进过这条河,差点淹死。他水性好,噗通一声跳了下来,一把就把在水里扑棱的我捞了上去。我这才捡回一条命。”“过命的交情。” “嗯” “跟大家交待一下,如果待会感染者再想冲阵,还是以击退为主吧。” “但是上头的命令是......” 说到此句,两人的声音都清了下来。吴嘉林把耳机上的话筒暂时关闭了一会: “政客罢了。我们出生入死到底为了保护谁,将士们的心里最清楚!” 侦察兵已有泪光。 说罢又把话筒打开。 吴嘉林吩咐侦察兵接着盯好无人机,又按了一下耳机向在后方待命的机甲连发出命令。是的,正是傅流辉所在的机甲连!在这紧急时刻,连这支尚在摸索中的队伍都被拉了出来。 “陈云烟!” “到!” “傅流辉!” “到!” “罗宾斯!” “到!” “凯兹!” “到!” “机甲连众将士!” “到!” 一连串短促有力的声音从吴嘉林的耳机中传来。 就在此时,再往西几公里的一艘停泊的航天舰上,满满当当地站着一台台巍峨耸立的机甲。这些机甲高足有十几米高,全机身由亮银色的金属打造。虽说是机甲,但是并非是人形的,要是更加确切地描述,应该更像是长了手脚的坦克。驾驶舱和能源反应堆被厚厚的装甲包裹在躯干的部位,一门长长的火炮折在胸前。下面是两条粗壮的机械腿,脚上是宽履带。在躯干和腿的连接部是一个椭圆的圆盘,以供转动身躯。在躯干两旁是装满了各种武器的两条向前抬起的机械臂,末端是两只机械手。两条手臂间的一些零件缝隙处,还能看到里面杂乱排布的管线。 如果说给这部机甲的样貌,打分,那估计是给不了高分了。比起已经非常炉火纯青的舰艇类武器,这种类人型的武器确实在结构上面还有着很大的提升空间的。而就眼前这代来说,还真算不上配得住倾尽人类联合政府科技力量的这个称号。 但是磕碜归磕碜,这大铁疙瘩动还是能动的。随着吴嘉林那边的指令下达,这些机甲开始启动履带向前进发。机械齿轮的咬合声,电机的运转生,履带压过地面的“咔哒”声。几十台初代机甲以整齐的队列开向前线,别问我为什么用开的,因为不会飞。 驾驶舱内 傅流辉坐在满是各种仪表的驾驶舱,悄悄地在小队频道跟队员发牢骚: “我们这些铁疙瘩真能派上用场?” 陈云烟: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阻击,只要拦住那些被感染的市民就行。” 罗宾斯: “真是倒霉,第一个任务不是砍怪,居然是来这当保安站岗。” 凯兹: “正在规划作战计划。” 罗宾斯: “这还用规划呢?” “底下那些感染者又碰不到我们。” “大不了一字排开搭人墙嘛” 陈云烟: “不要小看他们!” “地面部队已经在他们手上吃了很多亏了!” “凯兹!你尽快把大概计划拟定下来。” 凯兹: “好!” 机甲连以很快的速度行驶过江南大桥,一路来到隔离区的空旷地带,并且排开成作战队形。 “他们来了!”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感染者开始聚集,向前狂奔。但是对于这些十几米高的大铁陀,好像似乎也没有在地面与之相望的那种压迫感了。好像这些感染者对于机甲来说,还是渺小了些。 罗宾斯首先发难! 只见他驾驶着机甲冲到了队列的最前面,胸前向下折的主炮直接架起,随着发射键的按下,一颗冒着橙色火光的炮弹从炮膛中激发,呼啸着向感染者群冲去。近乎是一瞬间,炮弹在感染者群里炸了开来!瞬间浓烟滚滚、哀嚎四起!好一会浓烟散开,那一方被轰炸的地方的地皮已经被掀开了!而被轰炸的感染者,早已碎得不成人形,拼不成整块了!满地的碎肉,却没有血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黑色的粘稠液体在坑里蠕动! “全垒打!” “你在干什么!” “阻击啊,这不打中了吗?” “他们是人!” “他们不是。” “你这是屠杀!” “我这是完成任务。” 小队频道里罗宾斯和凯兹发表着不同的意见的。 陈云烟: “虽然我们的任务是阻击,但是不代表我们可以滥杀无辜。” 凯兹: “队长,我们还是用些温和的武器吧!” 傅流辉见状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 “差不多得了哈,我家就在江南区,你们别待会把我家炸坏了。” 罗宾斯: “嚯,原来你住江南区啊大英雄!” 傅流辉: “原来联合政府安排的。” 罗宾斯: “那行,那我得给你这个面子。” 随后在感染者的逼迫下,机甲连不得不向前发起进攻,但是每个人的攻击都尽量保持克制。以击伤击溃为目的,而不是杀人!但是这其中罗宾斯的攻击还是最猛烈的,在他机甲的捶打和踩踏之下,他脚下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感染者了,更不必说那不要钱似的击发的各种枪械。死掉的感染者,依旧是变成一滩覆盖着黑色粘液的烂肉在蠕动着...... 罗宾斯: “也就还行嘛,任务简简单单!” 陈云烟: “提高警惕!” 几十台机甲不断地挥动着手臂或用震爆弹击退着感染者,桥后头的地面部队也在努力地阻击着。天上的直升机用电磁网把地上一滩滩已被击碎的黑水菌进行最后的隔水绞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 随着机甲连不断杀死的感染者的血肉越来越多,这些血肉慢慢地开始蠕动到了一起! 一开始是一小堆一小堆,紧接着是聚拢成一大堆! 最后,居然揉成了一个巨大的漆黑色肉球并且不断地凝实着。 陈云烟: “这是怎么回事!” 凯兹: “它们....似乎在进化.....” 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提了起来,就连罗宾斯也没有了原来戏谑的姿态。 只见肉球内的碎肉,手脚,和身体残骸不断翻滚,最后竟凝聚成了一个有行动力的个体!而且这个个体很大!大到单单几台机甲可能还不能和它一边大。 陈云烟: “所有人武器准备!” “是!” 原本呈一字长蛇阵的机甲连,马上变化战斗队形,呈三角之势,面向那个正在生长着的怪物! 肉球向前爬动着,向着机甲连爬来。 依旧是罗宾斯先动了手,又是一发主炮! 呼啸而出! 没入怪物。 没有爆炸。 罗宾斯: “什么!” 所有人见状都惊呆了,这团血肉组成的怪物居然能吸收炮击! 紧接着有有几台机甲跟着罗宾斯一起开火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打的不再是平民,这次的活力丝毫没有收敛!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回响着炮膛震动的击发声!各种形式的炮弹齐刷刷地射到那团怪物之上,随后没入,甚至连一声响气都没有! 凯兹: “等一下罗宾斯!” “这种情况我们对付不了!” “得请示上级!” 罗宾斯: “黄花菜都凉了!” 陈云烟: “罗宾斯!我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原地待命!” 罗宾斯: “是。” 怪物依然在向前蠕动,这团由黑水菌,血肉组成的实体,给人以一种生理上的反胃和心理上的压迫。在桥西边的吴嘉林已经观察了这景象许久了。他的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看来也是在思考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他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少年了,见过的紫色生态里变异的奇怪物种也不知有多少了,但是这种奇怪的黑水菌还能够重新凝聚血肉的能力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吴嘉林对机甲连下达命令: “要是实在不行就撤回来。” “记住,不要拼命。” “尤其是你,傅流辉!” 怪物终于蠕动到了第一台机甲面前,机甲的手臂下方弹出一把长刀,驾驶者挥动长刀对着怪物进行挥砍。一刀!似乎有效!怪物的身体上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一些零碎的器官掉了出来,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不禁干呕了一下,连连后退。但是这种伤害对于一团肉来说又有多大事情呢?很快,怪物又愈合了起来。向着那台机甲伸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手臂,如果细细看,在手臂之上还有密密麻麻一排的手臂,那都是人的手臂! 罗宾斯双手切刀,大喊着向前冲,又对着怪物结结实实地砍了两刀!又是两滩黑水撒了一地! 罗宾斯: “啊!” “杂种!” “死!” 履带驱动着机甲,不断地腾挪,手臂前后挥砍,砍下了一片片黑水。 “小心!” 但是罗宾斯没有注意到的是,被砍下来的黑水并没有失去生命!在脚底下溅射开来的黑水悄然又聚集起来,悄悄从履带缝隙往上攀!远处攻击着的其他队员没有发现,而罗宾斯本人也沉浸在砍杀怪物中无法自拔。这摊黑水悄然爬到了驾驶舱,想要钻进去,但是失败了,驾驶舱是经过密封处理的,并无法攻破。一小滩黑水无计可施,又悻悻爬了下来。 但是大黑水怪可并不想放弃这个铁疙瘩,只见怪物奋力一扑,把正在砍杀的罗宾斯机甲盖住了! “罗宾斯!” 身后的队员见状赶紧赶上来想要营救他。但是无论怎么砍,也只能伤到黑水怪的一部分。更何况在黑水怪周围,还有不断涌来的感染者,这俩一大一小的配合,阻挡着营救的进行。 隔岸的吴嘉林急得跳下吉普车,对着隔岸大喊: “后撤!” “地面火力支援!” “空中火力支援!” 一时间地面部队和空中的飞机都行动了起来,大量的脱水剂被喷洒下来,有限地延缓了黑水怪的攻势。但罗宾斯还是被压在黑水怪之下无法动弹。小队频道里传来罗宾斯的声音: “这些杂种想要拆开我的机甲!” 他说的不错,只听见巨大的黑水怪正在挤压扭曲着机甲,就好像蟒蛇缠绕在猎物身上一样不断的用健硕的肌肉想要勒死猎物。但是机甲不是生物,没有动脉,起初这种办法显然是没用的。 但是渐渐的,驾驶室里的罗宾斯开始受不了了! 罗宾斯: “驾驶舱!驾驶舱变形了!” 剩下的机甲连成员真的着急了!他们已经开始用机械臂拉黑水怪了,企图想要让它松口。但是越拉约紧,越拉越紧!罗宾斯的机甲渐渐被包没了,小队频道传来的信号也断了。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是他的鲁莽,害死了他。 片刻,一团铁球被反刍了出来,丢弃在一旁。黑水怪发出嘲讽似的桀桀声,所有的机甲连成员无不悲愤异常,正欲死战!五六台机甲开足马力上前进攻,其中也包括傅流辉。 傅流辉: “劳资的房子!” 傅流辉的机甲上来结结实实地砍了一刀 “劳资好不容易挑的家没了!” 又一刀 “回来!” 陈云烟的命令此时好像并没有太大的用场。 吴嘉林: “傅流辉,给我撤退!” “其他人,也是!” 听到参谋长发话,他们才稍稍冷静下来。 而后又是其他火力的一阵支援,整个机甲连开始后撤。但是黑水怪似乎并没有想要退! 它赫然向着江南大桥发起了进攻和,身后是不计其数的感染者! 黑水怪每受一次大上,就会吞食身后的一些感染者补充自己。机甲连很快的地在往后撤,但是一些没来得及过桥的机甲还是被黑水怪抓到了!又是像吞食罗宾斯一样的套路,吞没,挤压,吃掉! 眼看着黑水怪已经快要爬上大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黑色机甲! 依旧是黑色和暗红色的配色,健美的人形结构,20米的身高。背后的推进器将他高高的托举在空中,像是现代智人俯瞰原始人一样看着下面落后的人类防卫军机甲。他歪了歪头,锁定了黑水怪,从背后抽出大拖刀,反手擒住向下俯冲去! 拖刀的刀刃闪着渗人的暗红色光,就好像里面渗进去了血迹一样!就像前文书拯救安德烈时一样,吴嘉林这边的侦查系统也没有察觉到黑色机甲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从哪里出现的。只知道一道光从天上俯冲下来,势大力沉闷沉的一刀,就好像旧时代刽子手一样快准狠!黑水怪,被斩开成了两截! 在场所有的士兵都惊呆了,惊的似乎下巴都快要掉了! 这是属于人类的科技吗? 紧接着黑色机甲又是连续几刀笨重但有力的挥砍,黑水怪被砍开成了一块块,接着蠕动。旁边的机甲连成员也不傻,赶紧趁此机会把几台被吞食的机甲从砍开的豁口中救了出来,当然还有的机甲已经被揉碎了,只能舍弃机甲,救人了。万幸的是,驾驶室里的人穿着隔离服,并没有被感染。 黑色机甲像是被派来拯救人间的天使,又一次地救下了人类! 在万众瞩目的欢呼声中,唯有两个人没有震惊。 一个是吴嘉林,一个是傅流辉。 他们几乎同时在嘴里小声念叨到: “是你!” 傅流辉,自然是因为在坠落昏迷之前,和这尊机甲有过一面之缘。 而吴嘉林,则是在高层会议中有幸听安德烈讲过这尊黑色机甲。 吴嘉林第一时间便让侦察兵对其进行全方位的跟踪,雷达、无人机、侦察机。 吴嘉林: “这次,你跑不掉了!” 黑色机甲完成了他的使命,抽刀向上一跃,将拖刀插回背后。而后飞到空中,身后的推进器一阵激涌,一刹那便消失在了远方。 吴嘉林: “在b市的防护罩里,你想跑到哪儿去?” 侦察兵: “参谋长!” 吴嘉林: “往哪儿去了!” 侦察兵: “正东。” 吴嘉林: “不惜一切代价!” “追上去!” 而后,吴嘉林立马向正在最高议会开紧急会议的各区长官报告了情况。 画面转向隔离区。 被砍的七零八落的黑水怪并没有死,却也着实元气大伤。拖着几块零碎的身躯,带着感染者们退回了江南区的城区里。这场战役,暂时告一段落。 此时b市正东方上空,黑色机甲正在全速飞行,而后面的一系列追踪设备也不断地挺进跟踪着。一个个马赫环在他们身后炸开,昭示着这是一场追逐战。但是黑色机甲的飞行速度再快,到底是比不过小小的一架侦察机的,黑色机甲的脸上似乎漏出了不悦的表情,肩部打开,一发小小的飞弹发射了出去,随后“噗”的一声闷响,侦察机失去了控制,坠落了下去,所幸在一处阔地坠毁了。 黑色机甲一路飞到b市的城墙处,上面的保护罩散发着寒森的光芒。但是黑色机甲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里,只见他的周身散发出了同样的光芒,而后径直冲上了保护罩,似乎完全没有阻挡,穿了过去。速度之快,动作之灵巧,就好像这不是一尊冷冰冰的机甲,而是一个20米高活生生的巨人! 黑色机甲消失在了b市外的沙漠里,仿佛他根本不属于人类世界一样。 回到侦察兵这边,雷达反射面显示这个机甲还不如一只鸟大,侦察机被打下了了,小无人机追不上。沿路的摄像头拍到了也是残影,就连本以为肯定能在b市抓住他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压根儿就无视这个削铁如泥、坚硬无比的防护罩。 侦察兵叹了口气: “太难了!” 第二十四章 肉体与机械 新元22年,昆仑山脉,人类防卫军司令部 回到总部的机甲连在隔离仓内进行了严格的隔水消杀,确保没有黑水菌被带出来。随后各部门开始进行修整工作。而傅流辉一行人臊眉耷眼地来到食堂吃饭,气氛很沉重,因为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其中,关系最密切的陈云烟,傅流辉和凯兹坐在了一桌。他们面前摆放的是各种各样的“蛋白质大餐”,此时他们嘴里也着实是味同嚼蜡。 陈云烟,是人类防卫军机甲连的连长,也就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直接受命于总司令陈国忠,当然本来也得听他的,毕竟陈国忠是陈云烟的老爹。不过能当上连长,倒也不是蒙受荫蔽,是她真的有这份能力!在被调来机甲连之前,她就已经是防卫军里有赫赫战功的女英雄了!同时也是最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曾经多次护送过各区长官前往最高议会。其能力可见一斑!也正是如此,她才会主动请缨来到机甲连,而且一来就是连长。这位姑娘大概有个二十五六岁,长得英飒,175的个子,身材紧致而笔挺,是典型的女军人的体格。在性格上谨慎多谋,在已决定的事情上则是雷厉风行。 凯兹,机甲连的分析师,负责战时分析战局和辅助连长制定计划。是个很年轻的刚20岁的小伙子,青涩气未脱。 至于傅流辉也就不必多说了,日常挂牌大英雄,机甲连副连长。 众人就是在那里低着这头,吃着饭,就连咀嚼声都很轻,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了。他们脑海里塞满了那台从天而降的黑色机甲。再看看自己所驾驶的机甲,真的相形见绌了。相比之下,自己开的那哪儿是机甲啊,还不如破罗罐子呢。 这顿饭似乎吃了很久很久,在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凯兹第一个发问: “为什么!” 陈云烟冷冷地回到: “你指什么?” 凯兹: “为什么我们的机甲这么落后。” “而一台连联合政府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黑色机甲却能轻而易举地化解我们的险境。” 陈云烟: “不知道。” “这是我们从未想象过的科技水平。” “自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 大家都明白,如果说总司令的女儿都说不知道,那整个基地里大概真的就没人知道了。 傅流辉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说: “我以前见过一次。” “在一年前我坠落的时候。” 众人纷纷侧耳。 傅流辉: “那个时候,我的航天飞机燃料箱被捷特虫袭击,坠毁在森林里。” “就在我还有一丝意识的时候,我见过他。” “是他给我包扎,保住了我的性命。” 凯兹: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善意的。” 陈云烟: “就现在他的表现来看,是的。” “但是这种不被政府掌控的力量。” “是很可怕的。” 傅流辉: “黑水病不也被政府掌控么,还不是泛滥了?” 陈云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流辉尬笑三声: “嘿嘿嘿,没啥意思,瞎说的。” 陈云烟: “不管如何,我们都应当尽快查出黑色机甲的来源。” “不管是从管控角度,还是技术角度,我们都需要他。” 傅流辉: “所以为什么你们这个时代还没法造出一台合格的机甲呢?” “你们的科技水平不是很发达了吗。” 陈云烟: “人形机械,是所有机械结构中最低效的。” 傅流辉: “在旧时代,我们的科学家就得出过这个结论。为什么两百年过去了,你们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呢?” 陈云烟: “你现在站起来。” 傅流辉: “啊?” 陈云烟: “让你站你就站!” 傅流辉: “哦,好。” 傅流辉按照陈云烟的指示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外边的空地上。 陈云烟: “你闭上眼睛。” 傅流辉照做 陈云烟: “抬起右腿。” “保持这个姿势。” 只见傅流辉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傅流辉: “这不就是踢正步的训练的动作嘛?” “旧时代军队里我老练这个。” 陈云烟: “往前走。” 傅流辉照做,但是终究是闭着眼睛,虽然整体上动作依旧流畅,但是多少还是有些不平稳。 傅流辉不解道: “你让我踢正步跟机甲有啥关系?” 陈云烟: “你闭着眼睛走路,有感觉到走不稳吗?” 傅流辉: “我记得旧时代训练的时候有一点,现在基本没有了。” 陈云烟: “是什么保持了这种平稳?” 傅流辉: “嘿!能别老问这种简单的问题吗?” “你当旧时代宇航员是文盲能当的是吧?” “前庭器啊!” 陈云烟: “正确!” “但不完全正确。” “耳朵里的前庭器只起到了一个陀螺仪的作用。” “但是你每走一步,都需要全身的肌肉进行一次系统协调工作。” “人类在理论上是这个世界上运动最不平稳,最容易东倒西歪的生物。” 傅流辉: “凭什么这么说?” “每个出生的人类小孩一岁多就能走路。” “而且日常生活里,你会经常摔跤吗?” 凯兹在边上听了很久两人的谈话,也加入了进来: “这个我知道!” “我在生物行为学家罗斯梅·勒塔的著作《蹒跚学步》里面看到过。” 傅流辉: “那是谁?” 陈云烟: “一位伟大的女科学家。” 凯兹: “罗斯梅说过:‘人类的运动模式,本质上是一种可控的摔倒趋势。’” “她认为,因为直立行走的原因,人类的重心变得很高。即使进化出了极为发达的腿部和臀部肌肉,但是直立行走依旧是以大脑协调控制下一连串的向前半跌。而这套运动方式之所以能让人类高效地运动,取决于大脑这个强大的中枢和全身几百块肌肉的精密控制。” 傅流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机械没有办法完成这套精密的协同?” 陈云烟: “对!” 傅流辉: “那为什么黑色机甲可以?” 陈云烟: “这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点。” “其实通过电脑模拟这种协同,我们的科学家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做了。” “要说成效,其实也已经有了。” “不然我们现在驾驶的机甲可能还会站不稳呢。” “只是像黑色机甲那样行云流水的动作,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就好像......” 傅流辉: “就好像那不是一台机甲,而是一个巨人穿着铠甲一样。” 凯兹: “不过还有一个更让人费解的问题。” 傅流辉: “黑色机甲会飞。” “那玩意儿真的符合空气动力学吗” 陈云烟: “符不符合不是大问题。” “斯拉夫人有句名言叫‘力大砖飞’” “只要动力足够,不锈钢米格-25战斗机都能上天。” “但是问题就在于哪儿来那么多能源。” 傅流辉: “你们不是已经解决可控核聚变了吗” 陈云烟: “你没见过b市的扶桑树吗,那么大个玩意儿装进机甲?” 傅流辉: “没法做小吗?” 陈云烟: “你把太阳缩小一点看看?看看它的质量还够不够聚变!” 傅流辉: “好吧,我还以为你们的技术已经可以不用引力来聚变了呢。” 陈云烟: “你当两百年时间人类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傅流辉: “黑色机甲那个地步咯。” 陈云烟: “是啊,那种把机械锻造出肉体的美感的技术,真是令人着迷。” 这一段激烈的关于的黑色机甲的讨论同时也在人类防卫军例会上进行着,讨论的内容大抵也就是这些。总之,现在目的很明确,最紧要的任务是遏制黑水病的传播,其次则是尽快找到黑色机甲的藏身之处。 第二十五章 伊诺森特与沈玫郦 新元22年,b市,菲娜咖吧 前文提到,在b市的正东,也就是城东区有一家开得火热的咖啡吧,叫菲娜咖吧。老板伊诺·森特是一个宽容和蔼的中年大叔。但是由于江南区被封锁,黑水病肆虐的原因,仅就在不远处的城东区的百姓已经人心惶惶,这咖啡店的生意自然也就萧条的很。 不过倒也不打紧,老板伊诺好像并不是一个缺钱的主儿,正如他不会计较店里面卖出去的每一杯咖啡或者每一瓶酒水究竟赚了多少钱一样。他对待每一位顾客都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充满了绅士风度,以至于以前很多的女顾客都曾经公开对这位风韵犹存的老男人表达过爱意,但是都被他拒绝了。时间长了在城里还有了一些名气,甚至一些社会名媛都酸溜溜地在背后讨论这位店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近女色。 紧接着,那段时间奇奇怪怪的谣言就都传出来了。好听点的说他洁身自好,不好听的甚至说他趋向问题......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咖啡店老板的人格魅力确实非常的吸引人。 就在防卫军封锁了江南区之后的几天,许久没有来客的咖啡店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老板~” 一个酥软至极的女声。 咖啡店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一袭红衣的女人,她露着细葱白般的小腿,踩着细高跟,披散着齐肩长发。再瞧其面相,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真可谓魅惑至极。她这一身红色的包臀裙,是对于身材最大的自信,当然也是对于男人最大的挑战。就好像她的衣着,她的性格也可谓热辣,宛如三伏天里烧着了的炭火一样燎人。 此刻,空荡荡的咖啡店里除了桌椅板凳,茶几沙发和伊诺森特再无第二人欣赏这般景致了,且这番景象我想换做是其他的男人诚然是要侧着身、歪着头、撇着眼多欣赏几下的。 伊诺拿着一只玻璃杯,用手细细地擦拭着,时不时凑近查看是否有残留的茶渍。他笃悠悠地从后厨走出,一掀帘子,来到吧台上然后随手把玻璃杯一挂,竖在了边上的杯架上。全程的动作也不直视这个女人一眼,不过脸上却一直挂着和煦的笑。 “这位女士,整个城东区现在都对水源敬而远之。” “又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间小小的菲娜咖吧呢?” 这和煦的笑里,带着怀疑。 女人踩着高跟鞋来到吧台前,双手放在大腿根下的裙子处向前一捋,臀向后一翘坐在了吧台椅上。那一双狐狸眼笑得眯了起来,左手食指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右手撑着吧台向着吧台上的伊诺凑过去。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左手的食指然后发出轻哼。 “老板,瞧您这话说的。” “就是爱您家咖啡的味儿。” 女人继续向伊诺凑近,近得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以及从她身上飘来的若隐若现的芬芳。但是伊诺依旧不为所动,手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从研磨机里取出齐杰拉种子磨成的咖啡粉,小心翼翼地拍进咖啡机再加入热水,最后向女人问到: “喜欢什么口味的。” 女人稍稍缩回了身,坐稳在吧台椅上,手臂斜撑着头妩媚地看着伊诺: “你的口味。” 伊诺: “我的口味清淡。” “怕你不习惯。” 女人: “不不不。” “我淡妆浓抹总相宜。” 伊诺: “那便好。” 几块方糖,一小盅奶精,慢慢地,咖啡店里的醇香味盖住了女人的芬芳。 女人接过热气腾腾的咖啡,上面乳白色的拉花是一朵盛开的齐杰拉。 她抿起红唇,小饮了一口。 女人: “传说齐杰拉,是一种能够使灵魂沟通神明的花。” 伊诺: “一种能致幻的核能生物罢了。” “世间哪儿来什么神明。” 女人: “你是无神论者?” 伊诺: “我是一个不懂浪漫的人。” 女人: “我其实很好奇...” 伊诺: “好奇什么?” 女人: “大名鼎鼎的生物行为学家罗斯梅·泰勒的丈夫。” “伊诺·森特先生。” 伊诺: “哼。” 女人: “您和您的妻子,当年的名头可谓风雷惊动啊。” 伊诺: “你究竟是谁。” 女人: “别紧张,我也是当初那个工程的受害者。” 伊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 “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女人瞬时起身,一个眨眼就把咖啡店的门关上了,在阴暗的光线之下,只影影绰绰地看得见两点红光。紧接着就是伊诺感受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吧台,而此时她的手上长出了锋利的棘刺正抵在伊诺的脖颈处。 伊诺闭上眼睛苦笑: “那个老家伙还真是恶趣味。” 随即向后一个肘击,一声闷响女人被撞在了吧台的柜子上,而后上面摆放的酒杯餐具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额啊。” 女人摔坐在地上,手臂和脚踝都被掉下来的玻璃碎片划伤,往鲜红的伤口里看去,却不是血肉,而是电子管线。 女人一个鹞子翻身,退到了稍远的距离: “看来,我果真杀不了你。” 伊诺轻轻解开袖口漏出手臂,赫然是一具机械外骨骼! “受害者?嗯?” “受害者要杀受害者吗?” 女人嘴角流下了几滴鲜血: “我...我只是来替主人告诫你。” “不要多管闲事!” 伊诺: “原来我只是随手一帮。” “但现在江南区的事情我管定了。” 女人: “我们只是想要黑水菌感染人体的数据!” “你在这边当什么救世主!” 伊诺: “最近咖啡店生意差。” “揽客!” 女人: “你!” 女人又暴起,挥舞着狰狞的爪子想要刺杀伊诺。但是似乎伊诺的动作却还是这么彬彬有礼,只是随手一挡仿佛就有千钧之力将女人甩飞出去。此时的两人就好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扑杀着一头雄壮的棕熊。原本女人身上的裙子已经在激烈的战斗中破损了多处,又露出了多处皮肤。但是即使如此,也未见女人有太大的喘气动作,呼吸依旧平稳。 伊诺: “身体里插着各种电线。” “是什么感觉?” 听了这话,女人更加拼命地攻击,但是外骨骼的强大防御是她的利爪根本无法攻破的防线。女人拼命地撕挠着这层看起来薄薄的但保护住伊诺全身的“铠甲”。 “白泽!” “给我把她吸住!” 一声稚嫩的童音应答到: “好哒!” 而后一种无形的力场在咖啡店里形成,女人被强大的力吸了过去,紧紧地贴在一面墙壁上。尤其是四肢,更是完全动弹不得。 伊诺缓步走下吧台,抬头望着仿佛被钉在墙壁上的女人。 “干得不错。” “谢谢主人。” “白泽。” “诶!” “咋样,现在你是不是比我从傅流辉那里把你顺来的时候聪明多了?” “嘿嘿嘿,是的主人。” 而后伊诺开始向女人训话: “你叫什么。” “沈...沈玫郦” “沈美丽?什么土名字。” “沈——玫——郦!” “行行行。你什么时候被改造的。” “我拒绝回答。” “那我只能拆开自己看了。” “你!难道你的绅士都是装的!” “干嘛?你不就是个机器人儿嘛,咋还扯上绅士了。” “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 “我是在新元5年被改造的。” “老头死了之后你都干嘛去了?” “休眠。” “那干嘛现在又出来干好事了?” “无可奉告!啊!” 只见伊诺在她的左臂手肘处按了一下,瞬间左臂就垂了下来,伊诺轻轻一扯连皮带肉就把小臂拿了下来。当然,里面是各种零件。伊诺轻抛着她白嫩的左臂,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人狂魔呢。 “反正我今天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啊?谁要杀你啊。” “你不是要管江南区的事情吗?” “对啊。” “那你不杀我?” “干嘛杀你?” “你不是要为那里的百姓伸张正义么。” “是啊,但是你不是被逼的嘛。我是讲道理的人。” “那又有什么用,没完成任务,回去主人还不是会拆了我。” “我帮你解开禁锢。” “真的?” “真的。” 而后伊诺伸出右手大拇指按住沈玫郦的眉心,而后沈玫郦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与控制着她的主人的连接断开了。伊诺撤开手,沈玫郦晕了过去。而后伊诺将她的左臂装了回去,当然,外皮的破损却是无法修复的,只能再重新贴一层人造皮肤。 “白泽,放开她吧。” “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说到底,是被紫溟工程所害了的人啊。” “是...您的妻子也因那个工程而死吗。” “嗯。” 力场解开,沈玫郦从墙体上坠落,就在快要落地之时,被伊诺接住,轻轻地放在地上。但就在伊诺刚刚转身准备里开的时候,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沈玫郦醒了过来! 她又一次地想要偷袭伊诺! “愚蠢。” 伊诺打了一个响指 噗的一声,他身后的那个身穿红衣的美女散在了地上成了一堆零件。 但是可以看出,除了四肢以外,她的躯干是实在的肉体,此时此刻正在红裙之下若隐若现。 沈玫郦: “她答应我的,只要我能帮她完成黑水菌侵染人体的任务,她就会帮我重新变成完整的人。” 伊诺: “她老子把你弄成这样你还不够生气?哦老子恶毒,小子倒良心发现了?你这脑回路什么东西啊。” 沈玫郦此时只剩下一具可以动的躯干,和那一双正在流着眼泪的狐狸眼。 泪珠从她的眼角不断地滑落,因为她此时是平躺在地上的,泪水很快就淌到了地上。 伊诺: “我看你脑子也可以不要了,换电脑得了。” “滚滚滚,你回去找主人去呗。” “但我是不会允许你们在我眼皮底下伤天害理的。” 沈玫郦: “可你又不懂生物。” 伊诺: “那个姓李的臭小子懂不就行了?” 沈玫郦: “可他现在正在审判司被裁决呢!” 伊诺: “约翰那个老匹夫还没蠢到这种程度。” 而后伊诺又把沈玫郦组装起来,当触碰到她身子的时候,多少还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没想到这样一位看起来风情万种的女人也会脸红。此时,她原本洁白的四肢上附着的人造皮肤已经悉数破碎。 沈玫郦: “真丑。” 伊诺: “还行吧,对于我而言,机械挺美的。” 沈玫郦: “你到底是个什么男人啊。” 伊诺: “我啊。” “我是个深爱着我的妻子和齿轮的男人。” 第二十六章 问责! 新元22年,b市,审判司 在b市中心城区,紧邻着宏伟的行政大楼,还有一幢高大的建筑。这幢建筑整体呈现一把倒插着剑的形状,深深地嵌入b市的大地。在这把巨剑底的周围,是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巨大圆形广场。整体暗金色的巨剑与汉白玉的底座相映衬。多么肃穆威严! 而这幢大楼,便是b市的审判司! b市最高司法机构! 而今天的被告,相信大家自然是熟悉,那便是核能生物研究所的那三人。 他们的罪名,是涉嫌泄露高危致病菌。 此时审判司顶部处,也就是大约剑柄位置,那里是审判大厅。 在冷白色的审判大厅里,空荡荡地摆放着三把椅子,而此时李凡、李彧、辛瑜三人正端坐在椅子之上。四周一片苍茫的白色辉光。一个空灵且冷漠的男声响起: “审判开始!” “确认被告嫌疑人身份。” 三个机械臂从天花板上伸下来,其尖端有一根小针,不由得三人反抗,小针迅速地从脖子处深深地插入。 一条红色细线流淌在针管里,片刻后针管便拔出了。三人都干咳了起来,显然被针插喉咙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但是奇怪的是虽然这根针插得很深,拔出后却并没有血液从脖子流出,甚至伤口都几乎看不见。作为生物学家,三人自然知晓这是非常高超的采血技术。而之所以从脖子处取血,大抵是因为不容易造假吧。 经过基因比对,那个冰冷的男声回应道: “身份确认。” “李凡,人类联合政府公民,核能生物研究所,首席生物学家。” “李彧,人类联合政府公民,核能生物研究所,李凡助手。” “辛瑜,人类联合政府公民,核能生物研究所,生物学家。” 而这个男声并非来自于某一位人类大法官,而是一个极为高端的人工智能 ——谛听! 取自古华夏传说中地藏王菩萨的那只可以聆听尘世任何无间话的坐骑之名。 这个时代的裁决审判,都是交由人工智能来完成的。因为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感性,也就不会徇私舞弊,不会贪赃枉法,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先进的法律体系来为人工智能编写审判程序。那么其无论是效率还是公平性都完美超越了带有感性的人类。 而谛听,正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你们三人,涉嫌泄漏高致死病菌黑水菌,按人类联合政府法律,当处流放。” 在人类联合政府执政时期,是没有死刑的,这被他们称为“人道主义”。而取代死刑的最高刑罚便是流放,而流放之地便是核能生物密集区!其实,从概率上来说,这和死刑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听起来,是多么富有人性,而此刻“如此人性之言”出自机械之口。 “现在按照程序,对你们进行思想读取,请务必不要采取任何反抗措施。” “我会从你们的记忆中提取关于你们究竟是否犯罪的证据。” “并最后与警方所搜集到的证据相结合进行综合评判。” “从而判定你们是否有罪!” 三人在椅子上并不平静,只见还是那三只巨大的机械手,上面这次换成了三个像是头盔一样的读取仪。 李彧: “他们能读取思想?!” 李凡: “嗯,不过技术还不是很成熟。” “他只能凌乱地,破碎地在我们脑子里找东西。” 李彧: “那......真的能看透我们的想法吗!” 辛瑜: “放心,你大脑好几个t的内存,找到想要的信息的可能性并不高。” “这技术也就那样了,我了解过。” “不过你这么紧张干啥?” 李彧: “我!我没有。” 李凡: “别废话了,闭上眼睛。” 说话间,三个读取仪便被扣在了三人的脑袋上。而三人的脑海里一阵翻江倒海,便跌进了回忆的海洋...... 在那里,他们回想起了许许多多凌乱的,丢在记忆深处的小碎片。他们看见了在发现黑水菌时关于是杀是留的争论,他们看见了李凡与朱家三兄弟在演讲台上破口大骂的样子,他们回到了李彧父亲屠杀骆驼的现场,他们见到了李彧初见辛瑜时懵逼的表情。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比现实朦胧一些,却又比白日梦清晰一些。 三个人紧闭着眼睛,表情时而舒缓时而狰狞。美好的回忆与痛苦的伤疤被毫无甄别的翻了出来,因为是无指向的,无差别的,所以才会让他们如此又哭又笑。 而最终三人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了一所大学里面。 而这所大学的名字便是,罗都大学。也就是三人曾经就读的学府。辛瑜和李凡是同一届的,而李彧则比他们小几届,可以算是两人的学弟。不知为何,三人的记忆在此处汇成了同一条线。 而记忆里的画面则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b市,行政大楼 就在一楼之隔的行政大楼里,同样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约翰正在和屏幕上的各个辖区长官进行沟通,商讨关于如何阻止黑水病的事宜。他们七嘴八舌,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认为应该先让李凡博士参加到疫苗的研制中来,而不是先对他进行审判” “我反对!现在情况尚不明朗,我们也不知道那个投毒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方势力派来的。” “我也认为应该先查清楚,无论是黑色机甲还是黑衣人又或者研究所的这三人都应该彻彻底底地查,只有查清楚了才能放心地解决黑水病的问题。” “那江南区的百姓呢!查清问题比人命更重要吗?” “那我们可以给那些黑水菌足够的养料和水源供应,让它们不会反噬百姓。” “你疯了?你还打算让这些怪物壮大?” “那你说怎么办?让审判司里那三个嫌疑人现在立马开始做疫苗吗?” “万一他们其中之一是内奸呢?在制作解药的途中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又或者让被遏制在江南区的黑水菌蔓延开来?” “那我们可以监督他们。” “你懂生物?” “还是你懂黑水菌?” “不懂,都不懂你怎么保证?” “可至少我们可以信任李凡博士啊!他为我们作出的贡献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吗?” “但他当时确实是主张拍板保留黑水菌的决策者啊。” “我认为李凡确实有嫌疑,虽然他的贡献很突出,但是始终不肯给出有攻击性的方案。我怀疑他一定是心怀鬼胎。”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李凡博士!难道就凭你们几句猜忌就可以磨灭他的贡献了吗?” “没有啊,所以我们在等审判结果啊!不是你们提出要让他参加研究的吗?我认为我们的观点很清晰啊。” “你!你这是草菅人命!” “我这是弃车保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