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水之畔》 一 世上谁最应该拥有真爱?答案,心中有爱的人。 我,一个超生命体,吸血蝙蝠点化的可爱吸血鬼。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金钱、大赞的外貌,三者被我视为爱情的补给,然而我却没尝过人世间爱情滋味,我的心不容易被爱的火花点燃,我冷血,但我渴望爱情,我努力,但命运却不垂青。 我嗅觉和视觉特别灵敏,黑夜,如鱼得水,走出地下‘宫殿’前(花了十五年的时间,亲自设计建造负三层专属我的小天地),我总要在梳妆台前用牛角梳梳那柔软及腰的长发,像它们的主人永远定格在十六岁时最后一秒的长度,我已经记不起多久没曾理发,也不想开这种无聊玩笑让理发师穷其一生去剪它们。 我喜欢黑夜,为此我只穿白色的服饰来衬托它的肃穆与永恒,耳鬓间戴一朵栀子花,拿着一根白色的棉花糖,一道白色闪电划破夜空,淹没在黑黑的无边际苍宇中。 我喜欢倒挂在树枝上,让江风吹着我的黑发,添吮着快掉落得只剩残留甜味的棉花糖棒。 五百米的花坛下,阿芳仍坐在石凳子上不肯回家,吁嘘不断。她的爱情是甜蜜的,婚姻却是不幸。二十岁,刚到法定婚姻年龄就嫁给那个男人,十年后,因病她切除了子宫,她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她有诸多不是,最大的不是就是人太善良,心太软,我警告自己一定不要对男人太过包容,对方一点柔情蜜语就沾沾自喜。 我见过她先生,说好听些,他是个现实主义者,有上进心,他娶阿芳在我看来是初来乍到,为有安身之所,她善良,愿为他做饭洗衣,愿意付出他想要的种种,让他可以放开拳脚闯天下,实现当一个成功的建筑商的理想。但是,说难听些,他是自不量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依他的经验和能力只能当配角,不,连配角都没戏,永远只能跑龙套,他把自己不成气全撒在阿芳头上,说是她给他带来霉运。日子慢慢变了味儿,甜甜酸酸苦苦,越过越没了意思。十年里她跟他跑遍大江南北,吃了不少苦头,头发白了,子宫磨没了,最终却落得丢弃的下场,并且还当她亲友面数落她种种不是,像是别无选择只有离婚,连孩子都觉得因太像阿芳而丢给了她。 我想安慰阿芳,把耳边栀子花取下,蹂躏成细碎的花瓣,吹了口气送向她的方向,她惊讶地抬头看着不知从哪儿飘洒来白白的花雨,笑了。 女人,绝不能让男人作主宰,没有了自己就等于失去了灵魂。 冷血,但我是有灵魂的,不只为吸血而活。 初十那夜,我吸着自创的‘草莓味酸奶’(血粉加酸奶),漫无目的地踩着滑轮在广场游荡,骨轻肌柔,像风一样飞跑。在我正前方,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正注视着我,他已经从衣兜里伸出一只手,是要抓住我吗,我像鱼儿般从他伸开的手臂下溜过。 “小妹妹,花掉了。”他弯腰拾起远处我掉落的栀子花,冲我喊着。 “送给你吧。”风把我的话捎给他。 他呆呆站在原地许久,目送白色的背影。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二周后我们又相遇。 一名少年在湖边遛狗,小狗因嗅到我的气味受到惊吓,突然冲进湖里,那少年紧追,不幸落水。我正要施救,他却早我一步纵入十米深的湖水。于是我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看他能否将狗和人一起救起。 五分钟过去了,他抱住那少年向岸边游去,不少人有的抛下游泳圈,支出长棍子,显然他们都得救了,可怜的小狗却不见踪影,我不能再等,跳入湖里,黑暗湖水十分浑浊,可我的视力在如此环境仍是极佳,很快找到那条小狗,并把它捞出了水,可惜它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少年含着泪接过了他的狗,并一在感谢我和他,这让我十分尴尬,狗是因我而死。我转身要走,他却用臂挡住我。 “你还记得我吧,你送过我栀子花。” 弦很年轻,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字,皮肤肌理紧致、润白,粗黑的眉毛,双眼明亮,宛如星辰,微微轻启的唇相当柔软,像微微波水中一朵浪。他友善地注视着我。 “你认错人了。”我不相信他能记得且认出我,那是短暂的一面之缘,快得他连我的长像都没看清,正如我没看清他一样,我是凭他声音和气味识别的,而出门戴着的栀子花早已沉入湖底,他怎么会认出我?! “你是她,我可以确定我没认错人,小姐。”他不再用小妹妹称呼我,嘴角边多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那朵浪荡出的漩。 “觉得是就是吧,可我不认识你。”我捋捋发梢的水,冷漠地讲道,心里却被他迷人的微笑牵制。 他手臂触到我的胳膊,寒意袭来,他缩回了。“请等一下。” 弦快步去了停车场,打开车子后备箱,拿出一块毛巾,而我已经站在他车前。 抬起头他震惊一下。 我背负着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十个男人九个会躲得远远,捕猎者震慑打探的眼神。他一定觉察到了。 必须有所节制,不让冷血的特性过分外流。我主动示好,上前接过毛巾擦起身子上的水,“你怎么断定是我?” “在我入水救人前已经看见你了,戴着白色的栀子花,这个季节开这种花不容易。”他抿抿嘴,自以为聪明地笑笑。 已是清秋,栀子花是我温室里栽种的,他的话有道理,我沉默了。 此时他忘却刚才我冷酷的眼神和表情。“天不早了,我可以送你一程,要是你愿意。” 我没有拒绝。 坐在他旁边,虽然有高级香水的遮掩,但我仍嗅出他汗液的味道,颀长有力的脖子里流动着我喜欢的o型血。他的眼睛曾停留我身上片刻,敢断定他知道我年龄比他小,胸部还有待发育完善,虽然它永远只能这个样子,可总会让某些人想入非非。 二 “你很勇敢去救那只小狗” “换个话题——”我应该为那只小狗的死负责,他的赞词实不敢当,可如果换作是我去救,它就不会死,能力不足就不应当逞强。 “你还在上学吧,晚上一个人出来家里人放心?” “我已经成年了,”不想让他以为我是未成年人,我有两个年龄,十六岁和一百三十岁,最好他都不知道。“家人没和我住一起。”至亲早就离逝,如果有后人,我也不会站在他们面前自称是‘太祖奶奶’,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疯人院逃出来的病人。 他突然不再说话,除了我告诉他住址。 拐了几道弯,车停在了山下,上山的路是条蜿蜒小道,月色下,依稀可见半山腰二层小楼。 “你叫什么名字?”他为我开了车门,并伸出了手。 “幽若子。”我跳下车,没碰他的手,在他报上姓名前抢先说:“我可以用‘弦’来称呼您吗?” 显然我是不想知道他真实名字,这对我是种负担,一旦我知道姓名,就忍不住要查清他身份背景,到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他纵有千条好,我也挑得出半条不中意。 “只要你喜欢,幽若子。” 他想好要送我到家门口,锁上车门便紧紧地跟上了我。 我们一直走到了门前的小院,我掏出钥匙,看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认真地说道:“白天我不在家,要是想来可以晚上,但有个前提,二楼的灯必须亮着。” “那今晚能不能破个例。” “你衣服湿透了,可我家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呵呵。”我委婉地拒绝他,那个灯亮起的条件,他可能得等上一个整月。 “那好,明晚我再来,希望你在家。” 我有礼貌地同他道别。 看不见他的背影,我收起那串从不用的钥匙轻轻跳到院前的柿子树上,然后是车发动的声音,见到他开远了,我这才跃进了露天阳台终于回到家。 像往常样,我只呆在专属我的小天地,地下室。我脱光了衣服泡进浴缸,一呆就是一个小时。 我的床是贴在墙上的一朵巨大白色花朵,里面有电磁,只要我穿着特制的睡袍,就可以被吸附在上面,像蝙蝠样倒挂悬浮的睡觉,我喜欢那种感觉,我能从凌晨四五点一直沉睡到第二夜晚上七点。 冰箱里我挑了o型血浆,倒进红酒杯。弦的血一定比这储存了半月的香甜百倍。但是,我不能咬他,更不能吸他的血,我要守护住我的灵魂和誓言必须这样做,长期吸食过多的新鲜人血,我将噬血成为血魔。没有思想和感情,只知道杀戮,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我准时在凌晨五点前就寝,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很快,我失去知觉,沉入无边无际的黑色。 下月的初十,台历上我画出一个红苹果提醒我亮灯。弦并不是我第一个为他亮灯的男子,当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来,因为一个月的等待会让十分之六七的男子失去耐性,而又有十分之一二把亮灯这一条件看作是拒绝他们的说词,再加之能碰上愿意接近我的人,那又是大半年里遇得上一次,所以,弦和我还是有些缘份。 一个月里他隔三差五会开车经过山下那条公路,当然是晚上,白天,我睡得太沉,或许是地下室隔音效果太好,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来拜访。听着他踩着枯叶的脚步声越来越晰,现在是晚上八点,我急急从地下室的电梯走出来,按下墙上隐藏的暗纽,大书架自动移到电梯入口,将它遮挡得滴水不漏。 无需刻意着装打扮,我是天生的猎手,自有迷惑的手段。自从成为吸血者,原本枯黄稀疏的头发变得青秀柔滑,营养不良的佝偻腿变得纤细漂亮,以前挨打留下的伤疤全都痊合,皮肤吹弹可破,血水做的女子,润玉般清秀可爱,只是一点不足,没有了体温,我是冷血动物! 依旧穿着白色荷叶边裙子,听到他敲门声,应声开了门。 弦从身后递出一束白色的月季花,用他天使般迷人的微笑看着我:“希望你会喜欢。” 我将花插入花瓶,供奉茶几上。他一进门就被我古香古色的家具装饰吸引:桌椅、瓷器、字画,全是前朝的东西,布置也是中规中矩,跟我十六岁见过大富人家的摆饰一模一样。正中是两把梨花木太师椅,桌上摆放着桂花糕、柿饼,旁边各四把红实木靠椅待客,在它们一边各放着我从近海沉船中打捞出的元青花。进园子里时,弦已经注意到养鱼的缸子是民清时期的瓷缸,此刻,他只能用惊叹的眼神看着周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然不敢冒然入座太师椅,怕是那名贵的椅子承受不住折断了,在离大门最近的红木椅坐下。我沏了杯盖碗花茶放在他茶凳上,客气道:“家里已经很久没来客,待客不周请别见笑。” “真就你一人住?” 一个独身女子守着这些家当他是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但我装作不以为然调侃道:“怕我孤单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如何?” 他沉默,半晌才道:“幽若子,我有句话对你说,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我依旧波浪不惊,“这么说你在我家很有压力?”内心却在想,幽若子呀幽若子,你要的是爱情不是婚姻,但你不能伤害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不,我是很感谢你能邀请我来。” “花已经表达你的谢意了。”想到他属于某一个女人,不得不承认有点遗憾。 “我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他的眼神有些无助地看着我。 “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关切地抚在他膝盖上望着他。 “我不是因为爱而结婚,她也察觉到了,我该怎么办?” “你们结婚多久?” “一年。” “那你为什么娶她?” “很复杂,当时我觉得自己不会遇到更适合的,更好的,她非常爱我,人也漂亮、大方得体,所有人都说我们郎才女貌!可我不爱她,每次她要撒娇我就想躲。” “一定有依赖她某方面?” “她的条件非常优越,我们本不是一个等级,我高攀她。” “获得自由的代价是重归于清贫,你愿意吗?” “我不怕,我已经后悔走到这一步。” 女人天生对爱敏感,会因为得不到丈夫的爱而痛苦万分。 “我只求她先提出,摆脱这段不幸的婚姻。” “你不能指望对方,弦,你必须拿出男人该有的气魄和担当,哪怕错上加错,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模凌两可,你不能半推半就等待施舍,否则会活得既没尊严也没人同情。” 三 “如果我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她一定会甘心退出,幽若子,你能不能帮我,做我的情人,有了婚外情,她即便不想分手,她的家人也会要我们离婚。”他突然捏住我冰冷的手,恳求道。“我知道我的话很自私,但我亲眼见到你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既想拒绝同时又想帮他。我最厌恶是没有爱的婚姻,活生生的坟墓! “你觉得你妻子承受得住吗?”她如果太爱他,怕是会以死相拼。 “她为人乐观,不会寻短见。” “这样,我单独和你妻子见下面,如果说服不了,我也没办法。”我有我的底线,绝不能用情人的身份去伤害一个有夫之妇。我冷血的心此时体会不到弦所说的一见钟情。 “你这样说我已经很知足。” “弦,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让你妻子误会。” 我不客气地送他出门,他是舍不得离开我,在我转身那刹那,他从身后抱住我,“我该早点遇见你,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松开手,弦,我希望保持朋友的关系。”我冷漠,我对情人的挑剔源自我的冷血。 话不轻不淡但总有份量,他没再进一步要求。 相约那晚,我如约而至,弦的太太先一步到。 她看上去正如弦所说得体有礼,大家闺秀,或许正是这不容冒犯的气质让弦心生惧意。 “对不起,这里有人了。”她见我坐下,连忙阻止道。 “你先生不会来,是我约你出来,想和你见个面。”我口气冷冷。 她的脸色突然白得煞白,像是意料中的事终于发生了。 “你是谁?!和我先生认识?!”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表情很严肃,“我与你先生只见过两次面,你不和吃醋”,第一偶然相遇并不算正式的见面,我认为可以忽略不计。“弦让我来帮他,他想结束与你的婚姻关系,他不想伤害你,所以让我出面先告诉你一声。” 一开始她没听懂弦是谁,但很快明白过来,气愤不已,“你凭什么资格叫我老公‘弦’,我们才结婚一年恩爱着呢!你别无中生有想来插足!” “弦要我做他情人,我拒绝了,但是,他不爱你而你又不肯放手,我想他还会找别的女人,没有爱情的婚姻很不幸。你的家人也不会容忍他有婚外情,我想你还是主动分手找个更好的归宿为好。”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你没有资格对我讲这种话!”她冷眉竖起,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你也承认你们婚姻的确有问题,趁没孩子赶紧分了吧!” “说什么拒绝做他的情人,别以为我好骗,他夹在书里的花是不是跟你的!我离婚不正好成全你们!我绝不答应!”她情绪尽量克制,但已是在火山喷发的边缘。 真没想到弦还留着那朵栀子花。“夫人,我没有撒谎,我的确拒绝了他,即便你们离婚也改变不了我的选择。但,看弦因婚姻而痛苦,我不会袖手旁观,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完全取决于你的决定。至于那朵花,他无意间拾到,要珍藏只能说明弦真的不爱你了。” 最后一句的确很伤她的心,但我要让她看明白,男人的心一旦走了就不会回来,何况他从没在她身边逗留。 她伸手把插在花瓶里的花拔出,花枝朝我戳来,一改平日的大家风范,爱情是自私的,一点儿不假。 我没躲,任凭枝条划破我的脸,血浸出一滴,眨眼伤口又自己愈合。 她吃惊得说不出话。 “低三下四的爱不符合你高贵的身份,尊严名誉不仅仅关乎一人,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走时留下的话完全是肺腑之言。 二个月后,我收到弦寄来的信,里面夹着那朵干枯的栀子花,内容只有一行小字:我自由了,谢谢你幽若子。 至此我再也没见到他。那些话表面看是有伤害他前妻,实则他才是真正被我伤的人——我彻底拒绝他,对于我的答谢他只能是不再见我。单相思是很折磨人的,我无法再帮助他。 吹毛求疵令我孤独于世长达百年,没有同类,世上仅存的唯一的吸血鬼,但直到某一晚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我投资开办了一家私人医院,那是我的粮仓,我都是通过合法手段获取食物,从不吃白食。那晚我去医院取血,风雨交加、山路崎岖,车行驶得很慢,我听到车的轮胎有异响,可能扎上钉子之类的东西,果不然,轮胎爆胎,雨下得太大,我打电话让修车的人前来处理。在等待中,突然有人使劲儿拍打我的车门,那人浑身湿透,脸有受伤,血水模糊了他半张脸。 我摇下车窗。 “救救我!快让我上车!有人要杀我!” 我毫不犹豫打开车门,他正要上来,一道黑影极速冲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住手!”我大声喝止可已经来不及,黑影伏在那人脖子上,如饥似渴地吸他的鲜血,我坐在驾驶室看得目瞪口呆。求救的人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他并没住手,直至血吸得一滴不剩。 “我享受时最不喜欢有人作陪。”他擦了擦嘴角向我走来,定是把我视作餐后的甜点,下一个目标。 他身材魁梧,肌肉发达。我看清了他的长相,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因进餐后有些红润,两颗细白的尖齿裸露在唇边,眼睛很大,碧绿色的瞳孔散发着捕食的凶残与狡诈。他狰狞地看着我,换作别人早就吓晕过去。 一百年以前的我的翻版,刚变异时对鲜血的挚爱到达目一空切的态度。 “我想你先将残羹剩饭处理干净再打我的主意也不迟。”我毫无惧色道。 “我当然会处理干净,”他抓起地上的尸身走到路边,振臂一挥掷下山谷。 “你为什么不害怕我?” 他收起那副獠牙,瞳孔也恢复到黑色,我的从容有悖于常人,这让他充满好奇。 我该不该亮出我真实身份,他迟早会发现的。我打开车门,双脚轻跺,跳上车顶,他露出诧异的神色,不等他开口,我轻纵到对面路边一棵白桦树上,嘲笑他道:“想吸我的血,有本事先追上再说!”他低吟一声,向我扑来。 风驰电掣的狂奔,我好久没有尽心尽力地玩奔跑的游戏,直到听不他跟来的步伐我才放慢脚步,他穷追不舍,当我听到他传来的呼喊声‘等等我’时,他已经猜出我不是人类。 四 我将他诱到无人的自然区,这里距离我的小巢已经有上百公里远。我伏在山脚的泉水边捧着水喝,他赶到时累疲乏得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我们是同类?” 我张开嘴,露出我许久未现的尖牙,走到他身边。“如果你打算继续像今晚这样放任,我不会让你活过今夜。” 他知道敌不过我,我的速度快过他的力量,还没等他抓到我,我已经把他脖子给拧下。但对于警告他一点儿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似乎我的存在让他可以结束变异至今的孤寂:“我也不想活得太血腥,可没有办法,不吸血我会死的。” “我会教你如何克制自己,做名吸血君子。” “哈哈。”他不相信地在笑,“我知道你能力在我之上,转化比我早很多,但吸血鬼会有君子存在吗?我不相信。” “不杀生,不吸新鲜人血,你就会成为君子。如果放任自己不管,你将会变成一条疯狗,整个天地就容不得你。” 我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将信将疑看着我,我在他眼中如此娇小,如此神秘,外表下我只是个未成年的穿白色裙子少女,怎么会懂得杀戮,然而我的眼神中,包含着极强控制力和自信力,是他目前无法理解办到的。 天快亮了,我把他带进一个早期我曾避难过的山洞,整个白天我们都躲在里面。我生了一堆火,烤着湿辘辘的衣服和鞋子,听他讲述他是如何误食一条罕见吸血虫变异成吸血鬼,人类的年龄是三十岁,做吸血鬼不到一年。 “我再也不能和家人生活一起,因为,因为我做了不是人该做的事。”说到这里他伤心泪下。 刚成为吸血鬼时都有无法克制嗜血的冲动,我当然能理解,用手不住在他头上安抚。“你能如此,证明还有良知,你的灵魂还属于你自己。” “你也杀过人吧,杀多了就麻木不仁,然而总有一二个会记忆犹新!总会在你梦里出现!” 我点点头,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月,他是我百年前吸食的最后一个活人的血,“我想是因为他的血我才变成现在的我,脱离了禽兽,跃,你比我更幸运,我会帮助你。” 我给他起名叫‘跃’,希望他能跃过这道槛,不要肆意杀生,希望他一跃成为我理想中的吸血鬼君子。他想知道那段故事,我却无法开口,我说我想说时自然会告诉他。就这样我收留了他,带他回到我的小巢。 我们成天厮守一起,三年眨年而过,他已经能控制吸血的冲动,哪怕是在车祸现场,看着流着鲜血躺在地上的伤员他都能按捺住对血的渴望,然而另一方面,他对我的依赖却成倍增长,远超乎我的想像。更可叹的是,至某一天我发现我视作的‘依赖’在他心中却是‘爱’。 我对音乐有种情有独钟,像对黑色痴迷,说不清缘头。那晚有场知名小提琴演奏会,我本来对跃说好我要一个人去观看演出,他也答应了。 我拿着一束香水百合默默地站在台下的倾听,三个小时未曾挪动一步。音乐唤醒我对生命的热爱和尊崇,而台上的小提琴手我视作是上天派下的天使,专给世人洗涤灵魂。我激动地听完最后一个音符,含着泪最后一个走上台敬献鲜花。我与演奏家彼此拥抱,我说了几句由衷赞誉他的话。 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幕,在跃的心里却嫉妒如荼。我回到家时他人不在家,当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平常外出跃总会在大路上那棵大榕树上翘首期望,今天他居然没打招呼人也不在家。 我赶紧沿路返回,在剧院附近时我嗅到他的气味。他混在演奏家的粉丝中,我向他发出低吟的传唤,人类的耳朵感知不到这种蝙蝠的超声波段,他只是朝我站位的方向抬头看了下,没有回应。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得以静制动,防范他做出过激的行动。 他的目标是演奏家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一公里,进入人少的路段,我知道他会有所行动,脚步如飞追去。前方,我看见那辆轿车行驶中左右摇摆,而跃就蹲伏在车顶上,显然司机已经发现了他,想将他甩下车。 我奋力扑向车顶,伏在他身边:“快跟我回去!” “别来阻止我!” “难道你想杀死所有的音乐家吗?太愚蠢了!”说完我飞起一脚扫去,他早有戒备,跳到我另一边。 “如果你伤害他,永远别回来见我。”我不想大动干戈暴露吸血鬼的身份,说罢纵身夜色,留下一道白光。 跃紧随其后回到小巢。 “你喜欢那个演奏家。”我们站在房顶,他双眼绿光盯着我,神情惨淡。 “你懂得音乐你就不会心生伤害他们的念头,跃。”我也很失落,三年来一起努力却并没达到自己期望的地步。 “我可以今后不伤害任何人,但有一个条件,你答应做我的妻子,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你再也不说永远不见我的话。”他几近命令口气要求我。 我从没把他当作恋人,他是我的学生,甚至只是我的影子,怎么答复都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我跳入阳台,进到地下室,将自己关起来,想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他站在原地放声大叫,整座山的动物都被他啛厉的叫声吓得逃回了巢穴。 我的不让步让跃慢慢习惯我对音乐家的崇拜,他也学着去接受这门有声艺术,陪我去看演奏会,当音乐震撼我泪流满面时,他会递来手纸,也会捧着鲜花替我向音乐家致敬。我不曾对周围男人动过心让跃感觉自己始终是有机会,其实好几次我暗示他可以离开小巢开起他的新生活,跃充耳不闻,真是少见的情种。 每隔十年我就会将医院出手转让,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设医院。我不能让身边人类太过于熟知我,不老的秘密不能让他们查觉。 招募新院长是开设医院的重头戏,除了资历和能力,我最看中就是他不太热衷除医务工作以外的事。 暮就是这样与我相见。 五 凌晨一点,他作为最后一名应聘者,在足足等待了五个小时后才被允许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服,系着黑白相间的斜纹领带,黑色的皮鞋,黑色镜架的眼镜,难道他像我一样也喜欢黑色?! 略有紧张,他坐在我对面,看了一眼我又转移视线,看向跃,不像之前面视者只盯着我。 个人简历不错,国外留学八年,攻读博士后作药理研究,申请资助开办过实验室,还在诸多的世界医学周刊有论文发表。他有能力胜任院长这个角色。 我示意一下跃,他开口说道,“你可以向我们任意提三个问题。” 从提问中我可以看出他们关心哪些方面。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暮坦诚自负地对我说,“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开办医院?” 跃看了一眼我,显然,暮不同于之前的面视者,他们都关心薪水高低和职权范畴。跃回答他:“就跟你想做医生一样的原因。” “对不起,我要放弃这次面视。”他冷静有礼地站起身要走。 我不得不开口:“您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的老板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我无法跟他合作。”他十分肯定地看着我又说道:“刚才您身边这位先生在敷衍我,让我等待宝贵的五个小时,相当做一场手术,救一条人命的时间,得到这么句话很不公道。” 跃有些气愤,正想狡辩,我眼神制止了他。 “我来回答你,我开办医院就是为了循环利用有价值的东西做最有价值的事,医疗器械、药物,还有人体血液、器官、组织通过合法途径购入和收集,再中转分配给最需要活命的人。我必须成立一所医院,招募医术精湛的专业人员去周转、完成、实现。” 我突然就看中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他年轻因为他居然不到四十岁,我又看了看他简历,还没结婚。 暮又重新坐回到座位,接下来,我和他签了约,合同一签就是十年,如果不出意外,十年后他将是这家医院真正的老板。他一点儿也不诧异,宠辱不惊,有大将风范。 回小巢的路上,因为小争执跃对他抱有成见,“他太自负,不会完全听我们指挥。” “他没必要全听我们的,血库的工作我交给副院长,他的心操不到那儿。”我开医院首先是要养活我和跃,救病治人当然也不假。 “他不像以前的院长唯命是从,察觉到异样他一定会揭露我们身份。”跃不放心提醒我。 “真走到那一步再说吧。”我不想为此太过伤神,人类在我们面前永远是弱者,跃也清楚这点,可他仍要纠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中他,那些老头资历经验不比他差,又容易管理,想来当时我该阻止你。” “够了跃!你只管开好你的车赶在天亮前到家!”我闭上眼佯装休息。我选暮完全是凭感觉,没有他说的那么多理由。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和暮合作还算愉快,可能是医院才成立他无法顾及血库的事。我以医学研究为名,让副院长留些新鲜血液血浆,每半月让跃去取,各种血型都有,而我和跃也从不浪费,尽量赶在下次送餐前把上次的清理完毕。 然而一周后,一件事情改变这一切。 新开医院近县发生里氏八级大地震,死伤人员数万,血库告急! 医院中断了提供研究血液原料,跃气得大发雷霆,而我已有了应对的方法。 “我们可以改食动物的血度过难关。”我建议道。 跃惊奇地看着我,“你要我当畜生吗,我吸不下那些肮脏下等的血,我有不适反映怎么办?” “那你就吸我的血。”我冷漠地答道,不再理他。 跃几近绝望,暮却不识时务地找上门儿,他打来电话邀请我和跃今晚出席医院全体职工献血仪式。 我怎么放心让已经饿了三天的跃出现在那种场合,看着鲜味的食物,垂涎抓狂。 我骗跃说,副院长应我要求从献血者中扣留下几袋血,说我回来一定让他喝上新鲜的人血。我还强迫他服下安眠药,药量是人类的五倍,出门前他已经乎乎大睡。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啃食干粮。全是些动物血粉制成的零食,味道很差劲,但为了不在那种场合露馅,我逼迫自己填饱肚子。到了医院我才发现这些努力至少在我见到一袋袋红色的血袋时不会冲动地扑上去撕咬。 暮和副院长带着二位护士迎接我,时间仓促,我没有像以往乔妆掩饰,他见我清纯的原形有些震惊。彼此寒暄后,暮问跃为什么没来,我说他很想来但身体不舒服出不了门。暮相当聪明,从话中能判断我们同居,他然后说活动结束后亲自送我回去顺带为跃诊治。我当即一口回绝,并说自己能照顾好他。暮低垂下眼睑,没有说话。我不想考虑他的感受,只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我能做些什么?” “今晚我们医院要为伤者举行献血采集活动,许多家媒体都在大会议室等候,夫人您在做完演讲后要第一个献血。”副院长接过话。‘夫人’是我要求他们对我的称谓,只是暮一直都以董事长尊称我。 “媒体?!献血?!”我脑子突然嗡一声,像被打了一拳。我最讨厌媒体,最怕献血。今晚两件事怎么联系一起。 “我可以要求媒体不要公开董事长的姓名和照片。”看我吃惊的反映暮明白我极为看重**,替我解围道。 “发表演讲没问题,但献血”我揪着眉看向暮,眼神不自觉地向他求救。 吸血鬼的血很珍贵,对人类来说,一滴是药,一袋却是毒药。而且我是半饥饿状态下,献出一袋血,至少要半年才能恢复元气,这还是食物充足的保证下。 他对我的表情视而不见,反而是略有幸灾乐祸:“董事长,这一点点痛不会损伤你半点容颜,您带头作用能鼓舞震撼士气。”他突然头靠了过来,耳语道:“算是求你帮个忙,你可能不会顾及,可我还要竭心尽力维护医院形象。” ... 六 “那我也提个要求,我不要抽血检验,我的血我要自己支配。”看来没有退路,我做好最坏的打算。吸血鬼的血是没有血型的,而且我也答应要带回血给跃,正好,这袋血注定是要给跃。 “这个您可以做主,董事长。”暮接受了。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我照着演讲稿讲完话,被他们迎上献血台,看着针头插进我的血管,暗红粘稠的血液慢慢流进塑料管,我叮嘱自己要忍住,哪怕因缺血晕倒也不要产生食血的念头。 暮和副院长站在我旁边,我闭眼克制的表情,暮或许认为我太做作,反是副院长有些心痛,“夫人,您若是身体有不适,要不我们采集一点做做样子算了。” 我摆摆手示意继续,暮淡淡地笑了一声,这一声在我耳畔回荡了许久。 我真佩服自己的毅力撑到最后,周围掌声响起时,我献的一袋血放到储备血的设备里。 “我要回家,”我扶着椅子站起来,轻晃一下,感觉双腿酸软。暮这才相信我不是在装,脸有些憾色,“我开车送你回家吧,董事长。”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如果我再有点点力气,我都不会接受他的施舍。他拿着储血箱,扶着我走下台,台下的媒体也惊愕,献出一袋血竟会使我如此虚弱不堪。 “明天不要报道过多,否则,我会不惜一切撤换下你。”我柔柔地对他放下狠话。 “放心,董事长。”他对我做下没有确切内容的承诺。 每迈出一步,我就越发地依赖暮的撑扶,到最后走出医院大门,我已经两脚离地,被他一举托在怀里。 心脏嘭嘭有力地跳动,每一次都是血液在欢腾,我舔食着饥渴的双唇,情不自禁在他胸口蹭抚,心念道:明天你要有负于我,一定从这里插入吸管,吸干你所有的血。不,我现在就该咬破胸膛,如此冒犯就是你的错! 我细牙已经露出,恐怖的想法在教我付诸行动,突然他抱我的手松开一只,我的脸一下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车门,而我已经嗅到他o型血的味道,我所喜欢的,很久没尝食的人间美味在向我招手。 我手臂绕过他脖子,十指相扣,缠绕在他身躯上,唇齿在他脖颈之间游荡,寻找下口的位置。他终于沉不住气了:“你把我当作什么人?” 正想扳开我手臂,然而一切都晚了,我的细牙已经插进他的动脉,吸入第一口时,我已不能把持自己与他分离,我不再是我,幽若子成一只没有思想的母蚊子,伏在他身上,尽情填饱着肚子。 周围一切没入了无边的黑夜,我畅饮着,就像最后一次吸食人类的鲜血时那样,细细品,索取那种味道。暮不是没感觉,只是默默地在配合我,他完全可以大叫,可以挣扎,可以在我没恢复生气之前一把将我推开逃跑。终究,他是在可怜我。 月的面孔又出现在我脑海!尖牙突然咬到我的下唇,痛让我清醒过来。我在违背我的誓言!我在做什么!吸了人血吗?是谁放纵我的行为?我收起尖牙,惶恐地抬起头,与那双眼睛不期而遇。 包含着怜惜,和百年前我最后一次吸食月的表情时一模一样。我坠入无底深渊,瑟瑟发抖。 暮开口说话了:“原来这是真实的你。” 我推开他,不忘拿起血袋,一阵风般逃走。 我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跑去,如果不是担心跃,我真的那样做。我恨自己为什么是吸血的妖女,爱却没有勇气,永远都得不敢尝试,根基源于此,冷血源于此! 回到小巢,趁跃没醒来,我把血袋里的血全输给了他。 我静静地悬躺在那朵白色花芯中,回想起一百多年前的事来。那时我幽若子刚变异成吸血者,嗜血,杀戮,从不遮掩。同样的,我也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被我杀戮过的村子,村民们早就联合起来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抓我。 风高月圆的夜晚,我游荡在村头巷尾,看见一个乞丐倒在破庙前睡着了,我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结果那是个陷井。我掉进几米深的大坑,坑里的渔网将我紧紧地网住。锣鼓震天,村民们兴高采烈一拥而上,拿着火把一边朝我吐唾沫,一边呐喊‘抓到妖怪啦!’‘抓到妖怪啦!’ 我正想挣脱,一道铁网撒来,把我罩得严严实实。我龟缩在网中,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处治我。‘火烧死她’、‘送官府’、‘千刀万剐再沉湖’、‘放干血直接剁了’村民七嘴八舌,将我绑缚在神坛祭祖的石柱上,我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命不久矣。 为庆祝胜利,他们开坛设宴,几巡过后,个个人仰马翻。我想逃走,但铁锁将我困绑得牢牢,无论怎么咬都咬不断。 “你也怕死。” 我听到一个声音,抬头看到了一名少年,他就是月。 “为什么非要吸人血?这样做有多坏你不清楚吗?”他忿忿质问我。 “放了我,救你放了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吸人血,活人的血我再也不吸了!”我哭着哀求他。“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伤人,我可以吸动物的血,我真的不再伤人害人,哪怕我饿死我也绝不碰一个人。” “你真能办到?”月被我可怜相感染,有些心软。 “我能办到,这些人醒来就会要我的命,你放了我就是给我重新改过的机会,我此生此世只报达你的恩德。” “放了你会去哪儿?” “我回那座大深山,只吸动物的血,决不出来祸害人。” “此话当真。” “当真。” 他没有再犹豫,从醉倒的村长身上摸到开锁的钥匙。 “记住,如果你再害人,还会有今天的下场。” 一解开了锁链,我就匍匐在地,对月千恩万谢。 逃回深山的第二天,我听到山里有人在敲锣喊话:“妖女快出来,放你的人要替你受罚了,如果今夜你不出来自首,我们就把他给剁了扔井里!让他替你受罚!” ... 七 我暗暗叫苦,月居然因我受到牵连,我不得不想法子去救他。我自然是一等一的捕猎高手,刚入夜我就抓来一只活野猪,给它喂下迷药,然后在离村民帐篷百米的地方放了它。村民将它逮住杀了便吃。半夜我潜入,没费吹灰之力将月救出来,我们一起又逃回山洞。月说这里不安全,村民醒来一定要放火烧山。我们决意逃离这里。 果不其然,第二晚,在镇子里就到处听人说前山被附近村民给烧了,可惜女妖和她的情人逃走,没发现他们尸骨。我和月害怕得连夜逃到更偏远的小城。 整整五天,只顾逃命我滴血未进,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罪,我放弃了,对月说,“让他们抓住算了,别管我你自己逃生去吧。” 他说什么也不肯,带着我东躲西藏,在一个地下窖里,我吸了只老鼠血实在撑不住,“我只有一死才不会连累到你,我死后,你就说是你杀的我。”我打定主意在明天太阳升起那一刻走出地窖,浴火****。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爬出了地窑,我想他终于想明白了,真好,渐渐我因饥饿而昏迷,失去了意失。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来,月却虚弱地靠在窖壁上,脸色苍白,他的手腕被割破,旁边放着一只碗,里面盛着他的血。 “你做了什么!我不要喝!”我万万不能接受,但我嘴里全是他的血味,昏迷时他一定割破手腕让我吮了他的血。“你为什么要害我,答应了你不再喝人血,我就要做到,哪怕死我也不会违背!” “这血是我的,我愿意给你喝就不算违背誓言,”他有气无力地将碗端起来,“不要浪费,我当初放了你就是不想看你死,你不喝,我就白死了。” “那我宁愿和你死一起。”我看着那碗悲泣着。 “我要你好好活下去,谁都没发现你的可爱与善良,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和你呆得这些天吗,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死并不可怕。” “你要我要为你活着?!”我接过他递来的碗犹豫不绝。 “记,住,它,味道。”他艰难地吞出那几个字。 我慢慢地将碗放到唇边,细细品着它滋味儿,咸咸的,苦苦涩涩,是心酸的滋味,那本不是他想要我记住的感觉,我不能这样记住他,我不甘心,又捧起他的手腕,拼命地吸起来,他弥留中看着我,微笑,安祥又平静,我不懂得他所谓的爱,但他的无私就如纯洁的花在我心头悄悄绽放。 百年来,每遇到困难我便会想起那淡淡忧伤的滋味,化不开的内疚,他死前怜爱的眼神,莫非暮是他的转世,百年后又教我违背了誓言,我不禁不寒而栗。 “你给我喝的什么血,我精力进长这么快。”跃走到我卧室门边,没有我允许,他只能站在那儿跟我说话。 “去睡吧,我很困。”我背过身,不想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走开。要是跃知道喝的我的血他一定会把血还回给我,我不想自找麻烦。 二天后血库告急的风波过去,而我却闷闷不乐。我身份已经被暮识破,吸血欠下了的人情终究是要还的,但该如何还。 跃早就看出我的异样,旁敲侧击,我只得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敷衍。向来为人师表,我不敢把吸人血的事告诉他。 那晚我特意给跃交办差事支开他,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暮在手术室台还没下来,副院长陪我聊了会儿医院运行情况,我等到九点,他才拖着疲惫进来。 见到是我,有些意外,眼神与过去大有不同。 “你对我撒了谎,我可以后悔吗,董事长。”他摊开双臂,放松全身窝在沙发里,苦苦地笑着,暮不怕我的身份,我不是妖怪,那次咬他确实是意外,我真的饿晕了! “我没对你撒谎,只是没把实话全说。”我站起身,看到他脖子上还留着两个针眼似的细齿痕,很内疚。印迹永远抹不掉的,除非,除非用我的血去抚平。 “我是为那晚的事道歉,很抱歉我的所作所为,我没控制好自己,希望没让你受惊。” “你咬过多少人?”他好奇地询问我。 “我已经很久没做这种事,很不好的事,我能约束自己不让它再发生。那晚,我的确没控制好,但您放心,我不会再犯。” “我没受到惊吓,我的血还合您口味吧,董事长。”他语气轻松,显然是没被我吸血者的样子吓到。 “皮肤这么冰冷,奇怪,你咬我的时候,我真的不痛,有点麻麻的感觉,我在想,你的唾液是不带有麻醉剂的效果,让猎物不会轻易逃脱虎口,忘记了恐惧,乖乖束人就擒?”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请您别这样说。”我不想让他不把我当人看,眼神很慌乱。 他没有再说下去,看着我眼神躲闪,有小小的开心。“我接受你的道歉。你的保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他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看来也不是人类,你的血是给他用了,我猜得没错吧?” “是的,我拿走不是偏心,人类无法大剂量用我的血,请你理解。”我其实只想简短地见他一面,付出相应的报酬,并没想到他有如此多的问题,或许是出于职业的缘故。 “哦,是这样。”他眉毛稍稍上扬,像是解决他心头一个疑问。 “跃和你是什么关系?” “同道中人,我们像姐弟一样生活一起,互相照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那么清楚,对他的问题我有些厌倦,不得已我主动提出我想法:“对那晚的错事,我想要弥补,董事长的职位你来接替吧!” “姐弟?你年龄比他还大?!”他很是吃惊,眼神不敢相信。 “对不起,这涉及我**。我来这里是想弥补我犯的过错,我打算把医院转让给你,请你接受。”我再次明确地提出我的想法。 “你要收买我,封住我的嘴,怕我到处乱讲话?”他一脸愕然,像是我太不了解他了。 “不是,我从不占人便宜,何况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我占这么大的便宜,你应该得到赔偿。”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摘下了眼镜,慢悠悠道:“麻烦您闭上眼睛。” 我奇怪地皱了下眉,但也照办了。 ... 八 我感觉到他缓缓朝我走来,手突然放在我脸庞,唇的气息凑来,紧贴我冰冷的双唇! 我惊讶地睁开眼。他微笑地看着我,双眼深邃,无法窥探到底:“现在扯平了,未经你允许下占了你一个大便宜。”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刚才冒了多大风险你知道吧,”他无视我吸血杀戮者的身份,“我对你完全放下戒备,如果有那么一点点防备,你的脖子已经掉地上了!” “可我了解你比你了解我更多。”他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从容不迫道。 他夺走了我的初吻,他怎么可能了解!我得让他长记性,教他不敢冒犯我这个上司。 一道闪影,我从窗台站在他办公桌旁,他睁大眼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我拿起他喝水用的玻璃杯,捏得嚓嚓作响,与此同时,亮闪闪的玻璃粉末从我手中泻下,我已不是当初在神坛缚在石柱上随便就被人欺负的女孩,超能力随着我的年纪不断增长。最令暮吃惊的是,我血肉模糊的手在冲洗干净后完好如初,像表演魔术一般,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玻璃杯变成一堆粉末! “像你说的,我们扯平了,没有下次,我不会,你也不会。”我拿起包,颔首告退,他呆坐在那一动不动。 车只能停在山脚下的车库,跃从大树上纵下,显然他回来得比我早。 “你去哪儿了?” 我没理他。 “你去医院啦!”他嗅觉灵敏,闻到我身上消毒水味。 “办件事。” “我可以替你跑腿。” “有的事只有我自己来,你不懂。” “我从没见你对医院那么上心,你是不是喜欢那家伙了!” “这是我私事,你不用管。” “他是卑贱的人类,会衰老,会病死,寿命只有短暂的几十年!他配不上你!” “我不要你提醒,跃,回你的卧室去,我需要安静。” 献血至今我元气仍未恢复,身体格外困乏,除了多餐,我要加大睡眠来恶补。我当着跃的面,漠然地将卧室门关上。 我躺下,耳朵传来跃劈树的声响,只要心头不畅快,他总以手当斧,劈树出气。一起生活五年,他还是不够成熟。 我睡不着,暮夺走我的初吻,我心有不甘。说实在的,我理想的情人是要有弦一样面孔,跃一般的身材,还有月那样一颗慈爱之心。而暮,他虽长得不难看,目光总是那么深遂有力,微笑中带有哲学含意,但我更喜欢王子气质弦的样子,他身高还凑合,可远不如跃肌肉猛健,至于心肠,我不得而知,希望救死负伤的他和月比差不太多。但暮拥有一样较前三人都强大的东西——自信,我不知道他的自信力源自何处,但终究我会明白的。 砍树的声音早就没了,隔壁的卧室怎么还没动静,跃去哪儿了,我突然睁开双眸叫道‘不好’! 来不及更换睡袍,我披散着长发冲进电梯,冲出小巢,我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医院,地下室车库暮的车没了,他回家了,我顺着他遗留的气味追去,直至到他家。 他家天台上,传来啪一声,接着一股血腥弥漫。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顺着管道几步登上天台。 “跃,别伤害他!” 只有暮一人,捏着划破的食指惊讶地看着我,他脚下是望远镜摔碎的镜片。 “跃没来你这里?”我不相信是我误判。 “没有,这么晚你在找他,吵架了?” 我突然意识自己多蠢,“哦,我们散步,走着走着走丢了。他不在这里,我就不打搅了,我去别处找找。” “等等,你的”暮用表情示意我的裙子。我低头一看,妈呀,睡袍什么时候勾那么长口子,大腿都露在外面,我慌忙用手捂住。回想来的过程,一定是刚才太着急,睡裙被下面树枝划破。我脸色褪得像纸一般白,还好,飞扬的长发将我的尴尬神色遮挡大半,我从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出糗,除了月。 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望着他,他也看着我,像是同时都在想办法,又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暮先开口,“我能帮你把裙子缝好。” 他领着我下了楼,我一点儿没有拒绝他的想法。他留我在客厅,独自进卧室去找出针线包。 我眼扫四周,整幢房子完全是开放式设计,简练大气,脱俗豁达,楼上任何角落都可以看穿整幢房子,没多余的墙面,除了玻璃就是绿色的植物作隔墙,家具也不繁多,都是实用质朴的再生材料制成。如果是白天,采光一定很好,虽不适合吸血者居住,但令人羡慕,住在这里的人能尽情享受阳光。 我突然对我自己的小巢有些鄙弃,那些名贵的家具倒是像我一般古板、腐朽。我腐朽吗,一百三十多岁的人,除了跃,我没有朋友。我嗅着衣服上的味儿,看它是不是真有霉味儿。 暮在我身边坐下。 我赶紧挺直了腰,若无其事。 “针扎到你会痛吗?” 废话,吸血者就没痛感了吗,唉,谁叫我表现那么强悍,捏碎玻璃杯时我可是忍着巨痛那样做的。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让他猜吧。 伤口已经简单处理,涂上紫药水,连创口贴都省去,暮似乎忘记我是个吸血者,我轻易地从难闻的药水味中嗅到他的血味,曾吸食过的血更为我所动。 他双手将破损的裙子揪起,理好后,穿好针线,从上往下行针,针法稳健,不愧是我聘请的名医! “跃不是孩子了,你为什么还操心。”暮边缝边问我道。 “他才成为吸血者几年,我不帮他没人帮他。”除了月,我没受过他人恩惠,看他细心专注的样子很难说不让人动容。“你现在是不是把我当作病人?” “恩,只要接触针线,总不自觉进入状态,手术尾声是缝合开刀处,一般是我助理做,我只管器官内脏的缝合。” “那委屈你了。” ... 九 他含笑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感觉周围空气稀薄,有些窒息,他对我笑让我无法适从。 “你不会又饿了想吸我的血吧?”他察觉到我有些闷燥。 “别开这种开玩笑。”我把脸调过去,深呼吸起来。 “赶了多少里路来我家?”他平静地问我。 “都说散步路过了,一会儿我还要去找跃,非纠他耳朵拖回家不可,气死我了。”我露出十六岁女孩子的心态。 “生气真是因为跃?” “难道还有谁?” “我吻了你,忘记了?” “不许提这件事。还有,连今晚缝裙子的事也不能说。” “你放开放些,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你出生时的年代,幽若子,接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惊愕地看着他,竟敢直呼其名,还批评我保守,之前捏杯子吓唬他完全不顶用,我简直快要恨死他了,低头咬着裙边。 “不接话就表示我说对了,”他打了结,将线头剪断,“ok!” 我立马解脱站了起来,“我不会欠你人情,快躺下。” “进步也太快了,我可没让你这么开放!”他故意打趣我,依旧照我说的办,想看我要干什么。 我把食指咬破,将珍贵的血滴在他脖子上,用手抚平那印痕。 “你的血怎么如此火辣!”他不禁皱起眉头。 “以后再提那些事我就把它当眼药水滴你眼睛里,想知道后果吗,”我忍不住吓唬他,“眼睛会瞎,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你好凶。”他嘟哝着嘴,“太在意,不会是第一次和人接吻吧?” “你还提?!”我拿起针真想将他嘴缝上。 “我只和你说说,不会对别人讲,让一让,我照照镜子。”暮兴冲冲跑到洗手间,里面传来他欢呼,“一点看不出!太神奇了,它是什么成分,除了皮肤它对别的组织也有效吗?你用它救过人吗?” 末一句话,我心顿时跌入谷底,当时怎么不试着去救月呢。“我要回去了,说不定跃已经在家等我。” “晚上我才能见到你,传说都是真的?”他挡住我去路,向我求证。 “暮,知道就不用再问了。”我忍不住说出我早就给他起好的名字。 “你叫我暮,代表夜色?” 我点点头。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想要什么,我愿意给你。” 我只淡淡叹口气。“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我的心就像我的手一样冰冷,你会失望的。” 哗啦——我们同时转向大门,玻璃墙整体崩裂,我看到跃从满地破碎的玻璃渣上站起,两个拳头流着血,怒气冲天大喊:“我不准你碰她——!” 瞬间跃夹在我和暮之间。 “别伤害暮,我们回去!”我拽起跃的手,强拉着他往外走。 暮眼睁睁看着我弃他而去。 我,幽若子,从没属于哪个男人,也未曾想与某个人结伴一生,我只是渴望爱情,渴、望——因为我是异类,渴、望——因为没做好准备低下头。 跃一直就在附近,是他诱我来暮这里,想看看我们关系已经走到哪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一路他都在追问我。 我觉得是时候把月的事告诉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最后一次吸食活人血的事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这和他有何关系?” “月就像天上这轮圆月,夜行中时刻关照我,照亮指引我要走的路。他活着,最应该成为我的爱人。”我仰视着苍穹,月华冰凉如水。 跃不高兴,居然和另一个男人同音异名,显然还不能与这个人比拟。 “月用性命保全我,为此我发誓不再吸活人血,然而,可能是天意,暮打破了我誓言。” “吸人血是我们天性!”跃纠正道。 “不准说这种话!”我怒瞪他道,“我对月的愧疚正因为我是吸血者,卑劣的异类!二次舍命救我,他想要我存在于天地间是有尊严有灵魂的,我把自己更多地看作是人类而不是吸血者,如果你倾向这个观点证明你已经不需要我,可以离开我。不要让我在暮和你之间作选择,毫无意义,懂吧!” “原来你一直在找像月一样的人,你把他当作是月?” “我不知道,我也无法回答。但有一点肯定,我只会爱上某个人类。” 跃沉思了,“你就那么想做回人。” “除了食物和阳光,我和他们没两样。” 跃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慢慢往后退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 饥肠辘辘,我倒了杯冰血,大口地畅饮,突然我警悟到有人在靠近我的小巢,不是跃,他三天都未曾回来,那是谁?我竖耳仔细辩听,是他,暮! 我慌忙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蕾丝裙,坐在镜前梳起我的长发,直到他敲响我的院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址?” 他提着储血箱,像是给我送食物。“跃告诉我的。” 我不相信地微起了嘴唇。趁我不备,他低下头吻了下我。 “跃说我能满足你想要的,你想融入人类,必须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独处。” 我默默接过他的礼物,邀请他进来。 不同于弦,他对家里布置装潢没太多吃惊。那些珍藏的古董能判断我年龄比他能想象的大很多。 “我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都不用,对你来说十年、二十年可能是短暂的,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值得珍惜,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准备中。我定了家餐厅,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 十 “原来你一直在找像月一样的人,你把他当作是月?” “我不知道,我也无法回答。但有一点肯定,我只会爱上某个人类。” 跃沉思了,“你就那么想做回人。” “除了食物和阳光,我和他们没两样。” 跃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慢慢往后退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 饥肠辘辘,我倒了杯冰血,大口地畅饮,突然我警悟到有人在靠近我的小巢,不是跃,他三天都未曾回来,那是谁?我竖耳仔细辩听,是他,暮! 我慌忙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蕾丝裙,坐在镜前梳起我的长发,直到他敲响我的院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址?” 他提着储血箱,像是给我送食物。“跃告诉我的。” 我不相信地微起了嘴唇。趁我不备,他低下头吻了下我。 “跃说我能满足你想要的,你想融入人类,必须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独处。” 我默默接过他的礼物,邀请他进来。 不同于弦,他对家里布置装潢没太多吃惊。那些珍藏的古董能判断我年龄比他能想象的大很多。 “我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都不用,对你来说十年、二十年可能是短暂的,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值得珍惜,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准备中。我定了家餐厅,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人类的食物我不感兴趣,但我想他是费了些心思的,盛情难却。 除了红酒,我什么也没碰,静静地看着他吃。 “我结过一次婚。” 我不敢相信他的话。“多久的事?” “在出国前,我大学毕业。” 他超强自信却是经验得来,我怎么就没往这边想。 “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们没戏了?” “不是,”我说的实话,我是挑剔,但面对他,我似乎能找出诸多理由去原谅。 “我有件礼物送你。”他向侍者招了下手。 希望不是太离谱的东西。 ——一幅已经裱好的画,“像你吧?” 画中的女孩子年龄外貌和我相仿,披着长发,清纯秀美,手捧一朵白睡莲,迎着阳光高高举起,神态庄严肃穆。 她不是我,我不可能占在太阳强光下!我绝不接受这幅画。 “我读书时由梦境创作。献血那晚,你没加修饰,我第一眼见你便想到这幅画,多年来我只当她是个梦,没想到你的出现让我相信这梦是真的。” 我不想再看这幅画,我不承认他所说。 “幽若子,你看着我回答,是不是对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站起了身。“礼物太贵重,你还是留好做纪念吧。” “你否认是她?!” “对,我也没你说的那种感觉。你不会用它向你前妻求过婚吧!”我尖锐地顶了回去。 他表情惊愕,接下来是痛苦,不想让我看见将手捂住整张脸。 我却任信地拂手而去。 回到小巢,整晚整晚都没有好受过。我从没有这样对人尖酸刻薄,送我礼物,却如此回敬。难道爱情会让我脾气变得更坏不成? 我失眠了,因为想念暮。我把跃赶走了,现在暮也会离我而去。 孤独,永远都是如此,总是意外地有人跳进我生活,然后在我驱赶下逃离出去。我原本是麻木不仁,而今却伤感不已。 为什么? 仍就会什么都不去做,我不会去找暮,我对他无话可说。 随后的一个月,我没走出小巢,也没有人来拜访,除了血粮准时送到。 时间像夏夜里的蒸发的水,又是三个月,医院打来电话,说暮不行了,我才清醒过来。 劳累,加之长期饮食不良,暮已经是胃癌晚期。 跃也在病房,把我拦在门外。“他说知道你会做什么,所以不想见你。” 我蹲在门边,不知道是尊重他意愿还是尊从自己的心,我孤独之极! “幽若子,你承认你是个吸血者吧,人的心不会如此不知冷暖。” 我望向了跃,恨自己也恨他,“暮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手已经将他脖子捏得牢牢,只有出气,没有入气。 跃却笑了。 我松开了手,朝病房望了一眼,离开了。 第二次踏进暮的家,发现他家正建地下室。只须等上一周,整个工程就完工。显然七天对于我和暮都太长,那幅画已经迫不及挂在墙上。 她的确像我,应该就是我。及腰的长发,白晰的脸庞,清秀俊俏。阳光,正是这片阳光会让她手里的花绽放,她不是为别的,仅仅是为那朵花才站在太阳下!。 我终于看懂这幅画,虽然已经迟了。我做好打算,在第一缕阳光照来时,和这幅画一起走出这里,我厌倦孤独,厌倦渴望。 时间从没如此缓慢,真难得像人类一样,我在最喜欢的夜色中休憩,困了,乏了,累了,无力去拥抱夜水。 等待许久,终于上面门缝有丝丝亮光。 我摘下那幅画,鼓起勇气朝台阶迈去。 然而,门却自动开了,很快又合上。我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竟然是暮。 “对不起,”暮展开手臂先开口说道。 “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暮。”跃不知何时躲在地下室,紧随其话道。 我从大悲中大喜,扑向他们。“再这样捉弄我,一定不会轻饶你们。” “我确实生病了,跃来看望,顺便提出个主意,一开始我并不同意。”暮看着跃,很是感激。 “我就说她不会生气,顶多掐住我脖子,吼一通。”跃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快说,你们俩怎么好上的,那晚跃可吸人血的样子,吓死我了。”我看向他俩,不解道。 “暮把你献血的事告诉了我,我才知道你为我做出的牺牲。幽若子,我想要你幸福,所以,暮先给你,我退而求其次当个备胎。” “什么?你趁早把这主意灭了,有我在,暮会活很久很久。”我手臂腕着暮,傲视他道。 跃朝我吐吐舌头,“反正这地下室暮答应让我住,没找到心上人前,我不会走。” 我和暮相视而笑,一起转身再看那幅画。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伸手指指画里那朵白睡莲。“我愿意为你站在阳光下。” “刚才我已经知道了。”暮拉起我手吻了下。“黑夜就是你的白天,你一直活在阳光下。” 我终于解开心中的结,所谓的异类只是相对的,吸血者的数量有人类那么庞大,那人类也将被视作异类。世间没有真正的异类,它只存在你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