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林醉》 初进周府 本书由首发,请勿! 廊腰缦回,亭台水榭,周府既有江南的婉约,又有一股子大气尊贵在里头。虽然早已没有当初的尊荣,可骨子里的霸气却仍旧存在。穿过几层回廊便进了后院。 清点了人数,陈牙婆命人收拾了东西领着她们进了周府。 可那妇人哪知道念瑶的想法,她自个还受着气呢!那个挨千刀的在外面勾搭,还带回来这么大的姑娘让老娘带,老娘自己的孩子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哪还管你这私生女,趁早卖了省的看着心烦! 锐利的光芒闪过女孩的眼睛,真是见钱眼开啊! 念瑶也在里面,妇人喜笑颜开,按了卖身契,拿了银钱,匆匆离去,一眼都没看念瑶。 收回心思,陈牙婆又仔细瞧了两眼。虽说已经入了春,可在这里冻了一个时辰,已有不少人挨不住晕了过去。轻抬手,点了二十来个姑娘,都是禁得住冻的,到这周府来当的是丫鬟,没有好底子,要来有什么用? 茶杯重重放下,陈牙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丫鬟婆子去了多有什么用?一个短命鬼,还指望他挣个前程?指不定哪天就去了,一个寡妇还能有什么将来?那芝姐儿也是可怜,大爷贪财,得了那赵家一万两银子,就把自家女儿推进了火坑,大奶奶生性软弱,一句话不吭,只知道终日以泪洗面,还要芝姐儿反过来宽解她。当初要不是嫁妆多,又是个身家清白的嫡出大小姐,老太太怎么可能让她进这周家门? “好了,都给我排好队,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的陈牙婆一脸不耐,瞅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小姑娘。旧年里,府上大爷家的芝姐儿出嫁,大奶奶心疼自家女儿嫁的远,配了好几个丫鬟婆子跟着一起去。各房一下缺了人,待得开春便又来招丫鬟填上。 像是发觉了路人的指指点点,妇人缓下了语气:“念瑶啊,不是我嫌你,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境,实在没有闲钱再养个人了。这周府可是个大户人家,祖上还是大官,选上了可就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可就能天天吃白米饭了。你来这里可比我们有福多了啊。” 女孩稍稍抬高了脸,众人才看清了她的面容:一双凤眼高挑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如同蝶翼般盖住了灵动的双眼。给眼睑覆上了一层阴影。巴掌大的脸嫩的似能掐出水来,嘴微微抿着,昭示着主人的不满,众人心中不禁叫了声好。 “听见我说的话没有?要是选不上,回去以后仔细你的皮!”嘈杂的人声中传来恶狠狠的女声,定眼望去却是周府偏门门口一个妇人在警告身旁一个估摸**岁的女孩。女孩穿的单薄,一件衣服上不知有多少个补丁,一双手冻得红红的,嘴唇更是泛着紫。若不是脸还是白白净净的,倒叫人误以为是个小乞丐了。 正是三月,柳枝抽青,历经一冬的萧瑟,江南的春天悄悄地迈进。浓浓的春意如同母亲柔软的双手,轻轻地拂过人的脸颊,舒适得不禁令人眯起了眼。怡人的阳光投射下来,整个身子懒懒的,越发觉得倦了。 听教导,惹仇怨 本书由首发,请勿! 念瑶皱了皱眉,自己才刚来就和别人闹僵了,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哎,还是本本分分干活,现在的自己绝不能走岔了一步,否则可是步步错啊。 哼!环儿轻哼一声,直直往前一撞,恶狠狠地叱道:“以后有你好看的!” “你们那边在吵什么?还不过来排队!”胡家娘子一脸凶神恶煞,刚刚进来就吵个不停,以后还能消停?不挫挫她们锐气,真当周府能任由她们吵闹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别说年纪还小,就算大了,难不成还能越过主子去?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 真是不可理喻,念瑶无奈嗤笑,自己难不成还要和这种小屁孩理论? “你们看啊,果真是哑巴。”环儿见她不说话,更觉自己的猜想正确。明明同样是丫鬟,她为什么就能长这么好看,不公平! 念瑶微眯起双眼,这小孩! “喂,你给我让开,挡什么道!”正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念瑶冷不防被推了下,抬眼望去,是站自己旁边的女孩,大概是想排在前面一点的位子。念瑶也不想节外生枝,遂朝旁边移了两步,未成想她竟仍然不肯罢休,“哎呀,跟你说话你都不回,你是不是哑巴?哈哈,小哑巴!” 念瑶冷冷地看着身旁的人,古代的女子都这么可怜吗?被父母卖了,还觉得是好事! 听及此,小姑娘们都争先恐后地排好队,等着领新衣裳。她们已经好久没有穿过新衣裳了,身上的衣裳还是上面的姐姐一个个穿剩下来的。爹娘果真没有骗自己,来了周府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领,别抢,人人有份。”小碧吩咐家丁将衣服放好,转身朝那些新招的丫鬟唤道。 不多时,小碧就领了衣裳来,那些衣裳都是统一的绿色,放在大户人家算是最下乘的料子。可这些丫鬟都是家里穷的叮当响的,见了这些衣裳,不免都有些心驰神往,连那些子个害怕的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恨不能把这些衣裳都拿走。 也就这胡家娘子敢这么横,要是这些丫头记了仇,以后长标致了,被爷们收进了房里,生个哥儿姐儿的,她以后的日子可就苦了。还不如现在做个好人,为以后合计合计。 “知道了,王大娘。”一旁的丫鬟微福了福身,带着旁边的家丁就去领衣裳。唤王大娘的婆子拉着先前的婆子一道坐下来喝茶等着。 “你们啊也别害怕,周府可是个好主子,只要不做岔了事,以后总有你们享福的时候。”旁边一个婆子接了话头,“小碧,把新裁的衣裳拿来,让她们挑两身合适的,换了以后就要去学规矩了。” “看什么看,以后你们看的时候多得去了。别把你们在家里的小家子气带进来,平白带累了府上,要是让府里失了脸面,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刚刚站定,就有婆子拿着鞭条恐吓。一些胆子小的早已嘤嘤哭泣起来。 周老太太 本书由首发,请勿! 日光渐渐消逝,老太太的脸隐在黑暗里,一时莫测。 徐妈妈得了令,忙去了。 “休要胡说,天家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你先去找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老太太横眉一竖,又放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太太,”徐妈妈屏退了下人,折返身来,在老太太耳边耳语道,“这天子娶妻也有几年了,韵贵妃是天子做太子时就跟着的良娣,这么久了,不要说韵贵妃,就连丞相家的温僖贵妃都没有消息,难道这天子有何隐疾不成?” “还有,”老太太叫住了要出门的徐妈妈,“宫里的韵贵妃迟迟不见报喜,老二家也有些急了,你去找些偏方,看能不能让女子有孕的。” “奴婢省得,一定挑个好的。” “徐妈妈,你等会去后院看看,要是有能力的丫鬟,就带着帮我调教调教,那丫头走了,我这里也缺了个一等丫鬟,年纪小的到底好控制,大的保不准心就野了。” 想当年她嫁进这周府是何等风光,十里红妆,宴席三日,素日闺房姊妹没有不羡慕的,。嫁进来以后,婆婆仁和,与相公相近如宾,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老了竟然要操心如此多事。要不是年轻时在娘家看多了争宠戏码,恐怕自己早就被这重担压垮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府上最让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佑哥儿了,可偏偏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一说亲事就翻脸,不知是传了谁。老了,儿孙都管不住了! “说起来也该给佑哥儿找门好亲事了,他今年也要十七了,该传宗接代了,他爹像他这个时候连孩子都有了,他大哥的孩子也要十岁了,再拖可是不行了。” 老太太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水儿?那个贱丫头,倒是有狼子野心的很,勾搭佑哥儿不成,就去勾引老四,要不是留着她还有些用处,她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太太也不要担心了,以后这家是要交给佑哥儿的,四奶奶不过也就当几年的主母,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的。倒是水儿,太太怎么会送给四爷?”徐妈妈柔声宽慰,又觉得有些疑惑。 “是不是觉得我太仁慈了?”老太太轻啄了口茶,“徐妈妈,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难道还想不明白?老四脾气犟,越是对着来越会把事情弄糟,倒不如先称了他的心,等新鲜劲过了就好了。何况以后这个家是要交给他四房的,四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和蔼,半分当家主母的气势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把这个家交给她来打理?现在把水儿送过去,正好练练她的能耐,若是连个姨娘都收拾不了,她就实在太没用了。哎,要不是她是佑哥儿的亲娘,又是王郡守的嫡长女,我又怎么肯妥协?” “老太太?” “恩,我也不多说了,下去整理吧,这里的琐事有下面的人就成了。”老太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水儿福了福身,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谢老太太,水儿明白。水儿定当尽心服侍四爷和四奶奶。” “哎,你们看,真是半句都说不得了,女大不中留啊。”老太太朝后指了指,随身的丫鬟婆子也是一脸笑意,“水儿啊,虽说老四的年纪大了你两轮,可大户人家的,爷们想要谁就是谁,老四也是个知冷暖的,你又有我老婆子撑腰,老四媳妇也不会多为难你,只要你肚子争气,你这姨娘位子也是不会差的。” “老太太!您就会取笑奴婢。”水儿跺了跺脚,一脸娇羞,拧着个帕子头也埋的低低的。 “这些事先搁着吧,慢慢来,教好规矩了再送进去。”老妇人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倦,老大实在太不像话,可是芝姐儿到底不过是个女娃子,自己给的嫁妆也算不亏待她了,又抬起头来,“水儿啊,过几天你就要进四爷房里了,该置办的都置办好了?可别一直在我这老婆子这里,把这些事都忘了。” “老太太,新招的丫鬟婆子已经全部进了后院,您看该怎么分给各房呢?”院落里,一个穿着绯色衣裙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着上位的老妇人。 周家 本书由首发,请勿! 没有人来帮忙,甚至更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念瑶闭了闭眼,决不能让她踩着自己才行。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呵,果然是穷人!”环儿满是轻蔑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念瑶,不由出言讥讽。敢不听我的话,以后有她好受的! 念瑶大口呼吸着,心脏满是兴奋的跳动,这周府果然值得簪缨世家的称呼,满眼满目都是厚厚的世家积淀,似乎已经浸透进了骨子里。 大气,雍容,是这座府邸给念瑶的第一印象,长廊幽幽,峰回路转,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极致美景。花草遍布,清香阵阵,风过处,满是花的馨香,沁人心脾,无一不令人心旷神怡,仿若世外桃源一般。 领路的婆子一路指着各院落,念瑶打量着这座百年勋贵,风水极好的周府。 “这南跨院是周府二房的院落,右跨院是周府三房,左跨院是周府四房,北跨院便是周家老祖宗的住处,日后你们便会分到个院落,一定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干些辱没主子的事来,否则定没你们好果子吃,可记清了?” “多说说才好呢。”王婆子的声音极低,那丫鬟也没听清,却也不敢再问,只跟着王婆子出了院落。 “大娘,你也不说说她们?一来就嚼舌根,日后出了事可怎么办?”立在王婆子身后的丫鬟一脸疑惑,这王婆子怎么好似任她们随意议论呢?大户人家的秘辛怎么能让一群丫鬟议论? 不知何时,王婆子已经站在了身后,那说话的女孩脸色泛白,立马随着众人一哄而散,再不敢看王婆子一眼。念瑶暗自好笑,也随着大家出了门。 “都在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一群没眼力见的!” “我看呐,恐怕这里还涉及不少腌渍事,有可能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呢。”站在中间的那人压低了声音议论,引来不少吸气声。 现今只有京城的承平侯府和这里的周府是周家嫡系,而周家下代的族长却并不是承平侯,反而是这里四房的孙辈周家三爷周林希。如此安排,外人也是议论纷纷,众说纷纭,有说两府不和的,有说周府长辈偏心的,也有说是周林希自己有本事的。而且这任承平侯是周林希的大堂哥周林尧,是周家大房嫡长子,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周林尧的侯爵之位本没什么争议,可奇怪之处却是周林尧承爵之日周家族长长辈没有一人前来吃酒。如此诡异的情况,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却说周家是个百年勋贵家族,周家先祖是曾经的承平侯,听闻当年先祖有从龙之功,又曾为皇帝挡过剑,是以周家马上列为上等勋贵家族,然而周家的祖业都在姑苏,于是几代下来都是承爵的那房在京城,而其他族人都留在了姑苏。 收拾好的丫鬟们都还是小孩心性,一得空便三三两两地说起本家来。 一番教导后,众丫鬟婆子都被安排进了各自的院落,只等各房来要人。 周三娘子 本书由首发,请勿! “是。”丫鬟领了命匆匆而去。 “去,告诉眉姨娘,若她还想凭着母凭子贵的话就消停些,我们那主母是好惹的?” 周品若恨恨地坐回去,眼中布满怒其不争的无奈。 “娘就是娘,我才不要叫其他人呢!而且娘也说了没外人的时候就喊她娘。姐姐坏!”周建麟反脸跑出了阁楼,任周品若如何唤他也不曾回头。 “胡说!”周品若板起脸来,厉声喝道,“不准再叫娘,那是你姨娘,是谁教你乱喊的?” “才不呢,她又不是我亲娘,才不叫她呢!” “麟儿,姐姐不是与你说了吗,要喊眉姨娘做姨娘,怎么老是记不住呢?要是让母亲听见了,大家都不好过。”周品若搂紧了周建麟,语重心长地教导着。 “眉姨娘啊,姐姐那是我们亲娘,不喊她娘喊什么?”周建麟有些疑惑地抬高了头,姐姐这话问的好生奇怪。 “你喊谁做娘?”周品若心里一个咯噔,忙急急问道。 “见她作甚?娘会不高兴的。”周建麟玩着风筝,不以为意地回道。 “麟儿,你今日可曾去见过母亲了?” 然而, “好看,麟儿好本事!”周品若将周建麟搂入怀中,眼中满是骄傲,这是她嫡亲的弟弟,是她日后的娘家,即使往后日子再不好,只要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亲人在,心便能安静下来。 “姐姐,看,这是麟儿新做的风筝,好不好看?”忽然冲进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颈间系着璎珞项圈,脚踩虎头靴,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现在不过是尽自己的义务罢了。 周三娘子周品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神望着念初一行人离去的拐角,心有戚戚,又想起自己那缠绵卧榻的未婚夫,更是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世人皆道高门好,又岂知高门中的龌龊事?如她一般,嫁过去若是夫君好了便皆大欢喜,若是没了自己便要在高门中独活后半辈子,何其不甘! “三娘子?”一旁随侍的丫鬟不解,“这些女孩家境贫寒,能来周府做事是他们的福分,怎么是可惜了呢?” “这丫头倒是有趣。”阁楼上,身着大红女装的女子抿了口茶,低低叹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可惜了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了。” 环儿又惊又恼,嘴被贝齿生生咬出血丝来,却只能恨恨地瞪了眼念初,埋头向前走了。 哪有人敢接她的话,若是说错一句,还不定惹恼哪位小姐呢?一时又埋怨环儿的惹是生非,纷纷往旁边挪了些。 “我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我本身就是丫鬟身份,进了周府的门,自然要按着规矩办事,你不是乡下人,又见过世面,莫非是要越过周家几位小姐去?”念初低低地笑了声,忽然掩口四下里望了望,有些慌张道,“看我说的,真该掌嘴,小姐们天仙般的人物,怎么能同我们这些丫鬟相提并论?众位姐妹说是与不是?” 选仆 且不说这处周品若如何气恼,那厢王大娘已领着新进的丫鬟们过了二进门,刚穿过拱花石门,便瞧见了刚从周老太太处出来的水儿。 前边的丫鬟婆子一愣,忙堆着笑迎上去,现在府里谁不知道这水儿姑娘捡了高枝要往上爬了,去了四爷府里后,谁不得乖乖叫声姨娘?别说这水儿在周老太太屋里便是一直得宠的一等丫鬟,常年受各房高看一眼,如今又笼络了四爷的心,以后生个哥儿,那可真是麻雀变凤凰了。 “水姑娘可刚从老太太屋里出来?这大冷天的,有事差个小丫鬟说声就是了,怎么还要你跑一趟,别冻伤了身子。”胡娘子率先迎了上去,堆起笑来,一露脸上便起了褶皱,像风干的树皮似的,水儿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步。 “我还正巧要去见大娘们,倒是在这里遇上了,也省的大家来回跑动了。不瞒大娘们说,我一走老太太那就缺人了,我寻思着就在这些丫鬟里找个手脚麻利,办事稳妥地来顶了我的差事,也算报答这么些年来老太太对我的照顾。还请大娘们帮衬着找个合眼缘的,水儿先谢过各位大娘了。”水儿说着盈盈地福了福身,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角的晶莹。 “水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这些老婆子还会不尽心办事不成?日后,恐怕咱们还得倚仗您,沾着您的光添添喜气呢!”胡大娘侧过身子避开了水儿的礼,指着身后的丫鬟,“这些都是今日新进府的丫鬟,您瞅着哪顺眼就先领着走,给老太太当差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事,今日倒叫她们撞上了。” 水儿脸色微红,配着白嫩的皮肤与身上的嫩黄色衣服更显娇嫩,像个水嫩嫩的水蜜桃似的,看着越显赏心悦目,难怪那四爷要急巴巴地问老太太要人了,确实有这资本。 念瑶小心地抬头望了眼水儿,又忙垂下头去,可知这里都是讲究尊卑的,低位者直视高位者最是要不得,即使同样是丫鬟,可人家资历高也总是压着你一头的。念瑶敛下心思,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只竖着耳朵继续听。 “大娘们可别再取笑水儿了,说的好听些,我是过去当姨娘,说的不好听些也就挪个地方罢了,毕竟四爷四奶奶是主子,我就是以丫鬟罢了,以后指望着四奶奶赏口饭吃呢,有什么喜不喜的。”水儿抿嘴,轻甩帕子,虽嘴上如此说,可神情似嗔似喜,分明是喜悦的表情,怎么都掩不住眼里那缕缕喜意。 四周的婆子丫鬟哪有不明白的,仍是一声声地道喜,直把水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儿,引得水儿娇羞万分了。 到底是惦念着替老太太贴身丫鬟,水儿随着笑了下,变切入了正题:“诸位大娘们也知道,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可不是随便塞人就能进的,若不是我现下要走,那些得脸的丫鬟又被老太太赏给了新出嫁的芝姐儿,否则也轮不上这些新进的丫鬟去,平白落了府上的脸面。所以也请大娘们仔细挑选挑选,别出了事,大家脸上都无光!” 众人一听,俱是收敛了心神,婆子之类的想找个好的送过去,新进的小丫鬟们则是渴望着能被选上,做个一等丫鬟,这可比粗使丫鬟好过多了,不仅能有更多月例拿,又能得个脸面,日后要仰仗自己的人不知凡几。思及此,不少人蠢蠢欲动,都盼着水儿挑中她们。 水儿刚说完话就拿眼角去瞧那些丫鬟的表情,在府里看的多了,自然知道哪些稳重哪些轻浮,高低立下。水儿随意地扫了两眼,罢了,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眼皮子浅也是正常,只需找个伶俐一些的,日后让别人带着也就慢慢学会怎么去做个不给主子掉脸面的丫鬟了。自己曾经不也这么过来的吗?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位置,现在又要被四爷收入房中,只要日后谨慎些,凭四奶奶那温吞和气的性格,自己也不会受慢待。 “水姑娘,您看,这两个看着挺水灵的,模样也乖巧,您看看可行?” 众婆子仔细瞧着,最后拎了念瑶同那环儿出来。 乖巧?念瑶不禁觉得好笑,刚刚才针尖对麦芒呢,这些婆子会不知道?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倒是让念瑶迷茫了。 “长的倒是端正,是个能带出去的,嗯,这样吧,这穿绿衣服的送去三少爷那,黄色衣服的便随我去老太太那当差吧,今日我也穿了件黄色的,倒是缘分了。”水儿轻轻用手指了指穿黄衣的念瑶,多水灵的姑娘,放在老太太那才更有价值呢。虽然去三少爷那更有机会出头,可到底现在还是老太太当家,日后定有好造化。 知道自己要去孙少爷那的环儿一脸喜色,感激地连连对水儿道谢,只念瑶不卑不亢地行了礼道了谢。水儿颇为满意,指派了丫鬟送环儿过去四房,自己则带着念瑶回松寿院。 本书由首发,请勿! 徐妈妈 本书由首发,请勿! 水儿笑着应是,又回头看了两眼念瑶。奇怪,今日连问个一句都没有,就直接准备给老太太看了?这在府上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今日怎么如此?而且,水儿想到刚才徐妈妈看自己的一眼,突然觉得心内一阵发慌,这连日来的喜悦也瞬间冲淡了不少,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不知道?还是,徐妈妈知道自己特意把这个漂亮的领了来,相对一般的送去了三少爷那? 徐妈妈笑笑,对着水儿莫测的看了看。 “我瞧着还行,晚些时候领着给老太太看看就成。” 如此想着,对着念瑶的眼神也愈发和蔼。水儿只知道老太太是想要个丫鬟替她,却不知老太太的意图只想为希哥儿培养出一把锋利的剑,一把随时都能要人命的剑。 那家,徐妈妈眼神也犀利起来,女儿家以后都是泼出去的水,真正要为了好的,只有希哥儿一人,而他日后身边的大丫鬟也必须是个有才有貌的才行。不然日后怎么能多添下助力呢。 “我是半截身子入棺材的人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给我家希哥儿多扫清些障碍,调教些好助手出来,让他日后能顺顺利利地和那家……” 徐妈妈又想起了老太太刚才的话。 但是, 与先前的想法也没多大出入,只是,徐妈妈微微眯了眯眼,这孩子的气质实在不像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反倒比大家闺秀的气质都要来的出众些,这样一个孩子放在老太太房里未免以后会夺了府上小姐们的风头,这可就不美了。 徐妈妈这才实打实地仔细地瞧了两眼念瑶。 “还想着先让老太太看看这新来的丫鬟合不合眼缘,不想老太太睡下了。那徐妈妈您看看,这丫鬟可行?”水儿扭头看了看紧闭的帘子,随即轻声像徐妈妈问道。 “老太太今日有些乏,在榻上休息呢,可别进去了。”徐妈妈挥退了一旁的丫鬟,眼角余风扫了两眼念瑶,恩,模样庄正,带出去不掉份子,进来这么会也没有东张西望的,比较老实。 还未等念瑶回过神来,水儿已是带着她入了里院。院外,一个年已古稀的婆子正在廊下同身旁的丫鬟小声说着话,想必就是水儿口中的徐妈妈了。 “徐妈妈,老太太可是在里屋?” 一路的丫鬟恭恭敬敬地低头问好,许是当家人的院子,一溜儿的丫鬟婆子不卑不亢,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衣袂翻飞而过,却是连风也不曾带动一分。念瑶不禁暗暗称奇,名门贵族的礼仪到底是可见一斑。 “水儿姑娘。” 长腰缦回,九曲十折下的院子像是肃穆的老人,令人心生敬畏,又仿若走进了这院子,便会被一口吞噬,再无出来之日。念瑶随着这想法,踏了进去。此时的她没有预料到,未来,这座院子伴着她的余生,在迟暮中依旧。 念瑶对这松寿园的印象便是如此。 冷清,幽寂。 外男 终归是在老太太房内多年的人了,惊慌也就那么一瞬,随即便微笑着带着念瑶下去了。 不要怕。 水儿告诫自己,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所谓的四老爷的姨娘位子,她想要的是三少爷对她的青睐,对她的喜欢,对她的好。 也许是每个女孩子都有这么个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当年惊鸿一瞥,月色下那人的眉眼清晰,目光温柔似水,自此便进了心,入了骨,像罂粟一般欲罢不能,直叫她飞蛾扑火。可惜,他还未娶妻,而她年岁已到,自然不能再等,给四老爷做妾,能离他更近一些吧。 可笑容还是就这么黯淡了下来。 如果,他已经娶妻了,如果自己的年龄还不大,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能和他在一起便好。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念瑶被这沉默的气氛弄得郁郁,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水儿,刚才那徐妈妈说还要给老太太过目,也不知道那老太太会不会瞧上自己,若是瞧不上,恐怕还得退回去,要真是这样,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水儿默默停了半晌,随即才说:“我先带你去找府上的张妈妈,让她先带着你熟悉一下府里,等会我使人来找你去见老太太,记住,周府规矩甚严,万不可随意乱走乱逛,见到主子们要低头,你现在才来,少说少错。” “我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做错事。” 念瑶重重地点了头,表示自己一定乖乖听话,不会出错。 水儿也不再说什么,领着念瑶向前走去。 “我的好水儿。” 念瑶吓了一跳,她和水儿两人才刚经过一个转弯,不防竟然遇见一个男子来,还指名道姓地喊了水儿。念瑶不敢乱瞧,忙把头低了下去,笑话,她又不是什么开了金手指的女主什么的,又不是什么达官贵族的小姐。在等级森严的古代,随便见外男,随便对主子不敬,都足以让本家把你打杀了,还没人来救你,一个丫鬟,死了就死了,又有何关? 思及此,念瑶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可不想早死,这小命还是要好好保住的。 “你怎么过来了,快走,等下让四奶奶看见了又得发作我了。”水儿似乎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四老爷竟然避开四奶奶来找自己。自从老太太放话把自己给了四老爷,四奶奶就一直防着自己见四老爷,四老爷去哪都要看着。今日怎么就让四老爷过来了呢? 不过也真是个笑话,若是自己乐意,就是几个四奶奶恐怕也拦不住自己见四老爷吧,不然之前怎么能让四老爷吵着闹着要自己做妾呢,可笑四奶奶还觉得是老太太的意思,不满她对四老爷看的紧。这世间哪有不偷腥的猫儿,遑论被四奶奶看紧的四老爷了。自己不过是多在四老爷面前晃了几下,加上又长的水嫩,就惹得四老爷喜欢万分了。 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生下那么好的三少爷来。想到三少爷额,水儿的耳垂都微微泛了红。 本书由首发,请勿! 四老爷 本书由首发,请勿! 念瑶收回了视线,慢慢走远了。 四老爷,念瑶又看了看离开的两人,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善意,可惜确是个好色之人。真是可惜。 水儿知道今日免不了要和他纠缠一番了,只好喊了别人来领念瑶,自己偷摸着和四老爷离去了。 四老爷颇为可惜,重重地揉了揉念瑶的发髻才收回了手。他可没忘记今日可是来见水儿了,还是不纠结这事了。和水儿多说几句话才是正经。想罢,眼睛又黏上了水儿。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小姑娘的,既然母亲那缺人,就先让她侍候母亲吧。” “这可不行,旧年里芝姐儿出阁,老太太就陪了一批丫鬟去,现今我也要走了,老太太那可是缺人的很,四老爷可不能抢了。再者,今天府上也进来好多丫鬟,随便挑两个就成。”水儿心里一跳,自己才想着把水儿调到老太太那里,可别让四老爷搅和了。 “不然,把这姑娘要过来吧。给你做个丫鬟也行。”四老爷有些蠢蠢欲动,就算不是自己女儿,自己也能带着回去当女儿养着啊,要知道自己多羡慕自己哥哥家里那些女孩子,可惜那几个不是盛气凌人就是小家子,就只有二哥家里的韵姐儿从小是个好姑娘,可惜早被选上去宫里了,想见也见不了。 “可是要代替你的?”四老爷看着念瑶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念瑶的发髻。他年近不惑,膝下才一个姑娘,还一直在外租家。他自己是挺喜欢这些软软糯糯的女孩子的,是以对着这小姑娘忍不住有些疼爱。何况,念瑶又长的这么可爱,一双大眼睛上的睫毛长长的,脸蛋白里透红,虽然衣服破旧,也挡不住那乖巧可爱劲。 水儿将念瑶推近了些,挡住了四老爷又要向前的脚步。 “这是新进的丫鬟,原本是要带给老太太看看的,老太太在休息着,我就先带给张妈妈。” 四老爷这才发现了一旁的念瑶,有些疑惑地问着。 “这是?” 四老爷有些恼怒,不过想着再过几天这人就是自己的了,也就没那么愤怒了,要做新嫁娘的人都是要害羞些的,想当初自己家里那位也不是在刚进门的时候害害羞羞的,都不敢抬头同自己说话,哪像现在。 “四老爷,奴还没出嫁呢,这私见外男可是万万不可的,您还是想快些回去吧,四奶奶也是为了老爷好,可别为了一个我惹得四奶奶不高兴了,那就罪过了。”水儿略显惊慌地向后退了几步,四老爷的手落了空。 自从老太太说要把水儿给了自己,家里那母夜叉就派人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深怕自己来找水儿,今日她回娘家自己才偷跑出来见水儿。几日不见,可把自己憋得慌。今日定要一诉衷肠。 “好水儿,我这不是想你吗?管那母夜叉作甚?听着心烦,害的我是几天见不到你,想你都想得消瘦不少,不信你摸摸我脸。”四老爷疾走几步在水儿面前站住,双眼痴痴地看着低眉状似娇羞的水儿,急切地抓着水儿的手。 敲定 本书由首发,请勿! 老太太放下了茶杯,眼神坚毅地望向北方,该是他们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多霸占多久的。戏文上也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她一样能等,一样能等着最后的胜利! “让底下人带着那丫头好好收拾收拾,以后就来松寿园吧。” 毕竟只是个丫鬟,没必要和老四过不去,就让他沉在温柔乡里吧,只要不要拖着希哥儿后腿,这已经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最大的仁至义尽了。 恐怕,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雨后龙井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等老四媳妇回来恐怕带回来的可不止带过去的那些人了。 老太太笑笑,想必是自己那亲家知道自己女儿没本事弄好,把她召回京城耳提面命去了。 何况,今日门房早来报备说老四媳妇今早带了陪嫁丫鬟匆匆回了忠定伯府。忠定伯府啊,那可是在京城,苏杭离京城可是要好多天才能来回。老四媳妇那么在意老四,怎么可能随便就走呢。 而那水儿,哼,真以为能掀起什么来?不说她就要成为老四的妾,日后见到希哥儿就要避嫌,况且老四媳妇的娘家可是忠定伯府,忠定伯对希哥儿这外孙可是宝贝的很,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女的在里面兴风作浪。 周老太太的神情有些落寞下来,她已经老了,能够在自己还没完全踏入棺材之前能为希哥儿做的已经不多了,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帮他训练一个忠仆,永远不会背弃主人的人。 只是好孩子可不行,她要的是一个忠心为主,日后能够为了希哥儿舍弃自己也要保全他的人。那丫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好孩子, 老太太也没再说话,只是从窗边走了回来。 原本以为老太太不会开口的时候,老太太突然转过了身问道。徐妈妈一惊,还是马上回了话:“那丫头长的是个能带出去的,不会掉脸。进来这么久一直本本分分的,也不多看多问,奴婢觉得是个好孩子。” “徐妈妈,那新来的丫头你看着如何?” 徐妈妈也不敢问,就这么看着似乎在深思的老太太,原本说在休息其实在暗中观察的老太太。 比如这次,老太太明明知道这水儿是打着接近三少爷的想法去的四房,若是一般人家的祖宗知道有这等下贱人敢肖想自己疼爱的孙子,早就将那丫鬟发卖出去了,可老太太居然顺势将水儿赏给了四老爷,这不是给四房添堵吗? 徐妈妈微微觑着周老太太的神色,她是老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下来,在这周府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可在老太太面前,她依旧如当年那般是个笨拙的丫头。老太太的想法她是半分也摸不清楚。 “老太太?” 松寿园 偷窥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欺,女子命途舛……” 咿咿呀呀的说唱声从热闹的街市传来,苏杭的繁华在这些酒馆,青楼,赌场中显现,又带着江南特有的婉约,余音绕梁不绝。多少人醉倒这温柔乡内,离不得,脱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昔日,苏州名妓杜梅艳,妩媚动人,头挽富贵髻,眼波含情,粉面含笑,美艳之极,笔意韶秀,能鼓琴,手抱琵琶,吟咏弹唱,色艺双全,跌宕风流,嗓遍姑苏,为苏州清雾楼台柱。 姑苏女,从古自今,无一不是多少名门望族争相求娶为妻的对象。她们体态绰约,盈盈动人,又是温婉动人,精于女工,三从四德。 “姑苏果真是个好地方!”某处酒楼的二楼上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士人,听口音却不是本地人,想必是一些向往姑苏风貌的才子们结拜前来,为的就是领略一下姑苏所谓的婉约可人。 “主子?” 僻静的角落里,黑色衣裳的男子恭敬地面向着前面的男子。 男子一身浅蓝色长袍,长发微微束起,一双桃花眼微微抬起,神情慵懒无比。白莹的手指夹着茶杯,微抬头看向一旁的手下。 明明该是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可却让那黑衣男人不住地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一手解决了自己,也不要在这么和颜悦色的主子面前待个片刻。 “所以,这周府,你是进都没有能进咯?” 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终于在男人想要跪下去之前开了尊口。 声音清清冷冷,像是溪涧的流水,叮咚作响,温润如玉,听见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向声音来源处望去,看看是哪位俊俏公子的声音如此好听。可只有在他面前的男人吓得冷汗直流。他也不曾想到那周府不过是小小的商户,竟然戒备如此森严,连他都不曾进大门一步。 这是多么打脸的事,想他当初跟着主子来时,信誓旦旦保证他定能溜进周府,查到主子要找的事情,可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也只能在外面看看周府,一次也不曾溜进去过。而这后果,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他知道没有完成任务的兄弟们最后的结果,而现在这结果也许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奴才,这,这周府实在是戒备森严,无论哪个方位都有家丁看守,实在如铜墙铁壁一般,这……” 男子的话在主子阴沉下去的面孔下低了下去,这话连他自己在之前也不敢相信,铜墙铁壁,难道比皇宫的保护措施都厉害吗?一个商户,谁会信?可他自己确实信了,用他可能会死的结果的信了这个事实。 “周府,周老太太。”主子喃喃自语,神情莫测。 难道,这周府真有什么秘密不成?不然,为何那周老太太对周府如此紧张,竟然安排了那么多家丁轮流看守? 本书由首发,请勿! 猜测 周府二房 男子神情严峻,这姑苏的周府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比起远在京城的周家承平侯府,这作为商户的周家二房却是更像贵族,更像一个百年世家。这不该呀,你看过谁家的长房,贵为伯侯的人会比自家上不上台面的弟弟更像粗人的? 不说就算不是伯侯,可哪家的长辈不是把嫡长子重点培养的?可,男子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他之前在承平侯府看见的景象,实在是过于小家子气了,完全没有一个嫡长子该有的风骨。 对,男子抿了抿嘴,就是风骨,虽然那周家大爷,如今的承平侯也算是个京城里的佼佼者,待人接物也没有过半分差池,为官也是深谙其道,站在中立面上,谁也不讨好,谁也不得罪。膝下的儿女也是算的上规规矩矩,有才有貌的。可是真论起风骨,周府大房就远不如这姑苏二房了。 而周老太太更是个狠角色,自周二爷走了以后,独自一人撑起了这偌大的周府。都说这周家二房留下的那四房儿子都是扶不上墙的人,确实,那四人一直不学无术,到如今都是蹉跎岁月,可是谁又知道那四位在大事上却是始终以周府为先,所有方法都撬不开他们的口呢? 若不是他这边有人偶然发现在了这一情况,恐怕所有人都觉得那四人就是周老太太这一女强人一辈子的污点吧? “快看,周家三少爷来了!” 男子的思绪被这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周家三少爷,周林希? 听说,这人可是周家二房最为骄傲的存在,有名的金山寺住持都曾说过他日后定是人中龙凤。这等赞誉,世间可没有多少人能得,能得这一说辞,已经说明此人是个不可小觑之人。何况,他的外家可是忠定伯,忠定伯的结发妻子又是青阳大郡主,这等身份下可不得不让人侧目了。 有趣的是,当年明明忠定伯的嫡次女已经相看了京城的一家将军,可那周老太太仅仅只拜访过一次,却让忠定伯立马改了口,将宝贝的嫡次女嫁给了碌碌无为的周四爷。 想那时,这事可是不少议论的,不过听说那嫡次女入了周府后,对这周四爷倒是死心塌地的,还不许周四爷纳妾。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周府有很大的问题。 可是,谁会去仔细查呢,一个商户,再有问题都觉得不会兴风作浪,随他闹腾去好了,也只有他会千里迢迢来到姑苏,为这猜测查上一查吧? “姑苏周家,你要注意。” 临走前的恩师,只留给他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想起恩师那天的眼神,显然还藏着许多话未说,可那明灭的眼神闪了几下,终于没在开口,转身离去。 恩师想让他注意什么,又为什么不把未尽的话说完? 这一切都是个迷,需要他来摸索。 男子的眼光落在人群中的周三少爷身上,确实是个翩翩佳公子,风流倜傥,温润如玉。 本书由首发,请勿! 林曜 “周三,今日怎么如此悠闲?往日里,哪次看你这么优哉游哉地在街上乱逛的?”街上,周林希身侧的男子,姑苏郡守之子林曜打趣道,手中的扇子扇的生风,也不知冷不冷,“看你这一出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上赶着看你,尤其是这些云英未嫁的姑娘,啧啧啧,我看啊,你要是做了小倌,保准有不知凡几的人想买了你去呢!” 说完,又轻佻地向着刚经过的一个姑娘吹了下口哨,姑娘家哪里能忍受这等,立时红着脸跑远了,也不管身后的丫鬟如何叫喊。 周林希抬眼瞪了他两下,眼神似笑非笑:“这是在你那后母那得了气受,跑来祸害别人了?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 林曜烦闷地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大步向前走:“别给我提她,那女的最近是越发不安生了,自家儿子今年要十五了,就开始上蹿下跳的打算吞我娘的嫁妆,好给自己儿子铺路,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疯!” 林曜母亲早丧,其父守孝三年后续娶了一家商户女,早先年那女人倒是本本分分的,如今自己儿子大了,竟然打起了先头夫人嫁妆的主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些嫁妆日后都是要全数留给林曜的,哪里轮的上她? 说起林曜,就不得不说一下他的母亲崔氏了。 崔氏家族并不是什么百年勋贵,可崔氏却有个曾经是帝师的父亲,崔安祖。崔安祖当年状元及第,先太上祖见他一身傲气,学问又是不错,便指给了当时的太子,现今以及薨逝的先皇。帝师也能分为两类,一类是为皇上不喜的,登基后就早早打发走的;一类是被皇帝尊为师傅,赡养终老的。而那崔安祖显然是后者,先皇登基后,对其赏赐一直不断,想让他继续在朝为官。可那时,崔安祖喜得一女,且是他一生唯一的子女,自动请辞带着妻女去了姑苏。先皇见留不得,便口谕姑苏地方官员,见崔老者如见朕,自此崔氏风头无人能抵。 及至后来崔氏出嫁,先皇赏赐不少名贵财物,当时十里红妆,御林军开道,比公主出嫁更为尊贵体面,林家也因此一路官途通顺。 可惜,好景不长,崔氏在生下林曜后便日渐衰弱,终于在几年后撒手人寰,崔安祖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也每况愈下,在崔氏死后一年便也跟着去了。先皇得此噩耗,三天未上早朝,举国哀丧。 可如今,那继母居然想着要谋算崔氏的嫁妆,这不是昏了头吗?人啊,果真是太平日子过的多了,就想这想那,迟早要把自己想死! “那你爹呢?” 周林希又问了句,看林曜的表情,这事肯定是有些闹得大了,不知道林父又是怎么说的? “我爹?”林曜笑笑,“他根本没有什么主心骨,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想想我娘的嫁妆谁人敢动,动一下可就是掉脑袋的事。算了,我家小叔已经赶过来了,这事不用我开口。” 也是,林父糊涂,可有的是人不糊涂,林家不可能对这件事无所谓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 对比 本书由首发,请勿! 自此,两人恩怨便由此结下,不死不休! 她不甘,看着吧,终有一日,她要做这人上人,将这些打骂过的丫鬟婆子统统打杀出去,也要让那念瑶在自己身边摇尾乞怜! 凭什么,凭什么念瑶那丫头能如此幸运,被分到了老太太身边?而她,就要在这里忍受非人的对待? 而这心腹丫鬟在看见小环时眼皮就跳了跳,再听见是那水儿指派来时,立时有些火了,虽然不敢将小环打发出去,但是整个四房对其也是动辄就打骂的,小环毕竟年纪小,何曾受过这等气,可是也知道自家爹娘是没脸领她回去的,只好把这些打骂硬生生的受了。 被指去伺候周林希的小环可就显得狼狈多了,虽然四太太回了娘家,可还是留了心腹丫鬟在自个院内的,毕竟要走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 而在四房, 念瑶忙点头称是,周老太太这才恢复之前的慈爱样,让她起来,拉着她一起出了门,往松寿院相携而去,一老一少格外和谐。 “是,奴婢记得了。” 周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在这阴森的祠堂里更显得让人惊惧,仿若此时有一丝半点的欺瞒,便会有厉鬼来捉了你去,连带着这屋子显得更为黑暗下来。 “那么,念瑶丫头,你要记住今天的话,你看,我们周府的先祖可都在看着你呢。” 念瑶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这才乖顺应是。 周老太太随意地点了点头,老皱的手慈爱地摸上了念瑶的头,笑笑:“是个好姑娘,你也知道你老子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们周家了,你以后生是周府的人,死是周府的鬼,明白吗?” “不是的,老太太,奴婢的名字是一个游方和尚路过取得,并不是奴婢的老子娘取得。”念瑶虽然惊讶,可是到底不敢在面前显露出来,主子要干什么哪里轮的到她说话,她又不蠢,觉得这古代的主子像现代那般因为有法律条文的规定,没人敢欺负人权。在这古代,丫鬟就是件物品,主子打骂捧杀都可以,死了也就丢出去了事,何况自己签的还是卖身契,已经是这个府上的人了。 念瑶恭敬地俯首,方才她还在张妈妈那学规矩,还没学个多少,徐妈妈就把她带来了这里。这是祠堂?可老太太带她来祠堂做什么? “你是念瑶?名字倒是不错,是你老子娘给你起的?”周老太太问着跪在蒲团上的念瑶,“乡野人家居然还会起此等雅致的名。” 周府祠堂 世间难得几知己,陪他醉一场又何妨? 周林希也没有矫情,随着林曜一同走了。 “提这些烦心事做什么,走,我今日可是带你去新开的酒楼的,纠结这些事可就没意思了。”林曜一手搭在周林希肩上,笑意满满。 打算 “你就住在老太太屋里的隔间里,平日就学着那些大丫鬟做事,你以后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要做的有很多,要尽快知道老太太的喜好,也别在府里丢了脸面,可知道了?” 松寿园里,老太太已经被人服侍着午睡了,徐妈妈带着念瑶轻声地在松寿园漫步,指给念瑶看松寿园的基本框架,最后才领她到了她的住处。 既然以后是老太太亲自教导她,那还是住的近些,也方便老太太随时随地唤她过去,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没多少精力等她。 再者,只有住在这隔间里,才不会以后有别人对这姑娘有不好的心思,能省点事就省点事。 念瑶仔细地看看自己以后要住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小木桌子,墙上两幅字画,窗边摆了束不知名的花,虽然东西不多,可在这小隔间里也是有些拥挤了。可再怎么说,这里比之前的地方要好多了至少能遮风避雨,干干净净。 念瑶莫名地呼了一口气,自打来到异世的烦闷也仿佛消散不少。 她甜甜地对着徐妈妈笑了:“徐妈妈,奴婢省的,以后一定会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让老太太高兴。” 谁知道以后呢? 徐妈妈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还剩多少是能被调教的知书达理的?就是那水儿,也是因为进府前也是个大家闺秀,家里遭了难,不得已才被卖来做丫鬟的,以至于到现在也是个看上去贵气的姑娘。 而老太太却想在眼前这姑娘身上下些功夫,虽然这姑娘看上去也是个好的,可骨子里毕竟只是农,唉,希望这丫头以后能真心为希哥儿,她这把老骨头也就阿弥陀佛了。 “行了,你在这里休息会儿,等下老太太底下的秀芹丫头会来领你,你跟着去就成,别在这府上乱跑。” 到底是府上的老人,虽然这些年做的事少了,可府里还是有不少事情等着她拿主意,她也没有多少时间陪着这丫头,让她自己看会,收拾下算了。 念瑶高兴自己有了这自由支配的时间,心里也挺美,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又把徐妈妈送到了门外,徐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嘱托了两遍,还把那边在烧水的丫鬟叫来看着才慢悠悠的走了。 念瑶吐了吐舌头,冲着那丫头问了好,急急地奔向了屋子里。 她的包裹里还有着她爹给她的一些铜板,虽然少的可怜,可已经是那个男的能给自己的最大份额了,毕竟男人没本事,家里都是他家娘子说的算。 不过,自己大概真是所谓的私生子吧,一点都不像那两人,许是随了亲娘的模样吧。 念瑶甩甩头,想这些已经没用了,还是好好在这周府站稳脚跟,再想法子以后讨恩典出去吧,不然一辈子做个卑躬屈膝的丫鬟,可真是要委屈死了。 念瑶把头藏进软软的被子里,暗暗下了决心。 本书由首发,请勿! 醉酒 本书由首发,请勿! 平日里,林公子虽然闹腾了些,可好歹周公子稳重,可现在谁都不稳重了,那还得了?奴仆们看着地上多出的空酒坛发愁。 不劝?那回了府可就是他们的错了,家里人不得好好训他们?严重点的,还不知道怎么发落他们的。 劝?这两位可是主子,哪里轮的着他们说话。 周林希笑笑,也学他的样子拿起酒坛就灌,身后的奴仆见着这两位不要命的喝法,吓得不知道该不该劝了。 林曜也不矫情,直接拿起两坛酒,一坛自己,一坛给了周林希,咕咚咕咚就开始灌酒。 “好哥们,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林曜惊讶地抬起头,这语气怎么像是因为自己没和他一起喝所以才怒了呢? 咦? “好了,今天就喝到这里,毛毛躁躁的,本来想陪你醉一场的,你倒好,一个人就把自己灌醉了,我都没喝多少!” 天啊,林曜的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一脸懊悔。 林曜抬头不安地瞅了周林希两眼,他怎么喝醉了酒就在他面前撒泼了呢?这下好了,以后不定怎么折磨自己呢! 周林希低低地吼了声,声音虽然不大,可到底让有些怒意的林曜恹恹地垂下来头。他林曜活了十多年,几乎没怕过谁,可这周林希却是他怕的人。别看周林希外表多么无害,多么翩翩贵公子,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做事极其果断,甚至有些狠,平时和他在一起,要特别注意他的语调,若是沉了,那便是有些怒了。 “林曜!” 掌柜已经是心里求菩萨告奶奶的不断哀求了。 两位小祖宗啊,您们行行好,要打至少出去打啊。 林曜举酒杯的手被拦住,不免有些怒意,左手大拍了一下桌子,看架势像是要同周林希干上一架,数九寒天的,可掌柜的已是汗湿后背,乖乖,这两个哪个不是动一动就能让姑苏抖三抖的人物,真要是在自己这打起来了,不论有没有受伤,他这店都不用再开了。 “林曜,不能再喝了,这酒伤身,何况现在这天可不适合喝多,仔细你回去后头疼!”酒楼里,周林希无奈地阻挡了林曜的酒杯,一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喝酒浇愁可不是大丈夫所做之事,他醉倒了,睡便睡了,可回家后他那继母可就能找茬对付他了,都这些年了还是不学乖,非得要人提醒才行。 今年的冬天太冷了。明明已经显露了春意,可这天却又突然变了,阴阴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不大好了。 而丫鬟婆子们虽然经常干粗活,身体比主子们强壮不少,但也着实无法抵挡这等严寒,已经加厚的衣裳也似乎不能抵挡那酷寒。 这天气,真是要人命。 二月天,天气仍旧有些湿冷,虽然姑苏身处南方,相对暖和一些,可到底还是冻得人有些发僵,便是整日里抱着手炉的主子们也是觉得这冬天实在难熬,恨不能整日裹在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忆旧 本书由首发,请勿! 周林希看见林曜满是血丝的眼,不露痕迹的蹙了眉头,林曜是个好苗子,可真若因为那歹毒妇人而毁了一生可就得不偿失了,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看紧他,不让他因为一时地恼怒后悔终生。毕竟那些人不值得,随便处置了就行。 一想到这些年欺他瞒他的那些人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受尽折磨,林曜的心就觉得跳动异常,仿佛有个嗜血的野兽要脱缰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帝师这个称号可不是叫叫而已的,他身后可代表着皇恩浩荡,皇帝会允许自己父亲的师父一脉被人欺压?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林曜眼神有些微的癫狂,他外祖家的人就快到了,他那郡守爹就算想靠着那女人娘家,可也得掂量着是不是该和他们叫板! 可惜,他还想看着那女人蹦跶呢,怎么可能让她这么便宜的一死了之,他也要让她看看他林曜可不是以前那个只要她高兴他也开心的傻子了,既然她不想做一个慈母,那他也不必做一个孝子。 他的外祖霍家虽然只是个清流人家,可外祖到底是留了不少人给他的,无奈自己偏信了那女人,倒是让真正为他好的人受苦了这么些年,他后悔,却又更加怨恨那女人,恨不得将她斩杀自己刀下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而那年,他才十三岁。 那年,他与继母撕破脸皮,身边所有教养嬷嬷,丫鬟婆子都换回了以前母亲带来之人。 那年,林曜之名渐显。 那年,一向顽皮的郡守之子像是一夜脱胎换骨。 那年,一向与郡守大人不和的大公子开始与大人谈笑风生。 他慢慢地回转身,沿着小路离开,手中紧紧攥住的平安福也不知落在了何处,只一人就那般萧索地远离这地。 他才知道,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的笑容,那般真诚而不虚假的笑容。 “妈妈何必管他?我的孩子才是顶顶尊贵的,日后这家产也是要留给我家齐哥儿的,那林曜丧母,这些年来我又教的他同大人失和,何况又没有外家支持,能翻起什么浪来?”女人的话无情地令人心寒,可对着襁褓中的婴儿却是露出了最最温柔,而他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那时他那弟弟刚刚出生,他特意从佛寺里求了平安福回来,满心的喜悦在那女人的话中粉碎得一干二净。 可就是这个让他掏心掏肺尊敬的女人,却是蛇蝎心肠,每次回想都让他痛上一痛。 他何其恼怒,幼时失母,年纪还小着,那女人一进门,笑容满满,温柔至极。他当场就觉得温暖,就像那以前母亲一样给他的感觉,他想让这个他以后的母亲高兴,处处听她的话,样样称她的意,就算是惹怒了父亲也觉得无关紧要。 两个醉酒的人背靠着背说话,林曜的声音异常嘶哑。 “周林希,你说,我是对他们母子哪里不好了?不欺不辱,有什么赏赐也不亏待他们,现在呢,胆子肥了,竟然想来要我娘的嫁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