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庭兰影》 第一章 相遇 回去的时候天上又 给王梓分析完一张单元测试卷,又给他讲解了一些语法,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我看了下表,十一点十分,还可以赶回去学校吃个午饭。 “谢老师,你来啦?”王家小子殷勤地把我迎进屋里,王爸因为生意上的事经常不在家,而王妈一早就跟朋友出去逛街了,所以家里只有王梓一个人。 听到门铃声,王梓把门打开。他就是我教的孩子,高高瘦瘦,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将来定是散布相思病的源头。这家伙今年读初二,各门功课都不错,可英语却差得令人发指,每次考试没有一次是高于六十分的,下一年就是初三,王爸王妈急红了眼,不得不砸钱请家教来帮他恶补英语。这家伙本就是聪明的孩子,以前是贪玩,不想学,所以底子不好,当帮他把基础打好后,他的进步是非常喜人的。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被我蹂躏得蔫巴巴的,待有点成绩后他每次见我就笑得像朵花似的。 周末的早上绿道上是热热闹闹的,趁着空气里还有一丝的凉气,大伙儿骑车的骑车,跑步的跑步,往来络绎不绝,在小树林下,还有一些在下棋,练太极等等,到处都洋溢着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我骑得越发的轻快了。 星期天的一大早我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阳光早上还有点可爱,中午就变得恶毒了,到了下午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耍着小性子触怒了雷公电母,搅地天地风云变色。 真是见鬼了。 梦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衫的人越走越近,可愣是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却让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回到宿舍后累成一滩泥,换了干衣服,吹干头发,基本就不想动了。趴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给学生的家长打了电话说明情况,他们也理解,只不过这缺掉的课后面是要补回来的。每个星期一、三、五三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我都要去家教,主要是辅导功课。今天没去成,看来要周末补上了。 我就读的是j师大在g市郊区的新校区,一条高铁线将市中心跟郊区划分得泾渭分明。市中心自然是高楼林立,可到了郊区却是一副农村的景象了,但景色优美,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的两旁是绿道,一直延伸到一座小树林里。小树林的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有些树的树干可能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起来,树下临河建了亭子,附近又摆了些石桌石凳,是附近几个村子休闲的好去处。这几个村子中最大的叫王家村,虽然村中起了好多的小洋楼,但是几间上了年代的独具特色的青砖瓦房还是颇吸引人的眼球。我家教的地方就是王家村,出了学校正门,沿着长长的绿道骑行,穿过小树林,那斑驳古朴的牌坊后就是王家村了,骑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够到达。虽然道路平坦,但夜里人烟也确实少了些。 声音融在雨里,没有回应。我松了一口气,不趁机讹诈,还真是好人。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的了,我浑身湿透,而且还脏兮兮的,看来是去不了家教的了。我叹了口气,扶起自行车,撑起伞,往学校方向踩去。 “先生,先生……” 雨下得更大了,我忍不住取下眼镜,抹了抹额上的雨水,咦?人呢?走了?我努力张着一双近视眼在瓢泼大雨中找了找,除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我的雨伞,什么都没有留下。 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在愈发地清晰了…… 一阵风吹来,沙沙—— “小,先生,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医院?”我的眼光望向他,事实上,我不敢望他,只是在乱瞟,心里拼命地祈祷他不要让我陪得太惨。雨仍在不停地下,打湿了我的眼镜,糟了,这回连人都看不清了,只看见一团类似人形的东西。 等等,沉沉的?我猛地抬起了头,眼光从她垂到腰际的墨发,迅速向上一扫。胸是平的,喉结是有的,原来她是他?!我的心拨凉拨凉的,我刚才好像叫了很多声“小姐”吧?这回死定了,肯定赔死了。 “你……”低沉且舒缓的声音响起,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冲天和歇斯底里,反而暖暖的,如三月春晖,沉沉的,如低吟的古琴。我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清风从一片片的竹叶上拂过的声音,那样的清幽,旷远…… 潮湿的地上两把伞凌乱地交叠着,一把五颜六色,我的。一把青竹扶疏,她的。此时的我根本就没时间奇怪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撑油纸伞,也没有时间去管歪倒在一旁的自行车和隐隐作痛的脚踝,更不用说肆无忌惮地打下来的雨水了。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袋一阵发热,用仅存的理智阻止了自己想拔腿就跑的**。我战战兢兢地走到被我撞到在地上的人的边上,一边伸手扶她一边不停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她洁白的衣服上染上了一团一团的污渍,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女孩子一般是很小气的,她一定会把我给大骂一顿。我把头垂地低低的,作一个出气包状,心里哀叹这个月的家教白做了。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以为会考到一所理想的大学时,偏偏去了一所最不想去的学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告白时,才知道名草已经有主了,以为天气很好,偏生却下起瓢泼大雨,以为不会撞到人时,却偏偏撞上了。 第一章 遇见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以为会考到一所理想的大学时,偏偏去了一所最不想去的学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告白时,才知道名草已经有主了,以为天气很好,偏生却下起瓢泼大雨,以为不会撞到人时,却偏偏撞上了。 潮湿的地上两把伞凌乱地交叠着,一把五颜六色,我的。一把青竹扶疏,她的。此时的我根本就没时间奇怪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撑油纸伞,也没有时间去管歪倒在一旁的自行车和隐隐作痛的脚踝,更不用说肆无忌惮地打下来的雨水了。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袋一阵发热,用仅存的理智阻止了自己想拔腿就跑的**。我战战兢兢地走到被我撞到在地上的人的边上,一边伸手扶她一边不停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她洁白的衣服上染上了一团一团的污渍,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女孩子一般是很小气的,她一定会把我给大骂一顿。我把头垂地低低的,作一个出气包状,心里哀叹这个月的家教白做了。 “你……”低沉且舒缓的声音响起,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冲天和歇斯底里,反而暖暖的,如三月春晖,沉沉的,如低吟的古琴。我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清风从一片片的竹叶上拂过的声音,那样的清幽,旷远…… 等等,沉沉的?我猛地抬起了头,眼光从她垂到腰际的墨发,迅速向上一扫。胸是平的,喉结是有的,原来她是他?!我的心拨凉拨凉的,我刚才好像叫了很多声“小姐”吧?这回死定了,肯定赔死了。 “小,先生,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医院?”我的眼光望向他,事实上,我不敢望他,只是在乱瞟,心里拼命地祈祷他不要让我陪得太惨。雨仍在不停地下,打湿了我的眼镜,糟了,这回连人都看不清了,只看见一团类似人形的东西。 一阵风吹来,沙沙—— 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在愈发地清晰了…… 雨下得更大了,我忍不住取下眼镜,抹了抹额上的雨水,咦?人呢?走了?我努力张着一双近视眼在瓢泼大雨中找了找,除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我的雨伞,什么都没有留下。 “先生,先生……” 声音融在雨里,没有回应。我松了一口气,不趁机讹诈,还真是好人。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的了,我浑身湿透,而且还脏兮兮的,看来是去不了家教的了。我叹了口气,扶起自行车,撑起伞,往学校方向踩去。 我就读的是j师大在g市郊区的新校区,一条高铁线将市中心跟郊区划分得泾渭分明。市中心自然是高楼林立,可到了郊区却是一副农村的景象了,但景色优美,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的两旁是绿道,一直延伸到一座小树林里。小树林的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有些树的树干可能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起来,树下临河建了亭子,附近又摆了些石桌石凳,是附近几个村子休闲的好去处。这几个村子中最大的叫王家村,虽然村中起了好多的小洋楼,但是几间上了年代的独具特色的青砖瓦房还是颇吸引人的眼球。我家教的地方就是王家村,出了学校正门,沿着长长的绿道骑行,穿过小树林,那斑驳古朴的牌坊后就是王家村了,骑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够到达。虽然道路平坦,但夜里人烟也确实少了些。 给学生的家长打了电话说明情况,他们也理解,只不过这缺掉的课后面是要补回来的。每个星期一、三、五三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我都要去家教,主要是辅导功课。今天没去成,看来要周末补上了。 我回到宿舍后累成一滩泥,换了干衣服,吹干头发,基本就不想动了。趴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衫的人越走越近,可愣是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却让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真是见鬼了。 星期天的一大早我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阳光早上还有点可爱,中午就变得恶毒了,到了下午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耍着小性子触怒了雷公电母,搅地天地风云变色。 周末的早上绿道上是热热闹闹的,趁着空气里还有一丝的凉气,大伙儿骑车的骑车,跑步的跑步,往来络绎不绝,在小树林下,还有一些在下棋,练太极等等,到处都洋溢着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我骑得越发的轻快了。 听到门铃声,王梓把门打开。他就是我教的孩子,高高瘦瘦,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将来定是散布相思病的源头。这家伙今年读初二,各门功课都不错,可英语却差得令人发指,每次考试没有一次是高于六十分的,下一年就是初三,王爸王妈急红了眼,不得不砸钱请家教来帮他恶补英语。这家伙本就是聪明的孩子,以前是贪玩,不想学,所以底子不好,当帮他把基础打好后,他的进步是非常喜人的。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被我蹂躏得蔫巴巴的,待有点成绩后他每次见我就笑得像朵花似的。 “谢老师,你来啦?”王家小子殷勤地把我迎进屋里,王爸因为生意上的事经常不在家,而王妈一早就跟朋友出去逛街了,所以家里只有王梓一个人。 给王梓分析完一张单元测试卷,又给他讲解了一些语法,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我看了下表,十一点十分,还可以赶回去学校吃个午饭。 回去的时候天上又 第二章 拜会 听不清是谁在呓语,我转头向后望去,只看到一团 “你还是那般,莽撞。” 星期五晚从王梓家出来,望着一盏盏的路灯渐次隐没在黑暗里,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蹬着自行车飞一般地穿过大街小巷,冲进黑暗里。虽然呼吸渐粗,脚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但我却在这急速中找到了一丝快感,我有点理解喜欢飙车的人了,兴奋确实能让人忘记一些东西,而且这急速似乎正在帮我从某些困境中拉出来。灯光连成一条白线急速从我两旁退去,身体好像在飞翔,嗖的冲出了黑暗。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我依然每天上课下课做家教,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枯燥。大三下学期了,我必须要考虑实习的事情了。想到未知的未来,我变得有点烦躁。 离开柳园后我一直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竟然遇上一个好心的婆婆和无比帅气的帅哥,还在那座精致的园子里吃了可口的饭菜,让我在异乡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婆婆,我在这里呢。”我看了王湛一眼,高声应道。“王先生,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跟王湛道了个别,我快步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道:“王先生你弹的琴真好听。”说完,急速的哒哒声响起,很快我就跑远了。 “小兰姑娘!小兰姑娘……”我们穿过一道走廊后,就听到王婆婆的叫声。 “走吧。”王湛抱琴掠过正在发呆的我道。而我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跟他走了,一路上我想找个话题跟他聊聊,可瞄到他冷峻的侧颜,我就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想不到这厮竟然是个帅哥,我心中对他的偏见不知不觉就少了些。看他年纪也不大,大概二十出头,能拥有这么一座堪比苏州园林的园子,家里非富即贵。我隐隐有些惆怅。这种大少爷,还是不得罪的好。 “王,王先生,外面雨大,你还是回屋去吧。”被风吹了吹,我清醒了几分,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土豪园主+复古狂人=王湛了。 我在廊下,他在亭中,我们之间其实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可这之间却横亘着风风雨雨。天边的一声闷雷响起,第二场的大雨终于下了,眼前的一切景物又变得影影绰绰。 琴声戛然而止。 一阵清风吹过,我打了个激灵,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一样,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我缓缓地闭上了嘴,看着他眼中灼热的光华慢慢淡去,复又变得清冷沉寂。 “……” 不知是谁在我耳边低语。此刻我脑中一片混沌,望着那张脸庞,脑海中似有什么破土而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与欢喜,眼眶一热,颤抖着嘴唇道: 王家郎君,果真龙姿凤章,芝兰玉树呢。 他似有所感,慢慢地抬起了脸,那一瞬,暗沉的天色仿佛都亮了几分。大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说的就是如他那般的了。 翠竹依偎,兰花环绕的小亭中,有一人一琴,白衣胜雪,琴声袅袅。他的琴声古朴低沉,隐隐带着一股忧愁的味道。听着听着我竟似着魔般隔着这雨帘呆呆地望着他。 不过,还真的有琴声,一丝一缕的,缠绕在雨中,风中,心中。我的脚又不自觉地往前走去。 “乐之至也!”觉得身心舒畅,我忽然道了一句。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惊奇,这种话怎么会出于我的口中呢。我最多会说一句:“perfect!”刚才神思恍惚的,好像不像自己了。 沿着长廊走过一道道的拱门,清脆的木屐声在耳边回响,我的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扇的大门,好像就这样走着走着,就走回了几千年前那个峨冠博带,风流潇洒的年代去。朝乐朗日,啸歌丘林;夕玩望舒,入室鸣琴。五弦清激,南风披襟…… 门口放着我的凉鞋和一双紫檀木做的木屐,鬼使神差的,我穿着木屐就走了出去。 王婆婆见我穿好了才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临走前嘱咐我可以在这园子中游览一番。我本来饿得不想动的,但枯坐着又无聊又痛苦,因为没有椅子,我是屈膝坐在类似蒲团的东西上的。站起来动了动脚,我再一次为这园子主人的复古精神感慨。真是有钱任性啊。 “怎么没关系,年轻人怎么能那么不爱惜身子!”王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拗不过她,只好穿上了。幸好以前汉服社搞活动的时候试穿过汉服,不然,就要出洋相了。 “没关系,一会儿就干了。” “是呀,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着凉的。” “给我穿?”我梦游似的问了句,总觉得好不真实。 王婆婆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上拿着几件衣服来让我把湿衣服给换下来。我一看,傻了眼,宽袍大袖的好像是汉服吧。看来这园子的主人是个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人,现在连衣服都要穿汉服了。我摸了下,估计是真丝的,真是财大气粗! 我老脸一红,偷偷捶了捶肚子。哎,别叫那么大声啊。王婆婆估计是听见了,很殷勤地劝我留下来吃饭,我尴尬地笑了笑,找了借口想拒绝,都被王婆婆堵回去了,果然人老成精呐。 咕噜——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偷眼瞧瞧天色,这一耽搁,天似乎又暗了下来,我暗暗叫苦。半干半湿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最主要的是,肚子好饿! 第三章 书房闲话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仿佛洞穿我的心思似的,他淡淡地补充一句:“我没有 见鬼了,见鬼了,我伸手拍了拍炙热的脸庞,就算动心也不能把心交给一个已经有心上人的手上。可为什么他要我叫他“庭之”呢?这称呼听起来好像很亲密啊?他到底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 我竟然想起了王湛那张淡漠的脸。 “啊?”我的心砰砰直跳,脸又烧了起来,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估计是那些故事影响的,在看的时候不知不觉把“阿婉”当成是自己,而那个笔者—— “你可以叫我——庭之。”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 我的脸倏地红了红,偷偷地吞了吞口水,装作自然地合上书,轻声道:“王先生,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直到夕阳透过镂空的窗棂在书本上映出了美丽的影子,我才惊觉,不知不觉已经近黄昏了。阳光敛去了大部分的热度,只在地上,几案上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金光。书房内其他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暮色,连他的一半脸都已经隐进了暮色中,微抿的唇在夕阳中仿佛闪着金光。 …… 阅罢《将仲子》,阿婉曰:“余不惧人言可畏,独怜杞、桑、檀也。摧折身死而无人所悼。吾曰:“还尔一园,若何?” 我往下翻,发现注释中往往出现“阿婉”,而且笔者每次提到时,态度都是亲昵,宠溺的。看来这位“阿婉”跟笔者的关系是亲密的,可能两人是恋人。我的嘴边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不知怎的,我的心中竟然甜丝丝的。 大概讲的是阿婉用苦酒浸过荇菜的茎后很好吃,“我”后来叫仆人去做,但做不出那种味道,疑惑之下问阿婉,阿婉笑道:“你那仆人是淑女吗?” 荇,茎白,叶圆,花黄,浮于水上。上青下白,可以按酒。阿婉尝用苦酒浸其白茎,肥美。余后令仆置之,不及。疑惑不解,阿婉笑曰:“仆,淑女乎?” 本来想装装样子看看,消磨一段时间就告辞。可是打开书,连蒙带猜读了几首后,我觉得那些注释太有趣了。主要是那些注释不是传统的文言文句式,而是带有白话文的成分,比较容易懂,而且注释者又引经据典,那些故事短小精悍或者趣味盎然。 我抱着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茶还是热气腾腾的,可是我进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望了王湛一眼,心里暖暖的。 逛了一圈,我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半文盲,繁体字不太认识,更不用说那些篆书,还有那一些奇怪的文字了。溜达了一圈,我选了一本带有图画的《诗经》,实在不好意思空手出去。 还是没有看到出版日期,我泄了一口气,可能这些书都是仿造的吧,毕竟现在市面上仿造的线装书还是挺多的。不过能仿这么一大屋子的书,王湛也是财大气粗。 再翻…… 《周易》。 我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拿下一本书,翻了翻,里面全是繁体字,看不太懂,封面两字倒是勉强可以认出。 “哦,谢谢。”我如蒙大赦,放下茶杯就到后面去,一踏进去我就惊呆了。后面一排排的都是书架,书架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线装书跟竹简!我目瞪口呆,这里面的书差不多就相当于图书馆的一层楼的书那么多了。图书馆那些印刷书倒没有什么稀奇,如果这一屋子的书都是真品的话,那…… “你若觉得无趣,后面有书,你尽取去看便是。”王湛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 “真是好茶。”我不由得赞叹道,跟我上次喝的完全不一样,我不由得瞄了王湛几眼。跟着老爸喝了这么多年的茶,都比不上手上的这一杯。还有那青莹莹的茶盏,质地细腻,薄如蝉翼,肯定也不是凡品。 “我……”张着嘴,后面的那些话却讲不出了,只好目送王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内心一片凌乱。现在就走,貌似不给主人面子吧?我只好苦着脸端起茶杯喝茶了。但只一口,我就愣住了。甘醇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幽而不洌的香气萦绕在口中,太和之气袅袅升腾直上灵枢,我的身体奇异地放松下来。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在我正要爆发之际,幸好王婆婆端茶进来了,我松了一口气。正想着拉着王婆婆聊聊家常,顺便告辞,王婆婆却放下茶托,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加暧昧的眼神后,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我搔了搔头,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些话题聊聊,唉。 这样说来,这个园子的主人还不如一个仆人了。糟,以后他会不会不准我进来柳园了?正在我七上八落,绞尽脑汁怎样把话圆过去的时候。听到他淡淡地说:“哦,不用谢。” “还要谢谢你。” 啥?我愣了,脑袋还没有转过来嘴巴就已经讲出来了。 “次要的呢?”王湛重新拿起竹简,忽然道。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看看王婆婆的,谢谢她上次收留我避雨。”只剩下我们两人独处,我就觉得拘谨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透新绿,暗香浮动,紫檀木雕花的几案上搁着一卷翻开了的竹简,笔墨纸砚。房内三面都围着精致的屏风,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后面似乎是一排排的架子。 王湛的书房内。 第四章 出游 小鸾峰只有三百多米,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峰顶,极目望去,视野倒也开阔。林倩惊奇地指着一处道:“那不是我 我与林倩一路赏景,时而停下拍几张照,偶尔也有一两个游客求合影,但这毕竟不是旅游的旺季,山道上的游人并不多,正适合观赏和拍照。 相思路是一条蜿蜒上山的碎石小路,道两旁种满了桃花,若是春天开满枝头,落英缤纷,定是一幅唯美的风景画。但时下五月,桃花落尽,桃叶交错间可以窥见青色的桃子,让人不禁联想到桃子成熟后的盛景。但不知能留下的又能有几何。 林倩冲我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我略一思索,便明了,原来林倩不想做大灯泡。 咦?咦?咦?为什么只拉我? “看来此言不假。”林倩推了推眼睛,掩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拉起我道:“我们去走走,稍后电话联系。” “听说走过相思路,登上小鸾峰的人,单身的会旺桃花运,若是情侣感情会更好呢。”张怡一双眼睛瞟啊瞟,高深莫测道。 “为什么?”林倩问道。 “是的呢。”周元亮接口道,“来这里一定要走一走相思路,登一登小鸾峰。” “我们社很多汉服照片就在这里拍的,环境不错,小吃也不错哦。”张怡笑道。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地方。”金敏儿挽着许浩的手道。 乌衣村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古镇,青砖白墙,垂柳依依,倒有几分江南小镇的风味。近几年重视旅游业的发展,小镇的整体规划更加整齐清洁了,丝毫没有有些城中村的乱象。我想起王家村那些复杂的道路,心中未免感叹了一番。 本来是四人出游,但无奈乌衣村确实远了些,金敏儿就叫她男朋友许浩开车过来接我们,加上张大社长的御用摄影师周元亮,这次出行的就变成了六个人。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我渐渐地习惯了人们的眼光,慢慢抬头挺胸,脚步从容起来。 张怡握紧了我的手,像给我注入力量般道:“总有一天汉服会复兴的!到时候人们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我不想要人们像在看火星人那样子看着我们,默默泪…… 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宿舍门打开,走出四位如花似玉的古典美人来,让路过的人都不禁驻足观看。第一次感受到众人火辣辣的视线,我有些局促不安,张怡挽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声说:“不要怕,你今天那么漂亮,肯定迷死人。” 星期五那天张怡告诉我们星期六去乌衣村游玩,而且是要穿着汉服去,四人穿着汉服出去特别有意义。瞧在这特别意义上头,我们就没吭声反对了,反正就这么一次。张大社长倒是假公济私了一次,任我们挑汉服。金敏儿挑的是唐风的齐胸襦裙,林倩是对襟襦裙,张怡是曲裾,我便鬼使神差地选了一套魏晋风格的衣裳,天青色绣暗纹的大袖衫里罩雪白的直裾单衣。可能是上次在柳园穿过这类衣服的缘故,我不用张怡帮忙就窸窸窣窣地穿好了。张怡正替金敏儿整理衣裳,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你穿得真好看,都不用我帮忙了。”林倩也瞧了瞧道:“以前是穿过吧,”她一手拎着襦裙上长长的系带,在自己腰上比划道:“一片布的完全不知怎样系,总在往下掉。衣兰你快来帮帮我。”我看着她略带无措的样子偷笑,忍着笑替她将襦裙系好。 我和林倩都点点头,又投入到各自的事情中去了。我想起张怡那神秘的笑容,心里总觉不踏实,果然…… “好啦,好啦,我们相信你这个大社长啦,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金敏儿说完,拿起手机又开始聊微信了。 张怡笑眯眯道:“真的是随便吗?到时候可不要后悔哦。” 我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道:“我随便,只要不是一、三、五就好。” 张怡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她想了想道:“你们挑个有空的时间,去哪里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去哪儿,你们就挑一个吧。” 林倩握笔的手不停,刷地又画下一个重点,道:“随时奉陪。”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聚聚啊,都快大四了,感觉都没聚过几次。”金敏儿敷完面膜,顶着一张满是海藻泥的脸,闷闷说道。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已经上得差不多了,空出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人想想实习和以后工作的事情,只是想想就让人格外沉重。大家都知道相聚的时间不多,索性趁着现在有时间,提议去一趟毕业游。我算了一下,六月中旬出发,那时我的家教课也完了,正好去散散心。班级里的人依依不舍,宿舍里的人更加的不舍了,往日里的那些小摩擦早就烟消云散,商量着找个时间出去聚聚。平常四个人的生活节奏不一样,金敏儿经常跟男朋友出去约会,林倩一心泡图书馆,张怡是汉服社的社长,经常也忙忙碌碌的,我要去做家教,因此,四个人找同一个时间去玩也确实不容易,四人相聚最多的时候就是晚上十点以后了,四个女生一起,嗑叨嗑叨一下,彼此相处得还融洽。 我猝然惊醒,窗外晨光熹微,渐有人声,正是一天开始之际。我轻嘘了一口气,摇了摇发沉的脑袋,一些零碎的片段快速地飞过,快得只让我抓住王湛模糊的脸庞,不过这就已经让我心里窃喜了。 第五章 兰影 王湛见我不收,双眉一敛,眉心一拢,将兰花往我面前一送,淡 “给我的?”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王湛,并没有伸手去接。脑海中的弦被他这一举动又拨乱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喜欢我,还是只是单纯的送礼?可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真是令人纠结。 难怪听说看叶胜看花呢,虽然这株兰花并没有开花,但已经有了十分的风姿,让人一观之下便觉得凡尘顿去,神清气爽起来。 小巧的花盆里立着一株翠绿可人的兰花,苍翠的叶子自由地向上舒展,在空中划下一道道优美的弧,可能王湛拿得有点急了,那兰叶一动,便如那舞女水袖一甩,轻盈地舞动起来…… “这盆花送你。” 哒哒清脆的木屐声从身后传来,我的心不由得渐渐紧张起来,眼光左瞟右瞟,猜不透他的用意,不过,他能够注意到我,这却让我心底泛起丝丝的甜意。 我的身体诚实地听从了他的话,停下来了。 “等等。” 脚步一滞,我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吸了一口气,转头换上平常的表情,故作轻松道:“王先生好,既然婆婆不在,那我就先走啦。”对他灿烂一笑,扭头就走。 “你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如此平淡无波。 幸好,幸好…… 我咬了咬唇,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身正准备离开。 真是羡慕那个他爱上的女子呢,能得到他如此深沉却炽热的爱。 王婆婆的话不知怎的在脑海中响起,我眼眶一酸,心中便涨堵得难受,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明明知道他有心上人,偏偏还滋生不该有的心思。他为她种兰,如此珍爱兰花,他应该是真的爱她的,满园子的兰花,他对她的感情还值得怀疑吗? “这些兰花呀,都是公子为她而种的。” 我见过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双眉轻舒,玉色的唇瓣虽然抿着,但却勾起一个微小的上翘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也曾见过他品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托着茶杯,眉眼间一片氤氲,消融了几分骨子里的冷峭。我之前见到的他,都是仪容修正,衣饰整洁的,虽然端坐在几案后,但却让人觉得在俯视众生。可现在,他竟然毫不在意地盘蹲在泥地上,任由泥土污了雪白的衣裳。他那洁白修长的手中正擎着一把小巧的剪子,微微地向前倾着身子,认真地修剪着一丛兰花,以前那双带着漠然的眸子,此刻却把着明媚的阳光都聚拢在一起,亮得有点惊人,仿佛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一丛兰。身外的一切,暖融融的阳光,在清风中低喃的绿竹,绿荫中婉转的鸟啼,甚至站在他不远处的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抵不上从他手中滑过的一片兰叶。 我用手抠着柱子,皱着眉苦思冥想,目光忽然向庭中一瞟,就再也移不开了。 到底哪个理由合适呢? …… 游园?好,出门随便看,不奉陪。 借书?繁体字都不识几个,借来有什么用? 探望王婆婆?好吧,主角不在,可以走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轻快地穿过回廊,可是越接近书房,我的脚步就越迟疑,绞尽脑汁在想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一次的拜访。 矜持已经碎一地了,泪…… “婆婆……慢走啊!”我语带欣喜道。 “公子可能在书房,你去找他吧。我就先走了。”王婆婆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手,调整了一下手袋的位置,放心地走了。 “公子,小兰来了!”王婆婆进门就欢天喜地嚎了一嗓子,我脚下差点一崴,这么大一把年纪,难为她老人家还那么中气十足。 “嗯嗯……”竟然糊里糊涂就应了,我的矜持呢?! 我正想拒绝,但出来的话却是-- “哎,公子在家,你们两个年轻人正好有话题聊呢,来,进来坐坐。公子一定很高兴见到你来的……”王婆婆絮絮叨叨着,朝我走过来。 “哦,那这样子啊,那我不打扰你了,我改天再来。” 王婆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呵呵道:“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太婆,不过今天我得和以前的老姐妹出去一趟,就不能陪你啰。” 心思好像一下被洞穿,我窘得恨不得立马骑上自行车狂奔而去,然而我必须假装偶尔路过的样子道:“婆婆好,我刚路过这里,就想进来看看你。” “哎呀,小兰,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快进来坐坐,公子在家呢。”王婆婆挎着一个手袋,欣喜地朝我招手道。 他此刻在干什么呢?弹琴、读书、还是下棋?在脑海中勾勒出他认真凝视一个人的模样,脸蛋忽的一下就烫了。 车轮在年代久远的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颠簸着,我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在柳园的门前,我突然间有点踌躇了,这次该拿什么样的理由来见王湛呢?一个年轻的女子这样冒昧地来拜访一个单身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一点不妥。想调转车头回去吧,又不舍得,于是便在心里纠结着,望着精致的飞檐发呆。 第二天阳光明媚,洒在人的身上已经有了**辣的气息,愈发青碧的叶子也有点亮得晃人眼了。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偶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浓密的树叶间嬉戏,那叫声也是欢喜的。 第六章 梦回 啪,一本书拍在头上,我一手挥开,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道:“打我干嘛?” 林倩用笔抵着下巴,扶了扶眼镜,目光诡异道:“这是你第一百零一次叹气了。” 揉额的动作一滞,叹了一口气,难道我的情绪竟然如此低沉了么?自从那天从柳园回来,心里就乱糟糟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第一百零二次。”林倩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目光直直盯着我道:“你有心事,说出来吧,看我能不能帮你。” “可能我现在突然发现不太喜欢这个专业,也不想考研了吧。”我闷声道,“有时候真的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不像你,铁定心要考研,唉。” “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是工作就是要考研,二选一。现在找工作竞争那么大,我得给自己多加些筹码。”林倩推了推眼镜,一脸正色道。 “你想得挺长远的。可是我没有你的动力。”我无精打采,前途渺茫,感情不顺,我的整个天空都灰暗了。 “那就先找工作,我们的学校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也不差,再加上你的工作经验丰富,绝对比普通的毕业生有优势。就算是考研,也不一定是要考回你现在这个专业的,也可以去考文学类的。”林倩伸出笔,点了点桌子接着道:“可以说考研给了你一个重新选择专业的机会。不过选其他的专业就会辛苦些罢了。” “现在想考别的专业肯定不行了。”我烦躁地将面前的书一推,“真是烦呐!” 林倩瞅了我一会儿,若有所思。我被她盯着心里发慌,结结巴巴道:“你盯着我干嘛?” “瞧你这样子,倒有点像金敏儿和他男朋友闹别扭的样子,一样的心情低落,脾气暴躁,难道你……” “我倒是想,可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我沮丧道。 “哦,原来是妾有情,郎无意啊。他有女朋友了?”林倩眼中闪着八卦之光,问道。 “没有,他只是暗恋人家,就像我暗恋他一样。”我有点泄气道。 “切,那怕什么?把他抢过来啊,反正他们没有在一起。”林倩豪气一拍桌面道,引来图书馆里几个人的侧目。 “抢?!”想不到林倩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内里却颇有霸气呐。 “咳,”林倩收敛起外泄的霸气,挥了挥手道:“反正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况且男的又单身,怕什么?更何况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若不抢,自有其他女的去抢,到时候,有得你哭了。”林倩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瞟了我一眼道:“自己的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你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去争一争,若是不行就及早放手,也好过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啊 ̄” 我默,学霸就是学霸,分析得如此透彻,不过,对感情问题很精通的人好像都是单的?难怪……我望着对面气势凌厉的林倩,默默移开了眼光。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虽然林倩的一席话又让我重新燃烧了斗志,但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给王梓上完课,我骑着单车径直就回校去了,有空的时候也没再去过柳园。日子一下子就回到了遇见王湛之前,只不过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往柳园的方向张望,慢慢的就成了一个习惯。 “你骑车的时候还是那么喜欢东张西望。”朝思暮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一个晃神,自行车差点就摔到了地上。 “庭、庭、庭之?!”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他立在路边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手中拿着一个绘着墨竹的灯笼,静静地望着我。晚风轻扬起他乌黑的发丝,他的眼神温润而悠远…… 我的心蓦的一软,停下来,问道:“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干什么?”穿着雪白的袍服,踩着木屐,随意披散着头发,持着纸灯笼,在这昏暗的路灯下蓦然出现,搞不好真的会被人误认为是什么妖魔鬼怪了。不过就算是妖魔鬼怪我也喜欢,谁叫他是庭之呢? “我在等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等谁呢?” “我想,我是等到了。”依旧是清冷的声线,但听进耳中却多了几分缠绵的味道。我的脸热了起来,心在胸膛里擂得咚咚作响,难道他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朝我逼近了一步,眼中带着一丝锐利:“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去柳园?我……婆婆很想你。” “这段时间挺忙的,所以就没去。”我眼神乱飘,不敢看他。忙只是借口,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罢了。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想一想这段感情值不值得我去争取。不过他的一出现就把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心防给击溃了。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个人,让你对他无可奈何。 “忙完了吗?” “嗯。”在他面前我无所遁形,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明天来一趟吧,婆婆时常念叨着你。” “我……”正想拒绝,但想到那些旧屋里住着的孤寂老人,拒绝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好,我明天来。” 见我应了,王湛的唇角勾了勾:“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一路小心。” “嗯嗯,再见!” 挥了挥手,我用一个自诩优美的姿势翻身上车,一溜烟地骑出老远,才回头 第七章 下棋 “ 最后,当王湛把白子落在了“上”位的一四路,彻底封死了黑棋的活路,我上位的这一片黑棋便全部被困死了。我双指夹着棋子犹豫不决,好像不管怎样挽救,黑棋都没有活路了,唉,真挫败。 我一着一着沉着气下,企图将被围困的黑子解救出来,但王湛步步紧逼,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不过,我能够垂死挣扎几下,倒是令他有点诧异了,此人并不是只会死缠烂打,无理取闹。 王湛的眉梢一挑,捻过白子,落在“上”位二七路,紧跟着黑子落在一七路,白子落在一九路,缩小包围圈…… 话音刚下,啪的一声黑子落在“上”位一六路上,抬起手,我不禁怔然,明明我没学过围棋,但冥冥中却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的手下子,这种感觉真是玄妙。 “哎,你到底下不下?”清亮的声音把我从混沌的世界拉了回来,王湛再翻过一页书,不耐烦道。他已经把《庄子》给看过一遍了,这人还在思索,棋艺真不怎么样,偏偏还不肯认输,真是的…… 王湛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磁性,仿若拨动古琴上的第一根弦,沉沉的,悠长悠长,让人的心神都被这美妙的音色勾住,渐渐沉迷。听着听着,我已经没去注意到他到底讲了什么,眼前的事物模糊起来,我强打起精神吞下了一个呵欠,觉得眼皮愈发的沉重了…… …… “下一个子后将对方的棋分为两部分,称为‘断’……” …… “所谓‘气’指的是离棋子最近的、有线连着的空交叉点……” ……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指点了点棋盘,再次开口道:“学围棋首先得熟悉棋盘,棋盘由纵、横各十九条线组成,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其中颜色比较深的九个点叫做星位,最正宗的又叫做天元。”王湛一边讲着,一边伸出食指指了指各个星位的位置,接着说道:“棋盘分为平、上、去、入四块区域,即是左下角、左上角、右上角、右下角……” “没,没,再讲一次好吗?”我连忙坐端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嘎,什么?已经讲完了么? “可听明白了?” 我与他只差了两拳左右的距离,我甚至稍微歪一下就能靠到他的肩膀上,虽然,好似我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今天无意中竟然与他穿了情侣装!我的脸颊又开始升温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只是意外,不,缘分呐! 我只好乖乖地坐在他的身旁,白色的裙摆朝两旁散开,覆在他同样白色的衣摆上,相交相融,亲密无间。 跪坐在王湛的对面,我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双眼望着他。王湛皱了下眉,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道:“坐在我身旁,不然看到的都是反的。” “来,我教你。”王湛朝我伸出手,唇角带着一丝笑意,我的心扑通一下,双脚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如此一个接近和了解意中人的大好机会,我怎么能放弃呢? “还是不了,我不会下。”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我这简单的脑回路实在应付不了这项高雅的游戏。 “没错。”王湛一颗一颗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放回棋篓里,顿了顿,转向我问:“要下棋吗?” “王先生是王婆婆的孙子吗?” 两人走后,水榭里就只剩下我跟王湛两人,空气越发的静谧,甚至都可以听到室外荷塘里荷叶被清风吹得翻动的声音。我局促不安地随便寻了处坐下,鼓起勇气打破这静默。 “很不巧呢,我们已经下完了。”王子轩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来搀扶着王婆婆的手臂,细声细气道:“奶奶,我给你买了些东西,带你去看看,可好?”侧过头对王湛笑得意味深长,“就不打扰,两位了。” “我对围棋一窍不通,不打扰你们了,还是坐别处吧。”我尴尬地对着王婆婆道,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坐在王湛身旁,若是不管不顾地在他身旁坐下了,那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 “小兰别再那里站着,过来坐吧,来看看他俩下棋,这可难得一见呢。”王婆婆拉着我的手朝王湛身旁走去。 “王先生过奖了。” “谢小姐真是漂亮,难怪有些人念念不忘呢。”王子轩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睃了王湛一眼,笑意深深。 我接过名片并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你好,我是谢衣兰。” “你好,我叫王子轩,这是我的名片。”王子轩不愧是精英人士,很快就收起错愕的神色,站起来,朝我伸出手,并递过来一张名片。 西装男看到我有一刹那的惊愕,目光在我与王湛之间来回穿梭。王湛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我的脸却一下子红了,窘迫地站着,不知所措,他不会是怀疑我跟王湛有什么吧,虽然我真的很想跟王湛有点什么。 “公子,小兰来了。”王婆婆放好糕点,给他们两个添上茶,转头慈爱地望着西装男,“轩儿,今天和公子下棋可有进步?” 王婆婆今个儿显得特别高兴,还特意做了几样精致的小糕点端了来,见到西装男眼睛笑得都快没影儿了。 说实话,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现代的商业精英,我还是感到很意外的,我以为与王湛交往的人肯定是与他一样喜好古代传统文化的,没想到会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