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暖阳》 第一章 痛苦的双十一 “老王，施旻月那丫头又把我们的方案否了！”罗浩诚把文件夹网桌上一摔，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王一杰揉了揉因为盯着屏幕太久而极度酸涩的眼睛，缓缓抬起视线，看到罗浩诚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笑着说：“你别说，我也觉得首页的设计过于复杂了。” “你居然还帮那个丫头说话？咱们一个网店店长，一个广告部部长，还顶不过她一个市场部组长？！离双十一活动开始没剩几天了，还要再改，今年销量下去了，看她怎么说！”罗浩诚嘬了一口咖啡，又接着说：“不就是津南大学金融管理系吗，我们公司每年海归硕士就多少个，不知道为啥，就她一个人在公司里唯我独尊……” 王一杰连忙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说：“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啊，人家虽然年轻，工作能力确实强啊，上次顾客大批投诉质量问题的时候，还不是她给压下去的？现在新人的做事方式，有时候比咱们有效率多啦。” 罗浩诚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算了算了，干活干活！要不然她还得批评我们倚老卖老！” 与此同时，隔壁的市场部办公室里，施旻月一边往人中和太阳穴使劲涂着清凉油，一边听着这段精彩的相声表演，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这两位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有多差了。 罗浩诚和王一杰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进入刚刚创立的时尚品牌zackzhong（简称zz，中文名钟意）任职，虽然两个人才都27岁，在公司里已经算得上是元老级的人物了。 而24岁的施旻月毕业于津南大学金融管理系，一毕业就进入zz市场部任职，才工作一年多，就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晋升为组长。 这次的双十一活动，是施旻月上任组长一来负责的第一次活动，本着“要做就要做第一”的人生信条，施组长已经连续加班4天了，现在全靠清凉油续命。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组长，仲总找您。” 施旻月一个激灵，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好的”。门刚一关，她就拿出纸巾使劲擦掉脸上的清凉油，然后拿出气垫、口红，认真地补了一通妆。 仲轩是zz的创始人兼总经理，才30岁就已经身家千万，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当然，“万千少女”中也包括施旻月。 “咚咚。” “请进。” “仲总，您找我？” 仲轩低头写着字，头也不抬地说：“坐吧，怎么这么久才来？” “恩……还有点文件没有处理完所以……” “下次叫你你就直接过来。”仲轩放下手中的笔，碰上了旻月的目光。“网店双十一的活动方案怎么样了？怎么到今天都还没给我？” “今天刚跟罗店长和王部长沟通过了，首页的排版还要再改一下，以大图和目录索引为主，这样更加简洁，消费者在浏览时也比较轻松，容易被吸引。” “其他的呢？营销方案，广告投放我一个都没看到？” “市场部的营销方案我过一会就让人送过来，广告投放的话，除了热搜的安排，我们还选了200个up主寄pr包裹，现在自媒体的消费带动力也是很不错的。” “嗯。另外，我想这次活动再选两个代言人。” “代言人？”施旻月愣住了，品牌本身已经有好几个大牌代言人，甚至还有国际知名模特，而且这个节骨眼上，带货能力强的明星都已经跟其他品牌签约了，现在再找代言人太晚了。“活动没几天就要开始了……” “光你刚刚说的这些，我觉得宣传力度还不太够。你刚刚提到的自媒体人，我觉得知名的时尚自媒体作者来做代言人也不错，你觉得呢？”仲轩看着有点惊慌失措的施旻月，其实他早就帮她想好了方案。 “自媒体人很有新意，在年轻人中间也很有说服力，我马上就去联系。”施旻月一下子燃起了斗志，仿佛双十一的捷报就在眼前。 仲轩微微一笑：“别忘了把营销方案送过来~” 施旻月急忙起身：“好的仲总，那我就先回去……” “等一下……” “嗯？” 仲轩一脸疑惑地抬头：“都十月份了，还有办公室里还有蚊子吗？” 施旻月也是一脸迷惑：“没有啊，怎么了？” “那施组长为什么要喷花露水……” 施旻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那个……我是最近加班用来提神醒脑的……” 仲轩强忍着笑意：“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吧，施组长最近辛苦了。” 施旻月一路小跑溜回了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清凉油罐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贾方，你把营销部的方案打印一份给仲总送过去。顾勤，你把最近网络上比较红的时尚自媒体人资料整理一下，晚上八点之前发给我，咱们要选一个新的代言人。” 一听这话，市场部的小脑袋全都探出来了。 顾勤：“新代言人？自媒体人？仲总的意思吗？” 施旻月点点头：“对，要符合咱们品牌形象的。你平时上网比较多，应该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吧。” “组长……你怎么知道我上网比较多……” “下次刷微博的时候，，把你的颧骨收一收。” 施旻月在一片笑声中看了看表，已经5点40，过了下班时间。 “没什么事今天就先下班吧，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再继续。顾勤，回家之后辛苦你把资料整理好给我哦~” 施旻月在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拎着包走出办公室上了电梯，心里暗暗回味着仲轩的那句“施组长最近辛苦了”，颧骨也不自觉地抬了上去。 电梯门开了，门外的王一杰和罗浩诚看着傻笑的施旻月，不知道这电梯该不该乘。 施旻月赶紧正色，假装玩手机。 王一杰和罗浩诚走进电梯，聊着晚上去哪里搓一顿。 王一杰看着旁边有些尴尬的施旻月，说：“施组长，什么时候市场部和广告部搞个聚餐怎么样？我们组里好几个青年才俊还没找对象，可急死我了。” 罗浩诚使劲对王一杰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施旻月回答：“好啊，这次双十一活动结束之后，不如我们几个组一起吃顿饭吧，罗店长，您意下如何？” 罗浩诚一脸怨念地看了看王一杰，转头回答：“可以。” “嘀~一层到了~” 施旻月：“那我就先走了。” 王一杰：“明天见啊施组长~” 电梯门一关，不出所料，罗浩诚就开始抱怨：“你说你多什么嘴啊，我跟你两个人吃不就行了吗？现在好了，变成几十个人的大聚餐，谁工作结束了不想回家歇着，聚餐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嘀~负一层到了~” 王一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老罗，这就是你没有女朋友的原因……” 罗浩诚一愣，看着已经走进地下车库的王一杰，又追上去说了一大通，一直说到王一杰的车发动，他才反应过来：“老王，等我去开车啊，不是说好一起去喝酒的吗！！” 施旻月走出拥挤的地铁站，感觉脸上的粉底肯定已经被挤得黑一块白一块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终于到家了，施旻月一下子倒在沙发上，把外套剥下来扔到一边，头埋在抱枕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叫道：“欣灵？陈欣灵？” 没有人回答。 “难道又在值班吗……” 她拿出手机，给陈欣灵发了一条微信。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简洁，前天，陈欣灵说她要值班，晚上会买啤酒回来。昨天，施旻月说饭菜做好了放在冰箱里。 陈欣灵是施旻月的室友，两个人是初中同学，在初中时关系并不亲近，施旻月性格比较外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人缘很好，而陈欣灵性格比较孤僻，不太跟人讲话，成绩却很不错。那个时候，施旻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羡慕陈欣灵。陈欣灵性格高冷，长得漂亮，是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所以每次体育课下课，陈欣灵的桌上都会有几瓶男生给买的饮料。据班上一个小个子男生说，有一次他被隔壁学校的混混勒索，遇到了陈欣灵，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混混一看到她，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逃走了，所以陈欣灵的身世也是大家口中的一个谜。 初中毕业之后，陈欣灵跟班上的同学们基本上没有联系，施旻月只是听说她也在津南上了大学。 刚刚工作那一阵，施旻月特别不适应，一个人租着3000块30平的房子，被工作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好几次生病住院，一边挂水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有一次在挂水时，看到旁边一位女警察在给事故做调查，觉得很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谁知道女警察做完笔录，居然走过来叫了她的名字。 “还记得我吗，我是陈欣灵。” “陈欣灵？你是上的津南警官学校？” “对啊” “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当警察……” 在津南这座繁华的都市里，遇到老乡，甚至还是老同学，施旻月觉得这就是缘分吧。 合租之后，施旻月才发现欣灵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刚当上警察的陈欣灵，胆子很大，做事却很粗心，经常被上级要求写检查。每次看到陈欣灵一脸严肃地坐在桌前写检查的样子，施旻月都忍不住想笑。 施旻月是个典型的“干物女”，白天工作时干练精明，风光无限，回到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也不喜欢打扫卫生，唯一的优点就是做饭还不错，所以她最喜欢的电视剧就是《萤之森》，每天幻想着跟仲轩谈一场浪漫的恋爱。而陈欣灵喜欢把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所以两人之间有个约定：陈欣灵负责卫生打扫，施旻月负责做饭洗衣服。不过陈欣灵经常要值夜班，施旻月加班有时候也睡在公司，两个人有时候几天也碰不到一起。 施旻月起身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陈欣灵买的啤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她开了一瓶啤酒，嘬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厨房里昨天做的饭菜都还没动过。这两天旻月都是在公司吃的三餐，昨天回到家之后，想到陈欣灵回家没有饭吃，她就做了几样简单的菜放在冰箱里，然后发微信告诉了陈欣灵。 前天值班，那这个星期应该都不要值班了啊……昨天晚上也没回来，今天也还没到家……最近是出了什么严重的案件吗？ 想到这里，施旻月拨通了陈欣灵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施旻月开始紧张起来，她又拨通了丁杰的电话。丁杰是刚刚工作的警察，算是陈欣灵的“徒弟”。 “丁杰吗？” “嗯？旻月姐，有什么事吗？” “陈欣灵今天值班吗？” “没有啊，欣灵姐今天请假了啊，她说身体不舒服，要在家休息一天。” “在家休息？可是她现在不在家啊，而且看样子也没有回来过，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不会吧？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家人？”电话里丁杰的声音也急了起来。 施旻月想，她跟陈欣灵无话不谈，但是欣灵从来没有提到过她的父母，也没看到过她跟父母通电话。 “我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但是她如果要去什么地方，肯定会提前跟我说，况且现在手机还关机，感觉太奇怪了……” 丁杰停顿了好几秒，然后说：“这种情况的话，难道欣灵姐……失踪了？” 第二章 仲轩来接我上班?! 到警察局报完案的施旻月再次瘫坐在沙发上，已经是晚上10点，可是她睡意全无。 忽然，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旻月赶紧拿起来，期待着是欣灵发过来的信息。 “旻月姐，我把最近网络上比较火的几个博主的资料都发给你了，整理得有点慢了，不好意思~” 原来是顾勤。施旻月回了个“收到”的动画表情，就又放下了手机。 她四处张望着，寻找欣灵待过的痕迹，可是一切都没有变化——房间，卫生间、客厅，甚至连垃圾桶里也一无所获。也就是说，前天值班的陈欣灵，在昨天早上下班之后，可能并没有回到家里……难道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晕倒了？那医院应该会有人打电话过来啊……难道说是被拐卖了？虽说以陈欣灵的身手，被拐卖的几率很小，但旻月还是忍不住想象着那些可怕的场景，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话铃又响了，这回是丁杰。 “旻月姐，家里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她好像没有回过家。我估计是昨天早上下夜班回来的路上失踪的。” “好的，我去安排调监控看一下。不过欣灵姐的手机关机，我们定位不到，但是我刚刚调了她的通话记录，发现昨天早上8点05分有一个陌生号码，打电话给她，通话时间有2分钟，你看下这个号码你知道吗……” 施旻月把丁杰给的号码输入拨号栏，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可是，号码的归属地赫然写着“海宁市”——施旻月和陈欣灵的老家。 这巧合吗？不管怎样，施旻月还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丁杰。 挂了电话，施旻月使劲摁了摁太阳穴，伸手在包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清凉油被忘在了办公室。现在也顾不上白天在仲轩面前丢脸的事了，睡也睡不着，干脆干活吧——施旻月打开电脑，接受了顾勤发来了文件。 一边看着各个博主的资料，一边还要搜索他们的主页进行分析，把每个博主的特点记在本子上。 “三喵，女，主微博穿搭……嗯……这个根本不露脸啊，怎么做代言人？” “星空珊瑚，女，全职主播，带货能力强，主直播卖东西……颜值是还可以，但是代言人本身也要有时尚感，不能光会卖东西，我们又不是找售货员……” “砍大衫，男，抖音大神，经常发舞蹈视频和vlog，走韩系风……啧……韩系不太符合我们品牌风格啊……” “山下制酒，男，经常发好物推荐，流量不大，但是颜值耐打……” “dusu，男，微博时尚博主，追踪各大品牌的新品，甚至还去过巴黎时装周……” “飞跃甲壳虫，女，富家千金，长得漂亮，经常分享高定礼服和看秀指南……” 时针渐渐指向12点，施旻月本子上的字本来还是工工整整的，现在逐渐变得歪七扭八，任谁也看不懂了。就在写到最后一个博主的时候，梦阳的“梦”字还没写完，才写到第三笔，签字笔就从她的手中滚到了地上。 熟悉的铃声把施旻月给吵醒了，她眯着眼睛摸了半天，终于把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举到了眼前，只见“仲轩”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仲轩？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还是活动方案出了问题？话说之前他从来没有单独打过电话给我……施旻月在心里琢磨着，一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划到了接听。 “施旻月？” “仲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你怎么没来上班？？” 施旻月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是全体都要为了双十一活动加班，而她的手机忘记开闹钟了。一看手表，施旻月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八点半上班，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 电话那头传来仲轩的声音：“喂？？” “哦……那个……昨天晚上有点急事，所以忘记开闹钟了，我现在马上去公司。” 电话那头的仲轩抿了抿嘴唇，心想：晚上有急事，该不会不在家吧…… “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在啊，我马上出门了。”施旻月一边拿出化妆包一边回答。 “好的，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车牌号津a06261。” 施旻月听着电话已经挂断的嘟嘟声，一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她摁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克制住自己想跳起来的冲动，心想：没想到我施旻月还有这么一天，居然在万千少女中杀出重围，该不会过上一段时间，我就变成总经理夫人了吧哈哈哈哈哈…… 下了楼，施旻月远远就看到了仲轩的车，倒不是有多少豪华，只是车窗里的仲轩特别显眼罢了。她本来想坐在车的后排，结果打开车门，里面堆了好几个纸箱。仲轩见状，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前几天别人送的特产。你坐到前面来。” 坐……副驾驶？！施旻月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 坐在副驾驶的施旻月满脑子都是韩剧里安全带吻、倒车转方向盘的狗血情节，但是看到旁边的仲轩全程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她才打消了她脑子里那些黄色的小念头。 睡了一晚上沙发的施旻月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以后再也不睡沙发了，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对了，丁杰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欣灵的消息，真是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 她打开手机给丁杰发了一条微信：“在吗？有消息了吗？” 一旁的仲轩看到施旻月又是揉肩又是捶腿，一副很劳累的样子，还打开手机给“可疑人物”发微信，便试探性地问道：“昨天不是没有加班吗？怎么还这么累的样子。” “昨天晚上去了趟公安局，跟我一起合住的室友失踪了。” “怎么回事？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不过我那个室友本身就是警察，现在公安局的人正在找。” “哦……你如果太累的话今天就休息吧，我准你的假。” 施旻月听了这话，感觉自己要上天了，“不用不用，他们有消息了会联系我的，到时候我再过去。” “好。那你…………中午想吃什么？”仲轩假装无所谓地问道。 嗯？？中午一起吃饭？？这就有点可怕了吧我还没有准备好啊……施旻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回公司吃就好，上午没去估计堆了好多事情要处理。” 仲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别看他每天一副商业精英的架势，在追女生这一方面还是初步涉足。今天早上路过市场部，他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一般这个时候，施旻月不是在埋头修改方案，就是在和组里的同事们斗嘴吵架，可是今天，她的位置还空着。到了十点钟，趁着出来“巡查”的功夫，他发现施旻月还没到，就问了市场部的贾方，原来因为施旻月从来都不迟到，所以虽然她今天没来，市场部的人都以为她是去联络新的代言人了，没有在意。听了这话，仲轩连忙跑回电脑桌前，在员工信息里找到施旻月的地址，开车去找她，等到到了楼下，才想来连个电话都没打。 要说施旻月和仲轩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把智商都留给了工作。。。 第三章 就决定是你了 施旻月一路火花带闪电赶往办公室，想快点跟顾勤商量代言人的事，结果刚一推门进去，发现大家都在呼呼大睡，才想起来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不好意思打扰别人的施旻月摸了摸还没吃早饭的肚子，有点儿后悔刚刚没有答应仲轩的邀约，可没办法，只好去食堂凑合一顿了。 还算幸运，在食堂大妈还没把盘子收起来，施旻月点了一份牛肉粉丝砂锅，一边吃一边继续研究昨天晚上顾琴发来的资料。 “梦阳，男，26岁，全职up主，日常分享唱歌视频和穿搭技巧，b站粉丝60万，微博粉丝100万，影响力比较大，不过听说找他做广告非常难，pr包裹一律拒收，软广至今也只有3个，价格都是上百万……” 施旻月好奇地点开梦阳的b站主页，映入眼帘的视频封面格外简洁——纯黑的背景，中间有黄色的小标志和翻唱的歌曲名或者视频主题。她戴上耳机，点进翻唱《烟火里的尘埃》的视频。 黑色的背景慢慢淡出，露出戴着耳机的少年般的面庞。他站在灰色的背景墙前面，里面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灰湖绿色的外套，身体微斜，闭着眼睛等待前奏。这首歌可以说是施旻月心里的“白月光”，她心里想着，如果唱得不好，这个人就直接pass。可当第一句歌声响起，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如此简洁的视频封面和视频风格，能拥有这么多的粉丝。 “音色”这种东西，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他的音色低而不闷，既温柔又坚韧，萦绕在耳边，让人想一遍一遍地听下去。 “看着飞舞的尘埃，掉下来，没人发现他存在，多自由自在……” 从呼吸中也能听出他坚实的唱功，这首歌的高潮部分对男生来说是很大的挑战，而且几次的高音如果处理不好就会给人捏着嗓子的感觉，可是他在唱的时候时而舒缓，时而小声间断，仿佛在讲述他的故事。施旻月是第一次看翻唱视频，看出了一种“屏息聆听”的感觉。 “颜值实力兼备，居然还没接广告代言吗……”施旻月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勤的电话。 “旻月姐……怎么了……”顾勤充满困意的声音传来，施旻月才想起来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呃……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你昨天给我发的梦阳的资料，我觉得他做代言人挺合适的，你能把他各大平台的数据发给我吗，还有联系方式。” “好的……他好是好……听说人比较高冷，一般不接广告的，要谈下来很困难，旻月姐你那边有第二人选吗？” “我继续看其他人的资料，梦阳这边不管怎么样先试一下，时间不多，尽快把资料发给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旻月仔细研究了剩下的候选人资料，又选出了2个比较符合品牌风格的人选，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梦阳是最合适的。 她再次打开梦阳的主页，发现更新了一则视频，是一个vlog，题目是“全职up主的一天”。 “大家好，我是梦阳，如大家所知，我在今年八月份辞掉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做自媒体这一块。两个多月来，我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有了自己的录音室，我个人的时尚品牌也在筹备当中，所以每天都很忙碌。然后最近一些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就回了老家一趟，所以也比较闲，就拍了个生活向的视频，记录一下自己的一天。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很快我就会以全新的面貌跟大家见面~” 时尚品牌？那会跟我们的代言有冲突吧……施旻月不禁担心起来。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起床，洗漱，吃饭，健身，下午出去遛狗…… 施旻月一边看着视频一边拿起杯子，忽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走在梦阳背后的女生，好像是陈欣灵！ 施旻月反复看着这段视频，后面的女生虽然被做了马赛克处理，而且穿着常见的白色体恤和运动裤，但是走路的姿势和步伐却异常熟……虽然这也不能作为她就是陈欣灵的证据……施旻月努力寻找着其他的蛛丝马迹。 袜子……女孩走路时露出了一双白色的袜子，上面有红色的花纹。施旻月知道陈欣灵有一套袜子，上面分别印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白色的那双上面印的是和谐，正好是红色的字。 她马上请了假，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打开陈欣灵的抽屉——正好少了那双白色的。 与此同时，顾勤的文档发了过来，是梦阳的个人信息。 施旻月拨通了里面的联系电话，号码归属地也是津南。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您好，这里是dreamsun工作室。” “您好，我有一个朋友失踪了，我刚刚在梦阳的视频里看到一个女生很像她，我想请问能不能把没有马赛克处理过的视频给我确认一下？” “您稍等。” 施旻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等着，每一秒都是煎熬。 “您好。”这次是一个男声。“我是梦阳，你说你的朋友失踪了是吗？” “呃……是的……”和视频里是一样的声音啊，施旻月不知怎么有一点点激动。 “那请问你有报警吗？” “报了，目前还没有进展，我觉得你的视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工作室的电话的吗？” “什么？”施旻月眉头一皱，“不会怀疑我是……” “我还没有对外公布，你是怎么知道我工作室的电话的？” 施旻月有些急了，毕竟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既然这样的话，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现在你把视频拿到公安局，这样总行了吧？” 电话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可以，哪个公安局？” 十月份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施旻月坐在开了窗的出租车后座上，后悔没有披一件外套出来。她刚刚打电话给丁杰，丁杰说他们根据监控，查到陈欣灵在10月11日，也就是昨天早上下班后，乘坐地铁回家，出站后接到了归属地为海宁市的电话，现在已经追踪到号码的所属人陆美华，是陈欣灵的母亲。但是奇怪的是陆美华的电话现在也是关机状态。另外，陈欣灵在打完电话之后，马上就购买了回海宁市的车票，9时30分出发，大约在中午11时到达海宁市。目前还没有追踪到陈欣灵回到海宁市之后的动态。 那那个视频拍到的陈欣灵，是什么时候的？难道是失踪前几天的？施旻月带着怀疑又点开了那个视频。 等等……这个小区……不是我家小区吗？这条路就是以前上学的路啊…… 施旻月无比确定，这个视频的拍摄地点就在海宁市。也就是说，视频里的陈欣灵是已经回到海宁的陈欣灵，她肯定回家了，可是为什么她和妈妈都联系不上…… “小姐，到了，手机付款还是现金？” “哦，手机付吧，谢谢。” 一打开车门，凉意更重了，施旻月环抱着手臂，走进公安局的大门，接待处坐着几个不认识的民警。 丁杰昨天值班，今天本来休息，可是他也没心情回家睡觉，现在还跟搜查组的人在一起找陈欣灵的下落。 施旻月环顾四周，梦阳还没到，于是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出神。 熟悉的微信提示音传来，是一条好友请求。 梦阳。对方通过手机通讯录添加。 施旻月通过了好友申请。 一条语音消息。 “您好，我正在赶来的路上，这里路上有点堵，大概还要15分钟。” 这人还蛮有礼貌的……施旻月想着，忍不住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嗯？怎么一条也没有？难道是他没对我开放？？？……也是，他也是个公众人物，我只是找他帮个忙，估计明天就得把我给删了。” “旻月姐！有消息了！” 施旻月一抬头，只见丁杰挥舞着手机横冲直撞地跑过来。 “我们中午联系了海宁市公安局，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施旻月松了一口气，问道：“在哪里找到的？她人没事吧？” “好像是欣灵姐的妈妈生病了，在海宁市人民医院找到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陈欣灵不打电话联系我呢？手机为什么关机呢？施旻月的心里还是有许多疑惑，但是好在人没事，她也就没有多问。 “喂？欣灵姐？你怎么回事啊，好歹打个电话说一声，好几个人为了找你加了一整天的班呢……没事啦，你没事就好，不过我想也是，你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旻月姐在旁边，要换她接吗？” “喂，陈欣灵，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施旻月准备等她回来好好教育一番。 “旻月，本来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我妈突然病倒了，可能要在海宁这边待上好几天，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一些东西寄过来？我的手机在路上丢了，所以没能联系你。” 施旻月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噢哦，好的，你没手机怎么办啊？我不是刚换手机吗，我把我那个旧的给你用吧……还有你电话卡挂失了吗？需要哪些东西？我周末过去一趟吧，你把你的地址给我……” 丁杰赶紧递上纸笔，施旻月一边听一边刷刷刷地写着。 “嗯嗯，好……那我有空就给你送过去啊。 挂了电话，施旻月还在想着要给陈欣灵带点什么吃的过去，丁杰凑上来问了一句：“旻月姐，你最近不是特别忙吗？什么时候去啊？我跟你一起去呗。” “对啊……明天也要上班啊……”施旻月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不算太晚，这里来回海宁也只要三个多小时，“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去，我来看看有没有顺风车……” “我送你过去吧，看样子人好像找到了？” 这个声音…… 施旻月转过头，看到了刚刚摘下帽子的梦阳。 第四章 一起回老家 “既然都来了，u盘里的视频要不要先确认一下？”梦阳一边从包里掏出u盘，一边看向施旻月。 “啊…………好啊”梦阳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让施旻月有点惊慌失措。还好丁杰马上走了上来：“您好，请您到这边来吧，先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谢谢。” “季梦阳先生您好，请在这里填写一下您的信息，u盘给我就好。” 施旻月一边凑到电脑前面，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看着桌面上的表格。 季梦阳，26岁，自由职业者，出生于海宁市，母亲是个体经营者，父亲一栏是空着的。 “这段视频你是在哪里拍的？” “海宁市信诚小区门口，我在遛狗的时候拍的，大概是下午两点。” 施旻月心里一惊：她和陈欣灵都住在信诚小区，难道这么凑巧？ “你对视频里的女生有印象吗？” “没有印象，她走在我后面，我根本没有看到她。” “好的。”丁杰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着。 既然陈欣灵已经找到了，这些也就是走个形式吧。施旻月想着要赶回海宁，明天还要回来上班，就起身对丁杰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整理东西。” “等一下。” 施旻月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回头一看，季梦阳的手正拽着自己的包带。她强忍住笑意，说：“没事，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也可以。” “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海宁，走吧。” 丁杰眼睁睁地看着季梦阳扯着施旻月的包带，把她带出了大厅，无可奈何地关上了写了一半的记录本。 真正接触之后，季梦阳给施旻月的感觉，很有教养，又很单纯，不像是一个自己摸爬滚打了5年多的人。 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享受着几天来第一次的余裕，一股倦意逐渐袭来。 “对不起，我今天在电话里……” “哦哦，没关系没关系。”虽然当时是有点生气，可是转念一想，他也应该是因为饱受困扰所以才那么问的吧。 气氛又安静下来，施旻月总感觉想问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从家里打包好要带给陈欣灵的东西下楼，远远地看到梦阳站在车旁打电话。施旻月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和视频里一样的湖绿色外套，下面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球鞋。“嗯……知道了……”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施旻月走近的时候，竟然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亮闪闪的光，好像是哭了。 他注意到了她，赶忙把后备箱打开，一声不响地走回了车里。 “呃……不好意思，回来的时候可能不能送你，我要在海宁待几天。” “没事没事。”施旻月心想：自由职业就是好啊，想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 “不过好巧啊，老家也是海宁的吗？”施旻月一下子想到了一个搭讪的好话题。 “嗯，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到津南，我原先是做会计的，一直在海宁。” 施旻月没想到一句话换来了这么多情报，于是也把自己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汇报：“我是上大学的时候来津南的，毕业之后就留下来了，毕竟离家也不远嘛。”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好像很忙的。” “我是做运营的，你知道zackzhong这个牌子吗？” “知道啊。哇，那你好厉害。” 施旻月送了一口气，每次跟别人介绍自己的职业，她最怕听到的就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好不容易啊”“女生做这个蛮吃亏的吧？”之类的话。 “你更厉害啊，有那么多人关注你。不过我听说你很少接广告，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不知怎么，画风忽然向商业会谈转变了。 “嗯……有我自己的原因吧。我不是很喜欢代言别人的产品，而且我自己的品牌也在筹备中，做代言还是不太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啊。 “嗯…………其实本来不该我跟你说的，我们公司这次双十一活动想找你做代言，你觉得怎么样？”施旻月苦恼了一下，还是准备实话实说。 季梦阳别扭地挠了挠头：“我……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 果然是推脱之辞。 施旻月再次瘫在后座上，心想算了算了，还是让其他人跟他谈判吧，我现在只想睡觉。 施旻月醒来时，已经下了高速，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口。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等下送到医院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么晚实在是麻烦了。” “没关系。” 施旻月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车开到医院门口，季梦阳帮施旻月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再见。” 施旻月在冷风中看着车子渐渐开远了，为什么跟帅哥说再见，总让人感觉这么伤心呢。 半夜的医院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仿佛都在默默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偶尔看到匆匆走过的医生护士，不由得让人心里一紧。 312病房门口，施旻月提着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才把门小小地打开了一条缝。 病房里的陈欣灵听到动静，赶忙来开门，看到施旻月，不免有些惊讶。 施旻月看到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才真正放下心来，小声低语：“出来说出来说。” 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施旻月先是对陈欣灵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道德教育，然后把要用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交代好，自己一个人说了快半个小时，没给陈欣灵一个插嘴的机会。 “我等会就要赶回津南，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施旻月这才发现，陈欣灵的脸色不太好。 “阿姨的病，不严重吧？” “心脏病，她原来心脏就不太好，过几天出院了还要在家休息几天。” “嗯，那你局里请好假了吗？” “嗯，最近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太忙的，还好。” 不知怎么，总感觉陈欣灵有什么事情想说，施旻月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离开。 过了很久，陈欣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爸死了。我妈受到的刺激很大。” 施旻月不知道这时候是该先安慰还是先询问，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欣灵从来没有提过她父母的事情，直觉告诉施旻月，这里面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陈欣灵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施旻月的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好像哭这个字不存在于陈欣灵的字典里。 “我没有人可以说……其实……其实我爸，昨天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刚刚还滔滔不绝的施旻月哑口无言。 “我当警察就是为了我爸……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他是被冤枉的…………” 施旻月察觉到陈欣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便轻轻的抱住了她。虽然她连这个故事的半个字都没听过，但是此刻她只想安慰自己最好的朋友。 陈欣灵没有继续往下说，施旻月也没有问。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个你落在车上了……我发了微信你可能没看到……” 施旻月抬头，看见季梦阳拿着一大袋零食，是自己打包给陈欣灵的，一定是拿的时候忘记了。季梦阳看到地上的大包小包，便主动提议帮她们送到病房里去。 他们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袋子运到陆美华的床边，旻月和梦阳正准备离开，陆美华却醒来。 “灵灵，怎么了？”陆美华从病床上缓缓起身。 “妈，这是施旻月，她来把我要用的东西送过来。” “哦，施旻月啊，你经常提到的那个女孩子。谢谢，谢谢你哦。” 施旻月笑着说：“阿姨，没事的，您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昏暗的灯光下，陆美华的眉头忽然皱起来了：“你是…………” 施旻月一脸疑惑：“我……我吗？” 难道陈欣灵的妈妈还有健忘症？ “我是季梦阳。” 这句话说完之后，空气好像变质了。 在陈欣灵和施旻月摸不着头脑的眼神里，陆美华走下病床，一把抓住了梦阳的肩膀。 第五章 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都有所偏差(一) 十年之前。2009年2月。 虽然正月里路上的人很少，陈强还是开着出租车早早地出了门。 清脆的关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陆美华，她皱着眉头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五点。 她嘴里“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么早不知道出去见谁了，天天挣不了几个钱，不想待在这个家里就别待了！”说罢，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壁房间里，陈欣灵把妈妈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大吵大闹，对爸爸冷言冷语的陆美华。她常常想，妈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陆美华是语文老师，在一所中学任教，嫁给陈强的时候，可谓是郎才女貌，风光无限。陈强原先做外贸生意做得很成功，虽然谈不上什么富豪水平，但在海宁这个小城里，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陆美华嫁给陈强的时候，幻想着自己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美好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五年之前，陈欣灵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陈强的公司的会计卷钱逃走，杳无音讯，公司资金无法周转，一夜之间就面临破产。 一开始，陈强为了不让陆美华担心，找朋友借了点钱临时填补上了，想着等公司运营正常了再说，谁料祸不单行，承载着最后希望的一批货在运送途中出了事故，化为乌有，不仅公司没了，还欠下了不少钱。 陈欣灵犹然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看到父母面对面坐在桌前，一句话也不说，死一般的沉寂。 也就是那一天，陆美华心中的“幸福”崩塌了。 陈强开起了出租车，赚的钱也说得过去，可是陆美华总是处处不满意。陈强知道，在学校同事那里，陆美华一定遭到了偷偷的嘲笑甚至是孤立。从那天开始，家里的欢声笑语不见了，要么是大家互相不说话，谁也不理谁，要么就是陆美华无休止的抱怨，把“离婚”“财产”之类的词提了一遍又一遍。 陈强把妻子的怨气通通听在耳朵里，从来没有一句顶撞。在他心里，还是希望维护好这个“家”。他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觉得家庭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错，但是只要自己低声下气，满足妻子的所有要求，求能守住那小小的“幸福”。 三年级的陈欣灵还没有懂事，听着母亲的大吼大叫，总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在孩子的理解里，笑就是幸福，可是现在的家里，没有一点笑声，也就没有一点幸福。 陈强在街上转了半天，才接了2单，总共不到50块钱，心里很不是滋味。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要不还是回家做晚饭吧，回去晚了又得挨骂。 陈强调转了车头，往回家的路上开，刚开到小区门口，忽然看到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向他招手。陈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 女孩坐上了后座，“师傅，去华阳山。” 华阳山在海宁的郊区，离信诚小区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陈强心里算着，这一单能有几百块的收入。 这个日子去华阳山，应该是去烧香的吧？陈强通过镜子看了看后座的女孩，打扮时髦，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去烧香的人。 同时，他拨通了陆美华的电话：“有个生意，要去华阳山，晚点回去。” 传来的又是陆美华不耐烦的声音：“你不会又是在外面拖时间吧！天天家务都是我做，你干脆别回来了！” 虽然心里膈应，但是陈强觉得陆美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天天抱怨，却没有真的要离婚，也许是“念在旧情”的份上，可怜自己吧。 一路上，女孩一句话也没说，陈强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所以两个人就一言不发地往目的地前进着。 到华阳山时已经是下午5点，因为是冬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看着昏暗的山路，陈强在女孩下车时担忧地问：“姑娘，你这么晚上山，是去烧香吗？” 女孩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上回去估计没车了吧，要不我在这个下面等你，然后送你回去？” 女孩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了。”然后打开车门走进了寒风中。 陈强目送着女孩慢慢走上了石阶，他在车里抽了一支烟，然后把车里的暖气关了，省点油，开车回家。 两天后的中午，陆美华正在做着午饭，抱怨陈强没有把菜洗好，就被“哐哐”的凿门声吓了一跳。 “您好，警察，麻烦开一下门。” 然后发生的事，不仅让陆美华的“幸福”彻底荡然无存，还让她不得不辞去了工作。 陈强以“故意杀人罪”被逮捕。原因是两天前坐他的车的女孩在华阳山脚下的湖里被发现，身上有挣扎打斗的痕迹。监控显示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出入华阳山，而女孩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在陈强驱车离开之前，所以警方认为是陈强想要侵犯女生不成，在打斗的过程中将女孩推下了悬崖。 当时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陈强把事情的经过反复讲述了多次，但是没有人相信。一个20岁的女孩，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前往华阳山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是晚上？为什么出租车在景区里停留了那么久，不应该女孩下车之后就走吗？ 由于女孩下车的地方没有监控，拍到出租车的只有景区门口的监控，所以陈强成了唯一嫌疑人。即使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陈强，但是由于社会舆论的压力，最后陈强被判了无期徒刑。 幸福走远了吗？陈欣灵常常想，也许不是幸福走远了，是我们把幸福拒之门外。 如果不是因为要赚钱，如果那天我们像往年一样全家人一起睡个懒觉，吃个中饭，看个电影，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陆美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她仍然认为自己不幸福，是因为陈强，甚至是因为那个女孩。现在爸爸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她变幸福了吗？ 陆美华病倒的这两天里，陈欣灵坐在她的床边，看着母亲的脸，从前那张生气蓬勃的脸，已经布满皱纹。陈强入狱之后，陆美华越来越寡言少语。辞职后，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还开了一个晚托班，生意不错。陈欣灵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希望母亲对于幸福理解的偏差值，有一天可以被填满。 陈欣灵始终相信，父亲是无辜的，她想早日洗清父亲的冤屈，所以选择了警察这份职业，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真相。可是她对这件事，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比如，此刻被母亲抓着肩膀的人，季梦阳，正是当年那个女孩的弟弟。 第六章 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都有所偏差(二) 季梦阳记得很清楚，季思雨出门的那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呢子大衣。他还担心在零下温度的天气里，姐姐那样穿会不会冷。 季家虽不富裕，在别人眼里却很幸福。 季文中和郭文娟并不是本地人，他们在老家偶然相识，很快坠入爱河，可是两家身份悬殊：郭父是政府文员，晋升势头正劲，而郭母是当地富商的千金，所以郭文娟从小就养尊处优，不愁吃穿。而季文中家是做厨师的，哪家红白事要设席，一般都是请季家去掌勺。 季文中和郭文娟就相识在一场婚礼上。季文中在后厨给父亲打下手，端了一大盆子洗菜的水，“哗啦”一声倒在门外的空地上，不料水溅到了来赴宴的郭文娟的裙子上，两个人一见钟情，偷偷书信来往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纸包不住火，最后这事被郭父郭母知道了，强迫郭文娟和季文中断了来往，把郭文娟软禁在家。 郭文娟想尽办法溜了出去，和季文中私奔到了海宁，两个人结了婚，一起经营一家小饭馆。季文中手艺很好，饭馆的生意也很红火，后来郭文娟又生了季思雨和季梦阳姐弟两个，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一直到季梦阳三岁的时候，郭文娟和郭父郭母才冰释前嫌。郭父郭母看到季文中把女儿照料得这么好，生活也过得不错，安心了许多，感叹女儿的眼光不错，找到了一个“潜力股”。 而幸福就在2009年的春节被狠狠地打碎了。 2009年，季思雨20岁，是津南大学法律系大二的学生，季梦阳16岁，在海宁高中上高一。 在季梦阳心里，姐姐无可挑剔，是一直学习的榜样。姐弟俩的成绩都很好，如果不出意外，季思雨大学毕业之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而季梦阳也会考入一所顶尖的大学，未来可期。 然而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季思雨一个人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季梦阳见过陈强。陈强的出租车经常停在他打球的球场外面，他时常看见陈强拎着一桶水，拿着一块大抹布自己洗车。季梦阳帮过他几次忙，后来他发现陈强也住在信诚小区，两个人打过几次照面。 季梦阳最后一次见到陈强，是在法庭上，他是原告家属，而陈强是被告。显然，陈强注意到了他，眼神惶恐不安。季梦阳不知道那是不是陈强心虚的表现，说实话，对于陈强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这件事，他也不太确定。 季梦阳很早就注意到，姐姐上了大学之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假期里，她也经常不回家，留在津南，有时候说是“学校有事”，有时候说是“要陪朋友出去玩”。季文中和郭文娟倒是没太在意，觉得孩子大了要留给孩子一点空间。让季梦阳觉得最不对劲的是，季思雨大一的成绩通知单上，好几门都是“不及格”。一向成绩优异的姐姐，为什么会有好几门课不及格？在季文中和郭文娟的追问下，季思雨也只是说：“还没适应大学生活。”季文中和郭文娟无奈之下也只好给女儿做足了思想工作，让她打起精神好好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紧箍咒”起了作用，季思雨大二上学期的成绩进步了很多，就因为这个，郭文娟还给女儿买了个新手机。寒假里，季思雨注册了一个qq号，天天和同学聊得火热。季梦阳记得，姐姐出门的那天，基本没有怎么看手机。 后来，警方在搜索证据时，本来想查看季思雨手机里的信息和聊天记录，可是由于尸体是落到了湖里，手机也不见了，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 还有一件很可疑的事，就是季思雨口中没有名字的“朋友”，没有一个到海宁来悼念她。倒是从美国寄来了一张明信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希望你一切都好”，署名是zack，想必也只是一个交情不深的朋友吧。 16岁的季梦阳觉得这种种的疑点，只是自己不能够接受现实而幻想出来的罢了，他没有精力去追究这些线索，深深的悲痛已经完全把他淹没，而这种悲痛，他只能别无选择地发泄到陈强一家的身上。法庭上，他曾经失去控制地对着陈强大喊大叫，被强行拉到了外面。这时，他看到了坐在外面长椅上的陆美华，他知道这是陈强的老婆，但是理智告诉他，陆美华并没有错，甚至也可能是受害者。他在陆美华身边坐下。 陆美华的声音让人猜不透她的感情：“也许你不会相信，人真的不是他杀的。” 季梦阳虽然有些冲动，但还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进去替他辩解呢？” 陆美华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面，仿佛前面空无一物。她看了一会，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不一会，里面的门开了，季梦阳起身要进去，却被蜂拥而出的人潮挡住了。他从缝隙里看到了陈强的背影。那是最后一面。 后来，季梦阳休学了一年，学业成绩大不如前，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专，毕业后在郭文娟的安排下成为了一名会计。 对季家来说，季思雨的死，也让季文中和郭文娟痛不欲生。 在季梦阳20岁这一年，季文中在厨房里走神引发了火灾，因此丧生。仿佛就是一瞬间，四口之家就只剩下郭文娟和季梦阳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郭文娟决定要继续把饭馆开下去，也算是对丈夫的一种交代，她对儿子的要求不没有以前那么高，只希望他健康平安。 十年过去了，季梦阳本以为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但是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陆美华，往事又全部清晰地涌到了眼前，好像化脓的伤口，时间越久，疼痛越重。 在施旻月家楼下等施旻月整理东西时，他接到了郭文娟的电话，说陈强在狱中自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季梦阳的心里很复杂，他想起了姐姐和爸爸，眼泪涌上眼眶，他想起陈强最后的那个背影，是多么孤单落寞…… 而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陆美华，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陈欣灵和施旻月看着这个场面感觉有点不对劲，便赶紧把陆美华扶上了床。 季梦阳：“阿姨，我听说了。我很抱歉。” 陆美华没有看他：“你有什么抱歉的，你们家是受害者，他是罪犯，现在也算是给了你们一个交代。” 听了这话，陈欣灵才明白过来什么，一脸惊讶地看着季梦阳，随即说道：“不是我爸杀死的你姐姐……当年，你们只凭几个指向性不明的证据就定了罪，我一直在找线索证明，人不是我爸杀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季梦阳想到，十年之前，法庭外陆美华也对他说过，凶手并不是陈强，难道陈美华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已经不想再去想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和妈妈两个人能平安幸福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陈欣灵：“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你该问问你妈妈。”说罢，拉起施旻月的手走出了病房。 第七章 阴差阳错的温暖最温暖(一) 季梦阳是那种，一激动就会做出一些令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举动的人。 比如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牵着施旻月的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直接松开好像不太礼貌。 施旻月是那种，一被男生牵手就会浮想联翩的人。 比如现在，明明知道季梦阳只是病急乱投医，抓住了她的手，她还是觉得开心得要上天了。 他们就牵着手，并且维持着一个比较尴尬的距离，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 季梦阳：“呃……这么晚了，你还打得到车吗？” 施旻月这才想起来回津南的事，慌乱地掏出手机：“哦哦对……没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先走吧。” “我送你吧，本来我想去看一下我姐姐，现在觉得，也没必要告诉她了。” 施旻月愣了一下：“你刚刚开了那么久的车，现在继续开，算不算疲劳驾驶啊？” “所以……我看你来得时候倒是睡得挺舒服的，”季梦阳把车钥匙递到她眼前，“你会开车吗？” 施旻月坐在方向盘面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虽然她大学的时候就拿到了驾照，可是到今天都是公交车上下班，几乎没有开过车，更何况现在还是大半夜。 她看着坐在旁边的季梦阳，觉得他真是不要命了。 季梦阳开好导航，慢悠悠得说：“没关系，晚上车少好开，我们不走高速，就在下面走，你慢慢开。” 施旻月赶紧说：“你千万不能睡啊，帮我看着点……” “话说你……油门刹车还是分得清的吧？”季梦阳的语气里居然带着无所谓地态度。 施旻月苦着脸说：“你给我复习一遍吧，要不然一分钟之后咱俩可能都没命了。” 季梦阳快速地把油门、刹车、换挡、灯光、喇叭全给施旻月讲了一遍，然后说：“走吧，开一会就好了。” 15分钟之后，季梦阳看着速度30km/h的仪表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稍微用力一点踩油门行吗，它不会坏的……” “嘘……别讲话别讲话！你没看到我前面有辆车吗！” “好好好……你慢慢开慢慢开……” 季梦阳看着一脸严肃的施旻月，忽然有点像想笑。 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施旻月把刹车踩得死死的，两只手才敢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休息一会。看到一脸笑意的季梦阳，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别笑了行吗，毕竟我没怎么开过车……” 季梦阳挑了挑眉毛：“没事，开得不错啊。” 施旻月不知道这到底是赞美还是挖苦，“是你让我开的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出了什么事，我可没钱赔给你啊。” 季梦阳：“假如出了什么事，我也没机会找你要钱了吧……哎，绿灯了，还不走吗？” 施旻月这才发现绿灯已经只剩10秒了，还好晚上后面没有车跟着，要不然就要耽误别人的时间了。她慌忙松开刹车，一脚踩下油门，谁知这一下力度没有把握好，只听发动机“嗡”的一声，车子一下子冲了出去，吓得季梦阳连忙抓住了扶手。 “坐在你旁边我还真是一点都不困……” 慢慢地，施旻月开得越来越熟练了，车速开到了60码。季梦阳看到她单手扶起了方向盘，才小心翼翼地聊起天来：“你来的时候说你在zz做运营，不过没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叫施旻月，旻是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文，月是月亮的月。” “施旻月……那你的那个朋友是叫陈……？” “陈欣灵，她是个警察。”施旻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强调陈欣灵是警察这件事，可能她是想说，欣灵和她爸爸不一样，是个好人。 “她当警察，是不是想替她爸爸洗清冤屈？” “嗯，不过现在……”施旻月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太沉重了。 季梦阳没有回答，他心想，女生的思维也太简单了，陈年旧案，已经审判了，一个普通警察，怎么可能去重新调查？而且他确定，当年陆美华一定是知道一些隐情的，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也许这样的想法有些残忍，可是季梦阳觉得，有一个人为姐姐的死付出了代价，他的心里总归好受些。 车已经开到了海宁的郊区，离津南越来越近了，夜幕下，华阳山的轮廓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的神秘、庄严，不知那黑色的轮廓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姐姐去世后，季梦阳一个人去了华阳山很多次，都是偷偷去的。因为他知道，父母怕他想不开自杀，不会允许他单独行动。 当时警方无法确定季思雨下落的准确位置，曾经把整座山搜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自然，仅凭季梦阳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他站在半山腰的凉亭里，吹着冷风，想象着姐姐从山上跌落时的绝望和无助，看着山脚下看似平静的湖水，仿佛就能感受到那一晚季思雨所经受的刺骨的寒冷，他哆嗦着身体，失声痛哭。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他，仍对那种感觉记忆犹新，不由自主地，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忽然，季梦阳眼前一黑。 虽然施旻月不知道季家和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她也能猜出一二。她注意到季梦阳有点不对劲，像是要哭的样子，就拿餐巾纸捂住的季梦阳的眼睛。 她用纸巾在季梦阳的眼睛上轻轻摁了一下，取下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多了两道弯弯的水痕。 施旻月：“呃，你是不是困了？再坚持一下啊，马上就到了。” 季梦阳有些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哦……知道了。” 当你哭的时候有人帮你擦眼泪，还是蛮幸福的。 时间是凌晨4点，施旻月终于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她把车停好，转头准备跟季梦阳道谢，结果发现他的眼皮离黏在一起只有大概1毫米的距离了。她挠了挠头说：“那个……我到了……” 季梦阳艰难地抬起眼皮：“嗯……哦…………” “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你……可以自己开回去吗？” 季梦阳坐直了身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精气神，转头对施旻月说：“要不我在你这住一晚吧？” 第八章 阴差阳错的温暖最温暖(二) 诶？在我这住一晚？施旻月瞬间自动变黄。 季梦阳打了一个哈欠，看着面露难色的施旻月，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脑子短路了。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同时鼓足勇气开口了。 “我开玩笑的……”“可以啊……” 这一下，让本来想装酷的施旻月，和本来想装糊涂的季梦阳，又陷入了尴尬。 根据战术，季梦阳又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说：“你家这个附近……环境不错。” 根据战术，施旻月附和地笑了笑：“呵呵，对啊对啊。” 犹豫了半天，施旻月才小心翼翼地发动了汽车。 停车是个大问题。 晚上小区的车位基本上都满了，而一个空车位在中间的地方，施旻月实在停不进去，最后还是季梦阳把车给停好了。 车位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半夜的气温只有十度左右，施旻月没有穿外套，她环抱着手臂，尽量不让旁边的人感觉到自己很冷，再加上两个人都已经很困了，基本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所以两个人就一言不发地走着。 一声响亮的喷嚏还是最终打破了宁静。 一直在出神的季梦阳，这才发现旁边的人只穿了一件短袖。他一边自责，一边默默地把外套脱下来，给施旻月披上。 穿过的外套，同理于盖过的被子，能直接让人感到温暖。不过施旻月想，刚刚那声喷嚏，我是不是打得太刻意了？ “谢谢。前面马上就到了？”施旻月决定不管怎样还是先打个圆场。 “哦……你们这个小区环境确实不错。”困到无法转动的大脑使季梦阳想不出其他的话来回答。 “你是住在哪个小区？” “我住在东城。” 东城小区，离这里大概半个小时车程。施旻月看了一眼表，快速计算了一下，自己大概还能再睡4个小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施旻月：“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上班，你呢？” 季梦阳又打了一个哈欠：“如你所知，我不用。” 施旻月忽然觉得旁边的人有一点点不顺眼，又叹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 偶像剧里的情节并没有出现，季梦阳去洗漱的时候，施旻月帮他把枕头被子都抱到了沙发上。而等施旻月洗漱完，季梦阳已经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施旻月悄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睡觉还要抱着抱枕的季梦阳，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严格来讲，他们相遇还不到半天，但是施旻月心里已经建立起了对他的信任。季梦阳是一个已经长大的男孩，既有一份成熟稳重，又能让人感受到单纯和善良，现在连他的过去，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施旻月在搜索引擎上搜了搜“梦阳”，发现除了他在公众平台上发布的帖子和视频，涉及到个人信息的资料少之又少。看来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心血来潮，施旻月又搜索了一下“季梦阳”，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人的信息。她带着好奇心往下翻了翻，好像没有什么可看的，就在她准备退出时，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帖子发在海宁本地的一个论坛，时间显示是2016年6月。 标题：“寻找一位海宁本地的小哥哥” 下面附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看起来跟季梦阳有点像，并且文字上说：今天在路上偶遇一位特别帅的小哥哥，求介绍！！！！ 下面的评论里除了评价外貌的，还有一条是这样说的：“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季梦阳！以前有好多同学暗恋他！不过毕业之后有一些不好的流言……” 不好的流言？施旻月看着睡梦中的季梦阳，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莫名觉得季梦阳是个很好的人。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了想象，起身回房睡觉。 因为也许我和他的缘分，就到今晚为止了，再追究他的过去，也没有意义。 另一边，海宁市人民医院，312病房里，陆美华一直都没有睡着。 当季梦阳让陈欣灵来质问她的时候，她其实是很害怕的。她怕自己说的谎会被陈欣灵发现。可是陈欣灵只问了她一句话：“妈妈，爸爸是无辜的，对吗？” 关于一点，陆美华不仅仅是坚信，而且是完全确定的。 看到陆美华点头，陈欣灵就一言不发地去休息了，而病床上的陆美华，对着微微透着光的窗口，陷入了沉思。 陈强，你恨我吗？你是个老实人，刚嫁给你的那几年，我们的日子多好啊。因为你的公司破产，我就对你恶冷言冷语，天天抱怨，你却一点也不还口。你对我的恨，应该一点一点都攒在了心里吧。 我是一个虚荣的人，最后把你推向了深渊，真正应该坐牢的是我。 你太老实，明明可以恨我，明明可以跟我离婚，明明有机会洗清自己的罪名，最后却作出了这样的选择…你让我一辈子都留下了一个心结。 也许就是命运，你离开了，那个女孩的弟弟就出现了，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真相，你让我怎么一个人去面对？大家会觉得，你是好人，我是坏人，是我害了你，害了季家。我的人生怎么会这么惨？ 也许……灵灵能够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也说不定呢？ 陆美华看着蜷缩在躺椅上的陈欣灵，仿佛看到了她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也是她躺在病床上，小小的陈欣灵蜷缩在一边。 二十几年过去了，好像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陆美华赤着脚走到窗边，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她不仅害死了自己的老公，还要留下这一切让陈欣灵独自承受。 孩子，对不起，妈妈没有勇气说出真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这一切，你可以恨我。 对不起。你有这样一个妈妈。 陆美华从窗边跳了下去。 嘈杂声把陈欣灵吵醒了，她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听着病房里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第九章 偶遇 陈欣灵的性格和陈强很像，外冷内热，不善言语，反应总是慢一拍。这两天，她忙着照顾陆美华，父亲去世的悲伤好像还压抑在心里，没有爆发出来。可是现在，陆美华也走了。 陈欣灵忽然觉得很难受。父母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抛下自己离开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说着要帮父亲洗清冤屈，其实一无所知；说着要自立自强，撑起这个家，最后却只剩自己一个人……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种挫败感，就拉过去各种签字、付款、咨询，仿佛陆美华是一个被要求退货的商品。在各种手续的狂轰滥炸下，她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嘈杂的音乐声把施旻月吵醒了，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却看到季梦阳穿着围裙，举着手机，站在床边。音乐声就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施旻月慌忙缩进了被子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都还在身上，才把被子掀开：“你怎么在我房间？” 季梦阳把音乐关掉，耸了耸肩膀：“抱歉。我看这个时间你应该要去上班了，可是你还没起床…” 施旻月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没开闹钟，是仲轩来接她上班的，今天凌晨回家，睡觉之前又忘记开闹钟了。她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铁定迟到。 施旻月一下子又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床上。季梦阳把手机放到围裙的袋子里，默默走了出去：“出来吃早饭～等会我送你过去。” 施旻月把头从枕头里探出来：怎么感觉这里倒像他家？ 洗漱完的施旻月走到餐桌边，吓了一跳。桌上摆着番茄炒蛋，蒜苗烧肉，还有一大碗青菜汤。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早饭？” 季梦阳已经比她先一步坐下了：“我家是开饭馆的，我这手艺可隐藏多年了。” 施旻月半信半疑地坐下，季梦阳又先她一步拿起了筷子：“我看你冰箱里的菜已经好几天了，我就给倒了。这些你晚上回来也可以吃。” “谢谢。”施旻月一边夹了一口蒜苗烧肉一边想：这老父亲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吃完早饭已经九点了，施旻月看了看手机，想着今天仲轩会不会打电话过来。或者…他难道又在楼下等我？她看了看对面的季梦阳，如果让仲轩看到她和他一起出门，那可怎么办？施旻月快速在脑袋里找到了一套说辞，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妆容，把正在洗碗的季梦阳拉出了门外。 不过今天，仲轩并没有在楼下。虽然施旻月知道自己这个期望，颇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味，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有一些失落。 季梦阳把施旻月送到公司门口时，已经接近10点了。走之前，季梦阳说：“昨天谢谢，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施旻月报以礼貌的微笑：“今天早上也谢谢你～” 画外音：不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就不能联系你了吗？ 果然，跟帅哥说再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施旻月快步走近了公司大楼，公共区域的人很少，估计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她按下电梯，门一开，差点撞上了走出来的王一杰。他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猛得一刹车，咖啡溅到了手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施旻月慌忙从包里掏出纸巾。 “没关系啦。施组长，来加班啊？”王一杰一边小心地把手上的咖啡擦拭干净，一边把肩上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 “今天起晚了……关于活动的方案，我想和你再商量一下标题的设计……” “今天就算啦，我还有约，先走啦~”王一杰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公司大门，施旻月一边琢磨着今天要完成的事情，一边走进了电梯。 奇怪，公司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施旻月掏出手机打给了贾方。 “贾方，你们在哪里？” “在家里啊，什么事？” “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昨天晚上仲总在群里通知今天休息啊，你没看到吗？” 昨天回来的半路上手机没电了，施旻月也没留心手机消息。挂了电话，她打开微信，才发现昨晚10点钟的时候，仲轩在工作群里发了这样一条信息：“最近各位都辛苦了！考虑到近期工作量比较大，大家休息的时间比较少，所以明天大家就不用到公司来上班了，好好休息~” 唉，要是看到了这条信息，今天早上就不用这么早起床了……昨天晚上也不用连夜赶回来…… 不过看着办公桌上又多出的几份文件，施旻月还是决定先把它们处理完，再回家睡觉。 用了两个多小时，施旻月终于把文件都处理好了，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这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也许是因为早饭吃得太饱了，她居然一点也不饿。 她正收拾着桌面，却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都处理好了？” 她惊讶地回头，发现仲轩就坐在门边上的办公桌前，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了。 “仲总……你今天不休息吗？” 仲轩站起身笑着说：“领导要有领导的样子嘛。不过施组长工作也很认真啊。” 施旻月：“领导什么时候考虑给我涨个工资？” 仲轩：“等你什么时候能及时回领导的微信了再说~” 施旻月打开手机，才看到昨晚仲轩还给她私发了好几条信息，晚上8点多、9点多、10点多都发来消息问她舍友有没有找到。“不好意思仲总，我昨天晚上手机没电了……不过我舍友已经找到了，她家临时出了点事，妈妈生病住院了，暂时留在老家。” “哦，没事就好。既然施组长准备下班了，要不就一起吃个饭？” 虽然施旻月想说自己不饿，但是昨天已经拒绝过一次仲轩了，今天再拒绝一次，也太不礼貌了，也就欣然同意了。 他们来到一家港式餐厅，仲轩提前就预定好了位置，跟施旻月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施旻月不怎么饿，就点了两份点心，慢悠悠地吃着。忽然，仲轩开口了，“十一点钟方向，最里面的那张桌子，看到了吗？” 施旻月疑惑地朝他说的那个方向望去，那张桌子上也坐了两个人，正对着她的是一个50岁左右的老人，穿着西装，举手投足间颇有成功企业家的风范。而背对着她的那个人，施旻月虽然不知道是谁，却感觉很熟悉。很快，她就注意到，挂在那个人椅子上的公文包，和早上遇到王一杰时，他背的包一模一样。 王一杰在跟谁吃饭？仲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他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吗？ “那是凡凌集团的高管。”仲轩压低了声音。 凡凌是zz的竞争对手之一。几年之前，国内的服装业可以说是凡凌一家独大，但是这几年，国潮兴起，很多独立品牌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给了人们更富性价比的选择空间，所以凡凌近几年的业绩屡屡下滑，集团内部也在寻求对策。难道，王一杰就是凡凌在zz安下的“间谍”？ 第十章 背后 “刚刚我在公司，看到他拿了新产品的设计图。”仲轩低着头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部长把公司机密泄漏给凡凌？！”施旻月有点不敢相信，王一杰是公司“元老”级别的员工里最平易近人的一个了，领导能力也很强，大家都很听他的。 “不一定…我也是今天刚巧碰到，以前没有发现过什么蛛丝马迹。”仲轩侧过身去，向后瞥了一眼，“不过你还记得吗，上半年的时候，我们的设计就被偷过一次。” 记得。也就是在夏季新品发布会的前一天，凡凌的新品发布会上公布的新品中，有四分之一和zz是完全一样的。那个晚上整个公司都乱了套，把重复那些设计全部删掉的基础上，还好王一杰拿出了自己平时设计的一些存货，才安然度过危机。那次事情之后，大家对王一杰更是心服口服。不过公司有人跟凡凌进行内部交易的事，虽然进行了一番搜查，最终也没能找到是谁。 现在看来，难道是王一杰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不仅自己捞了好处，居然还让公司的同事对他更加心服口服，这心机也太深了吧！施旻月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脊背发凉。王一杰是仲轩最信任的人之一，现在仲轩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王一杰好像和那个人谈完了什么，两个人站起来，走出了饭店，临别之前还互相拍了拍肩膀，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仲轩的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如果他和凡凌合作已久，这么多年怎么会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难道一开始，他和凡凌就是一伙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五年前，仲轩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就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是罗浩诚发给他的。仲轩大一就读于津南大学金融管理系，大二开始就作为交换生去了英国，所以和同学们并不是特别熟悉。在聚会上，他和罗浩诚聊的火热，发现彼此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后来，仲轩创办了自己的品牌，首先就是把罗浩诚给招进来。罗浩诚放弃了读研的计划，选择跟仲轩一起打拼。而王一杰也是罗浩诚介绍进公司的。公司创立出奇，经营专业的人才很多，都是仲轩这几年积攒的人脉，可是作为一个时尚品牌，设计师也是很重要的。除了花大价钱把几个知名品牌的设计师挖了过来，仲轩觉得公司还要有一个自己培养的，代表公司风格的设计师。王一杰和罗浩诚是怎么认识的，仲轩并不知道，他们俩好像上大学时就关系很好。王一杰在设计学院就读，跟罗浩诚是铁哥们，当时好像推了好几家大公司的offer来的，所以仲轩也很信任他。再加上王一杰工作能力强，处事圆滑，也深得同事们的爱戴。只是后来渐渐没有设计出什么特别亮眼的作品，所以今年年中的时候，仲轩把他调职到广告部做部长。 难道它是对这个职位不满意才…… 仲轩一边用勺子捣着碗里的菜，一边出神地想着。施旻月看王一杰掏出车钥匙准备走了，菜提醒仲轩：“仲总，现在怎么办啊？” 仲轩回过神来，还是觉得现在和王一杰当面对质实在不太好，打算回去再仔细调查调查，有了明确的调查对象，查起来应该会快很多。他刚刚没有看到王一杰把设计稿拿出来，所以还是心存希望，希望是自己误会了。他想去找罗浩诚问一问，可是万一，罗浩诚也参与其中呢？ 仲轩的心里五味杂陈，菜也没吃几口，就结了账，把施旻月送回了家。 午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4点，施旻月觉得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她给陈欣灵发了一条信息：“有没有什么东西少的？我给你寄过去。” 结果陈欣灵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欣灵，是我漏了什么没带过去吗？” “不是。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你妈出院了吗？” “不是。我妈她也……走了。凌晨的时候。跳楼了。” 施旻月一下子被吓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轻轻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等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去。微信再跟你说吧。” 施旻月听到陈欣灵周围变得嘈杂了起来，紧接着“嘟嘟嘟”的忙音响起，她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陆美华在见过季梦阳之后就自杀了？季梦阳对陈欣灵说的那句话，“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你该问问你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秘密，才让陆美华不惜生命也要守口如瓶？ 想到今天早晨还给自己做早饭的季梦阳，用一句话就能左右别人的生命，她不禁又心生畏惧。 生活总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后暗流涌动。比如外表看来开朗帅气的季梦阳，会默默隐藏姐姐和爸爸去世的悲伤；比如看似坚强的陈欣灵，其实是迫不得已才用高冷来伪装自己；再比如年轻有为的仲轩，面对朋友的背叛一样那么孤立无援。 施旻月把早上的饭菜热了一下，吃了个精光。她打开手机，没看到陈欣灵发来的信息，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呢？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等了一会，施旻月差点又一个电话打过去，陈欣灵才回了消息：“刚从殡仪馆回家。没关系。别担心。” 施旻月只好祈祷着陈欣灵千万不要出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季梦阳。 “喂，施小姐。你下班了吗？” 施旻月特别想告诉他，自己今天压根不用上班，不过她强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只说了一句：“已经下班了，有事吗？” “那个……我的外套，好像还在你家？” “哦……”原来是这件事，施旻月真是哭笑不得，“那怎么办？你地址在哪，我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了，你放在小区传达室，我让人去取吧。” 自己创业就是好啊，还能让别人帮你跑腿，施旻月只好说：“好的。” 刚要挂电话，施旻月想起陆美华的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她觉得，陆美华的死跟季梦阳有直接关系。 “那个……季梦阳……” “嗯，你说。” “陆美华……就是陈欣灵的妈妈，今天凌晨的时候跳楼自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能把陈欣灵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施旻月想，虽然陈欣灵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是这连续的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她希望季梦阳过一段时间再找陈欣灵。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季梦阳。他沉吟了一会，说：“好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先跟你聊一聊会比较好。” 第十一章 接近 陈欣灵走进陆美华的房间，地板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给人一种半透明的感觉。十几年了，陈欣灵进这个房间的次数不超过5次，她感觉这里很陌生。陈强去世以后，陆美华把一切关于父亲的东西都从家里清理干净了，原本床头的结婚照被摘下来了，父亲床边的床头柜被扔掉了，甚至连衣橱的一半也清空了，一直空在那里。 陈欣灵觉得这个房间空荡荡的，既冷清又陌生。突然，她注意到了窗台上摆放着着一个已经被揉得变形了的娃娃——还记得陈欣灵缠着陆美华给她买，陆美华没肯，还是爸爸偷偷买回来送给她的。从娃娃的外形就能看出，从前陈欣灵有多喜欢它。 想起以前的时光，陈欣灵记起来，在陆美华衣柜的下面有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她打开抽屉，相册被压在户口本、房产证等等材料的下面，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陆美华从先是一个狂热的摄影爱好者，周末一有时间，就带着陈欣灵外出“采风”，四处拍照，有时候也拉上陈强一起。只不过，陆美华帮陈欣灵拍，陈强帮陆美华拍，陈强的照片相比母女二人的，就少了很多。比如这两张，是在海宁人民公园拍的。陈欣灵还记得，那是小学二年级的劳动节，他们一家三口去公园玩，看到广场上好多人在喂鸽子，陈欣灵也吵着要去凑热闹。陈强买了一包玉米粒，抓了一小把放在她的手心，可是胆小的陈欣灵一直不敢上前，把玉米粒攥在手心，一看到有鸽子接近，就连连后退。一不小心，陈欣灵手上的玉米粒全洒在了地上，结果好多只鸽子一起飞过来抢食，吓得陈欣灵哇哇大哭，把陆美华和陈强逗得哈哈大笑，陆美华赶紧把这有趣的景象拍了下来。而另一张照片上，陆美华侧对镜头，面带微笑，一直鸽子正站在她的指尖。 在陈欣灵的印象中，那好像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一起出去玩。 还有好多照片，从陈欣灵坐在婴儿车上的，到被陆美华抱着的，再到上小学时10岁生日时拍的……翻着相册，陈欣灵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翻着翻着，她终于找到了陈强的一张单人照。那是很久之前的照片，20出头的陈强，意气风发，站在老家的门前拍的。 看着照片上一张纸充满生气的脸，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家庭的结局竟会是这样。 陈欣灵关上相册，小心地放回原位，这时，她注意到抽屉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圆鼓鼓的布袋子。她把布袋子掏出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个手机，一条数据线，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陌生人的名字和电话。这时一个翻盖手机，陈欣灵不急陆美华有用过，她把数据线插上，等了一会，按下了手机按键，居然还能开机。 这个手机的功能还是挺多的，可以拍照，也可以接耳机听音乐，还能上网。施旻月先查看了一下通讯录，发现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又点开了那个非常古老的版本的qq，发现因为太久没有登录，账号已经被冻结了。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个手机到底是谁的，陈欣灵还毫无头绪。接下来她点开了信息。 最上面的一条，来信人显示“仲轩”。 仲轩……施旻月的暗恋对象不是也叫仲轩吗？这个名字也不少见，有可能是巧合吧。这个“仲轩”和手机主人看得出是恋人关系，两人经常互发短信，而最上面一条，他发来的是：“思雨，我们分手吧。我还是决定去英国。” 季思雨？这是那个掉下悬崖的女孩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陈欣灵的脑子飞速旋转，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陆美华，应该是她把手机藏在这里，她真的隐瞒了什么，让爸爸白白受冤吗？再想想季梦阳那天晚上说过的话，这个手机一定是一个关键证据。 陈欣灵，又打开了手机的相册，在一张张的照片里，她离真相越来越近…… 季梦阳和施旻月约好六点半在一家西餐馆见面。 6点20，施旻月到了餐馆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等，忽然听到旁边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熟悉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施旻月，等一下。” 季梦阳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棕色大衣，虽然戴着口罩，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还是很亮眼。施旻月跟着他走进餐馆，米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衣服让人感觉尤其温暖。 施旻月一直在等他说些什么，不过季梦阳的意思，好像是要等到吃完饭再说。于是两个人等吃完了，先讨论了一会菜色的问题，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季梦阳才开口问道：“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仲轩的？” 施旻月以为这句话也还是在寒暄，于是回答：“嗯嗯，是我们总经理，人很好~” 季梦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文件袋，抽出一张明信片，说：“我姐姐死后大概一个月，这张署名为zack的明信片就寄到了家里。” 听到zack这个名字，施旻月心里一紧。 季梦阳继续说：“我想你肯定猜到了，寄这张明信片的人就是仲轩。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张祝福的卡片，就没太当回事，这也是为什么仲轩没有牵扯到我姐姐的死这件事里来的原因。不过我后来在自己调查这件事的过程中，注意到了这张卡片，并且拿着它去问了我姐姐的同学，然后才知道当时仲轩还有一个身份，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施旻月大气也不敢出，想把季梦阳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记下来。 “而且。后来我到津南大学打听了好久，才得知仲轩出国的时间，就是我姐姐死后的第二天。” “我想找仲轩问一问，可是他换了号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址。一直到后来他毕业回国，我才单独找过他一次。” 季梦阳冷笑道：“可他却像不认识我姐一样，没说几句话就假装有事走了。我觉得他和我姐的死一定是有什么关系。我手上没有证据，本来也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我知道你跟他在同一个公司，难免有接触，但是陈欣灵的妈妈也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第十二章 从前(一) 施旻月在脑子里疯狂搜寻着仲轩的疑点，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 有一次，她去公司法律顾问的事务所里拿材料，正好碰上了一个法律系的学姐。这个学姐跟仲轩是一届的，施旻月刚入学的时候，她在读研，还负责接待新生的工作。开学第一天，就是她带着施旻月参观校园的，后来也帮了施旻月不少忙，现在在这家津南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上班。 “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拿文件。”学姐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施旻月环顾四周，发现不管是什么职业，办公室里忙碌的场景都是相似的。大家都各忙各的，对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客人”视而不见。 “久等了，这是你们公司的文件……”学姐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走路的频率一听就知道是习惯了高节奏的工作环境。 “不过……你在仲轩的公司上班啊？”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不过我和他是一届的，他很出名啊，家里有钱，长得又帅，简直是现实版的道明寺~” “哈哈，对啊，我们公司也有好多人暗恋他……”施旻月不禁有些脸红。 学姐看出了点端倪，调侃道：“是不是也包括你呀~~咳咳，不过，那个时候听说他有一个女朋友，也是像电视剧里一样，是个不起眼的女孩，两个人好像感情很好，不过后来仲轩去了英国，两个人应该分手了。后来那个女生……算了不说了，都是陈年往事了，你还赶时间吧？” 施旻月本来还想把这个故事听完，这才反应过来：“哦对，那我先走了，常联系呀学姐~” 现在想来，学姐说的女生应该就是季思雨。 “我知道了。欣灵她最近情绪肯定不太好，我觉得这件事等他回了津南，我们再找机会告诉她好了。” 季梦阳点点头：“好的。其实……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毕竟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再去追究，总感觉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虽然施旻月从他们的言语中对这件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但是很多细节还是一无所知，她小心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一说吗？” “陈欣灵没有告诉你？” “没有，她从来不提她父母的事情，前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妈妈。” 季梦阳自己的视角，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事。 “所以让陈欣灵问问她妈妈，是因为你怀疑陆美华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以这么说。至少她应该有确信陈强是无罪的。”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也只能靠猜测，也许她是在逃避真相，害怕真相被别人知道。” 到底是怎样的真相，让她不惜用生命去守住？ “既然陈欣灵的妈妈不愿意说出来，如果现在我再追究，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当年把陈叔叔送进监狱的也是我们……” “不。”施旻月坚定地说，“爸爸的事情应该是欣灵一直以来的心结，把这件事弄清楚，对你的姐姐、父亲和陈欣灵的父母都是一个交代。等陈欣灵回来，我找个机会问问她，如果她不想再追究了，那就算了，如果她还是想知道真相，我再联系你。” 陈欣灵被手机里的照片吸引住了。 相册里，有两张是合影，一张照片里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站在一起，笑的很开心，女生估计就是季思雨，男生应该是同学或者男朋友。还有一张合影是季思雨和季梦阳两个人的。剩下的照片，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拍摄的人身上的伤口、青紫的地方，还有一些也比较匪夷所思，比如拍的茶杯、毛巾、脸盆等等。其中一张床铺的照片，看起来是大学宿舍里排的，床上撒着一大滩番茄酱，还有一张课桌的照片，上面刻满了字，“去死”“季死鱼”“祝你每门都挂”之类之类的。 校园霸凌？！ 陈欣灵猛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在季思雨的同学里调查时，没有人提供有用的线索……为什么她们这么讨厌季思雨？ 仲轩躺在沙发上，他想直截了当地发信息给王一杰，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编辑来编辑去，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其实他身边能够新信赖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仲轩打心底里是个很自卑的人，从小到大，父亲给他包办一切，从小学到大学，再到留学、创办公司，都是父亲出的钱。如果没有父亲的支持，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有钱开这么大的公司。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会变成什么样。也许现在还在哪个小公司跑腿，对领导点头哈腰，惟命是从，挣着微薄的薪水，勉强度日。 仲轩从来不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自己的，虽然他每天表现得仪表堂堂，但内心却觉得自己只是父亲的傀儡。公司的董事几乎都是父亲的朋友，凡事都得听他们的意见，公司的事情员工都会处理好，他也只是一个签字的机器。偶尔出席活动或者和合作的品牌见面，别人都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他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当然，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十年前的那个女孩。 仲轩和季思雨相识，是大二在学校举行万圣节晚会上。季思雨像一只仓皇的小鹿，一头撞在了他怀里，手里的鸡尾酒撒了一地。说来也巧，他们相遇的情节和季文中郭文娟两个人相遇的情节惊人地相似。 一开始，季思雨总是躲着他，他穷追猛打了一个多月，季思雨才同意和他交往。 仲轩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和他一样，内心是孤独的。他们时常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 后来，仲轩偶然发现了她手上的伤痕，一开始，季思雨总是用不小心摔的来搪塞，后来，仲轩还发现她身上经常有一些不同的小伤痕，在他的逼问下，季思雨才说出了自己被霸凌的事实。 仲轩让季思雨搬出来，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两个人一起住，在学校里，除了各自上课，两个人也几乎是形影不离，甚至每堂课下课，仲轩都会在教室门外等着她。这让季思雨的同学收敛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当仲轩告诉季思雨，他大二要出国留学时，她崩溃了。 第十三章 从前(二) 最开始孤立季思雨的，是同宿舍的两个同学。她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要好，平时打扫也很勤快，不足之处就是喜欢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平时她们睡晚了，没有去上课，总是问季思雨借笔记来抄。大一上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她们半开玩笑地季思雨说：“思雨，等会有不会的那你可要教教我们呀~”季思雨笑了笑，没有回答，只当她们是嘴上说说。 结果考试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坐在她的后面，可能是有题目不会做，一直悄悄踢她的凳子，做各种暗示，可是季思雨一直没有回头。 那次期末考试之后，两个人明显跟她疏远了许多，还告诉班上其他人，说她“清高”“目中无人”“生活习惯差”而且“从来不打扫卫生”。一开始，季思雨还能从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嘴里听到这些“流言”，后来，这几个同学也渐渐疏远了她。 加上季思雨家境不错，长得也好看，平时晚上去做家教挣点零花钱，自己买一些化妆品和衣服，这些就更成了其他人嘴里编故事的依据了。 大一下学期，季思雨收到了直接的校园霸凌，宿舍里的那两个女生会故意拿她的毛巾当抹布擦水池，用她的牙刷刷水池，偷偷撕她的笔记，在她的桌上乱涂乱画……而其他的人，虽然没有像她们一样恶劣，但是也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每天，季思雨都习惯窝在床上，等宿舍里的其他的走了她才敢走，因为她害怕一出门，自己的东西就被她们乱拿。她尝试过跟宿管阿姨反映，想要换宿舍，最后无疾而终。她因为不敢跟家里说，怕影响弟弟的学业，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可是无法避免地，她的成绩直线下降，因为笔记经常被偷、书本被乱涂乱画，她没有办法好好学习。而且为了长时间在宿舍里看着自己的东西不被破坏，她也没有时间去图书馆。 大一下学期的成绩惨不忍睹，季思雨不得不面临补考，这也让季文中和郭文娟大跌眼镜。季思雨趁机向他们提出了宿舍没有学习氛围，想要租房子自己在外面住的想法。而郭文娟则认为她这是在为成绩下降“找借口”，还想“乱花钱”。一整个寒假，季思雨不得不每天早起去图书馆，来逃过妈妈的唠叨。 大二上学期，郭文娟削减了季思雨的生活费，季思雨也辞去了家教的兼职，专心学习。可是那两个女生居然变本加厉，不仅散布谣言说季思雨是“小三”，还对她动手动脚。这样一来，留在宿舍里，她也会被两个人欺负，出了宿舍，她的东西还是会被弄坏，季思雨感觉自己无处可去，孤立无援，渐渐产生了抑郁心理和自残倾向。 她痛恶舍友的霸凌行为，更为其他人的冷漠而感到心寒。万圣节晚会前，她狠下心买了一套新的化妆品（因为原来的已经被那两个女生砸碎扔掉了），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准备在哪个晚上跳楼自杀。她想要解脱，更想让所有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仲轩的出现，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流言蜚语都挡在外面，他给了她坚定的信任，这也是最打动季思雨的地方。所以当仲轩提出要租房子住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和仲轩在一起后，学校的同学似乎也不怎么敢欺负她了。 其实当时，仲轩也是在逃避来自家里的压力—— 父亲为了和凡凌集团打好关系，竟然让他去和凡凌董事长的孙女相亲。人家还是个还没上高中的孩子啊，仲轩心里叫苦不迭。他和那个女生在几次正式的场合见过面，她确实还是个孩子，而且对自己也没有那种想法，父亲现在不就让我去诱拐纯真少女吗…… 遇到季思雨后，他的反抗心理更重了。为了躲避父亲派来的人的监视，他决定偷偷在校外租一间房子，正好还能帮季思雨远离那些同学，一举两得。 就这样，同居的这两个多月，成为了季思雨和仲轩大学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两个的期末考试都考得不错，两个人约好开学提前一周来学校。 季思雨寒假回家了，仲轩还一直住在房子里，避免回家遇见父亲。 仲轩的父亲也是个狠角色，他只有仲轩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宠着惯着，铁了心要培养成商业精英的，结果上了大学，十天半个月不打一通电话回家，派个人去找还找不到，老爷子早就急了。看到放寒假这么久了，仲轩还不回家，他就命人打电话给津南大学的校长。最后还是校长打听了一圈，他才得知儿子的近况。 “仲董事长您好，我听说您的儿子现在正住在春楠花苑3幢203……好像……是跟女朋友一起租的房子……” 听了这话，仲义山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他挂了电话，马上就起身去“捉拿”仲轩。 这天，仲轩正窝在沙发里跟季思雨聊qq，突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他一边喊着“谁呀”一边打开门，看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就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濒临失败。 他给仲义山倒了一杯白开水，“我这儿没茶叶，您将就着喝吧。” 仲义山忿忿地说：“就是你妈把你给宠惯了，这么没大没小的。” 仲轩坐下来，喝了一口可乐，“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有女朋友。凡凌董事长的孙女，人家太小了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就算我同意，人家也未必乐意啊，您说对不对？”仲轩想着先晓之以理，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爸爸的每一步都在为你的未来着想。你现在的女朋友，她能对你的事业有多大帮助？你知道凡凌是我们公司的主要客户，现在另一家公司在跟我们的竞争，你只要去跟那个女孩子打好关系…………”仲义山心里明白，这个要求对儿子来说实在有些为难，可是他从来没有要求儿子做过什么，只要他在自己安排的路上走好，其他的仲义山也就不管了。这次竞标，对手公司成功的概率很大，一旦发生，对他们企业的打击将会是巨大的。 “仲轩，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哪怕你这边先放一放，等这次竞标过去，再……” “让我骗人家的感情？不可能。”仲轩对父亲的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看到儿子态度这么执拗，仲义山也准备放大招了。 “我跟津南大学校长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你执意如此，那这个女孩，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 仲轩猛地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仲义山看到这招奏效了，立马接着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马分手，去和凡凌的千金见面，第二，下个学期开始，你就去英国留学，一直到毕业再回来。”说罢，他起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第十四章 现实 仲轩回过神来，决定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手机上，给王一杰的消息还没有编辑好。他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使劲摁了摁太阳穴，准备明天去公司再当面问王一杰。毕竟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大概也阻止不了凡凌那边的动作。 七点的铃声准时响起，仲轩跟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吃早饭，然后早早来到了公司。远远地，他就听到市场部办公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起来。 “小陈吗？听你这声……还没起床？这个点，快迟到了吧……哦你就住在公司旁边啊……哪个小区啊……嗨，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我想问你，新代言人的合同拟好了吗？我今天下午就要用。……嗯嗯，对……好的……”施旻月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得写着，一边火急火燎得打着电话。 今天早上她得知，季梦阳同意来当这次活动的代言人，而且代言费用也不高。这几天可有的忙活了，一大早，市场部里就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顾勤托着头，傻呵呵地笑着：“你们说，难道，是因为我太有魅力了，他才答应的？” 施旻月握着一堆文件敲了敲她的头：“你又在做什么梦呢？广告部那边交给你负责了啊，明天就要把宣传照拍摄的主题和风格定下来，这个星期之内一定要完成拍摄，别忘了，下周二就要新品发布了。” “是~组长~”顾勤虽然忙活了起来，但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刚刚的幻想还在她的脑袋里飘来飘去。 施旻月一边复印着文件一边想：季梦阳为什么忽然答应来当代言人呢？明明那天在车上，她已经被拒绝了。但想到昨天吃饭时季梦阳告诉她的事实，他同意的理由好像只有一个：为了接近仲轩，找出真相。 施旻月想得正出神，被复印机“滴滴”的声音打断了，看来是没纸了。她紧忙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拿纸。只听这时，身后传来仲轩充满此磁性的声音：“大家辛苦，这么早就来上班。”听到这个动静，施旻月想赶紧回头看看，不料估计错了柜子的高度，头磕在了柜角，“砰”的一声，引得大家的目光纷纷想她投射过来。贾方赶紧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纸：“组长，你没事吧？” 施旻月摁着头，尴尬的望了望一屋子的人，又看了看门口的仲轩，苦着脸说：“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撞的，大家继续工作吧。” 她正准备继续复印，却听见仲轩说：“施组长，来我办公室里一下。” 又让我去？！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老师对犯了错的小孩说的，难道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吗？施旻月带着忐忑跟在仲轩后面走进了办公室。 “坐吧。”仲轩说话带着领导特有的口气，简洁干练，他一边把门关上一边问“你的头还好吗？” “哦，没事没事，真是不小心撞的”。施旻月小心地摸了摸，还是很疼，刚刚撞的那一下，她感觉自己都快得脑震荡了。 “我来看看。”仲轩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拨开了她的手，又小心地拨开了头发，仔细查看着，“嗯……估计等会要肿成一个包了，施组长，你的头还挺硬的嘛。” “嘿嘿，你干脆直接说我头铁好了。”施旻月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还会有开玩笑的心情。 仲轩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让医务室送一个冰袋过来，我这里有个人撞到柜子了，需要冷敷。” 施旻月简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示意不用，可是仲轩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施旻月，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次听见仲轩叫自己的全名，施旻月感觉气氛格外严肃。“第一个是王一杰的那件事，你没有跟别人提起吧？” “没有没有，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呢。”施旻月连连摇头。 “我今天准备当面跟他谈一谈。” “这样啊……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仲轩把身子稍微往前倾了一些，“我需要你陪着我。” 施旻月脸一红，但是她还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可是今天下午，我要跟代言人那边去签下合同……” “下班之后，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我们一起去。” 一起下班？施旻月有种强烈的预感，她走出办公室后，微信会被各种八卦问题狂轰滥炸。 仲轩清了清嗓子：“第二件事。话说，施组长进公司以来，还没有出过差吧?” “嗯。”施旻月工作能力出色，在同事中是佼佼者，不过公司安排出差的人员，一般都是安排部长去，轮不到她。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批新品有一部分是在日本生产的，以为只有日本能做那种面料。下周新品发布会结束之后，根据反馈，我会跟他们去谈具体的生产要求和成产总量，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做一个市场分析调查。” 施旻月按捺住心中的兴奋：“那，总共去几天？” “我计划是星期四去，周五开会，周六周日可以稍微休息休息，还有几个厂家邀请我去工厂里参观，星期日回。” “好的，谢谢仲总！”第一次出差就能去日本，施旻月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忽然，办公室里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仲总，您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施旻月本想起身去开门，没想到仲轩一个箭步冲到了她前面，开门接过秘书手上的冰袋，毫不客气地摁到了施旻月的头上。 “诶呦！……嘶…………”施旻月先是感到一下疼痛，接着就是钻心的冷。 “别动，敷一会就好了。”仲轩站在施旻月的旁边，给她按着冰袋，其实他想一直就这样摁着。 施旻月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感觉头顶嗖嗖冒着凉气，自己就像个行走的冰块。不过，头上的肿确实消下去了许多。 站在市场部办公室门外，她感觉到里面的气氛特别火热，只听顾勤细细的声音传来：“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粉丝，前几天打电话到你工作室的也是我！”接着是贾方，“您好您好，我叫贾方，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这个丫头，一紧张就容易把一样的话重复两遍。 施旻月推门进了办公室，不出所料，季梦阳就站在一堆人的中间。而季梦阳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望着她，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定格了。 第十五章 合同 施旻月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季梦阳先生您好，我是市场部的组长施旻月，非常荣幸……” 一句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又炸开了锅。 “原来的的真名就叫梦阳啊，我还以为只是网名……” “原来你姓季啊！” …… 面对一大堆的问题，季梦阳只好尴尬地笑笑，偷偷看了施旻月一眼，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施旻月一拍脑袋：唉，怎么刚一开口就露馅了…… 顾勤凑到她旁边，以她对八卦的敏感程度，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要是让她知道季梦阳还在自己家里睡过一晚，估计自己就要被女同事们集体孤立了。 “组长，你跟他认识？”顾勤试探地问道。 “不……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真名？” “哦……那个……合同上面不是有嘛，小陈告诉我的。” “哦……”顾勤明显有些失望，不过她马上又跑到季梦阳旁边凑热闹去了。 合同还没签，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想找仲轩？ 施旻月在一旁默默的把文件复印完，等到他周围没什么人了，才走上去低声问：“你来干嘛？” “施组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是你们公司的代言人，肯定要来看看你们公司的具体情况啊。”季梦阳的回答滴水不漏，一听就是早有准备。 “你怎么进来的？” “我站在门口，你们公司一个小姑娘自愿带我进来的……” 听了这话，施旻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还想去哪里看？我带你去。”施旻月心想，决不能让他单独行动，如果遇上仲轩就大事不妙了，在陈欣灵回来以前，绝对不能让季梦阳独自调查这件事情。 季梦阳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您先忙吧，我自己四处转转就行。”说罢拔腿就往办公室外面走。施旻月一把扯住他：“你是不是想去找仲轩？我们昨天不是说好等陈欣灵回来吗？” 季梦阳沉吟了片刻，“你放心，我会遵守跟你的约定。不过我只是好奇，我在五年之前找过他，如果他看过我的照片，为什么还会同意让我做代言人？” “不知道。”施旻月摇摇头，不过听到他不会去找仲轩，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下了，“那你自己去逛逛吧，有问题随时找我。” 大约十点半，季梦阳从钟意离开了。其实他今天来，是想偷偷看看仲轩的公司是怎样运作的，毕竟他仲轩父亲本身也是开公司的，运营这方面应该比较成熟和完善。看着高大的写字楼、匆匆忙忙的员工、嘈杂的接打电话声和复印机的嗡嗡声，季梦阳不禁心生羡慕，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品牌也可以慢慢壮大。 小陈把合同发过来了，午休结束，施旻月把合同大概捋了一遍，就出发去季梦阳的工作室，和小陈在工作室楼下碰头。 这是一幢商住两用楼，季梦阳的工作室在顶层，是一个复式的房子。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二手房，还没有重新装修，墙面上甚至还有小朋友用油画棒画下的图案。施旻月快速打量了一下：楼下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件工作室，季梦阳的两个助理一般就在里面工作，还有一间类似于仓库，里面摆满了杂物。楼上不知道有几个房间，但是传来闷闷的响声，估计是季梦阳正在里面录唱歌的视频。 在男助理的引导下，施旻月和小陈在客厅了沙发上先坐了下来。 另一个男助理端来两杯果汁：“不好意思。我们每周一上午都是休息的，下午梦阳来了，一般会录一首歌，我们周一一般会更新一则唱歌的视频。” 施旻月点头表示理解，她们来的时间反正也还早：“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先去忙好了。” 季梦阳的这两个男助理看起来也都宅宅的，一句客气话也没说，就回去屋里继续倒腾电脑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楼上的音乐停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紧接着仲轩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栏杆旁，他的眼神刚从手表上移开，落到施旻月身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录歌，忘记了时间。施组长，可以麻烦你上来一下吗？” “我？？？”施旻月又是一头雾水，不应该你下来签合同吗？ 录音室的灯光很柔和，应该是简单装修过的，旁边的墙壁跟视频里一模一样。屋里坐了简单的声学装修，除了录音用的桌子椅子电脑之外，还放了一个衣柜、一个书橱、一个小沙发和音箱、话筒架之类录音要用的东西。 季梦阳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拼命点着鼠标：“我录了两个版本，不知道哪个好一些，你来帮我听一听。” 随着一声清脆的鼠标按键声，前奏开始了。施旻月知道这首歌，是林俊杰的《当你》。第一个版本，季梦阳的声音温柔安静，仿佛在回忆初恋的往事，有种淡淡的忧伤。第二个版本，温柔中又带着一丝热烈，像是在追求自己喜欢的女生。“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听得施旻月有点脸红心跳，再加上季梦阳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不行了。 当然，季梦阳也看出来了。两首歌都放完了，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他还是问了一下：“你觉得哪个好点。” “都挺好听的，第二个我觉得更好一些……” “嗯。”季梦阳干脆利落地把第一首的文件删除了，准备下楼签合同。 施旻月赶紧窜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想赶快把合同签完，要不是小陈提醒，她差点连章都盖错了地方。 从季梦阳的工作室出来，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施旻月跟小陈打过招呼，本来准备回家，刚刚在公交车亭里坐下，就收到仲轩发来的信息：“你在哪里？我在公司门口等你。”这才想起来晚上还要跟他一起去找王一杰。她不好意思让仲轩来这里接她，便赶紧打了个车。不知怎么，比起出去吃饭，今天她还是更想回家休息。 第十六章 背叛(一) 王一杰知道仲轩已经发现了什么。 高级餐馆里的空调打得很足，旁边不乏穿着露背长裙的名媛，而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手心却还是在不停冒着冷汗。 他和仲轩的交情，全因罗浩诚而起。罗浩诚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遇到稍微聊得来的人，就能掏心掏肺。当年也就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的一起打了一场篮球，配合得还算默契，罗浩诚就跟在王一杰屁股后面，要了半天的手机号。而仲轩呢，虽然性格有些闷闷的，喜怒哀乐不写在脸上，但是特别重情重义，给王一杰的待遇可以说业界仅此一家。 可是王一杰知道，自己跟他们的不一样。罗浩诚父亲是做官的，母亲是公务员，家境优沃。仲轩更不用提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王一杰的老家也是海宁的，家庭情况在他初三之前还算不错：父亲是会计，母亲是银行职员，生活水平可以算得上小康。王一杰初中时，父亲染上了赌博，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最后甚至把公司的钱也卷走了，输得精光，至今音讯全无。走之前，父亲给王一杰留下了一张纸条：照顾好妈妈，爸爸会在某个地方守护着你们。王一杰至今仍留着那张纸条，每每看到，心里都会觉得可笑。他看着妈妈为了省吃俭用，不舍得买新衣服，不舍得跟同事一起出去旅游，心里充满了对父亲的怨恨和愤怒。 王一杰的文化课并不出众，但是由于有绘画特长，最终进入了津南大学的设计系学习平面设计。大学里，他跟其他的同学比起来资质平平，再加上经常要在外面兼职，没有很多时间花在学习上，所以成绩并不突出。在学校招聘会上，由于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也没有像别人一样获得比赛奖项和奖学金，所以看中他的公司都不是特别理想。正当王一杰心灰意冷时，罗浩诚的一个电话拯救了他。虽然他嘴上说着：“有几个大公司的offer，还要再考虑一下。”这种谎话，心里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心。 王一杰帮一个服装厂做过样板图，对服装设计也略懂一二，他花了几个星期时间专门去最细了一下服装设计，就去仲轩那儿报到了。 那个时候公司刚刚创办，资金是有的，但是需要有特色的的产品和经营手段。经营方面，仲轩和罗浩诚是专业的，特别是罗浩诚，人脉特别广，马上给公司拉来了不少销售渠道。而在设计这方面，王一杰毕竟经验不足，始终不见进展，仲轩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王一杰，陪他加班加点修改设计图，有时候晚上两个人就睡在公司。 回忆那段艰苦的岁月，王一杰心头一暖，但更多的还是苦涩——几年过去了，他逐渐明白，不论他对公司作出了多大的贡献，大家只觉得仲轩是最厉害的。罗浩诚和他自己，只不过是别人嘴里仲轩的附属品罢了。公司创办之初，客户是罗浩诚拉的，设计图是我做的，凭什么他就能成为别人口中成功的企业家？我们就只能默默地在背后，每天累死累活，拿着他发的工资，为他卖命?？ 这种不平衡感越来越强烈，他本想跟罗浩诚倾诉自己的烦恼，可是罗浩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吃亏，做网店店长似乎做得不亦乐乎，对这份差事很是满意。 王一杰就像一块在山顶摇摇欲坠的石头。最后把这块石头推下去的，是凡凌的赵部长。 那时候正值过春节放假，还有2天就上班了，王一杰珍惜着每年为数不多地跟母亲在一起的日子。他想让让母亲到津南跟他一起住，母亲却总是拒绝，说是在老家已经住习惯了，王一杰知道，母亲是怕增加自己的负担。毕竟以他现在的经济水平，要买房买车还是有些困难。赵部长打电话来时，王一杰有些惊讶。他明显是来挖角的，而且承诺：开出的工资是现在的两倍，一股财大气粗的架势。 王一杰并没有跳槽的打算。他是一个自卑的人，而且非常看重自己在别人嘴里的口碑。如果他跳槽了，别人会怎么说他？他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不，决不能让别人这么说自己。不过，王一杰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他把赵部长的号码存了下来。 夏季新品发布会之前，他把设计稿偷偷传给了赵部长，拿到了30万。这件事他做得滴水不漏，虽然公司上下都在找那个泄密人，但他相信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果然，这一劫安然度过，王一杰的胆子更大了。 年中，王一杰“左迁”到了广告部，也引起了一些流言蜚语，大约是说他“江郎才尽”，到广告部准备“做做领导，退休养老”的。他想，也许仲轩早就看出来他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是碍于罗浩诚的面子没有辞退自己，而现在，公司的优秀设计师多了，自己就更显得技不如人，这样下去，仲轩最后会把自己调到哪里？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面临被裁的危险？ 一想到要被那个靠父亲的钱开公司的富二代开出，王一杰心里就充满了愤懑，他也萌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自己开一家公司。 就他手头上的存款，开公司是远远不够的，而他的人脉也不广，更不可能问别人借钱或者是融资了。于是，趁着这次双十一新品发布会的机会，他想再捞一笔——双十一的新品设计稿，他跟赵部长开价一百万。 有了这一百万，他准备等风波一过，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辞职，回老家自己开公司。 赵部长显然是觉得一百万这个数字太高了，昨天中午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说要等周一内部商量之后再给答复。 王一杰点开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叮咚。”手机响了，屏幕自动亮起，赵部长的回复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有人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仲轩看到了，王一杰的手机收到的那条信息是：“成交。” 第十七章 背叛(二) 原来自己对王一杰的怀疑是正确的。 仲轩早就想过，如果说公司里的新员工都没有问题，那么应该是老员工里有人在跟凡凌做交易。罗浩诚那个人，做事莽撞，不可能坐的这么滴水不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王一杰了。仲轩知道王一杰本身是学习的平面设计，在年中的时候就以一个大的广告案子为由，把王一杰调到了广告部做部长。不过几个月观察下来，却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仲轩还怪自己做事鲁莽，忘恩负义。秋季新品发布会时，也没出什么岔子，仲轩还以为是那个人已经收手了。 昨天上午，他到公司加班，这时的王一杰也准备孤注一掷，把设计稿偷出来。他先到公司上下转了一圈，确保没人。走到仲轩办公室门口时，仲轩正好弯腰去捡地上的笔盖。仲轩从桌子底下看到一个人在他办公室门口伫立了半天，本能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在桌子底下静静地等着他离开。 王一杰来到设计部办公室，新任部长是公司的后起之秀，设计出许多大卖的款式，现在每次新品的主打款式基本都是他设计的。不过这个新部长的领导业务还不太熟悉——比如，他抽屉上的锁密码还没换。王一杰就这样，意外顺利地拿到了新品设计稿，不料，却在出公司时遇到了施旻月。 王一杰下意识地夹紧了手上的公文包，紧张地跟施旻月聊了两句。不过施旻月好像没有察觉到什么。以王一杰对施旻月的了解，这个丫头跟罗浩诚差不多，神经大条，走路带风，说不定第二天就把遇到他这件事情给忘了，所以他也没太担心。快步走到公司外，打了个电话给赵部长。赵部长，听到消息，同意马上见面，两个人约好地点，王一杰就打了个出租车去赴约了——为了尽量降低被发现的可能，他还没开自己的车。 另一边，仲轩看着王一杰上了出租车，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追了，就把王一杰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一个朋友，让他追踪王一杰的实时位置。两个小时后，他收到了情报：“他在棠记约了人吃饭，对方刚到，是凡凌的销售部长，赵广斌。” 棠记虽然是津南有名的港式茶餐厅，但是离这里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王一杰可真是心思缜密。 仲轩马上起身准备去棠记，却看到了还在伏案工作的施旻月。她好像正好处理完了文件，正在伸懒腰，仲轩正好邀请她一起去，壮壮胆子。 一路上，仲轩一边开车一边在想：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如果是不满意工资，他大可以跟自己私下里谈，或者直接跳槽，为什么要采取这种让两家公司敌对的方法？ 而此刻，看到手机上的信息，他仅存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王一杰看到施旻月，倒是有点惊讶，他本不想让仲轩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你昨天，跟凡凌的赵部长见面了？”仲轩问。 “设计稿我还没给他，因为价钱还没谈妥。”王一杰坦诚的态度让对面的两个人都不寒而栗，他继续说：“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我也不想说谎，本来这次结束之后，我就准备辞职了。” “辞职去哪？去凡凌吗？他们给你多少钱？”仲轩对王一杰的态度感到有些恼火，他觉得对面的这个人很陌生。 “辞职……回老家照顾我妈。”王一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撒了个谎，没有把自己开公司的计划告诉仲轩，“我妈得了胃癌，她这个人又不舍得请陪护，天天自己熬着也不是办法。”王一杰心想：这故事是不是编的过于煽情了？ 仲轩果然有点被打动了，毕竟对于背叛来说，有理由的背叛更能令人接受，而且更有说服力。他甚至有点开始忽略王一杰的手段有多么的不道德。 “如果你急着用钱，你可以找我商量，也许可以…………”仲轩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知道如果王一杰告诉了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帮他的。 “你不应该采取这种方式，让公司蒙受损失。”施旻月注意到仲轩有些动摇了，连忙插了一句，把仲轩拉回现实。 王一杰冷笑一声：仲轩带这个丫头来，还真带对了，“我考虑不周。”他轻描淡写地说：“可是我妈急需医药费，如果能拿到一百万，说不定能治好她的病。” “你不能再重复同样的错误了，你忘了上次公司亏损了多少钱了吗？”施旻月皱着眉头，在她心里，王一杰已经完全黑化了。 “反正不论亏了多少钱，这个公司都不会倒的，对不对，仲总？”王一杰挑衅地看着仲轩。 施旻月刚想帮仲轩说话，却被他拦住了，“既然你是这么看我的，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跟你聊的了。只不过设计图，我绝对不能让你拿给凡凌。” 王一杰没有说话，只是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120万。”仲轩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要用这么多钱向曾经的兄弟买回自己的东西。 王一杰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就把文件袋从包里拿了出来，起身放在桌上，对仲轩说：“我只有这一份，今晚12点前钱要到账。”说罢就转过身走了。 仲轩盯着桌面上的文件袋想，恐怕这是王一杰对自己最后的信任了吧。 施旻月看着仲轩，就像看着一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傻瓜。在她看来，王一杰的故事并不可信，如果说第一次作案就是因为母亲生病，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王一杰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回老家看望母亲？而且他知道这个公司的背后有仲轩的爸爸作强大的资金支持，大可以开口以朋友的身份问仲轩或者罗浩诚借一点钱，可他却只字未提，直接投奔竞争公司，说明他本身的目的就是和zz对立的。 事已至此，再讨论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还好这次的设计稿保住了，内鬼也走了，公司里总算能安宁了。 回到家里，施旻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十八章 新的开始 “什么？！！”听说了王一杰的事，罗浩诚感觉自己脑袋“嗡”地一声响，“竟然是他？？！！” 仲轩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过幸好，罗浩诚和王一杰不是一伙儿的。“公司内部只有你、我和施旻月三个人知道，对外只说他因为母亲病重，自己辞职了。” 罗浩诚不停地在屋子里打转，他一着急，就会有两个标志性的动作，一是脚停不下来，二是会不停地咬手指。“施旻月也知道？？”他想起原先她跟自己作对，王一杰还帮他说话，“她怎么知道的？这个丫头很可疑，你查过了吗？” “施旻月没有问题，我已经确认过了。”仲轩心里对施旻月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王一杰时单独行动的，现在他走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不要声张……” “为什么不声张？就让他这么白拿了钱走人？你也太爱拿钱开玩笑了把，仲总？”按罗浩诚的意思，就应该把王一杰的罪行写上大字报贴在电梯里，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不过这句话戳中了仲轩的心结，他低下头说：“120万是拿的我自己的钱，没有动公司的的，就当是朋友之间最后帮他一把了。” 罗浩诚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这境界也太高了吧？那家伙还当我们是朋友吗？！我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我现在马上就把他拉黑……”说罢，掏出手机就把王一杰的号码和微信拉黑了。他看着垂头丧气的仲轩，心里也猜到了什么：“你也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要不，晚上出去喝一杯？” 仲轩摇摇头。其实，创业这些年，公司也是小有成绩，虽然赚的钱也不少，但是还有这么多员工要养活，公司还有各项支出，他自己留下的钱少之又少，比施旻月拿的工资还低，大部分的开销还是用的父亲给的钱。这次的120万，也几乎是自己卡上所有的存款了。是不是真如王一杰所说，是因为父亲的存在，公司能够运营下去，如果没有了父亲的支持，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施旻月远远地望着王一杰的办公桌，已经空空如也。看来是他昨天晚上连夜来把东西都收拾走了。 早上，这件事在公司引起了极高的关注度，有人猜测说仲轩把王一杰炒了，也有人猜测说是王一杰被其他公司挖走了，最后还是仲轩出来解释，说是王一杰母亲病重，自己辞职了。虽然大家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他招呼没打一声，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但还是很快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办公室的嘈杂声一如既往，施旻月看着这些匆匆的背影，不禁感慨：有的东西，他在的时候你觉得他不可或缺，等到他突然消失了，你才会发现他其实可有可无………… “组长！”施旻月被突如其来的召唤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思绪提起精神，原来是顾勤。她把一叠厚厚的材料“砰”地放在桌子上，喘着粗气：“这是广告部的人做的广告拍摄方案，新鲜出炉，还请您过目~” 施旻月翻看着企划，这次是冬季服装发布会，以大衣、外套为主打产品。钟意的产品理念是“陪伴”，意思是让衣服陪伴穿者成长、蜕变，所以设计的风格上，既有比较适合年轻人的款式，又有比较庄重典雅的款式。这次的广告以“水冰月”为主题，在冷色调的背景下，通过月光和波光等元素，让人感受到温暖。企划没什么问题，不过看着看着，施旻月皱起了眉头：钟意的服饰是男女款都有，而季梦阳是男生，如果女款全部请模特来拍的话，一是会比较混乱，二是会让人感觉有点重男轻女。 她马上叫来顾勤，问：“你上次发给我的名单里，有没有比较好的女性人选？我想再选一个女性代言人跟梦阳搭档，比较合适。” 顾勤也皱起了眉头：“有倒是有……不过我们最迟后天就要拍摄了，恐怕现在再去谈合约、签合同已经来不及了吧？而且选梦阳当代言人本身就是另辟蹊径，他的影响力也只能相当于一个三线明星，再选一个自媒体人，是不是不太好？” 施旻月指着计划里的女装，问顾勤：“那你说，这些衣服谁来穿？找各种各样的模特来穿吗？” 顾勤歪着头想了想，说：“要不……就在我们已经有的代言人里选一个？” 公司有两位女代言人，都是当红小花。 施旻月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也可行就让顾勤赶快去联系，问问谁有档期，尽快安排拍摄。奇怪的是，想到季梦阳要跟女明星一起拍照，施旻月的心里有点膈应得慌。 与此同时，王一杰已经连夜回到了海宁。 母亲看到他回来，有点惊讶地问：“公司放假啦？” 王一杰一边把箱子跩进门，一边回答：“不是，不做了。” “什么不做了？是公司倒闭不做了，还是你不做了？”母亲的心跳有些加快。 “我辞职了。” “为什么？” “您别问了，我有点累，先回屋睡了。”王一杰不想跟母亲解释太多，他知道母亲希望他留在大城市发展，一是希望他有更好的前途，二是怕他因为父亲的事，听到太多闲言碎语。 王一杰讨厌他身边的所有人，除了母亲。他无法想象母亲吃了多少苦，才一点一点把父亲的债务给还清，也无法想象母亲作了多少次的挣扎，才能做到如此淡然地面对父亲犯下的错。正是因为母亲的淡然，他心里就更加愤怒不平。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照着黑色的箱子和黑色的背包，一切都仿佛闪着金光。他掏出手机，看着昨天晚上收到的转账记录。 那一串数字背后，究竟是失去了什么，换来了什么？ 王一杰不再去想，他昂起头迎接阳光，心想：反正是个新的开始。 第十九章 当监工也不容易(一) 星期四的早晨，施旻月跟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不过今天她还哼起了小曲，看起来悠闲自在了许多——因为今天她只要去宣传照拍摄现场当当监工就ok了。 在这个市场部忙得焦头烂额的日子里，部长能派她做监工，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虽然施旻月预想到明天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处理，不过还是准备享受一下一天的余裕。 她打了个车来到拍摄现场，小心地把发票收到包包夹层里——她攒了不少发票，准备等着年底一起报销。 两个代言人十分有职业素养，已经开始化妆了。 女代言人是杨悠雅，当红小花，津南电影学院在读。杨悠雅是童星出身，可以说是从小美到大的典范。她家底很好，父母本身没有把她培养成明星的计划，小时候有一次在公园玩，被星探发掘，拍了几次平面广告，后来演了几部电视剧，开始了演艺道路。杨悠雅天生聪慧，学习成绩也很好，小学毕业之后，父母本想让她放弃演戏，专攻学业，送她去了国际学校，准备以后出国留学。可是杨悠雅对表演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父母才勉强同意她留在国内学习表演。高考时，她以文化课、专业课双第一的成绩考入津南电影学院表演系，也正因为如此，多年没有在荧屏上出现的她，力压一众小花，成为大众心里新实力派女演员的代表。 施旻月有点担心她年纪太小，hold不住那些比较成熟风格的衣服，可惜还有一个女代言人因为档期原因，没有办法做这次宣传。 施旻月先去跟服装组的人沟通了一下本次主打的款式和风格，把要重点拍摄的几套衣服都确认了一下。然后去摄影棚里跟摄影师、导演都打了声招呼，简单进行了交流，然后就发现自己没事做了。她也不好意思在角落里找个位置默默坐下来盘手机，就跑到后勤组问：“我是市场部施旻月，请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后勤组的人也不认识她，不过她们秉承着“人越多越好”的原则，把施旻月留了下来。不就，施旻月就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场工。 “诶，那个谁，旻月，把这盒道具拿给道具组让他们清点一下。” “旻月，你去找找哪里还有躺椅或者椅子，导演那边说还需要一张。” “旻月！过来一下！这个我抬不动…………” 施旻月在摄影棚里跑来跑去，跑出了一身汗，心里苦不堪言：“早知道不多嘴去问了……” “旻月，推车上的几箱水你去送给准备室，让他们自己分一下。” “好的。” 施旻月慢悠悠地推着推车，实在没有力气再跑了。她送了两箱水到杨悠雅的准备室，服装和化妆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化妆师在给杨悠雅调整最后的妆面，她正低着头看书。施旻月在心里默默感叹：像杨悠雅这种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孩子，别说是男生了，我也喜欢…… 出了杨悠雅的准备室，她就把推车往季梦阳的准备室推去。推车的祥生很大，走在路上“轰隆隆”地响，没有办法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季梦阳听到这恼人的声响，也不禁抬起眼睛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之间施旻月正招呼着别人一起把矿泉水搬下来。一箱水估计挺重的，她一边搬，额头两边还闪着亮晶晶的汗珠。季梦阳本想去帮一把，可是造型师还在帮他做造型，没办法离开。 施旻月故意从侧面对着季梦阳，生怕被他认出来，看到她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不过她用余光注意到了，季梦阳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这个方向。她慌慌忙忙搬完水，赶紧推着推车“轰隆隆”地走了。 拍摄开始了，施旻月的后勤工作也告一段落，她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凳子，悄悄坐下来休息。 拍摄流程是两个人先单独拍简单的新品发布照，然后一起拍一组艺术写真。 季梦阳穿这一件浅卡其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毛衣，裤子穿的是和外套配套的浅卡其色西装裤。这套搭配，在不失庄重的同时，又给人亲切随和的感觉。 季梦阳觉得嘴唇发干，想现在马上就跑回准备室去喝口水或者让化妆师给他补一下嘴唇。他很怕拍照，这其实也是他不怎么接广告的原因之一。录视频时，他只要拍下自己唱歌的样子或者对着镜头自然地说话就可以了，可是当镜头要拍到他的全身定格动作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肢体不协调。前几次接的广告，拍摄时他可挨了不少骂。 果不其然，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伴随着相机持续不断的“咔咔”声，摄影师的要求让他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头稍微往右偏一点……好……身子不要斜……都让你身子不要斜了……” “手自然的插袋……不要把手全部放到袋子里，要自然地插袋……算了算了你还是拿出来把……” “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稍微霸气一点…………” 摄影师放下相机，摇了摇头，去屏幕上看了一下整体的照片效果，还是不太满意，问道“那个谁，谁空着的现在？对了，刚刚那个，说是公司市场部的那个女生在哪里，走了吗？” 施旻月猛然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便“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举着手说：“在这儿在这儿！” 摄影师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等会先拍女装的，你带他去练下动作，最好把双人一起拍的也练一下，反正要什么效果你也都懂，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拍他单人的。”说完又补了一句：“果然网红和专业的还是有差距……” 季梦阳显得有些窘迫，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跟着施旻月回了准备室。 “来吧，第一个动作，就站着，给我看看。”施旻月双手叉腰，俨然一副专业训练师的样子。不过，看到季梦阳双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的小学生站姿，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腿……稍微岔开一点……右腿稍稍往前伸，重心放在左腿……左腿不要弯下去……两个手放松一点，下巴往里收一点……”看着季梦阳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她的指示，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着，施旻月心里暗自窃喜——这个活儿还挺不错的。 第二十章 当监工也不容易(二) “咳咳，基本上就是这些动作啦，”施旻月煞有其事地坐了下来，“你把刚刚我教给你的动作再练练。”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架势，还以为她是专业的造型师呢。季梦阳也就乖乖听她的话，一个人对着镜子在原地手舞足蹈起来，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还以为是在搞行为艺术。 施旻月看着季梦阳十分别扭地在那里自己摆着pose，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那么尴尬，干脆蹲下来装了一会摄影师。 “对……不错不错……nice……” 看到施旻月这么配合自己表演，季梦阳也放开了许多。 “等会你就这么摆就行了，反正是衣服的宣传照，也不需要什么夸张的动作。”施旻月看到化妆台上摆了好几个三明治，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已经十一点多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季梦阳还算有点眼力，赶紧拿了一个塞到施旻月手里，“谢谢你，陪我练了这么久，你应该也饿了。” 施旻月也没客气，一边撕开包装一边说：“你也吃一点吧，等会悠雅拍完了你就要上了，还不知道要拍到几点呢，听说悠雅晚上还有活动要参加，时间也比较紧。” 季梦阳听了，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开始撕包装，笑着说：“那我也赶紧吃点。”他望了望远处正在拍摄的杨优雅，穿着米黄色长裙，外搭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算是比较成熟的装扮，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驾驭得游刃有余。“真厉害啊。”季梦阳不禁感叹道。 “毕竟靠这个吃饭的嘛，”施旻月听到季梦阳赞美杨悠雅，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但是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点刻薄，补救道，“不过她业务能力真的很强，未来可期啊。” 季梦阳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她：“不过我看施组长的业务能力也是非比常人，还能兼职当场工，敬业精神可歌可泣啊。” 想到刚刚自己搬水的狼狈模样，施旻月不禁挠了挠头，转过头去看着季梦阳，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也是临时被叫过去的……” 季梦阳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转头抽了两张餐巾纸，就要往施旻月嘴上抹，施旻月还没来得及躲闪，就感受到了季梦阳温柔的力度，这才意识到：一定是刚才三明治吃的太快，沙拉酱沾在嘴上了。她惊恐地看着季梦阳，后者正温柔地笑着，说：“看来你真是饿坏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响亮的男声：“梦阳，那边让你……”这个人估计是季梦阳的助理，看到眼前的这幅景象，有点惊讶，停顿了一下，才小声接着说：“那边让你过去拍了……” 季梦阳不紧不慢地收起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对门外的人说：“能不能让人稍微帮我补个妆？” “哦哦，好的，我马上叫人来。” 化妆组的人赶紧帮他收拾好了造型，季梦阳刚准备走出去，忽然又停住了，转过身指着施旻月说：“帮她也补一下吧。口红刚刚吃没了。” 望着季梦阳离开的背影，施旻月同时感受到了好几个炽热的目光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她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举起手中还没吃完的三分之一个三明治，“我是因为刚刚吃了东西，口红才……”算了，根本解释不清，施旻月只好自己跑到卫生间把口红重新涂上。 另一边，多亏了施旻月的帮助，季梦阳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杨悠雅并没有太过在意，她坐在准备室里吃着盒饭，问身边的助理：“现在几点了？晚上的活动不会迟到吧？” 助理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提前跟钟意的人说过了，如果来不及就只好压缩拍摄时间，毕竟晚上是颁奖典礼，肯定不能迟到。我也跟他们打了招呼，拍摄结束我们就在这里弄造型，弄好了直接过去。” 杨悠雅点了点头，这个助理虽然跟她的时间不长，但是经验丰富，安排都很妥当。 杨悠雅属于拼命三娘的类型，她不像其他新生代明星，想着拼流量，想着偷偷谈恋爱，她只接对自己未来发展有好处的剧本和广告，每天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学校，容不下其他东西。因为她答应了父母，如果做不出成绩，就要放弃表演，出国读书。 季梦阳的单人拍摄结束，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他正准备下去吃饭，却看见杨悠雅快步向自己走过来。她已经换上了下午要拍海报穿的衣服——一件白色连衣裙，配着细细的链条腰带，银色的耳环和蓝宝石，温婉又不失灵动。 “不好意思，因为我晚上还有活动，时间有点紧，下午的拍摄早点开始，你看可以吗？”杨悠雅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不过却能听出她坚决的态度。 季梦阳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没关系，我去把衣服换一下。” “好的，谢谢你。”杨悠雅松了一口气。 海报拍摄只有两套衣服，拍起来稍微快一些。但是由于季梦阳要重新做造型，摄影棚也要重新布置道具，所以拍摄一直到将近三点才开始。 在这期间，施旻月又忙活起来：又是帮道具组搬道具，又是帮后勤部定奶茶，反正就是在摄影棚里走来走去，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次画报的拍摄的主要道具是一面打碎的大镜子，拍摄两个场景，一个是镜子衬着黄色的月亮的光，在光影之下塑造出温柔的场景，还有一个是镜子衬着蓝色的水光，营造出凛冽的氛围。 拍摄还算顺利，季梦阳渐渐领会了一些拍照的技巧，杨悠雅也一边拍一边教，所以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很快，两人就开始拍摄第二个场景，一开始，道具组只准备用灯光营造出水波粼粼的感觉，但是摄影师怎么拍都不满意，最后决定在地上加一层水，让两个人站在水上拍摄。这样大概浪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杨悠雅心里还惦记着晚上的活动，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好不容易，摄影师终于满意了，一听到他对大家说：“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收拾收拾。”，她就赶紧提着裙子准备去化妆。 谁料，由于地面湿滑，她又穿着高跟鞋，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中心一歪，眼看就要倒在镜子上了。那个镜子上又很多碎渣，人如果一下子摔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杨悠雅穿的比较单薄，手臂还有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以后的演艺生涯肯定是结束了。 旁边离她最近的是季梦阳，他眼疾手快，立马拉住杨悠雅，没想到惯性太大，他没办法控制，只能跟着往下倒去。他抱住杨悠雅，一头撞在镜子上，只听“哗啦”一声，伴随着一阵尖叫，他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一章 病房 季梦阳醒来时已是深夜。他躺在病床上，感觉头上紧绷绷的，应该是打了绷带。 施旻月伏在床边睡着了，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她还是把手悄悄缩进了被子里，头枕在上面，这样会稍微暖和一些。 门外传来助理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们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 “请问梦阳现在情况怎样？伤势如何？” “……无可奉告。请大家不要打扰梦阳休息，谢谢配合。” 然而，提问声和相机的快门声并没有减少，季梦阳想也不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开了，门外的媒体正等着第一手的新消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报道这件事的？ 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于是小心的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去拿，生怕把施旻月弄醒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点开微信，一群人都在问：你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你都上热搜啦！英雄救美，可歌可泣啊……季梦阳一脸疑惑地点开微博，发现热搜第一就是“杨悠雅梦阳拍摄事故”，而且后面显示着一个“爆”字。他点进热搜，试了好几次才刷进去，才知道现场的视频也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视频里，杨悠雅一声尖叫，眼看就要跌倒，只见他一个箭步把她搂在怀里，撞在了镜子上，镜子和两个人同时到底，顿时，镜子破碎的声音和大家吃惊的叫声交织在了一起。季梦阳从那时起就没有了意识，不过从视频上来看，他的头应该是撞到了玻璃碎片，身上也沾满了玻璃渣。工作人员马上叫来医护人员，先把杨悠雅拉了出来。她没有受什么伤，好像只是手臂上划破了一道，一脸惊魂未定。接着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梦阳身上的玻璃渣，确保他躺在担架上时背后没有玻璃，然后就紧急送往了医院，梦阳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由于身上都是穿的长袖长裤，所以没有什么大伤，只是衣服被划破了许多，但是头上似乎是在流着血。 他转了转头，感觉头皮一紧，一股刺痛袭来，不由得“嘶”了一声。 施旻月被这个动静弄醒了，半梦半醒地2抬起头来，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皮有点疼……” “哦，正常，你后脑勺缝了8针。”施旻月揉了揉眼睛，说得轻描淡写。 “8针？！那我后脑勺还有头发吗？”季梦阳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却被施旻月一把拽住。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担心有没有头发？医生说了，那玻璃要是再往下扎一点儿，你这小命可就……” 季梦阳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调侃道：“哈哈哈，你们是不是吓坏了？” “当然了，你没看到网上都是怎么骂我们的，说我们安全措施不到位，道具不合格……你要是出什么大事，我们估计就得以死谢罪了。” 季梦阳翻看着网上的评论，大部分都是说他英雄救美，精神可嘉，看得他有点沾沾自喜了，再一看自己的微博粉丝数，从原来的三百万一下子涨到了一千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过，网上还有很大一部分言论是针对zz和杨悠雅的，甚至有网友集体要求他和zz解约。而zz目前还没有发出声明，这更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们有东西可骂了。至于杨悠雅，竟然还有人说她是为了造热度“假摔”，季梦阳心想：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上个热搜？现在的网友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些吧。 他看着床边哈欠连天的施旻月，担心地说：“我明天就去澄清，你要不先回去吧？” 施旻月连连摆手：“我也想走啊，外面都是记者，出都出不去……不过现在看来，我选人的眼光还真不错，”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你看看这热度，咱们公司的销量这次估计得翻倍……不，估计翻倍还不止……”施旻月在心里默默地算着年终奖会多发多少，不禁笑得合不拢嘴。 季梦阳看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样子，装作严肃的样子：“不过，这个属于工伤，你们公司得负责啊。” “啊，这是肯定的，你放心，医药费保健费精神损失费什么什么费，一样都不少你的，肯定把你养的肥肥胖胖的。” “那……你是你们公司专门派来照顾我的咯？”季梦阳给施旻月下了个套儿。 施旻月先是一愣，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说：“是……吧，是的是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小的，小的马上就去做。” 季梦阳把被子掀开一半，斩钉截铁地说：“上来。” “啊？？？”施旻月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一下子红了，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你不是要睡觉吗，沙发上太冷了。”季梦阳解释道。 施旻月还是不太好意思，正想拒绝，只听季梦阳继续说道：“哎呀，好冷！要是我感冒了，可要你一个人负责啊。” 听了这话，施旻月才慢吞吞地爬上了床。病床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有些太窄了，他们面对着天花板，贴着肩膀躺在一起，活像是一双还没掰开的一次性筷子。这下，两人都睡不着了，生怕一睡着，就摆出什么奇怪的姿势来。 “仲轩和悠雅本来都要来看你，可是外面记者太多了，他们先商量着对策，明天再一起过来。” “哦……” “真是多亏了你，又让我又多加了一天的班。” 季梦阳对着天花板笑了起来：“睡吧，施组长。以后要你加班的日子还多着呢。” 季梦阳醒来时，发现施旻月已经不见了，助理陈浩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她人呢？” “你还好意思问？早上进来把可把我给吓了一跳。你俩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季梦阳本能地回避这个话题，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自己对施旻月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种莫名的缘分，“她几点走的？” “早上八点多吧，说是要去上班。她看到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陈浩的眼神中透出对八卦的渴望，季梦阳赶紧一盆冷水泼过去：“下次多准备一床被子，两个人挤一起，差点没给我挤下去。” “切……”陈浩一脸的不屑一顾，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条，“对了，她临走时留下了这个纸条，让我转交给你。” 季梦阳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条，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方式留信？ 只见纸条上写着：“陈欣灵今晚回来，等你出院，一起吃个饭。” 第二十二章 探病 季梦阳心里对陈欣灵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感觉她像自己的妹妹。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吧，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轻描淡写的隐忍和洒脱。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怎么把仲轩的事情告诉她，琢磨着她会是什么反应。 洗漱完毕，季梦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夜，他感觉头上的伤口撕扯得没那么厉害了，疼痛感也少了许多。他从陈浩口中了解到，自己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头上缝了8针以外，身上其他地方都是小擦伤，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趁机机会难得休息一下，季梦阳哼起了小曲，忽然很想吃鸭脖。 “那个……陈浩？”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陈浩低头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问道。 “不是。我想吃鸭脖了。给我买点回来。” 陈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陈浩是个老实人，但是成绩和家境都不太好，高中上完和季梦阳进了同一所大专，毕业之后也顺其自然地留在季梦阳身边当助手。他们两个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彼此，不过下面发生的一幕，让陈浩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陌生。 “浩哥哥，人家想吃鸭脖嘛，你给人家去买~~” “你脑子昨天是不是摔坏了？”陈浩此刻就想一拳把季梦阳给打醒，他走到季梦阳身边，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要不我让一声过来再给你检查检查？”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让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季梦阳定睛一看，原来是杨悠雅。不好，这下尴尬了。 “咳咳，你们先聊。我……我先出去买个鸭脖。”陈浩眼疾手快，季梦阳还没来得及拽住他，他就从沙发上拿了外套，匆匆走出了病房。 季梦阳看着门外捧着鲜花的杨悠雅，僵硬地笑了笑。 杨悠雅把花放在他的床头，一股的香水百合的香味扑面而来，季梦阳的头又晕了起来。 “昨天谢谢你。” 杨悠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的，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多亏你了。我昨天晚上本来想来谢谢你的，可是活动结束太晚了，而且医院门口都是记者……” “嗨，没关系，你那么忙，可以不用来看我，我也就是点小伤……”季梦阳尽量展现出自己成熟男人的宽容与大度，可是杨悠雅却好像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去了，反正最后也没得奖……” 季梦阳知道，她昨天晚上参加的是国内最大的影视类奖项之一，她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却最终铩羽而归。一般人来说，年纪这么小，就能获得这么大的奖项的提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杨悠雅的目标好像不止于此，这让季梦阳对她有点心生敬畏。看来杨悠雅柔弱的外表之下，确实有一颗坚强、拼搏的心。 他安慰道：“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你看你年纪这么小，再过两年，一定可以的。” 杨悠雅心想：事情才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失落感，于是振作精神说道：“我今天会在微博对这件事情进行道歉，到时候的文案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杨悠雅把微信号举到季梦阳眼前。他虽然想说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可转念一想，毕竟她是公众人物，肯定要对这件事情有个交代。 加完微信，杨悠雅一边收拾着包一边起身，“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一个活动，你好好休息。 陈浩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看见病房里空空的，问道：“人走了？” 季梦阳结果他手上那几个散发着迷人香气的袋子，点了点头，紧接着一脸坏笑地说道：“谢谢浩哥哥~本来我都准备自己定外卖了。” “你……”陈浩心想，这如果搁平时，你可早就万劫不复了，看在你缝了8针，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的份儿上，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两个人从袋子里掏出鸭脖，就着阳光，不声不响地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临近中午，又吃了一顿午饭，陈浩和季梦阳两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这时，只听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季梦阳抬起眼皮一瞥，忽然紧张了起来：是仲轩。 “梦阳先生，不好意思，我代表公司来跟您道个歉。”仲轩一边把礼品盒子一个一个垒在床旁的地上一边说，“昨天的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您看需不需要赔偿？” 季梦阳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马上拽住仲轩的衣领，问问他到底知道关于姐姐的什么事情，又想问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季思雨。季梦阳知道，如果现在他问出了口，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施旻月说过，要等跟陈欣灵商量过之后，才能向仲轩摊牌。于是他躺在那里，嘴巴微张，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仲轩见状，立马说：“没事，你不用不好意思，尽管开口。” 季梦阳这才缓过神来：“哦，没关系，，一点小伤。” “再次跟您说声抱歉。冒昧问一下，请问您会在网上如何回应？因为这个事情曝光之后，我们公司被网友攻击得很厉害，您的回应对我们公司的形象至关重要。” 季梦阳不禁将头转到一边，尽量不去看仲轩的眼睛，“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如实说出当时的情况，也会告诉大家你们公司的安全措施还是到位的。” “好的，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了。”仲轩起身离开了病房。出门之前，他不禁回头又看了看季梦阳——为什么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看着仲轩离开的背影，季梦阳马上发了一条微信给施旻月：什么时候吃饭？ 不一会，施旻月的回复也让他心跳加速：陈欣灵那边也有新的发现，我晚上问她，你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事情需要做心理准备？季梦阳既害怕又期待。 第二十三章 陈欣灵回来了 施旻月到家时，发现陈欣灵已经回来了。 茶几、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每次陈欣灵打扫完就会有的那种味道。 施旻月一边穿拖鞋一边四处张望，却没看见陈欣灵的影子。进到客厅，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陈欣灵应该是在洗澡。施旻月凑到门边喊了一声：“欣灵？” “哎！我马上好，你要上厕所吗？”可能是因为水流声音太大，陈欣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高了。 施旻月这才放下心来：“我不上，你慢慢洗！”她走到厨房，发现菜都已经切好——陈欣灵不会做饭，但是经过施旻月的训练，洗菜切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施旻月刚炒好一道鱼香茄子，陈欣灵就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了。 “洗完了？” “嗯。” 总觉得应该多问点什么，但是问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早晨，施旻月早早就醒了，季梦阳还在熟睡，看起来并不像被疼痛折磨的样子，她心想，这个家伙还真算是福大命大。她伸手去拿手机，离闹钟响还有5分钟，她决定在被窝里再缩一会。这时，她看到了陈欣灵发给她的消息：“我今晚回来。” 这消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施旻月赶紧回复：“好的。我今晚烧你最爱吃的鱼香茄子~” 陈欣灵回复了一个开心的动画表情，不过施旻月知道，她一定是不想把悲伤显露出来。 闹钟响了，施旻月快速掐掉声音，确保没把季梦阳惊醒，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走下了床。嗯？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施旻月一抬头，发现沙发上还有一个人，差点吓得叫出来。 不过这个人她认得，上次去季梦阳的工作室签合同时见过，就是接待她和小陈的那个助理。施旻月一脸的尴尬，对陈浩稍稍点头示意，然后就跑到厕所去洗漱化妆了。陈浩一脸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几乎一宿没睡的他还要面对面前同床共枕的一对男女，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早上收到陈欣灵的消息，施旻月工作时就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想怎么把季梦阳和仲轩的事情告诉她。中午吃饭，端着餐盘差点迎面撞到仲轩身上。仲轩以为她是因为拍摄时的意外还在内疚，午餐时故意坐到她对面，说：“施旻月，昨天的事你不要担心，公司会处理好，更不要自责，不是你们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错。” 这两点施旻月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过既然她是这个事情的负责人之一，肯定最后脱不了干系，现在网上骂声一片，自己不可能视而不见，“仲总，这件事情是我没有把好关，我会尽快跟其他部门沟通好解决方案。” 仲轩知道以施旻月的性格，如果让她不再管这件事，反而会起到反作用，也就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话。 这时，施旻月的手机想起了消息提示音。是陈欣灵发来的。 “你有季梦阳的联系方式吗？” 施旻月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季梦阳，这是不是说明她对10年前那件事还心存疑问，想要寻找真相？她咬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你怎么了？”看到施旻月的反常反应，仲轩奇怪地问道。 施旻月赶紧遮住手机屏幕，慌慌张张地说：“没什么，室友晚上要回来了，在想晚上做什么菜。” 仲轩笑了：“这么说施组长的手艺应该不错。” 一般这个时候应该邀请对方有空到自己家里来吃饭，可是此刻的施旻月看着仲轩，想的却是这个曾经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她盯着仲轩，仿佛要把他看穿。仲轩注意到她的眼神，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施旻月察觉出气氛的尴尬，就连忙借口说吃饱了，自己回了办公室。 “没有。今天比较忙，下午帮你问一下，晚上回来告诉你。”施旻月点下发送键，打算先用缓兵之计，不能让陈欣灵和季梦阳单独联系。 正巧这时季梦阳也发来信息询问，她觉得陈欣灵这次回来应该是准备查出真相，便让季梦阳做好准备。 吃完饭，照例是施旻月收拾碗筷。他一边洗碗，一边注意到陈欣灵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翻盖手机，一直在浏览着什么。直觉告诉她，这个手机一定和季思雨有关。 洗好碗，她在陈欣灵旁边坐下，试探性地说：“这个手机好旧啊。” 陈欣灵没有接她的话茬：“嗯。对了，你有要到季梦阳的联系方式吗？” 施旻月犹豫着说：“要到了……你要跟他说什么？” “以前的一些事情。” “其实……季梦阳把他姐姐的事情告诉我了。”施旻月调动了所有脑细胞组织语言，“他也觉得害死他姐姐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是谁？”陈欣灵抬头看着施旻月，眼神凌厉。 施旻月觉得自己表述得太有歧义了，又补充道：“没有怀疑的对象……就是感觉这件事挺复杂的……” 陈欣灵失望地低下头去，沉吟了一会，忽然把手机举到施旻月的面前，“这是季思雨的手机，被陆美华藏在她房间的抽屉里。” 施旻月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季梦阳提到过，当时警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季思雨的手机，陆美华是怎么拿到的？既然她把手机藏了起来，那就说明，手机里的东西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 “而且，”陈欣灵继续说，“我看了这个手机的相册，虽然像素很糊，但我初步可以判断，季思雨在大学里受到了比较严重的校园霸凌。” 津南大学？校园霸凌？施旻月不可置信地接过手机，翻看着季思雨拍下的那一张张“证据”，忽然她翻到了那张季思雨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没错，照片上的男生，就是仲轩。 “你知道这张照片上的是谁吗？”她问陈欣灵。 “看不清，我估计是男朋友或者是亲戚吧。” 施旻月停顿了一下，说：“季梦阳告诉我，仲轩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在他姐姐死后第二天就出国留学了。这张照片上就是仲轩。” 第二十四章 会面(一) 陈欣灵恨不得马上跑到季梦阳的病房里，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他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仲轩有问题，为什么不把这个疑点告诉警方？既然没有告诉警方，为什么又把那张明信片留到现在？ 当然，她也想去问问仲轩，是不真的跟季思雨的死有关系。 她初步整理了一下现在所有的线索：季思雨生前受到过校园霸凌，甚至在去世的时候这种霸凌并未终止。仲轩是季思雨的男朋友，至于他知不知道季思雨被霸凌，这一点还不清楚，不过他在季思雨死后第二天就出国留学，之后寄了一张意味不明的明信片，回国之后对这件事闭口不谈。而陆美华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拿到了季思雨的手机，手机里有季思雨被霸凌的证据，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她把这个手机小心翼翼地藏到现在，似乎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把它拿出来。可是陈强在狱中自杀，抹灭了陆美华最后的希望，让她最终选择了自杀。 陈欣灵在心里思考着，陆美华是一个自私而且虚荣的人，陈强让她声名狼藉，她还能坚持生活了这么多年，是因为那终究是陈强犯的错，不是她的。而能够让她选择绝路，应该是因为这件事里也有她的责任，而且她觉得这件事马上就要败露了。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她如此害怕？ 另一边，施旻月正忙着打电话给季梦阳。 “你好。我是施旻月。” “嗯，你好。” “我刚刚跟陈欣灵说了仲轩的事。” “嗯。”电话那头的季梦阳心跳加速。 “其实……然后陈欣灵告诉我，她在整理她妈妈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你姐姐的手机。”施旻月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该怎样拐弯抹角地说出来。 “手机？在他妈妈那里？”季梦阳的心里“咯噔”一下，当年这起案件没有什么线索的主要原因就是季思雨的手机找不到了，而季思雨的同学、老师根本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觉得只是一起意外。换句话说，如果警方当时掌握了这部手机，案件的结果可能会大不一样。季梦阳感觉脑袋充血，伤口像要裂开一般的疼，他猜到陆美华一定是隐瞒了什么线索，但是他没想到她藏起来的是这么关键的证据。他恨不得立刻冲到施旻月家把手机拿回来。他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你在家吗？我现在就让人去取手机。” “别……你先别着急，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也不差这一天，而且现在跟这起案子有关系的人都不在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季梦阳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觉得施旻月说的也不无道理，“手机你们看了吗，里面有什么线索吗？” 施旻月沉默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喂？在吗？” “哦……那个，你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仲轩的事，她什么反应？她原来就知道吗？” “她好像不知道，明天应该会问你。明天你把明信片也带上吧，我让她明天也带着那部手机。” 施旻月还是决定吃饭的呃时候再告诉他季思雨被校园霸凌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施旻月和陈欣灵早早地都去上班了。 陈欣灵一进警局，丁杰就迎上来，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应该是从施旻月那里听说了什么。不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对她并不是特别关心，估计也不知道她请假的原因。说实话，警局里的女警也不是一个两个，但陈欣灵总是觉得，这里好像是男人的天下。领导班子里的女性，职位最高的就是这里的政治处朱主任了。听说朱主任年轻时办案比男警察还猛，左肩有一次还被子弹打穿了，连立好几个一等功，才慢慢走到现在的位置。反观一些男领导，要谈功勋好像也没办过什么大案要案，就只会一张嘴天天挑别人的刺儿，尤其还爱挑她们这些女警的刺儿。陈欣灵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个顾副局长，上个星期值夜班下班时，陈欣灵正好碰上来上班的顾局，他一进来就教育她“不要追求表面功夫，天天涂脂抹粉，弄得办公室里一股子脂粉味儿”。陈欣灵忍住没有反驳，心想：你怎么不说你整天抽烟，弄得办公室里乌烟瘴气的呢？ 另一边，施旻月又投入了紧张地活动筹备之中。季梦阳和杨悠雅的宣传照已经同步到各个平台，新品预售也已经开启，销量十分可观。施旻月心想，还得多亏了这两位代言人啊。前天的事故一出，本来钟意被批得体无完肤，甚至还有人发微博呼吁大家不要买钟意的衣服。幸亏杨悠雅及时发布声明，说是由于自己疏忽摔倒，才导致这样的后果。昨天，季梦阳也在微博上回应说，一切只是意外，公司的安全措施很到位，事故之后处理得也很及时。大家这才在停止了骂声，转而去赞美两位代言人“人美心善”。加上昨天下午宣传照的公布，把讨论的热度又引到了照片上，很多人都在说新款的衣服很好看，为零点开始的预售打下了坚实的话题热度。今天一天，施旻月就忙着做预售情况分析，货物预估，排版微调等等等等。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终于把今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她跟部长打了声招呼，不留下来加班了。 陈欣灵也是，早早就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办公室。几天没来上班，她感觉别人都对她“怀恨在心”，把一些芝麻大的小事都丢给她去做。比如去给跳广场舞的大妈劝架、去给不愿意上学的孩子进行心理疏导……反而是丁杰，虽说名义上是她的“徒弟”，老警察们却都爱带着他，还很给他面子。施旻月这种重男轻女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觉得在很多男性心理，这种优越感已经根深蒂固了。 她早早来到餐厅，施旻月还没到，季梦阳已经坐在那里了。 第二十五章 会面(二) 季梦阳远远看到陈欣灵，连忙站起来迎接。 陈欣灵心里本来心里没有什么愧疚感，因为她相信父亲是无罪的，可是自从发现陆美华藏了季思雨的手机，她就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父母跟季思雨的死应该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现在面对季梦阳，她的心里不自觉地就有一种愧疚感。 “施旻月已经跟你说了仲轩的事，”季梦阳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明信片，“就是这张明信片，老实说，我觉得他很奇怪，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陈欣灵接过明信片，仔细看着上面的邮戳和日期。 “我想知道我姐姐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季梦阳诚恳地说，“虽然你父母已经不在了，但是你肯定也想帮你父亲洗清冤屈……” “既然你怀疑他，为什么当初没有告诉警察？”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祝福的卡片……当时的同学都说是她男朋友寄过来的，警察就没有追究。” “如果只是祝福的卡片，你为什么后来又去调查？如果是男朋友寄过来的，就更应该调查，为什么警方没有追这条线索？”陈欣灵如鲠在喉，她明明知道一切的主要原因还是被藏起来的那部手机，但她还想挣扎着减轻陆美华的过错。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说法有点强词夺理，得理不饶人，但是她还是怀着这点小心思，想要挽回一点点尊严。 季梦阳被她怼得一愣一愣的，“我一开始跟你想的一样，会不会我姐姐是因为男朋友要出国，难过自杀了。不过后来我想，出国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而且我家那时候家境也不错，如果她能争取到机会的话，完全也可以去英国留学，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郁闷到自杀……” 陈欣灵听着季梦阳跑偏了的推测，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不对。如果说不是单纯的出国留学呢？如果说是仲轩要和她分手呢？”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如果你们当初追了这条线索，也许就会知道仲轩和她分手的原因，也许就会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去华阳山，是谁叫她去华阳山，也许就会知道她因为校园霸凌而饱受折磨……” 季梦阳听到那几个字，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你说……校园霸凌？” 陈欣灵气喘吁吁地走近餐厅，看到面面相觑的季梦阳和陈欣灵，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坐在陈欣灵旁边。“不好意思，我刚刚堵车，晚到了一会。”她注意到了桌面上的明信片和手机。他们到底交流了些什么？ “你刚刚说我姐姐被校园霸凌？”季梦阳又问了一遍。 陈欣灵打开手机的相册，放到季梦阳的眼前。“应该是你姐姐自己拍的。我觉得她是要把这些当做证据。” 季梦阳一下一下摁着冰冷的按键，感觉自己的心被揪成了一团，“她从来没有说过，我们都不知道……” “我也很惊讶。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津南大学……” “如果说仲轩知道这件事，还抛下我姐姐出国……”季梦阳感觉自己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愤怒。 “第一，仲轩知不知道这件事？第二，霸凌是发生在他和仲轩交往之前还是交往之后？第三，我觉得不能排除她在仲轩出国之后由于抑郁症自杀的可能……” “不可能是自杀。她的衣服有撕扯的痕迹，怎么会是自杀？”这次轮到季梦阳来质问陈欣灵了，“她为什么把这个手机藏起来？她就这么想把她的丈夫送进监狱？陈欣灵，你妈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陈欣灵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季梦阳攥着手机，低声吼道：“是因为她，我姐姐才死得不明不白！” 陈欣灵自知无法辩解，也不敢直视季梦阳。 施旻月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飞速运转着，她说：“如果陈欣灵的妈妈原先并不认识季思雨，为了害自己的丈夫而选择了藏起这个手机的话，那为什么丈夫自杀后，她也自杀了呢？她不应该感到解脱吗？你不觉得，这里面好像是有着某种契约关系吗？仿佛审判的结果都是约定好的，而她把手机藏起来，是受别人所托？” 施旻月从旁观者的角度给出的这个可能性，让季梦阳和陈欣灵一时无法消化，觉得这件事情更扑朔迷离了。 季梦阳对施旻月说：“我们掌握的线索是有限的，但是现在还好，能找到仲轩，我想再找他问一问。” 施旻月点点头表示同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找他？” “下周有个双十一的红毯，我，杨悠雅和他要一起出席，我找机会问问他。” 季梦阳看着陈欣灵。她低着头，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说话是不是太冲动了，明知道陈欣灵并没有错，却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和施旻月、陈欣灵道了别，独自走到车里，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揭开，也许现在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最后的结局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回到家里，季梦阳还是忍不住翻看着姐姐手机里的照片。他想着姐姐在学校里受到的欺负、感受到的绝望，内心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时间已是深夜，他关闭了相册，打开了通话记录。 忽然，他坐直了身体。他发现了陈欣灵漏掉的一个线索。 手机里的最后几通电话，都是是和一个陌生的号码进行的。季梦阳留意了一下通话的时间和日期，最前面两次正好是在季思雨出事的那一天，而后面几次竟然都是在季思雨出事后！ 也就是说，这个电话的主人，应该就是约季思雨去华阳山的人，而后面几次跟他通话的，也许就是陆美华，他们在做某种交易！ 想到这里，季梦阳管不了那么多，拨通了电话号码。 几声提示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对方应该是已经睡了，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喂？谁呀？” “请问……你认识季思雨吗？”季梦阳的手心冒起了冷汗。 “谁？不认识，你打错了吧。” 对方立马挂断了电话。从语气上来听，好像是真的不认识。 季梦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决定明天继续再打这个电话问个清楚。 第二十六章 当红小花的邀约 季梦阳一夜未眠，到了第二天早晨八点，他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今天是周日，他打算九点再打电话。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顶着沉重的脑袋去洗手间洗漱。因为头上的伤，他有一个星期不能洗头，自然也不好录制视频。于是这个星期，他一改拼命三郎的风格，难得地给陈浩他们和自己放了个假。季梦阳心里计划着，如果能用这几天的时间，查清楚从前的真相，那就再好不过了。 早餐就吃简单的牛奶加吐司。季梦阳看着客厅角落里仲轩送过来的那几袋东西，其中还包括一大盒帮助他回复的保健食品。他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想着干脆寄回家给郭文娟算了。 季梦阳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有人打电话过来——他一年365天，每天24个小时，手机都是静音模式。 等到吃完早饭，他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个未接电话，是未知号码。 一般这种电话，季梦阳是不会回的，大概率是粉丝打来的，偶然也会有推销商铺、贷款的。不过考虑到最近的情况比较特殊，有可能是仲轩或者陈欣灵打来的也说不定。 电话接通了，季梦阳想等着对面先说话，再判断情况。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喂？请问是季梦阳吗？”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不过季梦阳可以确定，既不是施旻月，也不是陈欣灵。他犹豫着说：“你是？” “我是杨悠雅。” 季梦阳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起来：她找我有什么事？ 杨悠雅继续说:“我听说你因为受伤，频道的更新都暂停了。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季梦阳被突如其来的邀约吓了一跳：“额……不用了……没事的……” “我真的不太好意思。你不要有负担，晚上我们来接你，可以吗？” 季梦阳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勉强说：“……好吧……” “我今天在学校。下午上完课我把地址微信发给你，大约7点到你那里，可以吗？” “好的。那我把我的地址等会也发给你。” “嗯嗯，好，那我先去上课啦。” 挂了电话，季梦阳把定位分享给了杨悠雅——总有种被迫出卖自己隐私的感觉。 九点到了。季梦阳迫不及待地又拨通了季思雨手机上的那个神秘号码。 “喂？”对方好像在一个很嘈杂的环境里，有水声，有人说话的噪声。 “您好，我昨晚给您打过电话。请问您认识季思雨吗？” “怎么又是你？我都说了不认识了。小伙子，你肯定是记错电话号码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能问下您这张电话卡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自己办的呗！” “什么时候办的？” “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我还有事要忙。” “叔叔，拜托您，告诉我一下。我在调查10年前的一起案件，您这个电话号码是2009年之后办的吗？”季梦阳祈祷着他千万不要挂电话。 “哦，是这样啊。”对方还算通情达理，“这个电话好像是我让我弟弟帮我办的，就是2009年吧，我刚回津南的时候……” “老王！过来把这边擦一下！” “好的！哎，我不跟你说了啊，你要调查的事情跟我肯定没关系，我还要上班，你就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说罢，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好像很明朗——交易者在跟陆美华做完交易之后，就注销了手机号码，而现在这个手机号码是后来办的人偶然得到的。 这样一来，原先用这个号码的人到底是谁，凭借季梦阳一个人的力量，应该是找不到的。 不过，他的心里也萌生了一个疑问：注销号码，也就等于切断了和陆美华的联系，他能保证陆美华不会反悔吗？他能保证他再也不需要跟她陆美华联系了吗？还是说他换了一个手机号，依然跟陆美华有消息往来？ 季梦阳觉得最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大。如果要做这种交易，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换手机号的。 号码的这条路走不通，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仲轩这条线索了。 安徽还有一个星期，还不着急。一股倦意袭来，季梦阳打了一个打哈欠，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终于有了睡意，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季梦阳看了一眼手表，还有没有错过跟杨悠雅约好的时间。 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杨悠雅下午的时候微信询问过他想吃什么，看他一直没有回复，就自己选了一家苏菜菜馆——应该是考虑到他不能吃油腻的。这家菜馆的位置也比较偏僻，但是口碑还不错，杨悠雅经常去那里吃，跟那边的老板很熟，不会引起注意。 七点钟，杨悠雅黑色保姆车如约到了楼下。保姆车的玻璃贴着黑色的保护膜，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季梦阳心想：这种车才最显眼吧，一看就知道是艺人用车。 这辆车是7座的，后面只坐着杨悠雅一个人，她的经纪人在前面开车。 到了餐馆，经纪人并没有下车。杨悠雅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进了餐馆，走近一个包厢。这个包厢在最里面，没有窗户，估计也是为了引人耳目。两个人的会面并没有季梦阳预想的那么尴尬，就是聊聊那天的拍摄、平时的工作，除了有点做贼的感觉之外，季梦阳对杨悠雅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你在津南电影学院？”季梦阳用勺子捞起一块豆腐，随口问道。 “嗯。” “又要上学又要拍戏，很辛苦吧？” 杨悠雅笑了笑：“我挺喜欢拍戏的，毕竟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那你平时住学校吗？” “拍戏的时候住在剧组，没有工作的时候住在学校。”杨悠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住学校的话，大家都会觉得你不合群，耍大牌……” 季梦阳把勺子塞进嘴里，点点头，感叹道：“当明星确实不容易啊。”他自己也算是半个明星，这里面的难处这几年也尝到不少，但跟面前的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女孩子相比，应该差得多了。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谁都没有注意到，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餐馆的老板在收银台略显慌张地看着杨悠雅的包间。门外，两个狗仔正对着里面偷偷拍着照片。这时，他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您的中国银行卡到账30000元。” 一个狗仔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知道木已成舟，怀着复杂的心情放下了手机。 第二十七章 当红小花的烦恼 杨悠雅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10点50，还有10分钟就熄灯了。 她预料到舍友应该都已经上床了，便拿出钥匙，准备自己开门。谁料，门被从里面反锁了。她知道她们是故意的。 杨悠雅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难道她们想把我关在外面一整夜不成？她干脆直接去找了宿管阿姨。 “阿姨，我们寝室的门锁好像坏了，她们都睡了，门打不开，您能不能帮我去看一下？” 宿管阿姨打了个哈欠，拎上一串钥匙，带着她有慢吞吞地走到了宿舍门口。她对着楼道里文弱的光线，眯着眼睛从那一串钥匙里找出“608宿舍”的那一把，塞进去拧了半天，门锁依然纹丝不动。 阿姨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杨悠雅站在一旁，只等阿姨发挥她的威力。 果不其然，宿管阿姨大声拍着门喊道：“608！有人吗！你们的门锁怎么坏了？从里面开了试试！” 杨悠雅心想：看你们现在还装不装睡！ 宿舍里一阵隙隙梭梭的响动之后，灯打开了，一个人影跑到门口，一阵倒腾，门一下子就开了。舍友石冰心站在门口，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刚刚都睡着了，就把门反锁了。” 阿姨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你们舍长是谁？” “我就是舍长，我叫石冰心。” “你们宿舍明明还有一个人没回，怎么能把门反锁？还有，查寝的时候宿舍少人怎么没说？”阿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回荡在整个楼道。杨悠雅看着石冰心的脸变得又红又绿的，心里更加痛快了。“608石冰心是吧？我记住了，以后你们608我要重点查！还要抽查！” 阿姨，转头对杨悠雅使了个眼色，又故作严肃地说：“这位同学，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杨悠雅立马配合地笑着说：“不好意思阿姨，我晚上有个试镜，所以耽搁了。” 阿姨摆摆手说：“赶紧进去睡觉吧，下次注意啊！” 杨悠雅一边进门一边对阿姨做了个“谢谢”的口型，阿姨挑了挑眉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了房间。 宿管阿姨是知道608宿舍的事情的。这个学校的宿舍是4人间，而这一层住的是戏剧表演系和导演系的女生，其中最有名的就是608宿舍的杨悠雅。不过有好几次，她都看见杨悠雅从宿舍里出来，到楼道尽头的小隔间里偷偷地哭，心里便有了数——应该是被宿舍其他的女孩子欺负了。 她是退休之后来到这家大学来当宿管的，算算日子也有五六年了，女生宿舍里的勾心斗角、纠纷矛盾也是见过不少，再加上表演系的学生很多都已经踏进了娱乐圈，明争暗斗，排挤别人的事情更是家常便饭。不过杨悠雅这个孩子有点不一样。她总是独来独往，从不拉帮结派，即使被欺负了，也只是偷偷流几滴眼泪，不会跟别人争，更不会去报复。她学习也很努力，听说每次考试都拿第一，怪不得别人这么嫉妒她。 宿管阿姨帮过杨悠雅好几次，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杨悠雅觉得她在这个学校里最亲的人，恐怕就是宿管阿姨了。 不过宿管阿姨接近杨悠雅，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她的儿子也想当演员，可是目前只是在剧组里当群演，特别辛苦，她想有机会跟杨悠雅说一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提供给儿子的。 杨悠雅前脚刚进宿舍，就听到石冰心把门“砰”地一声给关了，然后昂着头，气势汹汹从她旁边走了过去。虽然石冰心她们对她并不友好，但是终究不敢把她怎么样的——毕竟杨悠雅是大明星，这个娄子如果捅大了，对她们是绝对没有好处的。当然，一开始也有不少人想过来巴结杨悠雅，可杨悠雅这个人油盐不进，只顾自己学习、拍戏，不管别人怎么求她，她都不会给别人开后门。大家知道巴结她没有用，干脆就直接开始孤立她，盼着她早点“过气”。这两年，杨悠雅凭借着日益进步的演技，获奖无数，已经跻身一线小花的行列，惹得这帮同学更加眼红了。 看着黑暗中亮着的三个手机屏幕，杨悠雅无奈的笑了笑——你们连装睡都不会演吗？ 时间不早了，想到明天上午还有课，杨悠雅赶紧收拾了一下，进卫生间洗澡。洗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忽然有说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 大晚上的，她们怎么忽然聊起天来了？难道是哪里又地震了？ 不仅如此，她还听到宿舍有人敲门，有人走动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她洗完澡出去，发现宿舍里已经坐了将近10个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她。 杨悠雅擦着头发，一脸的疑惑。 石冰心带头问道：“杨悠雅，你今天晚上去哪了？” “出去有事，怎么了？”杨悠雅知道在她们面前不必多言。 “哦，是吗？”石冰心现在神情活像清宫剧里嚼别人舌根的小贵人，“跟谁出去了？” 宿舍里发出“嗤嗤”的笑声，杨悠雅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手机。上面显示有10通未接来电，其中7通是经纪人打来的，3通是公司老板打来的。杨悠雅知道，一定是又有什么谣言传出来了。她抓起电吹风和手机，来到吹头发的公共区域，迫不及待地打个电话给经纪人。 “怎么办？怎么回应？”经纪人一开口就甩了两个问句给她。 “到底怎么了？” “你没看微博？贾辉他们拍了你晚上跟季梦阳吃饭的照片，放到网上，现在都在说你跟他是情侣关系呢。” 贾辉是专门爆料明星私生活的狗仔头目，他手下有一大批狗仔，专门跟拍明星，寻找猛料。 今天吃法的地方那么隐蔽，他们是怎么拍到的？杨悠雅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微博。一个星期两次热搜第一，流量是上来了，可都不是好事。再翻翻微博评论，她又愣住了——这评论区的氛围，也太祥和了吧？居然是清一色的祝福！ 这是，老板的又是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过来，杨悠雅本已准备好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不料却听到他用略显兴奋的语调问：“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我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而已。”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网上评论很好，我们要抓住这次机会，”杨悠雅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他眉飞色舞地神情，“明天上午到公司来开会。让对方也过来，商量一下对策。” 杨悠雅入行也有多年了，听到这番说辞，明白老板是准备把这段恋情“变现”——也就是将错就错，把杨悠雅和梦阳打造成一对合约情侣。 第二十八章 合约情侣的诞生(一) 星期天，施旻月把一个星期没睡的觉都给补回来了。周一，她早早地就来到了办公室，没想到顾勤比她来得更早。 “呦，咱们组的小懒虫今天是吃错什么药啦？”施旻月打趣地说。 忙得满头大汗的顾勤可没空理她，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一会翻翻这个，一会翻翻那个。 “你在找什么？”施旻月问。 “上次签的合同啊！季梦阳和杨悠雅的合同复印件，我给放到哪了？”顾勤挠了挠头，那头发都快给她挠成鸡窝了。 “怎么了，为什么要找合同？” 顾勤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杨悠雅和梦阳的绯闻，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了！” 什么？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施旻月回想着上周四拍摄时的情景，感觉两个人并不熟啊。要是这事是真的，这地下恋情隐藏得也太好了吧……没想到季梦阳表面上人畜无害的，追女生的速度这么快。 她打开微博，果然，铺天盖地的都是他们两个的新闻，甚至连以他们两个为主角的小说都已经有人写出来了。也幸亏施旻月昨天早早就睡了，但凡她晚睡一个小时，就能被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波完美击中。 “不过……你找合同干什么？”施旻月歪着头问顾勤，后者正把头埋在墙上的柜子里，活像一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顾勤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部长说让我跟他一起去杨悠雅的公司开会，应该就是讨论这件事吧。毕竟这个新闻一出，对我们的影响还挺大的。”顾勤的脑袋又一下子从柜子里冒了出来，凌乱的头发散在她的脸上，声音倒是清楚了许多：“昨天晚上我们的销售额又创新高了，他们两个代言的情侣装都卖空了。” 施旻月听了这话，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伸了伸懒腰，打趣地说：“那可太好了，今年年底奖金会不会翻倍呀？” 顾勤一边继续翻着柜子一边答道：“翻不翻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我找不到那两份合同，‘老虎’今天非得把我吃了不可！” 市场部部长胡天保，原先是仲轩父亲仲义山公司里的总经理，不知怎么被派到钟意的市场部来当部长。这人虽说在生意场摸爬滚打了多年，也懂得许多做生意的门道，不过要谈市场分析和运营，肯定是没有施旻月她们专业的。不过这个胡天保，仗着自己有仲义山这层关系，总是把事情分给手下的人做，自己整天游手好闲，还喜欢挑刺，大家私底下都叫他“纸老虎（胡）”。 胡天保尤其不喜欢施旻月，因为她总是跟自己唱反调。仲轩说要提拔她做部长的时候，他是一万个反对，奈何仲轩这个公子一意孤行，再加上市场部的员工都被施旻月治得服服帖帖的，对她言听计从，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施旻月知道，如果胡天保去开这个会，肯定会跟季梦阳他们吵起来，说他们违反合同约定，要求赔偿违约金。如果季梦阳和杨悠雅跟公司解约了，不要说销量，公司的口碑也会一落千丈的。她看着慌乱无措的顾勤，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小陈：“小陈，你上班了吗？你怎么天天迟到……算了，等你到了办公室，把上次季梦阳和杨悠雅的合同拍给我看一下……对，图片发给我就可以。” 挂了电话，她对顾勤说：“不用找了，合同不用带。今天我过去，你把地址转发给我。” 顾勤知道胡天保虽然不喜欢施旻月，处处给她小鞋穿，但也拿她没办法，施旻月“刚”起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于是她就乖乖把地址转发给了施旻月，带着逃过一劫的庆幸，又坐到办公桌前悄悄刷起了微博。 冀星娱乐公司门口，胡天保看着站在面前的施旻月，气不打一出来，质问道：“顾勤人呢？我不是让她来的吗？” 施旻月早就想好了说辞，从容答道：“她今天要做上周的市场报告，来不及过来了。” “市场报告不应该是你做的吗？” “不不不，胡部长，您忘了您说过咱们部门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吗？按理说，这个事情应该是您做，您交给了我，是想让我好好锻炼自己的能力，我非常感激。但是我想，应该给其他同事一些机会，这样我们部门才能发展得更快，您说是吗？” 胡天保不想听施旻月说的长篇大论，他也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没有做好本质工作。“……那就这样吧，你跟我上去，走吧。” 施旻月和胡天保来到会议室门口，只见里面有一张大圆桌，桌子旁边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有季梦阳和助理陈浩，还有杨悠雅和她的经纪人，以及冀星娱乐的老板，法务，和几个相关的员工。他们看起来像已经谈了一阵子。 他们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只听法务说道：“既然你们双方都觉得没有问题，那就把这份协议先签了吧。” 看着季梦阳和杨悠雅都在认真翻着协议书，胡天保插嘴问道：“你们在签什么协议？” 公司的老板说：“胡部长，今天让您过来，是想跟您通个气，悠雅和梦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对外公布为情侣关系了，希望贵公司能够支持。” 施旻月看着埋着头的季梦阳，很明显，他在躲避自己的目光。施旻月能够理解杨悠雅为什么同意签这份协议。第一，她仍处在一个转型期，很多人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童星，而谈恋爱是改变她在大众心目中的年龄的一个快速途径。第二，目前网络上大部分网友对这一对是持赞成态度，而且由于前几天季梦阳“英雄救美”的事迹，大家对这一对的爱情故事更加好奇了，觉得他们就是幻想中的情侣。第三，杨悠雅最近以为没有获奖，多了一些负面的评论，正好可以通过这件事，盖一盖没有得奖这件事的风波。 杨悠雅是有理由签这份协议的，可施旻月怎么也想不通，季梦阳怎么会同意？难道他真的对杨悠雅有意思？ 第二十九章 合约情侣的诞生(二) “你们签这份协议，经过我们公司同意了吗？”胡天保身子往后一仰，俯视着在座的人，翘起了二郎腿，一看就是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样子。“贵公司跟我们签的合同上，明确写着，艺人的情感动态，我们公司有提前知晓的权利，艺人的风评是我们考量代言人的重要指标，如果负面影响太多，我们是可以单方面解除合约的。”胡天保伸出右手放到施旻月面前，示意她把合同拿出来。 糟糕，还没告诉他自己没带合同。 还好施旻月眼疾手快，把桌上的被子端到了胡天保的手上。胡天保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想：这个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胡部长，感情这件事不是用合约来衡量的。你看两个孩子都愿意公开，现在大家对明星公开恋爱的态度还是比较开放的，要不您等等，看看公众的反应再决定？”冀星娱乐的老板跟胡天保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就是闲的没事干，又好面子，来这里搅一趟混水，作不起什么大浪来。 没成想，这回，施旻月开口了：“那至少你们也得跟我们通个气吧。毕竟最近这个时期很敏感，我们也在大力宣传，肯定要根据这件事做大的调整的。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调整，产生的损失谁来承担？” 那老板没有见过施旻月，只觉得这个丫头嘴皮子挺利索，胆子也大，这种场合之下还敢反问回来，不禁有些欣赏她。“这是我们考虑不周。那等这边结束，我请胡部长和，这位是……” “施旻月，市场部组长。” “和施组长到楼下接待室，我们再商议一下如何？” 这下胡天保的面子算是保住了，头仰得更高了，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故作沉思的样子，好像在重新安排自己的时间规划，然而其实他一整天只有这一件事做。半晌，胡天保才缓缓说出一句：“那就这样吧，你们继续，我们先下楼，就不打扰你们了。” 季梦阳看着施旻月跟着胡天保走出了会议室，本来就忐忑的内心，更加焦躁不安起来。陈浩摁着他的大腿，时刻防止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这件事是陈浩决定的。用他的话来说，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季梦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靠着杨悠雅，能蹭上不少热度，而且冀星这次是主动找上门来，不蹭白不蹭。可毕竟杨悠雅比他要小六七岁，季梦阳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观察着杨悠雅的表情，却没看出什么端倪，人家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习惯了这种合约交易，身上透出一股老练的气势。 签完合约，季梦阳和杨悠雅同时走到门前。 季梦阳只觉得过于尴尬，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杨悠雅却先把手伸了出来：“你好，男朋友。” 季梦阳也慌忙跟她握手：“呃，你好……” 陈浩在身后使劲怼他，他还是没办法把“女朋友”说出口。 杨悠雅凑近季梦阳，悄声说：“出了这个门，到处都有眼睛看着，演得像一点。”说罢，并没有松开握着的手，而是握得更紧了，整个人依在了季梦阳的身边。 果然，出了办公室，季梦阳只觉得走来走去的员工们，都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俩看，还在小声讨论着什么。而杨悠雅不愧是童星出身，表现出一副忍不住笑意的表情，任谁看都像是一个刚刚结婚的小女生。相比之下，他的动作和表情就略显僵硬了。 紧接着，公司的老板就下楼去和施旻月她们谈宣传方案的事情了。而杨悠雅和季梦阳则到一个小房间里去商量“剧本”。她们需要把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时间、地点，确立关系的时间等等细节都对好口径，应付记者的采访。公司还给他们两个安排了新闻发布会，就在下午四点，在此之间，他们要尽量磨合好，不能出现纰漏。 事已至此，季梦阳也只好配合着剧本表演，不过他心里一直琢磨着，该怎么跟施旻月解释。 杨悠雅忙着想各种设定，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她知道的合约情侣也不在少数，于是也就依葫芦画瓢，编了个差不多的故事。编得差不多了，杨悠雅赶紧叫来季梦阳，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你的设定基本上不变，因为你不太会表演，就不给你加太多的人设，按照你平时来就好。如果记者问是谁追的谁，我会说是我追的你。你原先只是知道有我这个人，而我是你视频的粉丝，听说你跟钟意签约了，就私底下联系了你，而且推掉工作去拍宣传照，不小心出了意外。因为那场意外，我们确定了关系，我不是去医院看过你一次吗？就是那个时候，明白了吗？”、 季梦阳点点头，这个故事还真是滴水不漏……除了，这确立关系才短短几天，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于是他问道：“我们才认识几天，会不会太……迅速了？” 显然，杨悠雅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想也没想就答道：“不会，因为上周的那次事故非常戏剧化，虽然我们的时间线只有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是比较符合大众心目中那种梦幻的，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喜欢这个故事。” 季梦阳对杨悠雅又多了一份尊敬之情，感觉她真是能够独当一面，就这一点来说，跟施旻月很像的。 季梦阳发现自己最近不知怎么，什么都能想到施旻月那儿去。 杨悠雅解释得口干舌燥，连忙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一口喝完了。十几度的天气，她居然有点觉得燥热难耐。 说实话，对于合约情侣的这个选择，她自己也没有底。如果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大于正面影响，那她这几年来苦心积攒的粉丝和口碑，有可能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但至少，季梦阳这个人，杨悠雅是觉得不错的。 其实，从上周四那起事故开始，她就对季梦阳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因为从小拍戏，她没有过什么感情经历，那些剧本里的“男朋友”，也只是按照剧本里写好的演戏，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那么温暖体贴，而季梦阳是第一个，让她在现实生活中感受到电视剧里的美好和温暖的人。 她努力掩饰着自己对他的那一份心动，也悄悄地盼望着，这一纸合约结束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能够“弄假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