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相恋》 第1章 失忆加重生 苍天啊…… 造!孽!啊! 我!傅惜时,一个平平无奇的除了钱就只剩一个精力旺盛的老公和一个冤种儿子的家庭主妇,万万没有想到,重生这种“好事”居然也会落在我的头上…… 我挂了,嘿我又活了!玩呢? 人常说,我姓傅,霸总小说绝对的主角标配,就已经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主角,尤其是再加上悲催的原生家庭和校草加学霸老公的青睐,可你们不晓得吧,这都纯属靠运气! 他们强有什么用?我是个废物啊! 自打我不知道哪年上数学课弯腰捡了根笔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懂过数学……与此同类的还有物理化学和生物,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就是我这几科都不行。 我老爹就俩孩子,我和后妈带进来的陆澄澄,同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学习,我俩各占一个第二,他第二,我倒二。 我也曾想过“崛起”,势必要将和我话不投机的后妈和极有可能夺我家产的闷骚后弟弟赶出家门去,谁曾想天不如人愿,经过我每天赖着我当时的好班长也就是我后来的老公高辛辞学了一年,最后我高考数学没及格,让我老爹头疼不说,还让我老公开始怀疑他的教学能力,最终因为我这个失败的先例放弃了他当老师的愿望。 祸不单行,因为我智商实在低这事,我真的被争家产了。 我们家老傅宁愿把公司送给陆澄澄那个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儿子也不愿意给我霍霍!哦当然,老傅也不是不管我的死活的,为了解决我的生计问题,他在我二十二岁生日当天把我打晕了送给了我的“家教”高辛辞。高辛辞家有钱,比我家还富有一头的那种,他一毕业就是董事长了。 我本来还想着争不了我傅家的家产,我抢高辛辞的股份也行啊,谁知我刚正盛装出行准备到舰行大干一场的时候,我的肚子十分争气的让我怀上了我的冤种儿子,此时我刚嫁给高辛辞两个月,而我怀孕也两个月。 不得不说高辛辞你是真行,你肯定是怕我抢你财产。 后面的事就很明了了,我生下我的怨种儿子做起了全职太太,整天闲在家里摆烂,过着平庸的人生。 所以,还傅什么总啊?女什么主啊?重个屁生啊!重生有必要吗? 话说我平时看小说电视剧啥的,人家的女主重生都是因为自己生活太离谱,然后就怨恨缠身,要报仇,要追爱,要救赎,要皆大欢喜,可我的生活很平常啊,我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痛苦不甘的,我这人很大度的,得罪我的我都原谅了!再仔细想想我以前干过的污糟事,其实也就是…… 被寄养,被家暴,养母家的哥哥突然成了未婚夫,未婚夫病故变成了永恒的白月光,又跟未婚夫的弟弟谈恋爱,闲得无聊时也撩逗过后弟弟陆澄澄,再后来被联姻,莫名其妙的嫁给了高辛辞,也就没啥了呀,这很离谱吗? 啧……好像还真的有点儿离谱,唉算了说下一条! 关键是!重生就算了!我现在还是带着失忆的重生! 意思就是我根本不记得我为啥死的了,死之前一周所发生的事我基本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只记得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一道耀眼的光向我疾驰而来,哦对了,还有我向那道光说的话呢:“吔屎啦你!”大概是被撞死的吧。 失忆一周再往前推,做梦都在跟我那八字不合的外人眼里香饽饽的老公吵的昏天黑地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领绿本本,没错就是高辛辞,再帅又怎样?老娘我玩腻了! 重生之后呢? 老天爷真待我不薄,给我重生个好时候,高中,高一! 咋?让我再尝试一遍和这个渣男谈恋爱呗?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关键谈就谈呗……老天爷你把我送大学呀,我俩大学毕业才开始谈恋爱的呀,这个高中什么的暧昧期就跳过好不好?高中,你非得让我再高考一遍是不?天呐还是你行。 行了废话不多讲了,毕竟我的编辑说过一句至理名言让我刻骨铭心:废话太多的小说是浪费读者的时间,这样的小说是连签约都做不到的。 我又回到这个熟悉的教室。 熟悉的黑板,熟悉的《陋室铭》,熟悉的班主任头上稀疏的头发,最前头特立独行三根毛,熟悉的我同桌兼挨千刀的班长兼我玩腻了的帅老公。 现在这个场景,我尴尬地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果然,重生的开端,我把老天爷骂了一通,老天爷自然也不会让我好过的。 我回头看看坐我旁边耳根子都红了的高辛辞,他也看看我,我们相望尴尬,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刚才更尴尬。 因为我在上课期间当着我班主任及全班五十二个冤种同学的面,在这个学校防早恋如防瘟疫的高一,在班长高辛辞叫我醒醒听课的情况下对着他娇娇气气的说了一句: “哎呀老公别闹~我快困死了~” 顿时,全班都安静了。 介个嘛,平时我俩吵归吵闹归闹,为了响应二娃政策我和我家老高还是很努力的,介个平时他回来的晚哈,都是这么干醒我,我哪知道今天重生呢?也没人给我发微信通知呀,我还失忆了!所以这个事情不能怪我! 谁知道他今天会变回纯情小处男?被我调戏了也活该,反正以后也是我的。 还有这个班里同学和老师收到的视觉及听觉冲击,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因为我拽。 同学这方面,我素来是社牛,偶尔调戏一下小男孩也是常有的事,他们早都习惯了。 而老师嘛,我家老傅十分努力,在我考上晨星以前就已经当上了晨星的校董,要不然就刚这一句“老公么么哒”,足够让老班把我送校门儿外去,不过老班虽然当我做梦没罚我,但完事了肯定又得跟老傅告状。 但是,无所谓~ 老傅和我妈早离异了,按照我上一世的记忆,我现在的监护人还是我妈,至于我老爹老傅,哈哈管不了我! 这个叫老公的事情也就算是了了,老班让我坐下,警告了我几句上课别睡觉,更别带坏高辛辞,然后就回去讲《陋室铭》,什么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我怎么听都是诗不在精,听懂才行,他在讲啥啊?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算是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现在我真是从!头!开!始! 啊啊啊……我的老天爷呀!我脑子好浑!话说我高中的时候都干了点儿啥来着?班里同学名字都叫啥来着? 我趁着老班在黑板上写字,偷偷朝全班观望了一圈。 很好,忘了一半。 目光流转间我又瞥到了高辛辞,他依旧是那么纯情。 额……我老公怎么还在看我?别盯我了亲!看你的卷子去!话说高辛辞也不是个这么娇羞的人呀,我就叫了个老公至于盯我半节课嘛!小爷受不了了! “傅惜时!第十七题!” 我刚要给高辛辞一拳让他好好学习将来养我,可就在这时候我的上方却忽来一招“雷霆之怒”。 我猛然惊醒,我才想起来我还在上课,老班经常会点我回答问题的,我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心想着三十岁的人了居然回到高中让老班训,最关键是……十七题是什么鬼? 我迟迟不回答,老班自然换下一个“针对对象”。 “高辛辞!十七题!” “根号二。” 我去!答的这么快!他什么时候看题的? 诶……不对呀!老班不是语文老师么!那这题也应该是语文题呀,根号二这种答案,如果我脑子没坏的话我记得应该是数学呀!果然,一抬头,老班脸都黑了。 “高辛辞!这节语文课!咋的呀,傅惜时一句老公给你迷晕糊了呗!你俩都给我出去!” 为什么是我俩?老公你失宠了吗?诶呀老班,你把我赶出去好了让我老公留在教室吧,把我俩都赶出去,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但我依旧还是叹了口气后连求饶都不尝试一次的大步要出门,甚至连书都没带。 而坐门口的那个,我一时想不起来叫啥的那个兄弟,他直接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傅姐拽啊!” “低调低调。”我冲他摆了摆手,一回头看到老班在瞪我,我赶紧跑了出去。 被老班赶出教室以后,我才开始思索两件事,而且是废了一辈子都没这么废过的脑子去想: 一:我现在该怎么过?按照上一世的路重来? 二:那年高考考啥来着?老娘不想再努力了!!! 只可惜,想来想去没个眉目。 这时候我忽然感受到衣袖处有人在偷偷拉我,我回头一看,果然就是高辛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给我。 哦……以为我低血糖了吧,我现在确实是蔫蔫的。 忽然心里一阵暖洋洋,我还记得上一世,高辛辞自打知道我有低血糖以后,每次跟我在一起身上都会带我喜欢的大白兔奶糖,我不舒服的时候就塞给我一颗。 唉,还是老公好。 我拆开糖袋子,将糖塞进嘴里,顿时一股甜味在我嘴里散开,我孤身重生的苦闷也冲散了些。 “好点儿了吗?”他问我。 我冲他点点头,还带着十六岁少女最纯真甜美的笑,我想我们俩现在一定就是小说里那种男女主在一块甜蜜的样子。 但我万万没想到,高辛辞一句话又把这美好场景打破了。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老公啊?” 我瞬间石化,这哥们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要是说我就是单纯想膈应你你信不?! 第2章 重生之嫡女夺财产 没多会儿我就熬到了下课,至于高辛辞那个问题……我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我没叫你,我做梦梦到了我男神,我叫他呢。” 一句话给高辛辞整的脸都黑了,按我记忆,上一世高辛辞婚后说过他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我的,现在我直接承认喜欢别人,他肯定得闷气一会。 不过,无所谓~ 说实话我不追星,我家柯益就是艺人经营公司,从小到大,我见到的艺人数不胜数,帅哥我都见到眼花缭乱了,所以我跟明星一般都论兄弟,不会讲什么艺人和粉丝,生分,我这么说的原因也只不过是让高辛辞闭嘴,一段时间内别理我而已。 毕竟我现在脑瓜子浑的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老天爷这可是要我重新跟我老公从暧昧期开始谈恋爱啊,我俩都结婚八年了!儿子都七岁了现在要我跟他谈恋爱,这不为难我么! 我埋头叹气,苍天啊,造孽啊。 校外街道熙熙攘攘的人声才把我从这悲哀的思绪中拉出来,抬头一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校走出来了,眼前正是那条熟悉又陌生的晨曦街。 熟悉,我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活。 陌生,自打我上了大学,就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地方,后来嫁给高辛辞,我收拾干净我的行李就跟他搬到柳凉去了。 如今再回到这里,我便有些茫然。 也不是伤感吧,就是有点儿忘了路,话说我家在哪儿来着! 我站在人群之中,作为唯一一个认不得自己家路的孩纸,顶着“囧”字脸,此刻十分期盼爱情。 能不能来个英雄踩踏七彩祥云来救救我!谁能告诉我我家在哪边,算了算了,老天爷啊,我要求也没那么高了,不要英雄也不要七彩祥云了,随便来个人给我指个路就行,哪怕你派只猴来也行…… 我才这么祈祷了几句,一睁开眼,我还真就看见了我的“盖世英雄”,不过不是我的至尊宝,而是我家太上皇,不过不是老傅本人。 不远处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宾利,还是我最喜欢盖在头上的墨绿色,车上的人我也认识,正是我家的司机蔡叔和另一个我叫不上名儿来的员工。 这架势,很显然是老傅叫他们来堵我的。 还记得上一世,老妈和老傅从我初二的时候闹得不可开交非要离婚,离不成婚必然丧偶,吵吵嚷嚷的把共同财产分割了,接下来就是对我抚养权的争夺,那场面才真是惨烈,差点儿……啊不对,是已经打起来了。 我在一旁观看,内心毫无波动。 我跟老妈还有老傅都不是很亲,小时候他俩做生意忙里忙外,谁都顾不上管我,就一直把我寄存在老妈的好闺蜜林阿姨家,老妈和老傅只负责给林家打钱,林阿姨并不富有,因为我的到来,林家得到大笔的抚养费才渐渐富裕。 林阿姨喜欢我,所以这么多年我过的还不错。 说实话,我妈放下工作回家接我以前,我一直以为林阿姨才是我妈。 所以他们俩吵架闹离婚我一点儿都不关心,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一心只想着:既然林阿姨不是我亲妈,我们俩也没有血缘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嫁给林阿姨的儿子林默写?如果我嫁给他,那我和他和林阿姨不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嘛。 我和写哥从小关系就好,他比我大三岁,虽然最真的很嘴欠,但也很关心我,我就一心只想着怎么嫁给他,没管顾我爹妈怎么开撕的事儿。 我跟写哥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还笑我,到最后就抱住我说我们不管大人的事,我们俩永远在一块就好。 直到爸妈私底下解决不成,闹到了法庭上,我才被迫和写哥分开了一阵儿,去面对一个千年难题:你选妈妈还是选爸爸。 其实跟他们俩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很无所谓的,我那时候不在乎他们能给的亲情,也不懂的什么钱不钱的,心里利益没那么重,爸爸妈妈能给我带来的富二代生活我也不在意,我原本想着随便说一个得了,但又转念一想,我应该选妈妈才是。 林阿姨是妈妈的闺蜜,我要是想常常跟林阿姨见面,跟写哥见面,我就得常常跟着妈妈才行,所以我那时候就选了我妈。 老傅对着我泪眼盈盈,我也只想跟他说一句:“你早干嘛去了?” 我就那么跟着我妈走了,我一直也没想通,他们平时也没很喜欢我的样子,为什么到抚养权上要这么拼死拼活的,不过这问题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林阿姨和写哥。 很可惜,老天并没有如我的愿。 老妈和老傅离婚没多久,我跟着林家快活的日子没多久,写哥就病了。 准确来说写哥一直是病着的,他就没有好过,只不过这回更严重点,他住到医院去了。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是遗传的,很严重,搞不好随时都会死掉,十几年了,写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配源,林阿姨是一直用我妈和老傅给她的抚养费给写哥治疗才保住写哥这么久的。 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写哥真的会死掉。 我很害怕,我不想让写哥死,我活着的这十三年,一直是写哥关心我照顾我,我才得以做一个没有爸爸妈妈也可以快乐的小孩,但事不遂人愿,写哥还是在我初二末尾的那段时间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哭了好一阵儿,眼睛都哭出了问题,也不想着治疗,还天天说“傻话”:让我也死掉好了,我死了就可以见到写哥了,说完就赖在写哥的墓碑旁不走。 老妈是把我打晕了才带回家的,把我在家里关了好久,我才麻木了,我不想见到她,就自己主动提出换了私立学校,住到学校里去了,在新学校上初三认识了高辛辞,因为写哥的离世,我在学校闷闷不乐,高辛辞就以为我有抑郁症,作为班长他就一直很照顾我,在他无微不至的关心 下我才渐渐好起来,他大概劝了我两个月,我才愿意回家去待一段时间。 当然我主要也不是去看我妈的,我是想去安慰安慰林阿姨,写哥走了,我知道她肯定比我还难过,就想着回去看看她,谁知我回到林家,却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宅子。 我听老妈说:林阿姨和她丈夫还有一个儿子叫林默读的,在国外念书,写哥没了,她就和丈夫去国外陪那个儿子去了,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 此后我和林家就断了联系,跟我妈住在一起了。 而我再和林家扯上关系就是后话了,不提也罢。 我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是我重生到了这个时候,老妈和老傅拼命抢我的这个时候,在我找不到回我妈家的路的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跟老傅走。 我看起来像是没有别的选择。 可上一世老傅给我留下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现在时光倒回来我也不愿意看见他,他可是把柯益给了陆澄澄那个小兔崽子没有给我诶!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我冲着那辆墨绿色的定制宾利直瞪眼。 蔡叔估计是看见我了,连忙便放下了手机,开车门下 来在远处观望我,确定我的目光也是在向着他没错了,他才大步上前来,在我身边扭捏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小姐,要去见见董事长吗?” 但其实我只是想让他送我回家而已,就当免费做了个出租车了。 可这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好运来的电话铃就把我的话硬生生塞回了嗓子眼儿里,我抬手示意蔡叔先接电话。 毕竟我再讨厌老傅,我不想耽误他的生意,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呢,别耽误了,他挣钱可是给我花的。 谁知这根本不是什么讲生意的电话! 蔡叔接电话,开口就是一句:“陆小姐”。 陆小姐!我小后妈! 再一句就是“澄澄”,澄澄!抢我财产的后弟弟! 我反悔了,我得去见见老傅去。 高一的时候,老傅和陆家母子两个才刚认识,很好,我去搅乱他们的姻缘去!臭婆娘臭弟弟,抢我家产,我才不要跟他们当一家人! 等着看我“重生嫡女”怎么把你们叉出去吧! 第3章 大闺女要亲亲抱抱 我甩了甩飘逸的长发,将书包扔给蔡叔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进了柯益的大门。 走过二十米长的玻璃长廊,观望着阳光照射进来,落在白瓷砖上,好生舒坦! 公司里的人们都在努力的工作,真是一群爱岗敬业的好青年。 唉,自己家公司的空气都是香甜的,陆澄澄这个小兔崽子,这一次别想跟我抢柯益! 我正准备着在柯益大干一场,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帅哥拦了我的去路,我把墨镜向下放了放,以便我能看清眼前这个人。 金色头发、渣男锡纸烫、上挑到稀奇的眼线、欠揍的面容,加上一身嘻哈套装,眼前这个怪异搭配的美男子搓着手,拦下我却不敢跟我说话。 而我见他却只想说一句:“李渊泽你装什么啊!整个公司就你最社牛!上辈子当着我爹的面就敢跟我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现在还害羞了?” 不过这话我还是选择咽了下去。 重生一世,我要给公司的每一位员工留下最好的印象,要每个人都尊敬我害怕我的映象!就像他们平时看着老傅一样,威严!而不是跟我拜把子!实在是上辈子他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觉得柯益我当家他就没什么事业可以搞了,天天吃喝玩乐会堕落下去,这才转身投靠了陆澄澄,这一世,我可不能让他再有这个想法。 李渊泽可是将来公司的三把手,虽然是三番,但也不容小觑的!只要他把造型师一换,他的颜值,足以秒杀隔壁公司的一大群毛头小子!那我要是让他跟我站一队,我的胜算就更大了,哼哼! 李渊泽支支吾吾半天,现在可算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大小姐,傅总还在上面开会,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会儿吧。” 哦,开会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开会了,带我一个啊。 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当即便大喊:“傅老头!傅老头你出来!你家大姑奶奶来了!” 整个柯益都得震三震。 一群人吓的上来想捂我的嘴,可又一想到我是大小姐,又不敢了,只能站在原地为难不已。 他们怕,因为老傅是个很凶的老板,动不动就是又吼又叫的,他不打人,可还是让人惊恐,尤其是那眼珠子一瞪起来,活像画上的无常鬼,要不是为了高额工资,我想在场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没有一个人想给他打工。 但我不怕啊! 老傅这么多年来除了我就再没有其他的孩子,便对我溺爱,我可真是老傅的大姑奶奶,老傅对我有求必应,我现在提出要骑在他脖子上在公司转一圈他都会答应,我便肆无忌惮的喊。 这也是告诉在场的诸位,你们要看清楚谁才是老傅真正心尖尖儿上的小宝贝!公司是我的,不许去讨好陆澄澄! 结果果然如我料想一般,我的声音从一楼顺着空顶传到了会议室,老傅在九楼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便表示:“我家祖宗来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便甩下了一众甲方,匆匆忙忙的来找我。 就这样,在众人无比惊惧的眼神中,老傅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时时啊,我的宝贝儿你终于肯来了,想爸爸没有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学校里还开心吗?零花钱够不够啊?” 吧啦吧啦的一大堆,完后又当场叫财务给我银行卡上转了十万。 不知道的估计真以为我是老傅祖宗呢。 儿在公司闹翻天,捣鼓不请谁是爹。 老傅那满脸期盼满脸慈爱还加着点儿紧张的样子,着实让我差点儿笑出来,想想他这副样子,我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上一世,老妈驾崩了以后,我面无表情的给她守了几天的孝,我对她实在没什么感情,她是个很偏执的人,我跟她不和,当然,她也不喜欢我,我们俩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我有时候都怀疑她当时抢我的抚养权到底是为了什么,拴住老傅的心?一个早就不属于她的心?我觉得毫无必要,可她还偏要坚持,每次老傅来找我,就算我不愿意去找老傅,她也要硬逼着我、摁着我的头也要把我带回傅家,她好和老傅见一面,顺便怼我小后妈几句。 我是实在不想去她的葬礼的,就算去了我也哭不出来,哭不出来,被人看见了我还要被骂一顿,何必呢?但高辛辞跟我说,说到底她还是我妈,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我的,我才耐着性子去了,高辛辞陪着我,我心里才好受一点,他还十分“贴心”的带了洋葱,那天,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孝女”。 再后来,我因为年纪还小,没有成年,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我的抚养权就归了老傅,被他带回了傅家。 老傅刚开始对我还是那副祈求我看他两眼的慈父样子,可过了两天他就没耐心了,他去追求他的中年爱情了,没过多久就把小后妈和陆澄澄接进了傅家。 我说是不在乎,不在乎老傅,不在乎他可有可无的父爱,反正从一开始我也就没怎么得到过,他就跟老妈一样,与我而言,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只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爱我就够了,写哥临终跟我说的“好好活着”是我的依靠,高辛辞细致入微的关心是我的依靠,还有我的好闺蜜寒露,她永远支持我,即使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但只要我有什么事情,她都会第一时间回来支持我,我还有其他爱我的人,那么老傅这个半路杀出来、违心的说爱我的父亲,又算什么? 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所有人都在说傅家是我的家,而事实上老傅和小后妈他们才是真正温馨的一家人,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做不到,老傅每天工作那么久,下班之后还要过问陆澄澄的作业,陆澄澄生病带他去医院,陆澄澄饿了老傅亲自下厨,而对我就是放纵,从来不会管顾,我做不到不嫉妒; 我做不到,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最好的年纪,老傅带着陆澄澄去柯益历练,而一捧迷药把我灌倒了让我跟了高辛辞,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跟高家商量了婚事,我稀里糊涂的完成了我这一生极其重要的成家,我做不到不怨恨; 最后,我怀孕了,我最后做不到的就是老傅直接把公司送给了陆澄澄,取消我所有的财产继承权,就像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他跟外头说,我既然嫁给高辛辞了,就替他好好管家里的事,没有必要再管柯益的事了。 他做一切,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的学习,工作,结婚,他全都替我安排了,我的想法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他为了让我这一切都听他的,他最低劣的手段都可以用,就像迷药那件事,把我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是我最记恨老傅的事,也是我唯一记恨高辛辞的事,我问高辛辞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他就只是沉默,不过我愿意原谅他,因为他对我好。 爱我的人本来就少,那时候写哥又不在了,寒露也出国了,我不能再失去高辛辞了,所以我原谅他。 但高辛辞让我原谅老傅,我做不到。 我现在再看到老傅这个样子,满眼都是我的样子,我 不知道该哭该笑,他真的疼爱我吗?还是……他没有别的孩子可以疼爱? 陆澄澄来了你就该变样了吧? 所以…… 我…… 还不趁那小兔崽子还没来赶紧争宠!能把握多少股权在手里都行啊!多少我都不嫌弃,到底我要把那小兔崽子气死!敢抢我财产! 什么?你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老傅的爱?开什么玩笑,我早对这老爷们儿不抱希望了,指望他的爱还不如指望我好老公呢,甚至不如指望我后弟弟,我后来跟陆澄澄偶尔说两句好话陆澄澄还能送我两套房子呢,这多实在。 至于什么爱?我稀罕这玩意儿?爱是个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喝。 于是,我将上辈子跟老傅结下的多少仇怨全咽进了肚子里,为了他的财产,我一个已婚已育妇女装作十六岁纯情少女,方向对准老傅,冲上去给他来了个熊抱。 “爸比,大闺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老傅懵了。 第4章 无毒鸡汤 接上回,老傅懵了。 不止老傅懵了,在场所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以及我以后会交到的兄弟们全都懵了,就连我,我扒在老傅身上,就像猴子抱香蕉树,我都感到莫名的羞耻…… 我这个“性格冷漠”,“从不平易近人”的傅家大小姐,今天腻歪的可怕,可怕!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怎么跟老傅亲近过,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个舔狗一样,亲爹作为我的舔狗和狂热粉丝,一直期盼着我能多看他两眼,我跟他说一句话,哪怕是骂他的,他一高兴都能把头拧下来给我当球踢的那种,但今天,我居然主动拥抱他!还是熊抱!还叫了一声“爸比”!!! 我听到有人悄悄咪咪的捣鼓了,猜测我是不是杀人放火了,要让老傅顶罪。 开玩笑!我一个守法好公民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你也不看看从小是谁把我带大的,是写哥诶!生了几年就蝉联几届的三好学生,他那么好的人会带坏我?虽然他走以后我的性格确实有些变样,有时候也有点仗势欺人恃宠而骄,但我还不至于去杀人放火! 我有点儿气愤,但对于未来的憧憬(夺走老傅公司后的憧憬)让我放下了想要打那人的手,我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是要当一个好未来董事长的人,我不跟他们计较。 我从老傅身上跳下来,他还懵着呢,沉浸在莫大的幸福里,于是我乘胜追击,从蔡叔叔手里拿过我路上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厨房现场做的鸡汤递给老傅,说了句:“爸比,忙了这么长时间了,饿了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十分可爱的,因为我明显感觉到老傅眼神都冒光了,感觉他下一秒就可以把他的头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我当然对我的厨艺十分有信心,还记得上一世,有不怀好意的丑女人接近高辛辞的时候,我就是靠我亲手做的鸡汤泼了那丑女人一脸才……诶不对不对,我谈到哪儿去了,应该是我靠着我的厨艺牢牢的把高辛辞拴在我身边,毕竟俗话说得好:要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他的胃,高辛辞就是这样,我想老傅也不会例外,即使老公和爹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生物,但说到底不都是男人嘛!我就把我最拿手的鸡汤带来喽。 还记得那时候,老傅的手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我递给他的是毒药。 不过也就是因为老傅这么大的反应,我才想起来,我重生回这个时候了,上一世的我这个时候做饭贼难吃的!我是后来跟了高辛辞以后在家闲的没事儿干才学的做饭啊,老傅现在哪知道啊?他不会以为我要毒死他吧! 但我还没来得及止损把鸡汤夺回来,老傅就已经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模样将鸡汤炫进了嘴里。 666…… 老傅也是够相信我了,我心里难得的升起一种感动。 其实上一世这个时候我也做过两回饭的,只不过结果不太如意。 第一次差点儿把厨房炸了,端出一锅黑乎乎的东西来,喷了点儿香水儿喂给了臭水沟附近的老鼠,结果不到十分钟老鼠全挂了,无一例外,都来不及让我问问它们做的好不好吃,额……不过全都挂了那应该是不好吃的吧,我给老鼠们埋了,还立了个碑,为了不让它们做了鬼来找我,我还给它们每只都上了三炷香。 第二次我熟练了些,严格按照菜谱一步步跟进,确定毒不死谁了,我才敢把这个“饭”端给了高辛辞,不得不说高辛辞也是真惯着我,那么一大碗蓝汪汪的板蓝根煲仔饭啊,他眼睛一闭一睁全炫完了,还给我竖大拇指说真好吃,我还记得那天,他去卫生间吐了至少十七次,同班同学都问我他是不是怀孕了,我还骂他们,说男的怎么可能怀孕呢?他们更惊讶了,说高辛辞不会是个女的吧!我被他们说的都差点儿信了,事后还问过高辛辞是不是隐瞒了他其实是个女的的事实,我还跟他说告诉我没关系,我会帮他保守秘密的,高辛辞的手差点儿没让他自己捏爆了,忍住了打我的念头,咬着牙笑着跟我说他就是胃病,后来他这么乖的一个人,把造谣的那群人打个半死,差点儿记过请家长的那种。 都有这两个这么可怕的先例了,老傅居然还敢吃我做的饭,他是真六啊,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同时还有一点点儿相信了他对我还是有父爱的,我内心称赞了他一番。 没两分钟,老傅把鸡汤都喝完了,汤罐子见了底,身边的人都想去扶他了,随时准备把他送医院,但我现在做饭是真的好吃!毒不死人了!老傅又怎么可能有事呢?只见他大手一挥拦下上前的叔叔阿姨,将汤罐子放下,热泪盈眶,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了我,我差点儿被他勒死的那种。 “宝贝儿啊,还记得你七岁那年,爸第一次吃你做的饭,一碗蛋花汤,把爸送进了医院……现在可真是长大了啊!做饭没毒了,不仅没毒……还做得这么好吃!” 老傅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我…… 啥???还有这回事儿!我还给老傅送进医院过!七岁?那是什么时候? 哦……好像真有这回事儿……那时候我还在林阿姨家住着来着,下午的时候写哥来找我,说家里来了个叔叔,一天了没吃饭呢,就让我先去给那叔叔冲碗速溶的蛋花汤,他去做饭,我就去了,但我好像把防腐剂也给冲进去了。 现在想来,那个“叔叔”大概是老傅了…… 我差点儿谋杀亲爹啊…… 嗯,现在看来跟着高辛辞过日子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做饭没毒了…… 行了行了不能再说这些了,再说要影响我跟我钱袋子的感情了,我得再找点儿什么法子增进一下我们的感情,省的将来陆澄澄那小兔崽子超过我去,说到这儿我就不得不吐槽一句,老傅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个有脑子的企业家,居然恋爱脑!跟那小后妈卿卿我我的,还爱屋及乌对她那儿子那么好,居然还能甩了我去疼她那儿子! 真是,烦! 第5章 我是小情人儿 父女感情增进第一步:给亲爹做饭饭。 这点我已经做到了,那就该进行下一步,写哥在世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想要从国外弟弟那边儿向妈妈争宠,那就要及时的把妈妈所有的注意力从他那儿拉开!比如说带妈妈去游乐场,女孩子不管多大都喜欢游乐场。 嗯……虽然这个和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儿不符,但…… 男孩子不管多大也有喜欢游乐场的权力是不是?实在是我真的不知道老傅到底喜欢什么,权且当他喜欢游乐场吧! 我找了个理由让周围看热闹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回去工作去了,回头就剩下我和老傅,因为我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亲爹说我要带他去游乐园玩实在太丢人了,所以只好先支开他们,谁知道我这行为纯属多余。 我低着头,有点害羞的意思,扭扭捏捏的说了句:“爸比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刚说完,下一秒,老傅四五十岁一向身体没那么强健的老骨头蹦了起来,真的,蹦了起来!大喊着“好啊好啊”,然后就像要过年了一样说要去库房拿几个气球给我玩。 啊???不是,老傅我都三十了,你好大外孙儿都七岁了他都不玩气球了你现在让我玩?我知道我现在重生回来了是年轻了几岁,那我也十六了,不是玩气球的年纪了吧! 但我到底抑制不住他的“童心”,只好接受了他递过来的恐龙气球,并眼睁睁的看着他暗暗将上前跟他说话的一位道具老师骂了回去。 道具老师:“董事长董事长这个不能拿,一会儿做活动的时候要用的……” 老傅:“公司都穷成这个样儿了?连个气球都拿不起?是倒闭了吗?我问你是倒闭了吗!别扰我兴致!你连个气球都不能再想办法弄一个我雇你有什么用,起开!” 唉,老傅有时候还真不太讲道理,我在那儿看他幼稚的模样看到目瞪口呆,不过我也实在插不上嘴去帮那道具老师,只好老老实实的站一边儿,等老傅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我才找了个机会把气球还给了他,道具老师一阵儿感激涕零,我简直都要看到他头顶上出现的对我的好感度进度条拉满了。 得了得了,小事一桩,三十岁的人了也不会跟你蛮不讲理的抢气球了,千万别爱上姐,姐就是个传说。 不一会儿老傅就回来了,穿着一身……嗯……十分幼稚的白色卫衣,上头画着一只小熊…… 小熊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老傅美其名曰要跟我穿亲子装,我这时候才发现,我身上穿的也是这样的衣服。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上辈子的这会儿我家门口就经常莫名其妙的出现好几箱子打包整齐的漂亮衣服,我身上这身大概就是那个箱子里随便翻出来的,现在看来那箱子是老傅扔给过来的了,并且极有可能所有的衣服老傅都有同款,都是“亲子装”,我不晓得里头的裙子老傅会不会也有同款,但我觉得老傅应该还没有这么变态。 亲子装就亲子装吧,我不能嫌弃我的钱袋子。 我挤出一抹极其勉强的微笑,上前去挽住老傅的胳膊,老傅异常兴奋,叽叽喳喳的,要把全公司每一个犄角旮旯里能翻出来的陈年旧事“笑话”讲给我听,我则做好一个“大孝女”的模样,什么都顺着他,实际上我快烦死了…… 你上辈子就是这么讲故事的,这辈子还这样,你晓不晓得这故事我都快听吐了…… 算了算了,我不能嫌弃我的钱袋子。 天知道老傅有多有钱,反正我上辈子死之前都还没数清,但就按照陆澄澄那为了打发我,过个年说两句吉祥话能给我两套房子的阔绰样子,我猜也该猜到老傅的钱能绕地球好几圈儿了,毕竟老傅的业务广泛,什么地方都能捞两笔钱。 嗯,不能嫌弃,我还得再加紧点儿,好好处好关系,毕竟我捞完老傅的钱,将来还有高辛辞的钱等着我去捞,任重道远啊,唉,我真累。 老傅拉着我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一到这里,我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土豪气息。 老傅是个极其爱装x的人,他快把“我有钱”这三个字写脸上了,这些全部体现在了他平时的穿搭以及出行上,衣服是另一说了,因为今天的小熊卫衣实在看不出他有多有钱,只能看出来他十分幼稚,这老大年纪了还穿小熊卫衣,有钱就只能表现在他的车上。 一整个地下室啊……全xx是豪车…… 你有这么多车上辈子咋就没给我两辆呢……给两辆也是咱俩的父女情分啊老傅,一辆你也没给我呀全给了陆澄澄了?偏心!恋爱脑! 算了,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不计较了,仙女是大度的,未来柯益董事长是大度的,但这辈子你得把这些车都给我哦! 老傅挨个给我介绍,说这个车是怎么怎么样的、那个车是怎么怎么样的,我真想跟他说其实我都知道,我老了解了,你不晓得我有多财迷,不了解你姑娘啊,这些车?我花着高辛辞的钱全都见识过了。 但你要是真心想给我几辆的话我也是一点儿都不介意哈!毕竟我现在这都重开了身上也没多少钱,高辛辞也还不是我老公呢,他的钱我一时半会儿没法儿骗,你想给那自然是最好的了,老傅咱俩都是实在人,我就直说了吧,我喜欢那辆蓝色的玛莎拉蒂,送我吧。 我心里想的实在美,但这话我一时半会儿还没组织好既委婉又不失礼貌的话,所以就暂时没说。 没关系,反正将来都是我的。 我的心情在看到这些车的时候愉悦了许多,随后我随便指了一辆稍微宽敞点儿的车,蔡叔叔坐到驾驶位上去,我和老傅则到了后座,老傅开了车门,还不忘把手放在我头上给我护着。 嗯……有一种感觉,我是女总裁,蔡叔是我司机,而老傅是我保镖,真不戳! 很快我们就到了目的地,我上的初中的旁边的游乐场,巨型!游乐场!十分壕气!还记得上初三那会儿,我刚刚转学到这边儿来,因为写哥没了的缘故,我郁郁寡欢,就是这游乐场给我治好的,实在受不住高辛辞天天给我往这儿带的热情,我于是移情别恋了,放弃了说要给写哥“冥婚”的想法,决定赖上高辛辞,为此我还跑到写哥墓前去忏悔过,结果当天晚上就梦见了写哥,他说我没良心,还说要去见见高辛辞是个什么神仙人物,能这么快把我的心给勾走了,我还求他说看看可以,千万别给我带走了,要不然以后没人带我玩儿了。 这还算是我和高辛辞爱情开始的地方诶。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儿搞笑。 老傅叫我下车了,我的思绪才转回来,看看眼前这个熟悉的地方……但好像又不太熟悉了,结婚有了小崽子以后,高辛辞越来越忙,天天工作,我又看不懂他在忙什么,就只能给他送送饭然后加油打气,最后以一句“努力给他生老二”让他十分上进,然后就更没时间陪我玩了,游乐园我也确实好久没来过了,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七年之痒”的原因,我能说玩腻他,他自然也有看我不顺眼的一天,生了小崽子我确实不如以前好看了,这是事实,我也不怨他。 所以…… 早早结婚是个不理智的行为!男人这种生物,得到了他就不珍惜!记住了,这辈子多吊高辛辞几年! 让他再忙!再忙去就没媳妇儿了臭直男! 什么?你说我不讲理?我明明也腻了高辛辞了?略略略!我就不讲理你能咋!有本事穿过屏幕来打我呀! 得了我又绕远了,回到现实!我要坐过山车!完事儿还有大摆锤跳楼机旋转木马摩天轮……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玩一遍,今天我不把老傅的钱包花扁了我名字倒过来写!老傅也最喜欢我依赖他,花他的钱,好啊,我如他所愿! 接下来我就把我的计划一个个执行。 但,没有进行完。 我的计划在坐在大摆锤上、被升起来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我想我要去做些别的事情。 在那么高的地方眺望出去,好东西没看见,看见小后妈和陆澄澄了,他们手拉着手。 小后妈还是那副伪装贤惠的样子,白莲花一个,我反正是听她说话都讨厌,还有陆澄澄,永远都是不知道哪个二五八万欠了他多少钱一样的,板着一张脸,我跟他同一屋檐下生活多少年,从来没见过他笑过或哭过,表情幅度大一点儿都没有,可能他是面瘫吧,不过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也瞧不起他,他永远都在说什么不在意老傅的财产,到后来还是跟着他妈嫁进了傅家,拿走了老傅所有的财产,不过那又怎样?他还是永永远远都比不过我,永永远远不会过的比我好,因为他拼死拼活,后来还是比不上我老公的舰行。 我替柯益可惜,永远比不上舰行,陆澄澄这小兔崽子也没什么本事。 真是冤家路窄,我好不容易和老傅出来玩一次,竟然碰上他们两个也出来玩,这不就是扰我兴致吗?他们母子两个,我见一面都嫌烦,都嫌脏了我的眼睛。 但我不能把不满表现在脸上,我不能让老傅看见我的异样,从而发现他们两个的存在,再有一点就是万一我没忍住和那白莲花吵起来,老傅这个恋爱脑,难保不会护着那个白莲花,我讨不到好处,那白莲花又一向是个伶牙俐齿的,黑的都能被她说成白的,还得让老傅觉得她平易近人,我倒成了罪人,上辈子这种闷亏我吃了不知道多少了,要不是后来及时止损不跟他们斗了,跟了高辛辞搬家搬走了,我还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我得偷偷的、悄悄咪咪的把那白莲花和她的面瘫儿子处理了。 我坐在大摆锤上,穿着小熊卫衣,拳头捏得紧紧的,脑袋里尽是一堆“宫斗宅斗”的手段,显得十分别扭。 下了大摆锤之后,老傅脑浆都快被搅和匀了,正合我意,我连忙把他扶到一个树墩子形状的座位上坐着,这是白莲花带她儿子来玩的必经之地,所以她一定会看到老傅,按照她上辈子所说的对老傅“一见钟情”,现在她肯定就已经是喜欢老傅的状态,就算不喜欢老傅,她也一定喜欢老傅的钱,所以她一定不愿意看到老傅身边有任何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我却便要让她看到,让她知道知难而退。 老傅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了,长得也不丑,站在一堆小鲜肉里面都不逊色,喜欢他的人多了,他就算找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都完全没有问题,就算找个比我还小的都没有问题,我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看上那个白莲花,这辈子也不打算理解。 我的小后妈可以是一个女强人,在经济上能帮到老傅,也可以是一个美娇娘,年轻漂亮我看着也舒服,还能给老傅再生几个孩子,反正我怎么想都不会想到那个白莲花有什么好。 跟老傅差不多大,还带着个跟我同岁的儿子,没有工作,也没有脑子去工作,也生不了孩子了,实话说我并不歧视拥有以上几点的女人,因为这些都不算什么!有颗善良的心也行啊,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那样的小说剧情我也能接受,我接受不了的就是她天天督促着她儿子学习,而断了我的一切辅导班的行为,差点儿还让我休学,美其名曰我只要在家里享受就好,不过就是为了让她儿子能力再高一点儿,让我再蠢一点儿,好让她儿子跟我抢家产呗,说得那么好听。 关键是老傅还差点儿信了,就差一点儿就让我退学了,要不是当时高辛辞一力阻拦,还有林阿姨带着他国外的孩子回来生活知道了这件事大批了老傅一顿,我可能就真的连高中学历都没有了。 这辈子我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罪恶要从源头就掐断,而我的绝妙好计就是:让那臭婆娘看着有一个美丽年轻聪颖比她好一万倍的女人在老傅的脸上留下一个红嘴唇印,老傅还是一副很宠爱那女人的样子。 没错,那个美丽年轻聪颖比她好一万倍的女人就是我! 不是我自恋吼~也不出去打听打听!高辛辞这种香饽饽老公,又有钱又有颜又有才的男人都能被我勾到手!可想而知我的魅力该有多高!怎么不得压那臭婆娘好几头? …… 行了不吹牛了,实话说了吧,我长得就那样,中上水平没什么特别的那种,个子还矮没超过一米六、脑子还不太行、还有点儿微胖、还有点儿花心,高辛辞看上我纯属是他眼瞎,当时结婚的时候我还能听着有人说我有点本事呢,能高攀上高辛辞……但是!我总比那臭婆娘好!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正好这个时候那臭婆娘还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老傅的亲女儿,好机会啊。 于是我死皮不要脸的实行了这个计划,厚着脸皮暂时成为了我爹的“小情人儿”。 嗯……反正俗话说得好,女儿都是爸爸的小情人,我这样也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我得恶心自己一下了,腻歪一回。 老傅还坐在树墩子上大喘气,没工夫看身边的人,臭婆娘这时候也快过来了,我眼看着她看见了老傅,准备打招呼了,天时地利人和,就在这个时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红的口红给嘴上抹了一圈,然后一口亲在了老傅的脸上。 老傅当然是很开心的,拉着我的手叫“乖乖”,我也就顺着他坐到了他身边,腻歪间,我瞥了那个臭婆娘一眼。 她站在离这儿五六米的地方、卖气球的叔叔的旁边,停下了想要叫老傅的动作,眼含热泪,拉着陆澄澄的手,远远地望着老傅一副痴迷,迟迟不肯离开。 不了解的还以为她是真爱呢。 只有我清楚,她不过是为钱,不然她嫁进来,有老傅的宠爱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的把我往家门外边赶呢?我又不是老傅的姨太太,哪能影响到她在老傅心里的地位? 我本想着她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自己带着陆澄澄远走了就算了,上辈子的事儿我就不跟她计较了,从此以后各过各的,我不找她麻烦,谁知道她却一直赖在那里,还是没有走,足有五分钟了,还没看够吗?我猜想她肯定是在等,等老傅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跟她解释说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但是,我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老傅看到她了,老傅这恋爱脑,他一冲动,局面对我就不利了,眼看着老傅坐完大摆锤的晕乎劲儿就要过去了,我不能再无所行动。 她不愿意走,那我推她一把也行。 我转过头去跟老傅说了我想吃冰激凌,让他去给我买,我去一趟卫生间,一会儿还回这个地方集合。 老傅对我是言听计从的,当即就去了,而我,我当然是去会会这个老妖婆和陆澄澄。 等老傅走的不见影儿了,我就走上前去笑着和那老妖婆打招呼。 “姐姐好。” 老妖婆连忙把眼泪擦了,回过头来对我满脸冷漠,问我:“你是谁?” “姐姐没看到吗?这还需要问我?”我笑得更欢了,不仅是因为看老妖婆吃瘪真的很快乐,还有角色扮演这游戏真的很好玩。 我曾经是有一个当演员的愿望的,真的很好玩,但老傅好不容易给我找了个关系去拍一部投资量巨大的电影的时候我给搞砸了,这个事情就作罢了,老傅对我成为大明星这种事儿也就不抱希望了,不塌房就不错了,至于到底是怎么砸的嘛……我第一天上班就跟导演吵起来了,因为我带着一堆男演员集体斗地主,一时兴起遗忘了拍摄的时间…… 现在捡回老本行也行啊,我重拾当一个演员的梦想,这回,我可没忘了表演的时候。 我跟那老妖婆对上了,她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了,但她还是犟。 “我不认识你。” 豁,你要是认识我就麻烦了。 我赶紧编了个好台词出来,“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啊,我也只是在上回李渊泽粉丝见面会的时候见过你一回,你和傅总认识啊?我看你们聊的还挺好的呢,是和傅总谈合作的吧?只可惜我那时候忙着管现场纪律呢,没来得及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说完这一堆,我直呼我真是个天才,三通贬她。 一贬她在工作上帮不到老傅,而我能,我是要忙工作的。 二贬我和柯益的员工很熟,李渊泽这样在公司说得上名姓的,他的事情还归我管,以后自然是向着我。 三贬我才是老傅心尖尖儿上的人,而她,在老傅眼里跟来谈生意的甲方没什么区别。 傅家这种虎狼窝,阿姨您没什么本事还是不要来闯了,上辈子我没着急跟你抢,输你一回,这回还能再输你不成? 但我没想到啊……老妖婆下一句话就给我问懵了。 她问了句:“你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搞清楚老妖婆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十六啊。” “你还这么小,以后有的是好前程,没必要靠着别人起步的,对你不好……”她说完,还一副可怜我的样子。 ???!!! 这老妖婆什么意思,我在她眼里还是个为了钱攀附老男人的无知拜金女了呗?她还可怜上我了!我要攀有钱男人我也攀高辛辞这种好不好!她什么意思啊! 我差点儿没忍住一巴掌给那老妖婆扇飞!气死我了! 第6章 生命的色彩 接上回,我到底还是没伸出代表月亮惩罚老妖婆的巴掌,因为我是个淑女,淑女是不打人的,我是个文明人,不能为了这种老妖婆毁了我多年设立的人设,我愣是把我快要爆发出来的怨气给咽回去了。 啊,我真高尚! …… 算了我还是承认吧,这老妖婆学过空手道,我打不过她,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打得过她,我也打不过她旁边儿站着的那个虎视眈眈的陆澄澄。 那小兔崽子从小就学散打,别看着瘦骨嶙峋像个细狗,但攻击力惊人,三两下能给我撂倒,五六下能给我送医院去。 不行,我要克制…… 我忍! 好在那老妖婆没再说什么气人的话了,受了委屈丢了面子了就带着她儿子走了,这一波……我赢了! 今天还能算是十分快乐的,总结下来:得到了老傅给的十万块钱零花,处理了将来的小后妈,还有,得到了美丽的蓝色的玛莎拉蒂~就算我还不会开车,摆在我家门口我看着也高兴! 晚上了,玩高兴了,老傅回去接着工作,蔡叔叔也送我回家了,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松快的过下去,但我忘了,重生一世,老妈也是复活了的,家里还有个大麻烦等着我。 我才一回去,拿了钥匙开了门,一个花瓶就冲我砸了过来,我眼疾手快躲开了,花瓶炸裂在防盗门边缘,碎瓷片漫天飞舞,我到底还是没躲过,被一块碎瓷片划伤了手臂。 这就是我的大麻烦——一个将近疯癫的老妈。 她跟老傅离婚之后跟了一个嘴特别甜的小白脸,被人家两句甜言蜜语骗的魂儿都飘了,我劝过她几回她也不听,干脆就随她去了,结果一段儿时间没管她,大概十几天的样子,一直陪着写哥在医院,她突然就给我打电话来哭了,说那个小白脸骗光了她所有的钱,连房产,公司股份都全被骗走了,她流落大街了。 我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老傅,老傅才给我们找了现在的房子,不算太大,一百来平,老傅原本只想给老妈一个人住的,趁着老妈破产把我带走,跟我说回傅家能住大别墅,但老妈死死赖着,我又不想老搬家,想陪着写哥才没答应老傅的请求。 现在想想,我当初就应该跟老傅走,因为老妈疯了,自打那小白脸骗光了她所有的财产她就疯了,她还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我的身上,说我是个扫把星,一定是因为有我在那个小白脸才不要她了,我跟她争吵,我说你清醒一点儿吧,你还以为你们俩是真爱不成?你多大岁数了?你俩差二十多岁啊,你除了有钱你还有什么值得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喜欢的,他接近你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他图你什么啊?玩玩就得了你还给他股份!现在一无所有,你倒反过来怨我了! 我当初跟着她也就是为了好陪着写哥,结果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写哥也走了,我就更没有跟着她的必要了,如果不是她苦苦哀求,我以为她回心转意,不想落井下石,我一定早早跟了老傅去。 但没过多久,她就又展现出她那疯癫的本性来,我又受不了了,又要走,她就又求我,我就又原谅,如此周而复始轮回几次,到了我终于下定决定要离开她的那天,她病了,我留下照顾她,又没走,再后来,就是她病死了。 我后来想想,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一辈子没有人真心实意的爱过她,没有爱就算了,连钱也没有,最后病死了,除了我,没有人再看过她一眼,包括曾经同床共枕的老傅,包括称了一辈子好闺蜜的林阿姨,他们没来看过她,最后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 但这并不代表我重生回来,还要心甘情愿的受着她的疯癫,我过惯了高辛辞惯着我的日子,养成了一个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性子,我当时嘴上就没饶着,不等她开口就先把她骂的闭了嘴。 至于骂的什么,自行猜想。 我一向叫她慈禧太后的,现在重生也不例外,因为她就跟慈禧太后一样,在外没什么本事,就会窝里横。 慈禧太后听见我骂她的话后愣住了,那一瞬间好像回家的我不是她的女儿。 上一世我真就是一个受气包,在哪儿都能受点儿气,关键我还真就是一个肚里能撑船的大度人,只要不踩我的底线,还能给我一条活路,我向来不想跟谁闹到不可开交的,我想只要我安生过日子,他们总有一天会放过我,但事实看来,我错得一塌糊涂。 慈禧太后折磨我,折磨到她死的那一天。 老傅折磨我,折磨到我死的那一天。 如果我没有重生,没有看清了事实再重活这一遍,那我可真是大怨种了! 这辈子我还能继续做大怨种吗?不能! 慈禧太后她多大方啊?她扔的那个花瓶是雍正年间的斗彩加粉彩云龙纹双耳瓶,是老傅送给我收藏的,价值连城,慈禧太后都破产了,这样的宝贝还是说砸就砸,既然当妈妈的这么大方,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能落后是吧?我当场把她挂在门口的、她最后一件奢侈品丝巾撕烂了,撕成一块一块的条儿。 我嘴上也没饶着:“正好啊,我手上被你划了个道儿,拿你的丝巾包扎一下。” 但我也是这时候才看见,我手上原来有许多道伤痕。 哦,我想起来了,上辈子慈禧太后天天发疯,给我弄点儿血痕也是常有的事,今天也不算是特殊事件了,是后来慈禧太后死了我的伤口才都慢慢好了,那要这么说,今天反抗还是我太“小题大做”了是吧?可惜了,她以后每天都要体会我小题大做的不孝女性子了。 我看见血痕心烦意乱,伤口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包哪一个的好了,只好先把刚划下的那一个包住,至于其他的,反正都已经晾了这么久了,再晾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我把伤口包好,回过头去对峙慈禧太后,她还是愣在原地,似乎在确认这个刚进门的我是不是她的女儿,没一会儿她确认了,就又开始发脾气。 骂的多脏的都有:“不要脸的东西,跟哪个野男人出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人性的人,你妈在家里难受着,你天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勾引男人。” “一想起你来我就来气,我和你爸离婚那会儿,让你来决定一下跟谁,你是扭扭捏捏的不来,跟着林默写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瞎混,他都快死了你还不放 手!你不知道吧,他就是你那亲上天的林阿姨小时候出去瞎混被渣男骗进小巷子里苟且才生出来的拖油瓶!你现在也要和那臭婆娘一样,哪天给我也抱回来个拖油瓶!我可不要……” 我不介意她怎么骂我,毕竟骂我的人多的是,说我不要脸的也多的是,我能不要脸的攀上高辛辞,揣着个娃硬挤进高家,难听的话可在结婚以后呢,慈禧太后骂的几句算什么?段位低太多了,但我忍受不了她骂写哥和林阿姨。 “没他们没他们我早死了!”我抓起门边置物架上的一把剪刀就冲她扔过去,“你眼里肮脏的人,是把我从小养到大的人,如果他们肮脏,那我也跟他们一样,你大可以把我也赶出家门去,我一句怨你的话都不会说真的,反正我也从来不把你当妈,没有一户人家的妈妈可以做到像你这样,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么高尚呢?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还有我跟你在一块,你哪能得到老傅的怜悯,还有家能回,你早就流落街头了!那时候你也就跟林阿姨一样了!跟我们一样!肮脏!” 慈禧太后的脸被我一剪刀扔过去划出一道痕来,她捂着脸哭了,我没有半点可怜她,我只想知道她怎么还有脸哭,人到底要怎么活,才能活得像她一样。 我不想跟她吵,我怕我有一天被她同化,我不想过跟她一样的人生,我嫌恶心,所以我骂完这几句就走了。 砰一声,我关上防盗门,下楼,然后一只脚迈进黑夜。 这么晚了,不回家,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就是宁愿流浪都不要回“家”去,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我儿时最可怕的回忆,我一点儿都不想再经历一次,我不怕我这一夜不回去慈禧太后又要怎么骂我,也不在乎她发qq动态说我怎么怎么样,她的朋友们又要怎么议论我,我想我的人生是要给自己过的,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 我顺着小区花坛一直走,走到河岸边,两手抚上冰凉的栏杆,这样的冰冷让我感到清醒,我才松快一点儿。 重生第一天,才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样……我都不必想以后,明天怎么过我都不知道。 写哥死后的每一天,最爱我的人死后的每一天,我过的都是灰暗的,忙忙碌碌、碌碌无为,我不清楚他死以后到底是什么还在支撑着我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早早陪着他一起去死,这个世界明明对我这么不公平,我又何必一直赖在这儿呢?或许是……对死亡的恐惧。 写哥死之前的痛苦,我永永远远都记得,别说一辈子,几辈子我都忘不了,我那时候好害怕,却还是硬逼着我自己一直陪着写哥,牵着他的手,看着他从挣扎走向死亡,我害怕,可那时候,我满心都是如果我可以替他承受就好了,只可惜不能,他还是死了,那个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我不知道我这副身躯是怎么捱着又活了那么久的,我都佩服我自己。 我好不容易死了,上天为什么又要让我重生,还要让我重新体验一回这样灰暗的人生吗?还是要让我崛起,把那些伤害我的人都踢走?那老天爷你真是赌错人了,我没那本事,也没那心情,我或许真的一点都不想让小后妈陆澄澄或其他伤害我的那些人好活,但我并不会费多大力,因为那都太不值得了。 我何必累着我自己?我思考这个问题,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必要,我想,反正在不远的将来我还是会死,这期间我又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重过一遍这样的人生呢?我又不需要当个什么让所有人都佩服的“大女主”。 我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河,我有一种欲望,我想要跳下去,完成我一直没能完成的愿望——去陪写哥。 我伸出一只脚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肩膀上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一回头,是高辛辞。 我才想起来,他也是我短暂的一生中、少有的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点色彩。 第7章 中年妇女追爱计划 接上回,高辛辞来了,出现在我的身后,他总是这样,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也正是他来了,我才想起来,我分明还有一个必定要陪着度过一生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去死呢? 什么?你说太悲伤了,这不是喜剧吗?那我换一种说法。 十二点还没到呢,我emo个什么劲儿? 总之我一看到他,我便会想到他爱着我的时光过的是多快活,我一向珍惜他的爱,我怎么还能选择死亡,让他将来许多年的爱落空呢? “惜时,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他问我。 我想他是知道原因的,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还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好像已经跟我妈打过好几回擂台了,就是为了我时常“无家可归”的事,虽然每回都会被慈禧太后一句“我们母女俩的事你搅和什么”给噎回去,但每一次,只要我需要他,他都会管这个闲事,哪怕他要跟着我一起被慈禧太后和她几个同党议论,他都会来的。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可不死!我死了不就便宜了别的女人?门都没有! 我回转过身去,心里一阵委屈。 本来高辛辞不来,我还哭不出来呢,他这一来一安慰,我的眼泪真是刷刷往下掉啊!顿时梨花带雨引人怜惜,啊我真美…… “惜时我没带纸你别哭了。”高辛辞拍拍我的后背。 等等你说什么?没带纸,呵…… 该死的臭直男! 没关系,我很大度,我拿你衣服擦也是一样的,想通了,我毫不犹豫,钻进高辛辞怀里就是一顿擦眼泪,他想躲?我两个指甲盖掐住他一块小肉就是狠狠的一扭!你再躲!再躲我找个绳子拴住你,让你今天一晚上就站这儿陪我哭! 果然,我这完美的计划一进行,他马上就不躲了,就站在原地让我搂着,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心里偷偷记仇了…… 我搂着你你为什么不搂着我呢?高辛辞你的手背在身后是什么意思?想随时挣脱然后逃跑? 我十分不满,但我并没有像上一世婚后一样揪住他的耳朵教育他一顿,我知道,婚前的女人是一定要装的,要不然让高辛辞提早看清我的真面目,跑了怎么办! 要知道婚前和婚后是两种状态,我和高辛辞就是这样,婚前我并不能确保会不会有别的小可怜儿勾了他的心把他带跑了,所以才会一切做到最好,把他搞到手了才能安心,婚后?无所谓了!不到一年儿子我都给他生下了,跑呀,敢跑我就把你儿子拐走!这就是我拿捏高辛辞的狠招儿,婚后的他是“有苦难言”,但那又怎么样,跑不了喽! 但现在毕竟重开了,我只好再装回淑女样子,嘟起个樱桃小嘴,泪眼汪汪,楚楚可怜。 “高辛辞,你能抱抱我吗?” 高辛辞看见我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还是有些迟钝,但他的手还是一点一点的挪到了我的腰身。 …… 我老公还是纯情的,抱就抱一下吧还整个绅士手,那俩拳头握得那么紧,手心是根本不敢碰我一下啊,至于嘛! 算了算了,毕竟才高一,十六岁,还小呢,我就不勉强了,其实就这样也挺好,他这样,我倒是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恋爱的青涩。 我和高辛辞的恋爱太短了,准确来说,恋爱只有一天,二十四小时,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发生了太多,差点儿给我cpu干烧了的那种,二十四小时过后,我和高辛辞看完最后一场烟花,恋爱期就结束了,然后就是花了九块九,领了证,结了婚,再然后,长达七年的婚姻,最后就是我不知道怎么滴就死了。 那一天的不愉快很多,在这里我就不破坏气氛了,省的冠上一个“浪漫终结者”的名头,总之就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恋爱的青涩,只感受过恋爱的“飞速”和烧cpu,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我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样,却从来没想过是那样,我还是挺不满意的,现在倒好了,人生重来一遍,我要是早早的就把高辛辞搞到手,从十六岁到可以结婚的二十二岁期间,我们有六年可以谈恋爱,可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这么一想,感觉重生也不是那么没意义了。 说干就干,我脑子里顺时脑补出十万字的恋爱攻略计划,目标都是把高辛辞这只可爱的小绵羊搞到手! 好了,以下故事走线大概就是我这个中年妇女重生追爱的幸福故事了,现在的我简直就是化身小说女主,而我未来的老公就是我的男主,我将要和他互不嫌弃美美满满的过…… “惜时你哭完了没有啊,我答应了我妈要赶快买袋盐回去。”高辛辞忽然插了一嘴。 …… 这个狗男人,从来不让我完整的把我的内心独白说完就破坏气氛。 算了算了,我是个大度的女人。 我松开高辛辞,抹了把眼泪,即使内心被这个大直男气的要死,我仍然不忘装作一个淑女的样子,轻言轻语的跟他道个歉。 毕竟,我今天晚上住哪儿的问题还得他给我解决。 高辛辞最是心软,此刻他的选择当然是收留我,不过将我收留到高家之前,他先是带我去了医院,我手上的伤口让他害怕,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流着血而不管不顾,这点是慈禧太后都做不到的,这也是我永远爱着他的地方,他不会不管我的。 当然,我也有讨厌高辛辞的点,比如说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呢!这么早叫我起床干嘛! 第二天我是从高辛辞家里醒来的,怀里抱着他预备着我下个月生日送给我的大熊,大熊块头比我还大,虽然这份小惊喜被我提前撞破了,但我还是很感动,但这并不影响我差点儿没抓住他的手咬他一口。 “八点才上课,你七点半就叫我干嘛,再睡一会儿嘛……”我迷迷糊糊的抱怨。 高辛辞是个喜欢什么事情都提前的人,他这个坚定的提前派,从不会容许我这个“踩点派”在他面前造次,我想的是我只要七点四十五起床就好,五分钟穿衣服洗漱,然后剩下的十分钟用来赶去学校,在最后一道铃声落下之前我一定能坐到座位上,但高辛辞不同,他非给我提前拉起来,路上还能吃个早饭。 正经人谁吃早饭啊!睡过去不好吗! 高辛辞没放过我,拽着我两条手臂就往地下拖。 “起床啦,我妈给咱俩做了三明治,你多少吃点儿,本来就有胃病还不乐意吃早饭,你忘了去年你在医院待的那六天只能喝稀饭的日子怎么熬的了?” 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仔细想想高辛辞也确实应该箍着我吃饭,毕竟我不吃饭,生病了折磨的是他,我还记得“去年”得了肠胃炎,在医院的那几天只能吃清淡的食物,高辛辞负责照顾我,每天换着花样的给我煮各种各样的粥,什么绿豆粥黑米粥皮蛋瘦肉粥小米南瓜粥,但就算是他换了这么多式样,六天啊六天!只能喝这些!我还是给喝吐了,还吐在了洁癖十几年的高辛辞身上,一下子都给他整的有心里阴影了,我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了一句一日三餐一定要准时,高辛辞差点儿没当场发个毒誓保证再也不会让我再病一回了,为了我不再生病,不再吐他一身,他确实应该在合适的时段让我多吃点儿饭。 唉,造孽啊,说到底是我造孽啊,我给人家留下的心理阴影,终究还是要我来破除,我只好起身,决定健健康康的,让高辛辞放心。 我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因为经常住在高辛辞家的缘故,他家里都有我独有的房间衣服和洗漱用品了,用起来完全不陌生,所以不到五分钟我就收拾好了出来,到了餐厅,我未来婆婆还在往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真是十分难得啊…… 我坐到高辛辞旁边,忍不住问了句:“今天怎么是阿姨做饭?那个保姆阿姨去哪儿了?” 我的未来婆婆是个女强人,整天忙事业忙的焦头烂额,她向来极其厌恶这些所谓的“家庭主妇”的工作,所以家里一直是有保姆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保姆一时不在家,她就算饿着也不会自己下厨,今天她居然在做饭诶!我跟高辛辞一块儿生活这么久见过她做饭都不超过三次。 高辛辞倒是不以为意,拿筷子夹起一块烙饼就塞进我嘴里,“刘阿姨被开除了,新保姆暂时还没到,我妈向来是不让我饿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今天你还在呢,总不能让你也饿着吧?” 好吧,这个理由说服我了,婆婆确实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我现在怎么着也算是客人,即使是天天来借宿的客人,她也不会让我饿着,又一向溺爱高辛辞,不能让他上课还饿着,至于刘阿姨被开除的原因我就不多问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老在背后说我坏话,做饭还超级难吃,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此次重生还能重生在她被开除以后真是太妙了。 我老老实实的坐在我的座位上吃饭了,垫了垫肚子,高辛辞家的司机郭叔叔就来敲门了,送我们去上学,一路上我和高辛辞都没怎么说话,实在是太困了,直到到了学校,我俩才算是清醒了点,走到班里坐到座位上,我俩才能彻底睁开眼了。 第一节课还是语文,我翻开书,每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顿时就想起一段话来,是鲁迅先生的话……改编的: 我大抵是不愿上课的,横竖都是划水,窗外的风咧咧地吹,树叶沙沙作响,这悲伤是没由来的,看了桌上的书,一本是我的,另一本也是我的,向来是不喜欢看的,今天来了兴致画了画,也罢,李白画成rap star吧,大抵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当不了文人,还不能当个画家嘛。 啧,还挺押韵,我或许还可以考虑当个诗人。 我的好同桌兼好老公高辛辞无意间瞟了一眼我的“举世名作”,顿时憋不住内心的笑意,小声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这要不是老班还在讲台上写板书,他能当场笑吐。 我们本以为行动幅度已经够小了,但没想到,老班是个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昨天的仇今天还记着呢,今天就紧抓着我俩,我们笑得那么小声,他还是给听见了,一根粉笔头不由分说的就扔到我俩脸上。 “你们俩没完了是不?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们还在这儿胡闹!” 害,不就个考试么还非得这么……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考试!地狱级别的考试! 一行大字在我的眼前浮现: “期中考试so easy,哪里不会考哪里。” 第8章 第n遍的脱口而出 接上回,期中考试so easy,哪里不会考哪里,结局不出意外,题,我是真的一道都不会,什么七零八碎的知识我早都在高考完之后还给我的老师了!现在都过了十几年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啊…… 这要是换做从前,我得个倒数第一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大事,这卷子瞎写也罢,但我所认为的瞎写也不是一分都没有,晨星好歹是个一等一的重点高中,我还在尖子班里,就算是倒数第一,我好歹也能做到每一科都及格给老班留点儿面子,而不是现在的一窍不通拿十分都难…… 我现在看到什么古诗文翻译啊,续写啊,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鲲之大……一锅炖不下?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南市买什么?人家卖吗你就买!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铁笼卡猫头?! 翻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额……好像是那个真正厉害的人,你站在江边上,你仇家的一具具尸体就会顺着水流飘过来,但是孔子真的会说这样的话吗?我不太确定诶…… 没办法了,这时候我老公的作用也就该体现出来了。 我的宝贝儿啊,年级第一啊,就借我抄两道古诗题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毫无犹豫,趁老班不注意,拿着笔杆子戳了戳高辛辞的胳膊肘,并脱口而出一句:“老公,卷子写完了借我抄抄。” 我才说完这话,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我看到高辛辞原本平静毫无波澜的脸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化为通红,而且一红直接红到耳朵根儿,我才意识到,我说错话了。 我又叫了他一句“老公”。 漂亮! 可是我都叫七年了,我实在是习惯了呀,现在让我改,我俩是离婚了还是怎么着……啊不对,现在重生直接没结婚了是吧。 不对不对,我现在该注意的重点是这个吗?我该想的是现在该怎么办啊! 要不……我跟他说:“你误会了,其实我叫你的不是老公,而是老狗?”那他不更得干死我嘛!解释是解释清楚了,但今天这个答案我肯定也是抄不上了呀! 但我没想到,就在我心里情绪凌乱的这一会儿,高辛辞好像也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是不知道哪根筋儿抽了,也可能是想让我放过他吧……反正,他十分爽快的把卷子塞给了我。 直接把卷子都塞给我了???你不怕被老班儿发现??? 我仍旧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我想借高辛辞的卷子抄抄可谓比登天还难,上刀山下火海都没这波折,因为他怂的慌,贼怕被发现了老班儿请他家长,因为我这个婆婆跟老傅大不一样。 虽然我们两家同样都是单亲家庭,但老傅是纯粹溺爱我的,就算我把晨星炸了那也不算什么,他不会骂我一句,但我的婆婆就不一样了,她并不会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没有爸爸就过多的溺爱他。 她对高辛辞的要求很高,高到无人能及的那种,这些要求也是所有家长都希望自己孩子做到的:成绩优异,多才多艺。 就这两点,只要高辛辞都做到了,她就是天使妈妈,其他方面不管高辛辞多奇葩她都能包容,保姆走了她就打破原则亲自下厨,还有完全不反对早恋,即使校规极力反对早恋,如果高辛辞出现早恋的迹象被老班儿逮了,她也会冲到学校去和学校理论,说什么早恋怎么了,在学校里女朋友可以关心高辛辞之类的,就像我和高辛辞,未满十八岁,我住到他家里去我的好婆婆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啊当然,我现在和高辛辞一点儿过分的事儿没做过哦,但她从来没过问,还真是有点打破常规。 婆婆只认准两点要求,成绩,才艺。 作弊这一项死死地抓紧成绩,婆婆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只要是高辛辞作弊,无论是他抄别人的还是别人抄他的,她都要罚,起初他跟想抄他卷子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人还觉得无所谓,围着高辛辞说了一天的好话,高辛辞耳根子软,没办法也就只好答应给他们抄了,结果就是:被老班儿发现了,老班儿告诉了我婆婆,从那天放学起,高辛辞一个星期没来上学,回来的时候都有轻微抑郁。 至于这一个星期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外界传言是连警察都被惊动了,高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劝架,说是高辛辞快被打死了,传的有模有样的。 但实际情况是,高辛辞确实快被打死了,可门口围的那一圈也不是去劝架的,是去找人的,因为我怕高辛辞真被打死,我就趁我婆婆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带他溜了,留了个字条说我俩离家出走了,我婆婆是吓了个半死才叫了那么多人来找人,至于那个轻微抑郁,那是我教他装的,哥们自打写哥死后抑郁那么长时间也不是白抑郁的,总得派上点儿用场。 那次过后,婆婆再也没敢动过高辛辞一根手指头,但是!她那脾气,阴晴不定,我是不敢让高辛辞再“冒险”了,高辛辞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冒险”,谁知今日,高辛辞被我一句“老公”迷了魂儿了! 我拿到卷子,为了我老公的安全考虑,我决定,还是先抄完再想其他乱七八糟的! 我这个人别的不说,抄答案那是一等一的快,不到半分钟,我就把答案全记下了,赶紧把卷子还给了高辛辞。 我现在可真怕他被打死,他要被打死了我以后就没指望了呀!我身边能供得起我的有钱人少之又少,要是没了高辛辞这个青年富豪,我还想过好日子的话,除非我嫁给陆澄澄!但这不可能!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记下的答案腾到了卷子上,就这样熬到了考试结束,可抄答案是结束了,我的“胡思乱想”并没有随着考试铃声的落下而结束,我走出门去,因为脑子里乱的很,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被“跟踪”了,直到我走进女厕所,我后面这哥们才怂了,停在了门口,而我也通过卫生间的镜子看到他的存在。 又是高辛辞。 我没多大在意,上辈子他老这样,尤其婚后,就喜欢躲在我后面吓我,突然冲上来搂住我然后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也是有的,美其名曰生个二胎,我也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他可能有点儿不一样。 他的脸通红,就跟那病了似的,连带着耳朵也跟着一块红,我感觉以我的视角看他头顶都要冒出些许水蒸气了。 我一时不解他怎么了,我刚才胡思乱想,早就把叫了他一声老公的事儿给忘了。 但他记得清楚,见我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迫不及待的问我:“你刚才为什么又叫我老公啊?” 而我的脑瓜子一时短了路,答道:“因为我习惯了啊。” 他的神情一瞬从羞涩转为惊恐!惊恐! “习……习惯?!习惯叫我老公?!” 诶呦我去,我好像说漏嘴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公你听我解释……诶不对不是老公……我其实就是……诶不对,其实吧也就是……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个说的其实是……” 我急切地想要“解释”,但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也没解释清楚个啥,反而搅的场面更乱了,我俩现在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那种。 我说的自己都心虚,手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比划了点儿什么,我只想跟高辛辞解释说这就是个误会,但我自己心里极其清楚,我语文表达能力有多烂,说到我自己都快没脸见人了,只好选择一只手扶额,并对高辛辞小声说一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虽然我自己也没明白我到底传达了个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说了个意思,我希望我的老公我肚子里的蛔虫能明白我说了个什么意思,高辛辞你可是我老公诶,共度那么多年你应该是明白我什么意思,所以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吗? …… 这要是变成歪果仁的中文考试,问我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他们估计得疯。 …… 先别说歪果仁了,我现在看高辛辞他都快疯了! 总之他的脸色一会儿一变,都快直观到变色了,眉头也是一会儿拧着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拧住了,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好静静的等待。 这场面就好像他是法官我是罪人,在等着他的审判,天爷啊,好煎熬…… 大概可能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吧,高辛辞终于开口了,这话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我屏息凝神等待倾听。 他说了一句:“惜时,那个……你以后在私下里随便怎么叫我吧,叫老公也行……但是别当着别人的面,影……影响不好……” 说完,他就跑了。 ??? 诶什么意思!你这是还要隐藏关系是吧!渣男! 诶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我才是那个“渣女”。 我去这到底怎么搞啊,谁能来帮帮我啊啊啊啊…… 第9章 我被绑架了? 接上回,高辛辞同意我叫他老公之后,娇羞的跑了,只剩我在原地懵比。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但又仔细一想,我现在的思路不就是主动撩他,然后我俩好好谈个恋爱到点儿结婚么,这叫老公的一下子,尴尬是尴尬,但也加快了我俩恋爱的进程了不是?他要是不喜欢我,能让我管他叫老公?不合常理,所以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所以现在,我只需要该干啥干啥,只要我乖乖的按照高辛辞说的:“在没外人的地方叫老公”就好,毕竟我了解他,闷骚怪,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我俩在学校里直接“官宣”,明天就得被老班儿一张大头贴贴校门口去示众,那多丢人啊,我脸皮厚倒是没什么,但高辛辞不行啊,这小脸儿都没地方搁,没关系,我大度,陪他瞒着就瞒着呗,左右不过多等三年,高中就过去了,大学了谁还管谈恋爱。 想清楚了之后,我回了教室。 这回的考试只是老班儿自己编的考题考我们一回,其他老师没跟上进程,所以别的科目考试暂时还没有,我们考过语文之后也就没什么要命的大事儿了,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我也老高兴了…… 还好没有别的科了,这要都考完我就该后悔为什么昨天没跳河了! 但没有考试,只能让我在还在世的十几年里少丢点儿人,它还是有坏处的,就比如说高辛辞消失了。 躲我,就为了躲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问老班,老班说他不舒服请假回家去了,我才刚决定要好好撩他,他就跑了,我忽然间十分失落,他跑了我玩谁啊…… 反正学习是不想学习的,后来的人生都已经固定了,也没什么必要箍着自己往死了努力了,反正结果都一样,我还想试着努力一把的只有争家产和搞爱情,高考成绩?谁爱搞谁搞。 那现在既然搞爱情,爱情跑了,那我去搞事业? 有道理!(此处自行想象猥琐滑稽脸) 说干就干,我立马跑去跟老班请了假,因为老傅是校董的原因,我请假十分简单,只要我不炸学校拆教室,老班什么都顺着我,我迅速出了学校。 我仔细思量了一番我现下的处境,十六岁,高中生,柯益大小姐,没股份的大小姐,接触不到任何一个甲方爸爸,也接触不到任何公司机密,那我要搞事业的话,看来只能从和公司艺人打好关系开始了…… 柯益艺人地位很高的,说不准儿哪天火了就一跃从艺人变成股东了,既然是股东,那就有利于我争财产。 我脑子里蹦出一个人来:李渊泽。 虽然现在他还是个小人物,大概五六七八线的那种,但我毕竟是重生回来的,我早已摸透他未来的星路,公司三把手啊!一番啊!很牛的那种!这可得好好招待住了! 别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一把手和二把手,问就是同理,我也看过了他们的未来,一把手没交税塌了,连带着公司还亏了一把,我没现在就去把他踢出公司就不错了;二把手处对象了,我毕竟是个异性,去找人家不太好,容易让他对象误会,我这么个品行高尚的人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 好吧我还是说实话吧,我社恐,除了李渊泽,公司的其他艺人我差不多都不太熟,不敢平白如故的上去跟人家打招呼,能说上话的几个除了李渊泽,后续星路都十分艰难,找了也没多大用处。 把计划都捋顺了,我掏出手机打电话。 …… 怎么我用的还是诺基亚!智能机是哪年出的来着?唉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打游戏,诺基亚就诺基亚吧,能打电话就行,我赶忙按着记忆给李渊泽拨过电话去。 “歪?哪位啊?” 一股子嘻哈味儿,嗯,李渊泽莫属,他唱rap还挺好听的。 “我,傅惜时。” “啊?!小姐!” 李渊泽很明显的被我吓了一跳,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他从椅子上蹦起来的模样,但作为艺人,他处理“突发情况”的速度还是快的,很快我听着他的声音都成了一种严肃刻板有点儿像老傅的调调。 “小姐,您有什么事?” “出去喝酒啊!” “what???” 他的镇定再一次被我打破了,现在他估计是瞪着个大眼哆哆嗦嗦呢。 “小姐你不是未成年么……” 很久很久,他才哆哆嗦嗦的回了我一句。 诶呦我去!把这事儿忘了!未成年不能喝酒哦,我重生了诶……诶不对!我怎么不能喝酒!老弟我跟你说哦,你别看着我年纪小,我老能喝了,你不晓得吧,老傅这么多年没参加过的酒会都是我替他去的! 我替我自己说出一句“未成年”不能喝酒感到惭愧,当然,我不是说这句话有错,而是我不是一个遵循这个规则的人,犹记上一世,我连连请假,一般情况下都是坐飞机飞往世界各地喝酒,因为老傅的酒量弱的一批,但各大酒会柯益又不能没有代表去,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女儿,我只能代劳,一代劳就是好几年,直到嫁给高辛辞为止。 我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老傅教我喝酒都没关心我的年纪,你关心个什么劲儿?我当下就怼了回去。 “无所谓啦!能喝就行,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我去我去我去!”李渊泽的语气带着兴奋。 我就知道,这哥们一听到“喝酒”两个字绝对撒欢儿,他就喜欢个喝酒,尤其是有人陪他一起喝。 “哦对了,以后别管我叫小姐,听着怪不习惯的,叫我名字就行,喝酒地方你定,我在晨星门口,你来接我。” “没问题马上到!” 就这样,我飞速转移了战地,从“爱情战场”转移到了“事业战场”,作为搞事业的女人,我还是十分谨慎的,就比如说李渊泽一来,我立马张望四周看看有没有狗仔的存在,李渊泽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告诉我: “别看啦,没人拍我的,我都几个月没接通告了,早没人跟着了,再说了最近咱对手公司、就那对面公司小苍穹,他们出乱子了,张妍妍恋情一曝光,附近的狗仔全拍她去了,谁还有空管咱柯益的呀,没事儿。” 李渊泽两手握着方向盘,趁着红灯还不忘八卦几句,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当然,我也是八卦的,上辈子没吃干净这个瓜,张妍妍恋情就不了了之了,我岂能甘心!这辈子碰上了得赶紧问个清楚。 我凑的离李渊泽近了点儿,“豆哥,那她到底谈恋爱了没?谈的谁啊?” 李渊泽却是眉头一皱,看我一副看变态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叫豆豆!”问完这句,他的神色骤然一变,笑的比我还变态:“你不会是我粉丝吧?!” …… 啊对对对! 能帮我争家产的都是我正主ok? 唉,到底是我兄弟,他现在正在混的贼惨的时候,我不安慰安慰他倒显得我太狠心了,当他粉丝又怎样,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大哥!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并娇娇气气的配合了一句:“哥哥~人家爱你呦~” 谁承想,李渊泽差点儿吐了! “小傅总……你不适合当萌妹……” “吐”完了,李渊泽笑的颤抖,颤抖! 我真想给他一拳头!你说谁不适合当萌妹!我才是正经的萌妹!我全家都是萌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最终,李渊泽选择认输,拜服在我独有的气质下,神情一瞬严肃,给我讲刚才的八卦。 “其实啊,张妍妍根本就没处对象,她那都是装的,小苍穹要捧她呢,纯粹是搞出个事情来要热度要流量呗,你想啊,她说多了也就三线,怎么她的恋情一出来,热度反而直超一线了呢?” 我一想,还真是! “但小苍穹为啥要捧她呀?她有什么特别的么?没演技、舞台也不行,人也不行,我上回忘了是在谁发布会上见了她一回,不小心和她撞上了,还是她撞的我,结果她不道歉就算了,反倒回过头来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后来知道我是柯益的大小姐,差点儿没给我磕个头求饶,你说这样的人,迟早都要糊,小苍穹捧她?钱多的烧得慌啊?” “害,小苍穹那也是没办法了呗,先前那个扛把子解约了自立工作室,还把公司里一堆有潜力的小年轻全给带走了,躲小苍穹就跟躲瘟神似的,小苍穹套不着人家的钱了,旗下的几个艺人也没好的了,潜力股一个没有,新人又一时半会儿招不进来,要还想挣钱维护公司,那还不就得从有点儿人气的张妍妍捧起么。” 我二人双双叹气,真是感叹世道不公,那么多有实力的艺人还没机会呢,竟然让张妍妍那个臭婆娘钻了空子。 “圈里的水深着呢,小傅总,你以后能见识到的奇葩事多的是,我跟你说啊,真是见识物种多样性!” “可我真是看不惯那疯婆娘火起来啊!” 说到这儿,李渊泽忽然向我投过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父女俩的想法就是一致,傅总也看不惯那张妍妍,这不,打算把咱柯益楼泠谈恋爱的事放出来了。” 楼泠,我还记得,是个挺腼腆的小姐姐,人挺好的,就一个缺点,如果她要出门工作,没有经纪人或助理或其他熟人跟在身边,她简直就是“不能活了”,太过于社恐。 但谁曾想她这社恐却有这么大的好处,给她把婚姻大事解决了,没错,她和她助理谈恋爱了,妥妥的言情小说套路,大明星和小助理。 虽然说我是知道他们俩后来会分手,但我现在还是满满的羡慕人家的,毕竟俗话说得好,相爱最重要的是过程,如果真的可以让两方都拥有更好的人生,分手也值得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她谈恋爱的消息我听了都震惊,就更别说广大网友了,压死张妍妍不是个事儿!我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傅总正愁楼泠谈恋爱的事怎么解决呢,想了好几个法子都深觉不妥,结果张妍妍和小苍穹给撞上来了,你说巧不巧,不利用他们利用谁?趁着乱子全发出去,再加几张恩恩爱爱的图片,粉丝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她还好好工作,事情闹不大,还有啊,咱家这么坦诚,说谈恋爱就真官宣,谁像小苍穹和张妍妍啊,说谈恋爱说了一个多月了,连个男朋友的影儿都没看见,反正到时候舆论就压到小苍穹那边儿去了,好处全是咱们的。” …… 我和李渊泽聊了很久,从车上聊到饭店,从吃饭聊到喝醉,喝的脑子都快不清醒了,后来我模糊记得这哥们又叫了好几个公司里的小伙伴一起闹起来了,狂欢! 我真是好久没狂欢过了,上一世那么快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天天守在家里,我都好久没有放飞自我了!看来重生还是有好处的!能让我再度过一回青春啊! 我边喝边吐,到后来实在喝不动了,我和另一个小姐姐搂着一起去卫生间狂吐。 但就在我们出门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受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双大手把我扯进一个炽热的怀抱,随后就是毫不顾忌我疼不疼的拽着我的胳膊退了好几步,拦腰给我抱了起来。 这样“暴力”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柯益的,他们不敢这么对我,以我喝的发糊的脑袋瓜所想的结果就只有:人贩子! 我去我喝个酒碰着人贩子了!放开我啊我还没活够呢!你是要我的心肝脾肺还是肾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章 意外发生 多层镜片相叠,映照大厅里引进的一池活水,顿时间金碧辉煌的廊道仿佛置身水镜,四周波光粼粼,但廊道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景色的怡人而松快一些。 这地方,两方对峙,一方盛气凌人,穿着一身乳白色运动衣,上面还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另一方西装革履,上面别着一个价值不菲的胸针,却是畏畏缩缩,十分丢面儿。 两方都有个共同点,怀里都有个娇俏的小美人儿,只不过西装男怀里的姑娘安安静静,已然睡去,小老虎运动衣怀里的那位却不停地蠕动还叫嚷,像只会说话的青虫。 “唔……人贩子!快来人救我……老公救我……” 小老虎卫衣不禁红了脸颊,方才的气势散了一半,为了保住自己的威严,只好把小青虫搂紧了,赶忙说完“台词”。 “她还小,谁让你们带她来喝酒的。” 小老虎卫衣说话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训斥之意,却还是让对面“虎躯一震”。 “是小傅总自己说的她可以喝酒,而且我们还给傅总打过电话,傅总也说没关系,只要我们事后把小傅总送回家就好了……没说不能喝啊……” 西装男的话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就像蚊子嗡嗡似的,若不屏息凝神静听还真听不见,他颠了颠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抱紧了些,以防自己一心虚把她摔下去,那就真倒了大霉了。 小老虎卫衣也没心思跟他纠缠:“傅总也没说你可以把小傅总灌醉吧?还有你怀里这个楼小姐,她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最清楚,你这是害她,要她的命!她的前途毁了,你自己想想赔不赔得起!今天的事,你自己回去和傅总解释。” 说罢,小老虎卫衣转身离开,只剩西装男留在原地。 他看了看怀里的楼泠哭红的双眼,一时间,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今后的前途,只是为了她。 高辛辞说的对,她完了。 但也有不对的地方,小高总也还小,他不会明白的东西多了,他不会明白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竭尽全力做好小傅总的后盾,默默守护着她,她喝醉的时候,把她带回家,让她好好休息。 高辛辞抱着傅惜时走出饭店,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刚才接了李渊泽的电话后就急匆匆的打车赶来这个郊区饭店,结果现在打不着车,回不去了。 他一手抱着傅惜时,一手费力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结果摇晃了半天居然没信号,没法向自己老妈求救了,无奈只好向饭店老板打听了哪有酒店,好在酒店离得不远。 大概十分钟,酒店就到了。 跟市区的大酒店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但现在这情况,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高辛辞把傅惜时放在床上,看她睡熟了也就放心了。 洁癖使然,他把四周能顾上的桌椅板凳都擦的锃亮,随后就按照平时的习惯洗澡去了,可谁知道!还能发生意外! 才把上衣脱了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腰上就被另一只凭空冒出来的小手掐了一把。 “小宝贝儿!锻炼的不错呀!小肉肉硬邦邦的!” 高辛辞浑身上下猛地一抖,来不及转身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我艹”,赶忙把那只小手一计降龙十八掌拍开,手上都暴起青筋,抓起身边一切可以“自保”的东西就往胸前捂。 牙刷、肥皂、袋装洗发水、沐浴露,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真正能保住清白的衣服和浴巾。 “女流氓”两眼一眯,双手叉在腰间。 “你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玩你大爷!你干嘛!”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男啊! 不过被傅惜时这“欲擒故纵”提醒了一句,高辛辞这才想起要抓衣服,谁知傅惜时魔高一丈,今天这个便宜还真就占定了!眼疾手快先把架子上的衣服抢了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打开浴室门,扔起衣服一脚踢了出去,就像踢足球,完事后,把门关上,锁门。 高辛辞都看傻眼了。 “看衣服干嘛,看我!”傅惜时上前,水蛇一般的手臂缓缓围上高辛辞的脖颈。 指尖有意无意,类似于小猫挠痒似的捉弄着,从肩头溪流划水一般滑到腰间,所经之处却无凉爽,而是一种火苗升腾的快感,一分一寸,要将他整个儿燃烧尽了。 高辛辞已然是咬紧了唇,两拳头也是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红,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将她推开。 她还偏就是喜欢这样的捉弄。 白皙细长的手指弯弯绕绕又爬回脸颊,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描过眉毛,碰过嘴唇,她蛮不讲理的抓过他的两手放在自己腰间。 正是要入夏的时节,天气偏热了,身上的衣裳都是单件的,就隔着那么薄薄一层,手掌心触碰到的那一刻,顿时掌心都变的滚烫,心里头也犹如浴火焚烧,痛痒难耐,竟由此生出一种渴望来。 傅惜时的美是明艳的,尤其是这酒后,脸颊升起一抹红晕,加之她实在是个早熟的人,身上的曲线比之旁人真是多诱人了好几分,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美,至少高辛辞不能。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今天就从了我不好吗……”稚嫩轻柔的嗓音,娇娇气气的喘两句,竟让一个孩子显示出几分不可言说的风韵来。 高辛辞一听这话,着实也是慌了,这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呀!还有刚才那台词,什么鬼啊! 思量许久,高辛辞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你好……你为什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啊?” 一时间,傅惜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或者说:高辛辞这台词莫名的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本来就够想打人了,谁知高辛辞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好油啊……” “我谢谢你啊,还重复一遍给我听,真贴心啊宝贝儿。”傅惜时纵使喝醉了也不望一个白眼儿瞟过去,但白眼过后,又是面露凶相凶神恶煞,咬着牙,那话从两瓣红唇间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我才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你今天必须得从了我!” 说罢,傅惜时急匆匆的便将鲜红欲滴的嘴唇轻贴在他的脸颊,留下一抹淡淡的血色。 “惜时,你会后悔的……”他紧攥着她的一片衣角,那一片衣角已是汗津津的。 她倒还有耐心反驳回去:“我不后悔。” 当初嫁给你,我不后悔。 她踮起脚,将柔软的唇与他的唇角碰在一起,两相试探,最终还是她主动,柔软微微探路,在可谓熟悉又陌生的道路中占领一片天地。 一时间他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只能留下来劝自己:别冲动。 “我们都还小,不可以。” 清醒的意识到底还是战胜了本能的欲望,高辛辞偏了头,好在她没有再纠缠了,她睡着了,要不然,还真没把握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清白”。 他小脸一垮小嘴一撇,趁机报复性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傅惜时!这是我初吻!” 但她实在是睡的太沉了,完全没动静,高辛辞无奈,只好认命。 反正是给她,迟早都要给她。 不自觉的笑了笑,他把傅惜时抱起来,放到外头的软床上去。 今夜真的好想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睡,不干什么,就仅仅是抱在一起,抚摸她的发丝,感受她的温暖,这就够了。 只可惜不行。 这要是明天一早,傅惜时起来了看见了,那后悔的可指不定是谁了,高辛辞一时嘴角抽搐。 算了算了! “你都三声老公叫出口了,总不能反悔了吧。”高辛辞趁机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那一刻,这世间的所有的承诺好像都不及于此。 但是!要知道,傅惜时可是有着天下第一倒霉王的称号的女人。 偏偏就是这甜蜜泛滥的时候,她说了句梦话: “李渊泽……李渊泽……” 高辛辞的手停在了半空,笑容也凝住了。 “你说什么?” “老公……李渊泽……” 短短五个字,足以将方才所有发生的一切从童话变成笑话。 也对啊,傅惜时说过对吧,她追星,李渊泽不就是星吗?那声“老公”恐怕就是叫他的吧?她又和平常的粉丝不一样,傅惜时喜欢他,借助自家公司柯益的力量见自己偶像一面,喝个酒也不算什么是不是?等到将来,恋爱,结婚,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对吧? “所以说刚才,你只是把我错认成了别人,对吧?” 高辛辞一时红了眼眶,心底也不知该是怨恨还是委屈,到最后,也只能走了。 不然呢,还留下来跟她讨要个说法,让她负责吗? 明知她不会,何必自取其辱! 只可惜,他终究是没听到那最后一句: “我老公是高辛辞……没认错啊……我是说……李渊泽,你一定要帮我争财产……” 第11章 我亲爱的后弟弟 接上回,我和李渊泽出去喝酒去了,后来喝醉了,去吐的时候,我好像……被绑架了?但我却是在一个十分干净的酒店里醒来的,和我所想的脏乱差地下室或废弃工厂的差别实在太大了,而且我连绑匪的影子都没看见。 可能……因为我长得太丑了卖不了什么好价钱被人贩子“抛弃”了?! 我滴个天爷呀,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呀! 人贩子都能抛弃我的吗!诶不对呀,我应该庆幸啊!我伤心什么,他不要我了正好,我可是日后要当阔太太的女人,可不想这么快把心肝脾肺肾丢了。 但是没被绑架肯定是个好事儿吧,我还有一点想不通的:人贩子怎么还把我送酒店了?他有这么好心! 我靠,我不会是被非礼了吧! 可我身上衣服都还整整齐齐的啊,没啥褶皱的样子,没办法了,我只好打电话给李渊泽,问他是不是勇斗匪徒然后把我救了才送到这里来的。 电话拨通,李渊泽夸我想象力真好,当编剧去吧。 “不是……小傅姐,你这喝多了还失忆啊,是隔壁舰行的小高总去接你的啊,还上上下下把我批斗一顿,整得我里外不是人,你忘啦?” 我还真是忘了。 得知这个结果,我安心了,是高辛辞就好,这回还挺君子,居然没和我睡一块,我居然有些失落。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重生后的我年纪尚小,不能便宜了他,我要矜持。 应付了李渊泽,我看了看表,反正是肯定赶不上学校上午的课了,我就给老班打了个电话请假,决定收拾收拾退房,去外面逛一逛,吃了中午饭,等到下午了再回学校上课。 但我没想到啊!怎么一回学校,我竟有一种进入修罗场的感觉!高辛辞为啥瞪我啊!他瞪我就算了,为什么还不理我啊!两手抱胸,就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不瞪我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他四周都快结冰了!我上个课坐他旁边都冷的打哆嗦! 我到底怎么惹到他了?求问苍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不成……我昨天晚上喝醉真的借他钱了?不应该啊,高辛辞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啊,我又不是没借过他钱。难不成因为我喝酒?也不对啊,上一世我也经常喝酒,他没生过我的气啊。那么……我是非礼他了?也不应该啊,我老公,我亲一亲咋啦。 可是我现在重生了啊!十六岁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我要是真把他非礼了,还真说不准儿会“记恨”我呢! 绞尽脑汁的想一想,我好像还真有点儿印象,奇奇怪怪的印象,我好像把高辛辞给壁咚了,然后还说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他好像还说了一句我好油,可这难道不是我在做梦吗? …… 不会是真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以我高尚的人品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在做梦,人哪能控制自己做什么梦呢是不是?我没错!我喝的烂醉如泥的哪有力气爬起来去非礼高辛辞啊,再说了,我要是非礼他,他不会推开我吗?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力气还没我大吧?那还有什么好怨我的?所以肯定不是因为这种事。 那我还可能在哪方面得罪他了? 难不成……昨天我抄他卷子这件事不会被老班发现了然后偷偷告诉他妈妈了吧! “高辛辞,你被你妈妈揍了吗?”我忍不住凑上去问。 而高辛辞一时放下了他的“霸总”形象,一脸懵的问我:“啊?没有啊,为什么要打我?” “那你为什么生我气?我怎么惹着你了,要不是因为抄卷子那回事,难不成真是我把你给非礼了?” 高辛辞的脸红病又犯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儿。 看这情形,怕不是真的吧…… 但我才开始想象要如何负责,何时谈恋爱何时官宣何时结婚何时发请帖,婚礼怎么办的时候,高辛辞一巴掌拍到我天灵盖上。 “你想什么呢!没有……” 没有那你娇羞个什么劲儿啊!吓死我了! 但我才喘了半口气,马上又是一击雷霆暴击。 “你喜欢李渊泽?” 嗯?什么玩意儿?不是老弟你怎么回事儿?我都叫你老公了,你还能以为我喜欢别人?打哪儿看出来的啊? “我怎么可能啊,我和李渊泽才刚认识,不过就是一起喝个酒吃个饭的事儿。”我解释道。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你喜欢的明星是谁啊?难道不是李渊泽?” “当然不是!我要喜欢也不会喜欢自己家公司里的呀,离得那么近,喜欢早就追去了,现在的结果无非也就两种,一,好上了,二,绝交了,怎么可能还是一起喝酒唠嗑啊,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叫你老公嘛……” 不知为何,我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竟也莫名生出一种少女恋爱的娇羞感,还是对我同床共枕了近十年的老公。 嗯……可能我被他传染了吧。 高辛辞听完我的解释,倒是不生气了,可他开始傲娇了!憋着笑,还别过头不看我,好一会儿才瞟我一眼,然后来一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呢!”我回答,激动的都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给他摇一段花手。 小样儿,我先哄你两年,等你被我骗到手的,天天把你锁家里让你看你儿子,气哭你。 诶呀,突然提到我儿子,还挺想这小崽子的,虽然平时看见真的很烦很闹,但这几天不见还真挺想,也不知道我重生到了这个世界,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他没有妈妈了会不会哭,高辛辞会不会给他找个新妈妈,新妈妈对他好不好…… 不提这伤感的事了,反正,以后我和高辛辞结婚了,很快还是会把他生下的,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还有六年,只要六年我就又可以看到我的小宝贝了。 但在这之前,我首先要做的是把孩子他爹骗到手。 高辛辞瞧见我那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模样,天真的相信了,伸手来好像想要摸摸我的脸?我不晓得他是要干什么,只是看着他虽然还有些迟疑,但是他的手还在不断向我靠近,应该是要摸摸我的脸吧,但是我没办法确定了,因为他还没碰到我,老班就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我们桌前,一双大手挡在了我们中间。 他那糙的不能再糙的手都快被粉笔沫子腌入味儿了,即使我闭着眼睛也绝对能猜到是他!不可能有错的!他来抓我们早恋来了!天啊!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我和高辛辞要一起挨三十大板啊! 我慢慢回转过身去,余光中,我看到高辛辞跟我行为一致,准备面对这命中一劫,我们都是如蜗牛行走一般磨蹭,但最终,我们还是要面对放大版的老班的面容。 如同地狱无常鬼。 “学校不允许早恋哦……” “老师我俩没早恋,就是他那个手吧……抽筋了!对抽筋了,所以是情不自禁的往我这边伸了伸,没有想怎么样……老师你信吗?”我颤颤巍巍的说。 “啊对!就是抽筋了……”高辛辞附和。 莫名的,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我瞥了瞥高辛辞,他也是跟我一样,我们都惧怕那个结果,但是,又不得不面对那个结果。 很悲壮,我们大早上的就获得了三十大板,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我俩“光荣挨打”,教室里噼里啪啦的想起一阵打手板的声音,没想到啊,我一个生了孩子的奔三妇女,这一生居然还有机会因为“早恋”而挨一顿打! 唉,也不能算是我被打吧,我不疼,因为被打的是我老公,老班定过一个规矩,早恋的两人,谁先表白谁挨板子,高辛辞哪舍得我挨打?我手上还一堆伤呢,打破了怎么办?所以他一把揽过所有的“罪责”,表示是他先表白的,而我没同意。 嗯,老弟你真是太伟大了,老公是我叫的,撩是我先撩的,这么说应该算是我先表白的,你心疼我,承担罪过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加一句“我没同意”啊!就这么不愿意在全班面前承认吗?六啊还是你行。 算了算了,反正上一世他就是这样的,领了结婚证好一段儿时间了都没有告诉朋友们,要不是婚礼要发请帖,恐怕我们身边的朋友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俩结婚了,瞒的那叫一个隐蔽,从来不会在亲戚朋友面前秀恩爱,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可能……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吧,反正我也没那么想秀给别人看,瞒着就瞒着吧。 板子很快打完了,教室里震耳欲聋的响声停息。 我知道老班肯定没把这三十板子打够,我都一下一下数着呢,连一半都不到,我就知道,老班肯定舍不得,看着打的那么响亮呢,实际上也就手心红了点,肿都没肿,老班最是心软的人,尤其对高辛辞心软,对我也还行。 毕竟我们俩家里的事,老班多少也知道点儿,我听到他在办公室里跟别的老师说过的:“孩子们家里面都这么难了,要在学校里也过的不舒心,迟早跳楼了不成!” 学校里有人因为抑郁症死掉过,虽然不是老班的学生,但他也一直很警惕这种事情,所以在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情上对我们还算放纵。 但这并不代表老班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你俩分开,换座位!傅惜时,你坐第三排去,跟寒露换位置!” 啊……老班这是要我俩都一个人坐啊,那多无聊啊。 解释一下,我和高辛辞原本的位置是在教室中间第二排,而寒露是在我们后面的一排,因为她原来的同桌转走了,所以我要是和她换座位的话,我就是没有同桌的大冤种,而高辛辞也不会好过,因为寒露不在,她去参加另一个省的比赛去了,没有个把个月也回不来。 所以我们俩都得成没有同桌的大冤种! 但我们也没办法,老班现在气头上,求饶就是找死,而且我俩换座位也不过就是把同桌换成前后桌,也还好。 但就在我以为我即将度过一段没有同桌的孤寂生活时,老班又告诉我一个“惊天好消息”。 “傅惜时,你放心,老师是不会让你没有同桌的,老师一定给你找一个三好学生好好箍着你学习~” 我听着老班的口气十分“得意”,但我就奇了个怪了,世界上真有能镇得住我的人? 我表示:“老师,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给我旁边安排个电线杆子我也能跟它聊一天……” 然而老班眉头一挑,此次胜券在握,拍了拍手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新同学,进来吧!” 嗯?新同学?害,新同学就新同学呗,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他是个人,我都能友好相处。 但这位新同学一进门,我却真的坐不住了。 我看见他的脸,顿时一阵心脏疼! 我现在真的要承认老班你是真行了,你是真行! 来的人是我后弟弟! “陆澄澄!怎么是你!” 第12章 仇家提早上门了 接上回,我从讲台上蹦了起来并对着门口那位新同学大喊一句:“陆澄澄!怎么是你!” 我又惊讶,又气的要死。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来说,陆澄澄怎么也要高二才会转学来晨星,但这辈子怎么滴,高一就来了!怎么还提前了一年呢!还要做我同桌?!非得气死我! 陆澄澄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黑卫衣,黑色牛仔裤,还有黑色书包,见我那么惊讶也还是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就好像我欠他钱了一样,从教室门口径直走到了我旁边的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摘下帽子,坐到座位上,最后好像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吧,抬起头来空幽幽的看了我一小会儿,然后回了我一句:“我叫陆澄,不是陆澄澄。”说完又把头低下了。 嘿!什么意思!名字是重点吗?我问的是你怎么来了! 我气不过,当即便要冲过去揪着他的耳朵问,但高辛辞及时的拦住了我并向我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高辛辞现在还不认识陆澄澄,疑惑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是上课时间,我没法跟他解释,只好按住他的手表示下课再说。 也好在他拦了我这一下,我才没有冲动行事,我想起来了,陆澄澄这小兔崽子练过散打,我打不过他…… 这小崽子看着瘦高瘦高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可真要让他给我一拳,我估计得直接出殡,虽然经过多年相处下来,我确信陆澄澄绝对不会动手打我,他就不会动手打女生,作为我的后弟弟甚至有时候还会保护我,但我也不能作死!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新同学你好,以后请多关照哦……” 陆澄澄稍稍抬了抬头瞥了我一眼,忽然面露难色,眉头紧皱,很久,他憋出一句:“哦,你少啰嗦就行。” 好,我少啰嗦!我跟谁啰嗦也不会跟你啰嗦!跟你说话不就对牛弹琴么! 我气的浑身打颤,但我也只能忍,我内心脑补了一场宅斗大戏,我想我必须要按照这个大戏进行,才能赶走外人,夺回柯益! 大致情况就是:我现在不能着急,毕竟陆澄澄这个小崽子是有脑子的,我这猪脑……哦不不不,聪明脑子,如果真的在他也对我起了厌烦之心的情况下要跟我斗,我未必斗得过他,甚至有可能比上辈子更惨,提前被踢出老傅的大别墅去,所以我坚决不能这样,我一定要先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以为我只是个天真无邪对他没有恶意的小女孩,好同桌,这样以后我在暗地里偷偷做点儿什么坏事,陆澄澄也不会以为是我做的!我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铲除他! 什么?万一被他的老妈陆茵茵发现了怎么办?那你可放心吧,陆茵茵坏是坏,可她没什么脑子,坏到明面儿上了,就像她上辈子针对我,针对的那么明显,就差把“不喜欢傅惜时”这六个字刻脑门儿上了,除此之外,她还偏要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表现的对我、对老傅有多好,但她的演技又很差,这更导致了所有我们周围的人都不喜欢她,要不是老傅偏就喜欢她,恋爱脑到没救了,我估摸着她早都死了千八百回了,哦对,还有就是陆澄澄帮着。 所以说我要报仇,要争夺家产,根本不用考虑陆茵茵的事情,我知道这婆娘心里怎么想,她那脑瓜子也就能想出那几个坏招来,我的主要目标是陆澄澄啊!那个聪明啊!上辈子夺了我的家产,关键是我还半点差错都找不出他的来,说不上来他哪儿不好,是又讲理又有能力,而且无论我怎么作,他都还能平心静气的跟我说话,逢年过节还要过来串串门,还得给我儿子包个大红包,我是真佩服他啊!我最后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吃了闷亏。 所以这辈子我还得先从陆澄澄下手…… 我在这样的冥思苦想里消耗了许多时光,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知不觉中,我坐在陆澄澄旁边,一直托着腮盯着他,盯的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就差贴他脸上去了,盯的陆澄澄这么个面瘫都开始脸红了。 哦还有,我老公脸绿了。 周围的同学看见我们三个这个样子也不免开始猜想我们是什么情况,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我大概约莫出他们现在看我的脸色应该是黄色的,因为我是个好色的人,全校皆知,所以他们以为我看上陆澄澄了。 我,陆澄澄,高辛辞三个,我们是红绿灯cp。 诶你还别说,以前看见陆澄澄就烦得慌,还没仔仔细细的看过他长什么样呢,今天一看,还真是有点儿姿色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确实还不错,难怪以前有那么多小姑娘上赶着追,不过比起我老公还是差了一点。 我回过神儿来是在陆澄澄忍无可忍了,手伸到桌子底下去掐了我小臂一把之后。 上着课呢,我差点儿喊出声来!刚想掐回去,却发现这事儿是我的错,我理亏,于是只好作罢。 陆澄澄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听课,我才赶紧把头扭回去看黑板,说实话,我不是想好好听课,我只不过是想回过头忏悔:我看上谁也不该看上陆澄澄啊!真是造孽!要不是现在在上课,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过多久熬到了下课,我也算是冷静下来了,我想起来要跟高辛辞解释一下陆澄澄的事去,要不然肯定又是要跟我生一个月的气,以前就是这样,他生气我也过不好。 但我才拉住高辛辞的衣袖就被他甩开了。 “什么事,快说,老师刚才叫我去办公室抱作业呢。” 他一副委屈又不甘的神情,紧紧的咬着一点点嘴唇,咬的都发白了,我确实是心烦意乱,不想过多说话的,但我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又不忍心,只好叹了口气拉他到教室外面的栏杆边上跟他说。 “辛辞,我爸……可能要给我找后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知道后续发展会是什么样的,也经历了好几年跟老傅和后妈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但我重生归来,真正亲口将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心酸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似的。 真奇怪,我明明不在乎,我明明什么都不在乎。 或许,只是因为在高辛辞面前吧。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高辛辞的神色,他一瞬从委屈变成了惊讶,然后变成对我的可怜。 奇怪,为什么要可怜我?我不可怜,我还是傅家的女儿,后妈的到来并不能改变这一点,要说她能改变什么,能改变老傅对我的爱?我又不在乎,管他娶不娶新老婆,我只要他的钱就好了,就算上辈子没有得到他的钱也没关系,我还有高辛辞不是吗?我的日子还是比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过得好,锦衣玉食,我够满意了。 我笑了一下,拍了下高辛辞的肩膀。 “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呀,是我要有后妈,又不是你要有后爹,你这么一整我都忘了正事了,我是想跟你说你别误会,那个陆澄是我未来小后妈的儿子,我不喜欢他。” 可等我这样说完,高辛辞还是没有开心起来,反而更加愁闷,低着头,嘴角颤抖了好久,到底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好久,大概大课间都过去了一半吧,我们俩相望无言,高辛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我,我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只好一直看着他,最后,高辛辞选择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老公你干嘛! “你……你不怕被老班看到嘛!有人看着呢,别……别闹……” 夫妻这么多年了,我居然会对一个拥抱产生害羞的感觉! 或许是,从来没有这样炽热过,这样真诚过。 我从来都知道高辛辞喜欢我,但他的喜欢都是埋藏在心底的,没有这样“高调”过,我喜欢这样的高调,我喜欢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的模样,保护我的模样。 可有些东西最终还是要我一个人面对,我不能永远靠着他。 我轻轻推开他,后来又说了许久的话,竟一直是我在安慰他,直到上课铃响,我们才回去了,而后的时光,我一直坐在座位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约而同的,高辛辞和陆澄澄也是一个比一个安静,我仍旧记得上一世,高辛辞一直就是个好学生,每天上学不回答老师十来个问题,他这一天都过不舒服,而陆澄澄呢,争强好胜,明明什么仇什么怨都没有,暗地里却还是一直要和高辛辞争,也不能算是跟高辛辞争吧,他是要和每一个第一名争,但今天,都是蔫蔫的,没有人说一句话,答一个问题,安静的可怕。 直到下午了,我们该放学了。 从早上到现在,八个小时。 我并没有将所有的时光都耗费在伤心上,因为都太不值得了,人的一生短暂,做值得的事都做不完,我又何苦去想这些我不需要的,我要想的,是我怎么能过得更好。 我今儿个一天也算是想明白了,按照从前的命运,陆澄澄确实会是高二才转学来晨星,因为高二正是陆茵茵带他进傅家门的那一年,是老傅帮他转学的,否则只凭借陆茵茵那贫穷的不能在贫穷的家境,不可能供得起陆澄澄上跟我一样的学校,而陆澄澄这一世提前来了晨星,大概就是我先前做的游乐场那件事暴露了。 俗话说得好,一帆风顺的爱情掀不起风浪,但若有人专门去拦着,那才会让深陷“爱情”中的两人越贴越紧。如今这情状,可不就是我担任了童话故事中恶毒反派的角色,阻拦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却反而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么,我想,游乐场那次的后续要么是老傅去找陆茵茵解释了,要么是陆茵茵上门来讨说法了,总之,他们俩一定是和好如初了,并且统统认定了是我有罪,但又不愿意把报复我的事摊开了摆在明面上,就只好由另一个局外人出马来通知我,也或者说是警告我,告诉我他们两个是密不可分的,而这个局外人就是陆澄澄。 我也真是蠢到家了,之前才会想出那样一个蠢主意,正着了这臭婆娘的道儿,才想起来,比绿茶,我还真是比不过他,最主要是老傅喜欢她,偏向她,我是真不该刺激老傅的这一点。 我得做点别的。 但在对抗陆茵茵之前,我得先回一趟傅家,跟老傅见一面才能知道后续该怎么做,我拿出手机来给慈禧太后发了个短信,说了我今晚不回去。 随后,我走出校门,不出所料,老傅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了,还是不出所料,我坐上老傅的车后座,紧接着陆澄澄就跟上来了,坐在我旁边,车的副驾驶上坐的是程菱,老傅的助理,三十多岁,容貌上佳,只可惜心术不正,我说的心术不正倒不是她想勾引老傅吧,想勾引也勾引不到,我的意思是她的心思没有放在工作上,只想着如何走捷径,揣摩老傅的心思,大力支持老傅所有的想法,无论是对是错,只要她的支持能让老傅开心即可,连我们的家事她也要掺和,老傅娶老婆也不例外,所以我十分讨厌她,可还真是一时半会赶不走她,就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耗着。 上一世,老傅说是疼爱我,可实际上于他而言对我的信任还比不上他身边一个助理,所以就算我想规劝老傅,老傅也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最终我对他也只能像对慈禧太后一样,放手不管了,你想把你毕生的心血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也根本不爱你的人,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有高辛辞,我的日子过的只会更好,你们的死活,于我而言也是无所谓。 但这一世不同,我还是可以不管老傅的心思,但我不能不管柯益,不管柯益落在陆茵茵手里。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能再明白不争不抢也不会得到好结果的道理了,这些日子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再告诉我,或许就是我失去的记忆,它告诉我,我的死亡跟陆茵茵脱不了关系,我绝不能让这件事重演。 现在这局面,这站位,我猜想是老傅是已经表达过想娶陆茵茵的意思了,并且已经让陆茵茵和陆澄澄都住进了家里,而程菱是来支持老傅的。 这次来接我,只怕也是来强迫我接受这件事。 我们傅家是个大家族,对于傅家子孙,所有方面都是有死规矩的,长辈说的话,晚辈要是想得到长辈的财产,就必须要尊崇,我爷爷是从前的傅家家主,虽然没跟我相处过多久,我也根本不记得他,但据林阿姨所说,他十分喜欢我这个孙女,在最后的时光,他看出我的父母已然离心了,离婚是迟早的事情,为了给我留一点保障,他留了一份遗嘱昭告傅家所有人,如果老傅要再娶,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并且我在说出同意老傅再娶的年纪必须超过十五岁,如果老傅不遵从,他将立刻收回柯益,从此之后柯益和老傅不会再有半点关系,柯益直接记在我的名下,并且不允许我接济老傅,如果法律强制要求我赡养老傅,我也只能每个月最多给老傅不超过五千元的赡养费。 这就是老傅费尽心思来请求我同意的原因,或许也真的会有爱的成分夹杂在里面,希望我可以喜欢后妈,但这个的分量一定是微乎其微的。 老傅是个商人,争强好胜的商人,他就算再恋爱脑,也不会轻易的为了爱情把柯益丢掉,得到我的同意是他唯一可以两全的办法。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带了这么一堆人来堵我,不由分说就带我去傅家洪堂,逼我不得不在同意书上签字,看来这一世,他是想用同样的方法逼我就范。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我白死一回了? 第13章 我的廉耻? 接上回,我不可能白死一回,总要让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不在乎老傅,可我在乎我自己! 我猜想,老傅的第一招肯定还是打感情牌,什么他一个人也怪孤单的之类的,我又不回家,让我给他个找老伴儿的机会,签字让他再娶。 果然,车子开动才没一会儿,老傅就张口了。 “时时,你要不还是跟着爸爸一块生活吧,爸爸能照顾好你,家里房子那么大,爸一个人住着空落落的……” “我这不是在跟你回家的路上吗?”我把老傅的话噎了回去。 他没办法否认,因为我这些日子确实是跟他相处最多,我也没有说过半句“我再也不回傅家”之类的话,老傅没理由给我找后妈。 我明显的看出老傅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在想该怎么说下一句。 程菱也真是老傅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吃瘪了,立刻就上来对我:“时时,你和澄澄应该认识了吧?你们俩相处的怎么样啊?你应该是喜欢澄澄的吧?澄澄最讨小姑娘喜欢了,我记得在原来学校里澄澄的抽兜里情书就没断过,是吧澄澄?” 嗯……怎么评价程菱的这段话呢?话题是找了,方向也找了,从陆澄澄这么个同龄人下手,我不会太过被后妈的即将到来刺激过头,而且只要我确实是对陆澄澄有好感,那么我一定不会拦着陆澄澄将来跟我一起生活,他的妈妈进门就不是难事。 只可惜她内容偏了。 我头一偏眉毛一挑,“程阿姨这是什么意思啊?喜欢陆澄?这是要给我介绍相亲?不合适吧,我们都还小呢,你说是吧陆澄?” 陆澄澄小脸一红,被我调戏了,顿时咬着嘴唇气急败坏,说不出话来,就把头偏到一边去不理我。 我就知道这哥们最经受不起的就是调戏。 程菱一听我这话也浑身抖了一抖,惶惶间瞥了老傅一眼,而老傅也如她所想,脸色很快黑了一瞬。 程菱在老傅跟前讨生活也是极其不容易的,这也是我唯一觉得解气的地方,我约莫着这一下子她一个月奖金又没了。 爽! 程菱为了保住自己剩下的工资,立刻转过身去不吭声了,我当然也懒得理她,我还等着看老傅能说出什么话呢。 老傅酝酿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一个说法:“时时,你妈那个房子太小了,你住着肯定不如在大别墅舒服啊是不是?” “我之前住在林阿姨家的时候,林阿姨家比现在的房子小多了,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我都得去跟写哥挤着睡,我都住了那么久了,早习惯了。” 老傅又被噎住了,但他一向脑子快,很快又想出一点:“我听邻居说你和你妈老是吵架,闹的鸡飞狗跳的,有时候都闹到要甩锅砸碗的了,你还在要好好学习的时候,哪能受得住这么吵闹的环境啊是不是?还是爸爸家好,安静,没人打扰你,而且最近澄澄要借住在咱们家里,澄澄学习可好了,你有不会的题他还能教你。” “没事啊,吵就吵呗,她一吵我就走了,我大多都住在高辛辞家,她影响不到我,再说了高辛辞年级第一,我学习上有不会的我可以问他。” 我骄傲的很,我想老傅肯定说不出来什么了。 但我却万万想不到老傅会说出来这种话。 后视镜里,他皱了皱眉,脸色不一般的难看。 “时时,我听过这个高辛辞,他是个男孩吧?!你怎么能和一个男孩子住在一起呢?你是个女孩,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别人不会说他什么,吃亏的是你,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骂你你知道吗?” 老傅忽然滔滔不绝的批评起我来,真让我有点儿猝不及防,我愣了愣,随后说了句:“没关系吧,我又没做什么,我在他家有独立的房间,我有分寸。” 我知道我现在是重生,还是个未成年,我当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以为老傅是当我提早做了什么,怕我出事,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到底高辛辞是他亲眼看中的女婿,他应该不会介意我和高辛辞在一起的,而且现在是我自愿和高辛辞在一起,都不用老傅再盘算什么了,这是给他省事了,我以为老傅不会生气,甚至还会笑的合不拢嘴的,但他接下来的话我是真的想不到。 “不是你做不做什么的问题,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做什么,但是你这没名没分的住在人家家里就是不对啊!他是男孩,你是女孩,住在一块!男女有别,你要和他保持距离你知不知道?当初和林默写住在一起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可现在和高辛辞明明就有办法避免!而且你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还和男孩子没分寸的在一起那叫不知廉耻你知不知道!不知廉耻!” 我呆住了。 一时间,好像有一把刀狠狠捅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知廉耻? 是,我是不知廉耻! 为了高攀无所不用其极! 当初我趁着喝醉了拿下比我好千八百倍的高辛辞,怀着个孩子硬生生挤进高家嫁给高辛辞,偷户口本领的证,后来被发现了,我被发现怀孕了,高家人没办法了这才同意让高辛辞娶我过门,匆匆忙忙的办婚礼,到了婚礼上都还有人在骂我,骂老傅,骂的我们傅家丢尽了脸面,骂的后来我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瞧不起我,都跟我断了联系,连高家人也瞧不起我! 我不知廉耻!我给傅家丢脸了! 但为什么这话从老傅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可笑呢?! 我难受到嘴角都在颤抖。 “你说我不知什么?”我的声音极小,蚊子哼哼似的,却是莫名的有气势。 老傅忽然就静下去了,仿佛意识到他说错了话,连陆澄澄都回过头来了,眼里透着些不知所措。 “时时,爸不是那个意思,爸只是想告诉你,你住在一个男孩子家里要是被人知道了,对于一个男孩子他不会有什么影响,到最后吃亏的是你,你要知道自爱你懂吗……” 自爱? 对,我是不知道自爱。 可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你,你刚刚说我不知什么?” “时时,爸错了,爸就是一时心急……” 老傅的底气彻底败下去了。 我赢了,可我却感受不到半点开心。 我不知廉耻,我不懂得自爱,可这不都是你教我的么! 当初我不愿意啊!是你!是你往我的酒里下药!低劣无耻的是你!那时候我喜欢的人才刚死,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我本来就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还非要来要我的命,你让高辛辞伤害我,你让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我在乎的人伤害我,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我活着到底当了谁的路了?就那么多人想让我死! 我不知怎的就哭了,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不在乎这些的,我以后的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高辛辞他对我很好,可那时候我就是忍不住,我受不了老傅那句话,说我不知廉耻,可不知廉耻的真是我吗…… 我不想斗了,我想走。 不知廉耻就不知廉耻吧,反正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大不了我这辈子注意点儿,早点儿和高辛辞在一起,不用那种方式进高家门就好了,至于老傅的事我是一点儿也不想管了,反正他以后还是会说那句话的:我既然进了高家的门,以后就是高家的人,娘家的事就少管了。 我当时就要下车去,手都要触碰到门把手了,可惜没成功。 陆澄澄抓住了我的手。 “别去,这可是在马路中间。” “要你管我!”我低低吼了他一句。 可是我这人吧,还有个缺点,一哭了之后我这个嗓子就会莫名的夹起来,所以我吼陆澄澄那一声不仅不威严,反而还怪可爱的。 嘟着个嘴,红着个脸。 我顿时感到十分羞耻!什么鬼啊!最关键是我的手还在陆澄澄手里!跟演偶像剧似的,我连忙想把我的手抽回去,然后赶紧离开,但我没有想到,陆澄澄抓我抓的那么紧,我抽了半天,愣是一点儿也没抽出来。 我刚要继续生气,却看到陆澄澄挤眉弄眼的示意我看我们握住的手。 我这时候才算是清醒了些,离开抑郁情绪,我理解了陆澄澄的意思:手里有东西。 好像是一张纸,可能是陆澄澄想跟我说什么吧。 虽然我现在真的很不想跟陆澄澄纠缠,但按照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很不喜欢我的,甚至有点儿烦,再加上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一般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他是不会跟我说话的,更别提身体接触。 有大事,那我还真得听听了,我拇指往回缩了缩,勾到了那张纸,眼神示意没问题了。 老傅在后视镜里看着我们,好像还有点儿尴尬,就叫了我们一句:“澄澄,时时,你们……” 我们正好也就趁这个时间,两边都把手抽了回去,老傅也没有看到我手里一闪而过的小纸条。 “我们没事。”陆澄澄还算善解人意的替我回答了,随后示意老傅专心开车,还顺便恐吓了程菱一下不要老往我们后面看。 我也借此机会,偷偷展开了那张小纸条。 “我有话跟你说,关乎傅总跟我妈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我妈,同样,我也不想跟你们做一家人,我们目的一致,要想搅黄他们两个,就留下跟我合作。” 我去?陆澄澄啥情况? 第14章 合作吧弟弟! 接上回,陆澄澄居然给我递了个小纸条说要跟我合作,一起搅黄老傅和陆茵茵。 说实话,我虽然不喜欢这小兔崽子,但我还是相信他的,陆澄澄不会说谎话,这点我还是了解他的,可能这个时候他还不晓得老傅有多少资产,或是年轻气盛,不想为了钱委身进傅家,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并不想跟我和老傅成为一家人。 这我能不支持他么! 小老弟我看好你! 我立马放弃了想要离开的心,坐回座位上坐的稳稳的,我想我至少要听完陆澄澄是个什么想法再走! 陆澄澄看我回来了,也算是放心了,长舒一口气,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来递给我。 呦呵,还挺暖! 我今天看这小崽子莫名其妙的顺眼!还真挺帅!怪不得以前有那么多小姑娘满操场的跑着追呢,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我憋住了差点爆发出来的笑,我想我还是要装的高冷一点的,至少跟陆澄澄一个气势,这样好谈合作! 很快到了家里,我又回到这个熟悉的中式庭院,一时间恍如隔世,诶不对,就是隔世了,我都重生了。 老傅没敢过来跟我说话,自己跑回屋里厨房做饭去了,肯定是还记着刚才那事儿呢,按照时间线,他现在还是我的“舔狗”,所以还是格外注重我的心情的,我对他现在的表现还算是满意,希望以后还能像现在一样,别再给我下药了。 而程菱,她原本还是打算跟老傅再说什么的样子,但被我瞪了一眼很快就跑了,虽然不服,但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还就是喜欢看她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还有陆茵茵,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已经住进家里来了,进展还真是够快的,今天住进家里,那明天是不是就要和老傅同床共枕了?后天就能再生个孩子了?大后天把我赶走了?我是怎么看她怎么不爽的,但很可惜,现在我对她就像程菱对我一样,看不惯又干不掉。 算了算了!我大度,怎么能跟这白莲花计较呢?反正老傅房子这么大,捉迷藏一趟都得找半个小时的那种,我找个看不见陆茵茵的地方不就好了? 这样想通了,我就回我房间去了,完全忽视了陆茵茵想要上前跟我搭话的想法,转头就走!贼飒! 我在傅家的房间是二楼主卧旁边的次卧,是除了主卧以外最大的房间,老傅一直盼着我回家,所以我的房间一直是准备的十分齐全的,随时要准备接我回来的样子,这回回来,我将这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觉得还是很整洁的,一百来平,一米八的大床,衣柜衣服首饰书桌电脑卫生间洗漱用品配备还算齐全。 额……还凑合吧。 比高辛辞给我准备的房间还是差了一点儿,他给我的房间比老傅的主卧还大,最关键的是,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会十分及时的放在我的房间里,但老傅不知道,老傅给我买东西只会挑粉的挑贵的,可实际上我根本没那么喜欢粉色,也没那么在意东西贵不贵,他连我喜欢的玩偶熊都没有给我放在房间里! 唉,我亲爹居然连我老公……哦不,是连我未来老公都比不过! 苍天啊,造孽啊! 唉,算了算了,不是我的求不来,老傅……把你的父爱留给陆澄澄吧。 房间欣赏完了,我关了门,从衣柜里面挑了一件看着还算顺眼的睡衣换上就瘫了书要写作业,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空虚的生活,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没几道题能看得懂的,但我还不会打开书抄吗? 把书上的例题看了一遍,我总算想起点儿以前的知识残渣来了,提笔就开始写,虽然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吧,但写了总比没写好,写错了老班顶多骂我两句,这要是没写,老班估计就得把我和高辛辞早恋没打完的那十几大板打在我的手上了!我可受不了这种罪。 只可惜,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加上我这丰富的想象力至少能把每一个空都填上,但没想到原来高中的数学题这么难,这最后一道大题是什么啊?证明题?这也能证明???! 唉,高中三年还没有作业帮,我可怎么活啊…… 就在我要疯癫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只听得房间门被人敲了两下,我说了句:“进。” 然后陆澄澄就进来了,也是穿着一身睡衣,莫名的还和我身上这身有点儿相似,他嘴里叼着一袋牛奶,梳着顺毛,看起来一副乖乖的样子,怪可爱的,进门后又把门关住,径直走向我这边,看了眼我的练习册,又看了看我迟迟不动的手,将牛奶从嘴里拿了出来。 “不会啊?” “嗯。”我应了一句。 他又把牛奶叼回去了,随后伸过手来拿走我手里的笔,凑到我旁边,在我的练习册上画了几道辅助线。 他离得那么近,都快把我压桌子上了,我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奶奶个腿儿的,你是想把我压死,或者是挤走我身边的空气让我憋死好继承我的十万吨作业吗??? 我鄙夷的瞥了陆澄澄一眼,他还在专心做题,没空看我,不过也还好这孩子认真,不然这要是看见我瞪他再记仇了,我可打不过他! 陆澄澄画完辅助线,把笔还我,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坐到我的小沙发上,一副要跟我对峙的样子,我莫名往后缩了缩,心想这小兔崽子还挺有气场。 但我不能输啊!我可是未来柯益董事长,舰行老板娘,我能输给陆澄澄?我当即便坐正了先开口: “你给我塞的那个纸条……什么意思啊?” “很明显啊,不想让你爸和我妈结婚。”陆澄澄摆了摆手。 “你为什么不愿意啊?你不喜欢老傅,老傅不是对你挺好的么?”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人到快成年了谁想再多个爹啊!我和我妈过得挺好的,谁知道你爸忽然横插一脚!”陆澄澄说着说着居然还有点儿小冒火,捏着拳头狠狠的砸了我的小沙发一下。 我那叫一个心疼啊:“你要砸砸你自己好不好!我那沙发是真皮的!” 不过陆澄澄说的话有道理,他也十六了,好不容易要熬到十八岁成年了,半路跳出来个爹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他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是可以相信的,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 “你知道老傅有多有钱吗?你和你妈进了傅家将来日子可是要多富裕有多富裕!富得流油的那种,而且柯益在咱们市排名都是靠前的,要是真促成他们俩结婚,你就继承老傅财产了,柯益将来可就是你的,你就真不想要?” 我凑上前去瞪大了眼睛,细细的观察着陆澄澄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以防他骗我,别是假意投诚来迷惑我,再联合陆茵茵里应外合抢我家产的,但我左看右看,陆澄澄的眼神里却只有嫌弃。 “要是我都能继承傅总的财产,那你是干啥吃的?” …… 我一时语塞。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嘲笑我是不是! 上辈子老傅可不就是把家产留给了你?!我有得到一根毛儿吗??? 我真是差点儿没忍住上前揍陆澄澄一顿的冲动,说话怎么那么伤人呢!但我又仔细想了想,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不知道未来的事,换句话说,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有钱人会在亲生女儿还在世的时候把财产留给养子的,这也确实太荒唐了。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不能因为这个事儿跟陆澄澄吵一架,不知者不罪嘛,为了压住自己的怒火,我只好在心里默念“不知者不罪”。 他学过散打我打不过他学过散打我打不过他学过散打我打不过他学过散打我打不过…… 心里安宁了,我长舒一口气。 “行,我跟你一块搅黄他们两个!那你想好什么计划了吗?” 我想,陆澄澄这孩子脑瓜子比我机灵,就算是在搅和人家姻缘这种歪路上,想出的办法也一定比我强,我还是听他的,总比我瞎折腾,去趟游乐场的功夫居然还阴差阳错的把后妈招进家里来的好,谁知…… “啊?我还没想呢,我还说你有办法我听你的呢。” 陆澄澄小脸一垮,一副尴尬的样子。 搞什么?难不成你跟我的想法一样?你也指望我?我指望得上吗?! “闹了半天你也没主意啊?那现在怎么整?一起想办法???” 我真的是有够无语的,你连个半拉的计划都没有,过来找我谈什么合作嘛! 而陆澄澄…… “那也就只能这样了,各自回去现想吧,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哦,拜拜。” 说完,他就走了。 我依旧无语,这合作对象真是我从始至终碰到的最拉胯的一个!给我添堵啊!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连你一块算计了我的好弟弟!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长达两万字的计划模板,正好,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有大量的时间供我去执行哦吼吼吼! 小后妈!陆澄澄!你们等着! 第15章 只有我是外人 接上回,我脑瓜子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十分优秀的计划。 已经很晚了,我干脆就住在傅家了,随便吃了点儿饭,我就赶忙返回楼上我的房间去,画我的设计图,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我把家里几个监控的位置标记了出来,然后问蔡叔要了老傅和陆澄澄明天的行程表,算计了一下,明天早上十点到十点半的这一段时间,只要陆茵茵没有出傅家门,这就是我能和她独处的时间,也是我执行计划最好的时间。 预估完了,我早早睡下,明天可有一场大戏要演。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十分明媚,跟我昨个晚上想的一样,早上九点,蔡叔送老傅去公司了,十点整,程菱送陆澄澄去上补课班了,现在就只有我和陆茵茵还在这栋房子里,我了解陆茵茵,她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每天早上阳光最耀眼的时候出院子来晒太阳,那我自然就是在院子里等她了。 我手里拿着一个花瓶,里面种着开得正好的牡丹,将它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享受阳光的温暖,之后,我踩着石台攀住大树,手指尖微微一动,树上监控的指示灯闪了两下,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院子里一共五个监控,不过我不用毁掉那么多,只要这个坏了就好。 做完这件事,我预想的下一步也发生了,陆茵茵穿着一身睡衣走进院子,正往我这个方向走来,她最喜欢这个石台了,不过从今往后,她应该就不会喜欢了。 “诶呦!”我低叫一声,装作脚崴了的样子。 不出所料,陆茵茵注意到了我,此刻她看到的正是我踩着那么高的石台爬树的模样。 我抓着一条树枝,很快就要从石台上掉下去了。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救我”。 她还没过门呢,总还是要装装贤妻良母的模样好让我松口让老傅娶她,所以现在就算她再讨厌我,她也一定会耐着怒火来救我,我这个后妈,她最能忍最能装了。 “惜时,你是不是崴了脚了?” 她边喊我边小跑着过来,一副焦急的模样,上来就要抱我,而我也正是要等这个机会。 她碰到我小腿的一瞬间,我立刻装作吃痛的模样,手一松,从石台上摔了下去。 一时间,地都好像跟着震了一震。 我去……我高中时候这么胖的吗???为什么砸向地面的声音这么响啊! 算了算了,还活着就行!减肥的事以后再说! 先管顾现在! 我摔下去的时候是左手着地的,我感受到我左手上火辣辣的疼,骨头肯定是错位了没跑,免不了要打几天绷带,腿上估计也擦破了皮,严重点儿可能还得流不少血吧,伤还是有点儿重的,但还好,没摔到脑袋,要不然我这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又要雪上加霜了。 嘶……还挺疼! 我躺在地上“诶呦诶呦”的叫唤,瞥了陆茵茵一眼,她吓傻了,瞪着个大眼睛,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连救护车都忘了叫,我真是难得见她吃瘪一次,心里真是痛快! 诶呦~疼! 本来想嘲笑陆茵茵的,但现在还是算了吧,一笑就疼的要命!我应该选个低点儿的石台来着……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老傅回来了,然后他好像吼了陆茵茵一句“你在干什么”之类的话,然后我就疼晕了。 唉,陷害陆茵茵一回我也是够难的了。 别说我什么得不偿失,要知道我上一世的丧命也和陆茵茵有关,要是我这一回受伤真能把陆茵茵赶出傅家去,我可真不亏,残了总比死了好不是?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白茫茫的一片,我想拿起手机来看看现在是几点了,但却发现我根本抬不起手来。 还真是断了,我预料的也是够准的。 我只好叹了口气,放弃了看手机的想法,我转了转头,看到是老傅在旁边守着我,他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就跟我上数学课的状态是一样的。 老傅还是关心我的,这么困了还坚持自己看着我,我浅笑笑,感动还是有的,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老傅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其余的我什么都指望不上他。 我知道我的计划不可能自此就结束了,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信,自己女儿都摔成这样了,作为父亲的老傅还是会坚定不移的相信陆茵茵,我了解老傅,即使是他亲眼看见了陆茵茵把我推下石台,他也会从蛛丝马迹里抠出证据来证明陆茵茵没错。 要么是她是不小心的。 要么是我活该,得罪了她,她一时心急才会推我。 反正没有一点会是我无辜,而陆茵茵是坏心眼儿的,老傅是个纯正的恋爱脑,他永远坚定不移的相信陆茵茵,所以我自然也不能只从陷害陆茵茵这一条做起。 我大概在医院躺了两天吧,反正是整个周末都被我躺过去了,这期间,老傅,陆澄澄,老班和慈禧太后都来看过我,慈禧太后借我受伤这回事闹了好大一场,当时就要跟陆茵茵撕去了,不过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我。 老班没说什么,只是神情看起来是很可怜我的,让我好好休息就回学校上课去了,我记得上一世老班就是这样的,一直可怜我,可也不能为我做什么,因为他是外人,不能管我们家的事,所以就只能在学校里对我格外好一点,就像之前,我那么奇葩了,老班还是纵容我。 我这回没告诉高辛辞,我怕他担心,实在是我这一回摔的太严重了,还是不告诉他的好,很巧的是,他这周刚好去参加比赛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我,我正好在他不在的期间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就能安生跟他谈恋爱了。 我出院是在三天以后的事了,那天天很阴,我知道,回家之后,我还有一场仗要打。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回家,迎接我的并不是陆茵茵的道歉,而是投放在电视上的监控录像。 老傅,陆茵茵,程菱,蔡叔,陆澄澄,五个人对战我一个人。 陆茵茵先开口了:“时时,你也能证明我没有推你的对吧,我只是看到你在那里那么危险我想上去救你的!” “救我?那为什么你不过来我还没摔,你一过来我就摔下去了呢?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你是没推我,你只不过是在知道我脚崴了的情况下又摁了我腿一下而已!” 我的演技一瞬间爆发,就算不照镜子,我也能知道我现在一定是哭的梨花带雨娇娇弱弱的样子。 陆茵茵不甘示弱:“那你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把监控毁掉!”她摁下播放键,电视里出现我的大脸,两秒之后又黑屏了。 我就知道这臭婆娘肯定会往监控上动心思,正撞我枪口上了吧! “阿姨,我在养花诶!你没看到我端着一盆花吗?我只不过是想调一调监控的位置能让它正好照到我的花,我在卧室里也能随时看到它而已,我哪知道监控会坏啊!再说了院子里又不只这一个监控,不是还有另外四个吗?都调出来看一看啊!”我哽咽着说。 蔡叔听了之后脸上浮起一抹尴尬,回头小声对我说:“小姐,您摔的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其他四个监控拍不到,就算勉强拍到一个边儿,也是很模糊的……” 模糊?我倒要看看这个模糊。 “蔡叔,麻烦你把那个模糊的监控调出来看看。” 我在摔之前是看过四个监控能照到的位置的,我就不信东南角的那个监控照不到我们,它确实照不清楚,但足以证明我是在陆茵茵过来碰了我一下之后才摔下石台的,又不是要抓什么罪犯,监控不需要那么清楚,照清事实就好。 但蔡叔是不敢把监控放出来,我永远明白这一点,因为他是受老傅命令的,而老傅很显然是偏向陆茵茵,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帮我呢,我这话不过是激他,随后从他话里找把柄罢了。 我早就知道,这个家,只有我是外人。 第16章 没人能比我更绿茶! 接上回,我早就知道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但我没想到,他们连这种没人性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蔡叔听过我的话之后就一直支支吾吾的,不肯把我说的那一段儿监控放出来,好像就是硬要让我吃下这哑巴亏,我感觉今天这场面,好像陆茵茵才是老傅的亲生女儿,而我和老傅有深仇大恨,我就活该给他们欺负似的。 到最后蔡叔犹豫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我一不小心给删了。” 哦,也不止这一句吧,他还补了一句:“我看过那段监控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小姐您不用太在意。” 豁!真是给爷整笑了,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的?天爷呀,我真是差点儿就笑场了,好在我还有演员的自我修养,没当场喷他一脸! 不过还好,我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误删了! 我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插在客厅电脑上,电脑中立刻播放起那段“模糊”的录像来。 录像中,我和陆茵茵所在的地方在左下角的最边缘,距离确实远,但也不至于连事实真相也看不出来。 很明显,在看到我手中的这个备份的一瞬间,老傅、程菱、还有蔡叔全都傻眼了。 呵!小样儿!傻眼了吧! 这要是上一世,我透着清澈的愚蠢,说不定还真就被坑了咽下这口气儿了,但这一世!我是重生归来的大女主!我是钮祜禄傅惜时!这是我策划的局,我还不知道你们能说出点儿啥吗?其实还是你们智商不行,上一世我和高家人斗的时候你们是没有看到,那才叫一个惨烈,即使我只是一个闲散在家的全职太太,真要斗起来也是够狠的,想当年我挺着大肚子游离于高家各个亲戚公司里……啊不对,扯远了,反正总之就是你们和高家人的战斗力比起来差远了! 我内心无比自豪,十分想笑,奈何现在戏还没演完,我只好先忍着,反正马上也就该结束了,一会儿再笑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句就该是程菱开口了。 果然,我刚想完这个,程菱真就凑上前面来了,好像很亲密的拉住我的手:“时时,你看那陆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嘛,她又不知道你是脚崴了,原本也是好心要去接住你的嘛。” 我听完她这话,笑叹她可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了,我抽出手,拿过鼠标放大音量,顿时整个客厅都在环绕: “惜时,你是不是崴了脚了!” “惜时,你是不是崴了脚了!!” “惜时,你是不是崴了脚了!!!” 放完三遍,我想着还是给在场各位留点儿面子吧,就把这录像关了,但没想到,就这三遍,就足以让他们沉默了。 忽然这客厅就寂静下来,要不是看见他们还在呼吸,我都要以为我一不小心获得暂停时间的超能力了。 过了很久,陆茵茵才开口:“时时我真的是想要去接住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就摔下来了……” 她说完这话就开始哭,哭得比我还梨花带雨的那种。 不是……我说陆茵茵你是真能装啊,你比那超市的大塑料袋能装啊,我以后逛街都不带塑料袋,就带你!你这给我整的,脑子都不好使了,满脑子都是骂你的话,下一步啥计划我都给忘了。 后来我要干什么都是老傅提醒我的。 时隔这么久,眼看着蔡叔程菱陆茵茵他们一个一个都败下阵来,老傅才无奈亲自出手了,虽然看着还是一副不忍心的样子,但实际那冰冷的话还是从嘴里说出来了。 “时时,你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还没等老傅把这话说完,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这话给他塞回嘴里去了! 我一瞬间泪眼汪汪,眼眶,鼻尖,甚至嘴唇都跟着一块儿红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傅,盯的他心虚的那种: “爸,你的意思是……我是自己摔下去的,我故意陷害给她是吗?我用我的一条胳膊和一身的擦伤陷害给她是吗?我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怨啊!” 老傅还想辩解:“时时,那你之前在游乐城那回事是……” 不是,老傅你真是我亲爹啊,我在这儿给你装可怜,你在这儿求知来啦?可真是个没救的恋爱脑!不过你要非要问这回事儿来的话,我也想好理由了。 我故作坚强加失望,拽起袖子抹了把眼泪:“我早就知道她喜欢你,我不过是想看看我未来后妈对你有多真心,能不能相信,才试这么一回,我又没把她怎么样!” 老傅,感动吧,作为你亲姑娘的我都开始给你谋划老伴儿了,你也有点儿良心,别不把我的命当命好不好? 老傅当场就低下头去没话说了,我感觉他能因为这个事愧疚好久的那种,至少也得是两套大别墅才能解决的问题。 嗯,两套大别墅,值了! 胜利在望,我依旧没敢放松紧惕,眼见boss气势都降下去了,我赶忙乘胜追击连续输出。 “爸,我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样子的,拿我自己的伤口去陷害人家是吗?那我要是摔死了我还亏了呗!还有,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你还接我回家干嘛呀,你别管我了呗!还是你没别的孩子了父爱无从给予啊?好!以后你有后妈,后妈再多给你生两个好孩子,你也没必要管我了,我会把你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你的!” 说完这话,我把我身上那些看着不太顺眼的什么手表啊,项链啊,手镯啊,反正是老傅给的我全给当场摘了给他扔下了,然后转头我就跑! 径直跑到大门口啊,我都不带喘一口气儿歇一下的,也从不回头。 听声音,是老傅和陆澄澄是一直在跟着我的,陆澄澄还在后面一直叫我,不过我才不会回复一句呢,我的计划可没有光嘴上说说了,而是体现在脚底下…… 我跑的慢了。 很快,陆澄澄就追上了我,其实我不用放慢速度他也能追上我,但我还是要刻意慢这么一下,为了让他能更快的跟上来,因为我跑累了。 陆澄澄上前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以为,会是那种他满眼担忧,轻轻拉住我,请求我不要走,细心安慰我的这种豪门姐弟惺惺相惜的场景,但是没想到,陆澄澄拿错剧本了,我刚刚说的那几个场面倒是也有吧,但是他抓我胳膊的那个位置刚好是我手上最大最疼的伤口算怎么回事儿! 挖槽! 疼的我……别说眼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弟啊,你可长点儿心吧,实在不行姐给你嗑一个?你找点时间去研究研究看看抓伤口能不能疼死人! 我就知道,给这小兔崽子脸了准没好事!我原本是烦这小崽子的,这一世怎么能变呢?对,我就应该继续烦他!要不是他,我怎么能丢家产!我最该烦的是他才对! 陆澄澄一边抓着我的痛处一边劝导我:“傅惜时你别跑,我们回去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嘛你至于离家出走吗,真是我妈错了我给你道歉,但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她没这么坏的心思,你别这样……” 你先松手啊亲!我现在发疯的原因大半是你在掐着我好吗! “你要是能想到更好的计划,那你自己去研究好啦,反正不管他们两个分不分开我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家归你了!”我念完我在极致疼痛中能想到的最好的台词,当即就要甩了他走,奈何这小兔崽子力气实在太大了,我甩不开他呀! 这时,老傅也跟上来了,上来就也要抓我,我还能被再抓一回不成!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情急之下,我只好!躲进了陆澄澄怀里哭唧唧:“我不要看见他呜呜呜呜呜……” 余光中,我看到陆澄澄是尴尬的,瞪大了双眼,这估计是他这一生第一次抱女孩子吧,正常,毕竟上一世,他可是万年铁树不开花!作为同龄人,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他还单着呢。 好在陆澄澄还算有用,在我躲进他怀里哭起来以后,他很快在老傅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老傅就一副不舍的模样退后了,只是远远的看着我。 然后…… 我就得单独面对陆澄澄了。 这玩意儿可比老傅精啊,我该怎么整呢? 但我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来,陆澄澄就先出手,大方的给了我个台阶下。 “傅惜时,这样吧,我送你回家,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说话了再回学校找我,你看行吗?” 额…… 其实这孩子还挺好的,陆茵茵那样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好的孩子来的!陆澄澄肯定是像了他爸了,亏是没学上他亲妈的那一身臭毛病坏心思! 陆澄澄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是答应啊,我当下点了点头,陆澄澄捏着我的手就松了,转而变成扶着我,出了别墅区以后就打车,一路送我回了慈禧太后家。 慈禧太后明显是不太愿意看见我的,但她毕竟是我亲妈,没法不收容我,只好放我进门,可她不让陆澄澄进来,说什么都不让,连让陆澄澄跟我说句话都不允许,我们俩也只能隔空相望一眼,我跟他说:你走吧,我没事。 陆澄澄有些郁闷的低下头。 慈禧太后还在阴阳怪气的说他,好在陆澄澄还是素质高,看在她还算是个长辈的份儿上,没跟她吵起来,甚至……我还看到了陆澄澄偷偷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卡来给了慈禧太后,那张卡应该是老傅刚给他的,密码还写在卡的背面,我估计至少得有五万,就这样给了慈禧太后,完后他就走了。 算了,我才不想管。 他是陆茵茵的儿子,老傅将来的继子,上辈子也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我的死是他妈妈造成的,他说不定也有参与其中,那我还可怜他做什么?我欠的慌啊?真是有病,我为什么要可怜他。 我该可怜我自己才是,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恶意都是我自己受,又没有人能替我!写哥死的时候只有我最难受,在大学,青春最好的时候我初恋又死了也是我一个人躲角落里哭,被下了药,眼睁睁的看着高辛辞把我带走的时候也是只有我一个人难受,嫁进高家,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扛着,后来莫名其妙的被人抢了家产也还是我一个人,最后浑浑噩噩的熬了几年,又被人算计死了,这么多谁能替我呀?还是谁能替我报仇啊?还不都是我一个人受着。 我该可怜我自己才是。 陆澄澄可怜我?怎么不让他跟我一起承担同样的痛苦!他得到了所有我应该得到的一切,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算什么? 我不管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像我心里所想的那么恶毒,反正他将来都是会变的,未来的路我已经走过一遭了,我都知道了。 慈禧太后去外面买饭回来了,我看见她买的单人份海鲜锅,然后扔给我一份麻辣烫。 “看什么看,你不是摔了吗,养伤期间你又不能吃海鲜……”慈禧太后瞟了我一眼就走了,躲到她的房间去。 我苦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带给她的,她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欺负我。 真搞笑,受伤期间不能吃海鲜,难道就能吃辣的了? 我把那麻辣烫踢到一边儿去,从床上坐起来,我想看看外面的样子,已经很晚了,我看到窗外的月。 我思量着明天的计划,没错,我还有计划,这个计划很长,确实很长,但这个计划之后,我也不那么有把握能拆散老傅和陆茵茵,他们俩的红线好像就是让月老给换成钢筋柱子了似的,老傅实在太相信她了,我真的比不过她,要了我的命也不一定比的过。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上一世离婚了没有,不知道隔着我一条命,他们还有没有大度,还能接受彼此的罪恶,继续在一起。 呵,让人无语的恋爱脑。 算啦,我大度,我慢慢跟你们耗。 第17章 招招出暴击! 接上回,我回家了,感慨了半天之后,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我第一件事不是去上学,而是把老傅之前给我的贵重物品统统还回去!让他知道我的决心!但是…… “慈禧太后!我首饰呢!” 我翻箱倒柜,一个值钱玩意儿都找不着! 我这平时还真不怎么戴首饰,有一段儿时间没看首饰盒了,现在要找居然没了!它是自己离家出走了吗! 慈禧太后过来了,我看她的样儿就知道她心虚!手里拿着个冰棍,都快化了也不知道吃一口,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儿看呢,一看就知道我的首饰估计是玩完了! 我叉着腰质问她:“我首饰呢?” 慈禧太后浑身一震,随后想了个好由头:“我给你收起来了,等你嫁出去的时候给你当嫁妆带上,省的你每天不在乎,丢三落四的,都给弄丢了怎么办,咱家现在的经济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呵呵呵呵呵!这理由真是好到离谱啊!还给我准备嫁妆?拿我的东西给我当嫁妆??? “慈禧太后,拿我的东西给我当嫁妆?亏你好意思说的出来!赶紧还给我,我的嫁妆将来用不着你出!” “呦呵!你脾气还上来了!你什么东西都是我的,这个家也是我的你懂吗?你都是我生下来的!我说不给就不给!”慈禧太后还给支棱起来了,一副我欠了她八百万的样子,给我整的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这位阿姨你搞笑吧,你的东西?你的财产早被你自己挥霍完了!你现在一无所有,是我好心在收留你好吗?首饰是老傅给我的,生活费是老傅养我的,房子也是老傅给我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傅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老傅可没赡养你的义务,就算要我赡养你,你把我告到法庭上去,我也最多每个月给你两三千块钱,按照你的生活标准你早该吃土了!还轮得到你吃海鲜大餐给我吃麻辣烫儿?” 慈禧太后气急败坏:“我是你妈,你管我叫阿姨?!” “欧呦您还没习惯呀,那您可得赶紧做好准备了大婶儿,我想叫你什么叫你什么,反正这声妈我是肯定叫不出口了,您多担待,还有,我现在也算是看清您了,以后也不会受您的气了,您要是还想耀武扬威呢,赶紧上外面找个厂上班去,混上个小组长,你手底下就有人给你欺负了,但是我,不可能受您的气!懂?挣了钱赶紧把我的首饰还我!都很贵的,我不是做慈善,不可能免费给你挥霍!” “你……你……” “你你你你,你什么你,指什么指,指死我也没有用,后悔当初没打胎去吧,我被你生下来我活的还累呢!” 生一晚上闷气,今天早上也算是出了点儿了,我心里好生舒坦了一回,也算是把上辈子没骂慈禧太后一顿的遗憾给平了。 骂完了,我继续呆在家里也没什么必要,浪费我青春时光就不好了,我挑了件看着还算顺眼的连衣裙换上,拿着书包上学去了。 但我的主要目的却不是去学习,而是借钱…… 我要把之前老傅给我的东西都还回去,但东西没了,这可咋整?还不就是还钱,我又哪来的闲钱?还不就是借钱。 关键是现在这个关头,高辛辞不在,寒露也还没回来,我找谁借钱去啊,亏的是我平时朋友多,晨星也没几个穷的,我看来看去,终于才在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座位上找到了人选! 中二青年——赵看海! 依照我那不太清晰的记忆,我俩高中时候的关系应该大概还是蛮好的,准确来说,这哥们是社牛,他就没有关系不好的,家境也十分的殷实,他爸跟老傅不相上下。 嗯……可以! 我凑到他的桌前,此刻,这哥们正趴在桌上打呼噜,不过他睡的轻,我稍微用了点儿力点了点他,他就醒了。 “啊!谁!谁拿刀尖子戳老子!”赵看海扑腾了起来。 看,我就说吧,他睡眠很轻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赵看海醒来之后一看是我,立马又安稳的坐下了,挺腰直背的坐好:“傅姐啊……什么事啊?” 说完这话,他就开始打嗝,一直打,一直打。 唉,这孩子,这么多年了,一见我就打嗝的毛病还是没好,我不就是初二的时候心情不好,正赶上你来闹我就把你按下水道里了嘛,至于怕了这么长时间嘛~ 不过,我也就不计较了! 谈正事! “老弟,最近手头宽裕吗?”我凑上前,一副渴望的眼神。 赵看海往后缩了缩:“钱倒是有……不过也就二十来万,我跟我爸吵架了,多了弄不出来,你要干嘛?” “够用了,借姐二十万,应个急!”我两手一合十,十分真诚。 “啊?姐……你家破产了?二十万都没有?”赵看海撇了撇嘴。 “唉,人总有和爹妈吵架的时候嘛,你有我也有啊,我现在是要和我家老傅表决心,以后再也不靠他了!我把他给我的都还给他!” “嗨呀,姐你家那情况,你还何必和傅总吵东吵西呢?再忍两年,成年了分一份财产自己打拼去了好了,傅总还能管得着你?” “你不懂,姐这叫欲擒故纵,瞧好吧。” 赵看海眯了眯眼,“算了,你开心就好。”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给我:“密码在背面,你花去吧,我暂时也没什么用。” “谢了兄弟!” 我拿过卡后,回了座位上课,今日真是神清气爽。 陆澄澄一直在旁边看我,各种奇怪的情绪交织,但碍于在课上,也碍于我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理他,他没法跟我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们马上还是会有一场仗要打的,我还有一场大戏要演,但这一切都是在下课之后了。 他一定看出了监控录像里、我摔下石台的破绽,那破绽也好找,老傅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他老眼昏花,但陆澄澄那是新时代的小花朵,他的眼睛可清楚,我知道他是能看出来的,等一会儿铁定会来质问我,我等着。 我心里做足了准备,身上……也做足了准备。 下课铃一响我就出教室去了,甚至没有等陆澄澄叫我一下,但我知道,他会跟上来的,他不会错过问我的机会,我当然也等着他,我走的不快不慢,就等他自己跟上来,我带他去小树林。 那儿人少,要说去那儿说,我们傅家的家事,不想让外人听见笑话。 很快到了小树林,我也实在是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今天一天,我一直是撑着的,现在真是撑不住了。 陆澄澄也耐不住性子了,他叫住了我。 “傅惜时,你是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的,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因为心虚是吗?你凭什么陷害我妈,我们怎么你了,有必要让你用这么狠的方式来陷害!你想让他们两个分开,我们可以商量两全其美的办法,但不能是败坏我妈的名声!你怎么不迫害你爸去呢!” 我没力气跟他吵一架了,但我还真是必须把他留在这里,我哪怕是哼两句,也必须得开口了。 我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你想好办法了吗?” 我小声说了句,这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脚下没停着,走到一颗离我最近的大树旁,我靠在那棵树上才能勉强让我自己是站着的状态,这时了,我才算正面对向陆澄澄,他满脸的怒火,我知道他是真生气了,生气被我欺骗了感情,他对我那么好,还心怀愧疚,谁知道竟是帮了一个陷害自己妈妈的仇人。 我们俩原本是无仇无怨的,如果说没有父母的关系,我们甚至可以是很亲密的朋友,只可惜我们的父母挡在我们之间,我们就只能是仇人。 可惜,他一会儿还得救他仇人的命呢。 我猜得到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而且,很快我就要挺不住了,我就是要在陆澄澄面前挺不住。 陆澄澄还没有注意到我的病弱,仍旧是咄咄逼人的模样,他走上前来,离的我很近,只差那么一寸的距离,我们就要贴在一起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相信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还陪上你自己,摔得那么严重,你挺狠啊?” “年轻人,傅家就是这样,不流血,就得流泪,你们俩进门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我不可能放你们进来的。” “你以为我稀罕你们家啊,有哪儿好的啊?进门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上辈子炸了银河系了!” “随你怎么想,大不了你就去找老傅告发我,把我赶出家门,解了你妈的误会了,我也被赶走了,你皆大欢喜啊。” “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妈道歉!我告诉你,你和你的傅家,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你妈感兴趣啊。” “你什么意思啊!” “要不是为了钱,你妈怎么会还没认识几天呢就这么快爬上老傅的床!”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和你妈已经住进傅家来了,你也通过老傅的关系上了晨星了,你知道晨星一年学费多少钱吗,你穷成什么样了?砸锅卖铁你也交不起!老傅给你交了,还跟学校打了招呼让你进跟我一样的尖子班,还有你昨天给我妈的那张卡,那也是老傅给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哪件冤枉了你!你说你和你妈不是为了钱,说出去谁信?你还在这儿跟我申辩?说什么你清清白白?谁会信?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你妈爬上老傅的床你还不乐意了?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无耻,下流!” “你!” 陆澄澄红了脸,伸手就是要打我的模样,我也不怕他,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挨个巴掌嘛,我仍旧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怒火,没有害怕,我冷漠平静。 “打。” 陆澄澄气的颤抖,但手还是举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来,最多是装一装样子,吓唬我罢了,但我不同。 “你不打就是没本事,辜负了你妈从小把你带大,打!” “你有病吧!” 陆澄澄终于忍不住了,可他也没有打我,最多就是骂了我这句。 “是,我就是有病。” “你真是无药可救!” 陆澄澄被我气的转身就要走,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我还得靠着他,让老傅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我松手了,从靠着的树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陆澄澄刚走,还没走远,他是听到了的,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他回过头来。 太难受了,胃里绞着疼,头也晕乎乎的,我受不了了,先闭上了眼…… 第18章 打人巴掌真的很爽! 接上回,我晕过去了,最后一眼,我看到陆澄澄回过了头。 肯定有人疑惑了,我是怎么晕的?这个嘛……嘿嘿,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又有胃病又有低血糖,我连着这么多天不吃饭,不晕才见了鬼啦!这就是我今天的开局一计,专冲着陆澄澄来的,不过虽然我是提前想好的计划并按顺序执行的,我依旧还是对我自己的能力感到震惊——我居然连晕倒的时间都能控制的刚刚好! 好了不说废话,回归正题。 陆澄澄回头看到了我,马上冲了过来,我虽然眼睛实在睁不开,看不到了,但我能感觉的到,听的到,陆澄澄不计前嫌的要救我,他先是晃了我好几下。 “傅惜时?傅惜时你是装的吧?别玩了!不好玩!” 我没反应,他才着急了,立刻抱起了我往小树林外边跑,我不知道他跑了多久,我靠在他的胸口,只听得他的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后来,他应该是跑到教室了,那个时候已经上课了,教室里是朗朗读书声,他打破了教室里同学学习的氛围,砰的一脚踹开门。 我猜,班里的老师同学应该都吓了一跳吧。 “陆澄?你这是……傅惜时怎么了?!”是数学老师的声音,是那个和蔼的胖老头。 陆澄澄气喘吁吁,但他顾不上休息。 “老……老师!快打120,傅惜时她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老师不敢犹豫,赶紧拨通了电话。 底下的同学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什么。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就又把他们的声音盖住了,陆澄澄继续抱着我下楼去,直到把我放到担架上。 他又要跟着我一块去医院,不过被护士姐姐拦了一波。 “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是!”陆澄澄没有迟疑,“我是她弟弟。” 后面这半句虽然说的有点儿心虚,但好在护士姐姐相信了,他最终还是如愿坐上了救护车,守在我旁边。 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晕的彻底了,等我再醒时,已经是在医院了,手上输着液,陆澄澄就坐在一边,就跟当初老傅守我的时候差不多,不过那时候老傅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陆澄澄却是十分清醒的,还在旁边削着一个苹果。 “呦,给我削苹果呐?”我吱了一声儿。 他很明显有一瞬是惊喜的,不过转瞬即逝,神色又换成了鄙视我的模样。 “你想得美。”陆澄澄怼我一句,随即把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我莫名想笑,但不能在这小兔崽子面前丢脸,我就把头转到另一边儿去了,笑的颤抖! “你不会是哭了吧?就为了个苹果?不是吧你!” 忽然我又听见陆澄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是他无奈的叹气,把他没咬过的地方切了一小块塞到我手里,结果我一转回头来却是笑的正欢,他顿时气的脸红。 “有意思吗你!吓我几回了!”他说着就要抢回我手里的苹果,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就给了我这么一小块还想着要回去!抠门!我立刻抬手把那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他骂我:“无赖。” 我回应:“有本事你打我呀。” 结果他“没本事”,只好咽下这口气,还得念在我是伤员的份儿上再给我分一块。 我高兴了,可我也不能忘了计划。 我今天穿的正好是我需要的宽袖子衣服,我知道,只要我可以一点,抬手吃苹果的时候,袖子滑落,我就能让陆澄澄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 我知道我一直利用他不好,但我走投无路了,我要是心疼他,没人心疼我! 想清楚了,我定了定心,按照计划抬起了手臂。 袖子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陆澄澄无意间瞥了我一眼,随后,就定在那里了,我知道,他看到了。 至于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我满手血淋淋的伤口。 这些都是慈禧太后家暴我的证据,不止手臂上,腰上,大腿上更多,但方便给陆澄澄看的就只有手臂上的,手肘往后,全是伤口,手肘以前没有,那是因为慈禧太后好面子,她打我,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就都打在手肘以后,上一世我也好面子,所以从来不穿短袖的衣服,所以除我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被打的这么严重,但这辈子不一样了,我不仅要让人知道,还特意要让陆澄澄知道,再让他转达给老傅,老傅知道以后一定会去找慈禧太后闹事,我等的就是他来闹,让他知道我有多可怜。 陆澄澄如我所想一般上来抓住我的手,我装作惊吓的模样,赶紧要把他往外推,还要拉着袖子,但陆澄澄比我力气大,他一手勒住我的两手腕不让我动弹,另一手又把我的袖子撸下去。 袖子下面是一条又一条的伤疤,伤疤之下是淤青,泛紫,泛红,在阳光下,竟然产生一种病态的美,那么鲜明,那么可怖…… 陆澄澄看完这只手,又赶忙去看另一只,另一只也是如此,甚至比这只更严重些。 “你看完了吗。”我的声音里是怨恨,面上是冷漠,眼角有滴泪落了下去,我把我的手从陆澄澄那里抽回去,然后十分迅速的把袖口拉下去遮挡伤口。 陆澄澄明显是被吓到了,现在都是有些懵懵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我:“谁打你的?” 我当然不会直截了当的跟他说,我说:“你猜。” 我背过了身去不看陆澄澄,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我得赶紧养好精神,输完液,下午要回家,还有场硬仗要打,这一场打完,我的计划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很快到了下午。 我醒来的时候陆澄澄已经不在了,肯定是回家找老傅去了,只留下一个护工,我从口袋里拿了些钱多给了这个护工,告诉她千万不要把我提前离开的消息告诉雇她的人,她答应了,我赶忙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我出了医院大门,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出奇的晃眼,我来不及在意这些,适应了耀眼的太阳光后,我打了个车往家赶。 在路上,我看到了跟我同样道路的老傅,他开着车。 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想把整个世界都撕了一样,路上堵个车他都能狂怒,拼命的捶着方向盘,让我猜猜他在生气什么,是陆澄澄把慈禧太后家暴我的事告诉他了。 往车后座看,左边,不出意外的有程菱,右边,是当初给老傅打离婚官司的郭律师,中间那个人倒是让我有点儿意外,是陆茵茵。 看来老傅已经彻底把陆茵茵当自己人了,连自己前妻对女儿下手这种事情都要让陆茵茵参与,我也真是服了,不过没关系,来就来吧,我打一个也是打,打一群也是打。 我的出租车司机带我饶了道,我从另一条路先行回了家,到家门口时,老傅他们还没影,我干脆就先躲进了家门口的小卖铺去吃两根雪糕休息休息,直到看见了老傅带着自己那三个跟班气势汹汹的上了楼去,我才慢条斯理的收拾了收拾,把衣服拽的平整了些,上了楼。 楼道里,我听见老傅在和慈禧太后两相怒骂。 “时时身上那么多伤,你个当亲妈的还真干得出来!你是不是人啊你!”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至少能保证她不被外人欺负!你呢,时时在你那儿摔断了胳膊,你还能视若无睹的带着那个小三进门!还反过来埋怨时时,你才不是人!” “什么小三!怎么就小三了!茵茵是我光明正大带回来的老婆!咱们俩早就离婚了……” “你看!你看!谈闺女的问题呢,我才说了那女人一句,你转眼就把闺女的问题忘了!说明什么?闺女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个女人重要,那闺女跟着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要是让闺女选择,她还是得像当初一样!选我!” 然后我就听到“啪”的一声,还有慈禧太后的哀嚎。 老傅是肯定不会打女人的,即使这是在慈禧太后打我以后,打慈禧太后的就只能是程菱了,既然如此,也就该我上场了。 我飞快上楼去,推开在末尾站着看的郭律师和陆茵茵,再推开老傅,最后就是攮开程菱,先把慈禧太后从地上扶起来护在身后,随后就是雷霆一击,把掌心搂圆了反手就是给程菱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啪! 那叫一个响!我心里那叫一个爽! 但我的笑一定不能表现在脸上,我还有戏要演,虽然但是……我真的憋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 我真想原地鼓两下掌再放个炮庆祝一下,可惜现在还不太行,我还是憋住了,硬逼着自己入戏,我还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看着程菱那副怀疑人生的眼神和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脸,我还能演成这样,我可真是未来影后啊! 我挂着两滴泪,眼神坚定的看着面前这群人:“你们什么意思,还闹到我家里来了,爸,你都带着外人到这儿来了是吗?你想干什么呀?我惹不起你们我躲你们还不行了是吗!”我装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老傅不出意料的心软了,刚才骂人的凶狠样转瞬即逝。 “时时,快过来,爸爸接你回家!只要你肯,你再也不用回到现在这个家,她打你是吗?她敢打你!爸从小到大都没敢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她敢打你!”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是没打过我,但陆茵茵欺负我的时候你也没管过!你还往我酒里下药把我往高辛辞床上推,你无耻!慈禧太后有一句话还真没说错,我跟着你也不会有啥好结果,说的特别好! 不过我虽然心里这么想,我到底没表现在脸上,我还要装我的清纯可怜小白莲呢,这个时候,我坚强的抹了一把眼泪! “爸,我跟着你就好过吗?我之前几天不是一直在跟着你吗?你让我高兴了吗?” “时时,爸不是……你陆阿姨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不了解她……” “你还在为她辩解!还在为她开脱!你喜欢她可以,但凭什么让我来承受她的不堪呢!就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让我喜欢她,你说你过不过分?你别再来找我了,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还给你的,既然你已经有了新家庭,那你就好好过日子去吧,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和我妈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你来掺和,我妈对我再不好,也能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片安静的地界,而不是在傅家,三天两头的去医院,我在医院都快成常客了,我不愿意。” 说完这一长串,我都有点儿口渴了,真是不想跟他们耗着,我便下达了逐客令。 “时时……” “你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看见你的相好!走!都给我走!别再来打扰我和我妈!” 我就差拿个扫把上去赶人了,老傅搂着陆茵茵被我一步步逼退,而郭律师,今天本来也就只是来送个合同的,他本人很清醒,并不会来掺和我们家的家事,看见场面不对,自觉地就走了,我也不担心他,我担心的是程菱。 我在赶程菱的时候,特意提着她的衣领子在她耳边警告了一句:“不许报警,否则我一定想尽办法把你赶出柯益。”然后再把她推开。 我知道今天闹事这一回不算什么,好打发,但如果报警了,警察来干预家暴的事,我这边就不好收场了,我的抚养权不得不转到老傅那边去,所以坚决不能报警,老傅是肯定不会的,为了我以后的前程或者说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他不可能再让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大,但程菱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要事先做好准备,堵上她的嘴,这样就万事俱备了。 程菱最后看我的一眼充满了惊讶,估计是终于意识到她这么多年都小瞧了我。 拿我当猴耍,殊不知我只是没兴趣跟她斗。 我赶走所有人,计划告一段落,心里真是痛快! 第19章 家长面前亲亲! 接上回,我实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成功在老傅心里埋藏下一颗种子,我现在,就等着这颗种子发芽、开花,然后长成我想要的模样。 得了,不说了,回家去了!我绕过还愣在门口的慈禧太后,往沙发上一坐,真想现场高歌一曲,我扇了程菱一耳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爽!上辈子没做成的事这辈子做成了,我现在再想起来她那副吃瘪的模样我都爽的不行! 慈禧太后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关了门进屋,不知道是不是感谢我刚才护着她的缘故吧,她现在看我有点懵懵的,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不过,我也不在意。 这要是真的按照我的内心所想,我肯定是想把慈禧太后和老傅一起赶出我的生活,我还能保护她?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形势所迫计划安排嘛,没办法,出奇的保护了慈禧太后一次,算了算了,我大度,保护就保护一回吧。 我低了头去,从书架上挑了本霸总小说来看。 慈禧太后还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的两手抓着衣服,我也懒得搭理她,就这样,我们坐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最后,实在是慈禧太后坐不住了,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时时,你饿不饿?妈去给你做饭吧?” 嗯?慈禧太后会做饭?我还真是头一遭听说,不过我下午的时候闹了那么一出,现在又坐在这里这么久,我还真是有点儿饿了,我点了点头。 慈禧太后起身去厨房了,我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打林阿姨不要我了以后,我就一直和慈禧太后住在一起,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她会做饭,我们一般都是在外面饭店吃饭的,其实,我还挺好奇慈禧太后这个曾经的女霸总做饭是什么样的,我轻笑了笑。 “原来我们家还有锅呀……”我嘀咕了一句,无奈的笑笑。 她做饭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叫我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钟了,期间高阿姨给我打过一回电话,问我家里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她家吃饭过夜,应该是高辛辞嘱咐的,我是想去的,但又想着既然慈禧太后难得做饭,今天也十分不容易的温柔了一回,我这么跑了好像不大好,这才留下了,但很快我就后悔了。 在我吃下她做的第一口饭后,我开始思考人生。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活着干什么。 我xx哪根筋儿抽了为什么非要留下! 奶奶个腿儿!我真是……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吃到甜口的烩菜! 慈禧太后一脸期待的问我:“好吃吗?” 我强忍住冲动,把那一口菜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微笑,我说:“好吃。” 慈禧太后听完欣慰的笑了笑,我这个试验品都这么说了,她终于敢动筷子了,但吃完第一口很快就吐了。 该!让你自己也尝尝这饭好不好吃!拿我当试菜的! “你是把糖当成盐了吧。”我吐槽了一句,随后转手就去夹另一盘的螃蟹,我想着这玩意儿好做,慈禧太后应该是做不出什么花来了,但这一切想法都终结在螃蟹也夹住了我的筷子的那一刻。 我和螃蟹相望沉默。 我:“嘿,兄弟,你还没熟啊。” 螃蟹:“是啊兄弟,我还活着呢。” 嗯……慈禧太后你是懂做饭的,怎么不算是做饭界的天才呢? 我深呼吸,长叹,最终决定:“还是我来吧。”我端着所有的盘子回到了厨房,这个熟悉的战场。 有七年当家庭主妇的经验,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把所有的饭菜都搞定了,当然,除了那些没救的菜,我只能倒掉了,剩下的我自然是能补救则补救,然后再把它们端出去。 慈禧太后莫名的眼神很欣慰,看我的眼神居然多了一份“慈爱”,我看这实在是怪别扭的,遂不看,低下头去吃饭。 吃饭途中,我还不忘多嘴两句:“你要是不会做饭以后还是别做了,去饭店就行,要么就等我回来我做,反正别再自己下厨了,还有,也不用担心钱的事儿,有我在呢,缺不了,我会赚钱养你的,还有今天下午那个事儿,你不用去找老傅和陆茵茵的麻烦,他们那边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安安生生在家里呆着就行,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我叨叨了一堆,其实也不是有多担心慈禧太后的安危,我实在是怕她搅乱我的计划,就她这脑子,甚至比不上老傅的二分之一,我都奇怪她之前是怎么创立华琼的,华琼传媒虽然比不上柯益那么大气吧,但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公司,慈禧太后作为董事长,我寻思着这么多年搞事业也该积累点儿跟人斗的经验了,谁知道自打被那小白脸儿骗了以后她就成了一点儿道理都不讲的泼妇了。 唉,真是,啥不好的时候都让我赶上了,真是倒霉! 这要是现在华琼还在,慈禧太后还是女总裁的话,我还用千辛万苦的跑回傅家争柯益?还用受陆茵茵那个蠢婆娘的气?! 我气的咬牙切齿,只可惜我也没有办法,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我再怎么生气,难过的也只有我自己,我叹了口气,自安静吃饭去了,慈禧太后感激似的一直给我夹菜,我碗里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那夜我睡的还算安宁,不过醒来后的几天我过得就不那么安生了,每天上学路上,老傅都会卡着点儿的来纠缠,今天给我拿个什么限量款价值不菲的项链,明天给我拿个什么手链手镯的,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老傅送礼物也太没诚意了些,所以我一直在拒绝,但是老傅从来不放弃,甚至有些时候逼急了都开始硬往我身上戴,我也实在是很心累,虽然这些都包含在我计划的成果内,但我也实在有点儿烦了。 你要是真有诚意,能不能先把我之前赌气还你的二十万拿来,我急着要还赵看海的钱的! 不过这话我不能明说,我想,再过个三四天左右的,还是给老傅点儿希望,收他个礼物什么的吧,我也吊了他有好几天了,不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否则心底愧疚再多的人也会被我的冷漠一点点消磨尽的,我小理他一下,这叫战术! 于是就在家暴争吵事件过后一个星期的这天上学路上,我预备着要接受一回老傅的礼物了。 这天早上,老傅果然一如既往地在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上来堵我,而我还是装作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但是今天装这样子属实有点儿难…… 老傅今天开窍了!他手上拿的居然是最近新出的智能手机! “时时,你看,最近大家都喜欢这个,爸爸就给你买来了,你肯定也喜欢是不是?这玩意儿稀奇呢,你喜欢就拿着啊。” 没错,我终于熬到了第一批苹果手机到来的时刻,我要摆脱诺基亚了,我的眼神实在难以摆脱智能手机的诱惑,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它,我,终极影后,到底还是被外界的诱惑勾到走不动道,演不动戏了…… 不行!我要矜持!我逼迫着自己不要去看那个手机,但老傅把它抬起来放到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反正我的计划到头来终究还是我接受手机这个礼物,给老傅一个台阶下的,大不了我就在早一点接受老傅这个礼物!少跟他别扭两句,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这些自降骨气的想法之后,我终于伸出了我罪恶的小手,但是!我的计划就在此时出现了失误…… 我忽然不知被从哪儿出现的一股力量拉离了老傅的掌控,猛地后退好几步,头发都散开了,就好像那个偶像剧里男主突然把女主拉开,然后女主的头发莫名其妙就散了然后就绝美名场面那种的,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不是刻意而为之,而是写实。我被这个力量拉开之后,尚且还看不清眼前拉开我的人是谁,我就先接受了他热烈真挚并且猛烈的一吻,直接捏住我的脸迫使我嘟起嘴来,往我嘴上亲啊…… 挖槽谁啊!这还当着我爹的面儿呢! 我惊恐的推开死死搂着我的这个人,结果他居然是高辛辞,我吓懵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瞪着双大眼一直看着他。 这哥们倒是一点儿不怂,我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大街上,我亲爹面前,毫不顾忌的亲我一口,现在居然在反过来瞪我?但也就瞪了我那么一下,然后就扭过头去瞪老傅,一把搂住我,一副要和老傅斗争到底的模样。 我被他搂在怀里,像个被庞大的老虎保护住的小猫咪。 老傅都震惊了:“你谁啊!你敢动我家时时!”上来就要把高辛辞搂着我的那只手扒拉开,但他都多大年纪了?哪能比得过正当壮实年纪的高辛辞,高辛辞收拾他就跟收拾小鸡崽子似的,一把就提溜开了。 “你家时时?你问问时时愿意吗?”高辛辞开口了,一上来就是冷嘲热讽的口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估计老傅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叉着腰:“小伙子你谁呀!” 高辛辞:“我是她男朋友,是吧时时?” 我:啊?什么玩意儿???!!! 挖槽高辛辞居然在这个时候说他是我男朋友?为啥呢? 高辛辞没有理会我的一脸懵比,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然后就又是一口,跟那拔火罐儿似的,亲嘴儿还有声音,还怪响亮的。 “咱不稀罕他的东西,他能给你的,我也能,而且一定比他的好,是不是?” 我:额……啊对对对!你瞧不起我爹! 我是给彻底整蒙圈了,我估计老傅也是,瞪着个大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着嘴,跟碗底差不多大哈哈哈哈哈…… 虽然高辛辞突然亲我亲的挺莫名其妙的,但是我看老傅那副吃瘪的模样我怎么就那么想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附和高辛辞,也为了让老傅这回的教训吃得更大一点儿,我决定临时添加一个计划,我同样也紧紧的搂住了高辛辞,原本还想着我也踮起脚来亲他一口,只可惜试了之后发现我踮起脚来也亲不到他,于是放弃了,我就直接说台词了。 “对!傅老头,这是我男朋友,比你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我以后有他了,不需要你了,把你的爱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了!” 我嘟着嘴恶狠狠的说完这一堆,然后高辛辞就一揽我的肩膀带我走了,走的路上我还在想:真爽!不愧是我老公! 老傅估计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所以在整个上学道路上,十分钟的时间,他愣是没追过来,我和高辛辞就这样甜甜蜜蜜相互依靠着来了学校,看见学校的那一眼,我忽然就开始幻想,我以后呆在这里的两年将会多么快乐,没那么重的学业负担,老傅天天送钱,又有一个帅气优秀的校草男朋友兼未来老公,我是甜甜的恋爱和金钱都共有的女人啊,我多么幸运…… 但这一切想法,又在我即将踏进校门的前一步消散了。 高辛辞忽然甩开我的手,我又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一脸黑线,跟那二五八万似的。 我问:“高辛辞你怎么了?” 结果这一问,竟然成了我们两个吵架的开端! 第20章 我的意外死亡! 接上回,本来是浪漫场面,谁知我居然要和高辛辞吵起来了。 他两手一叉叉在腰间,一副要审我的样子。 “傅惜时,你怎么想的?大好的年华你要浪费在那种老男人的身上吗?” 我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没有立刻领悟到高辛辞话里的“深意”,我想的是,我的青春不为了老傅的财产我还能为了啥?我于是就答:“当然啦,我不为了傅老头我为了谁?他可有钱了!这个钱我必须得赚啊!” 谁知高辛辞的脸更黑了:“你脑子里就只有钱是吗?!” 我:“不然呢,金钱还有你,有什么问题吗?那我现在和傅老头纠缠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 “我们的将来?你开什么玩笑!祖宗我会赚钱养你的,你别再跟那些什么公司老总有所往来了好不好?我跟你说这种纠缠你的老男人他们都没安什么好心的你懂不懂?你难道没见过小姑娘被骗吗,没人跟你说过吗,那些被骗的小姑娘她们不后悔吗?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还年轻,没什么跟他们斗的经验,你又漂亮,多容易被人盯上你知道吗!你到时候再想脱身就难了!再说了你有必要用这种代价去赚钱吗……” 高辛辞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他说到这儿,我大概也就听明白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高辛辞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是吗?”我脸上的笑容就在这一刻从脸上脱落,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哭:“我,傅惜时,为了钱,不择手段,是吗?” “惜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我不禁把这话吼了出来,四周的同学纷纷把目光投向我们,每一个,眼神都那么怪异,刺的我心坎儿疼。 我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的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把我往这种最坏的方面想,或许会有人说我矫情,说我小题大做,可我就是要矫情,就是要小题大做!我容忍不了这种怀疑,没有人能明白我的感受,我有多痛苦,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谁都不会理解我。 我稍稍顺了顺气,虽然还是堵得慌,但我至少,能开口说话,能让高辛辞知道,他眼中我勾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高辛辞那是我爸,你老丈人,你老丈人你不认识啊?!” 我抹了把眼泪,但即使我表面装的坚强,可是我走了调的嗓音让我暴露无遗,我的嗓音,莫名的让我想把它形容成……一只委屈的大公鸡……咕咕哒,咕咕哒……这些话说出来还有些搞笑的感觉。 但我不能笑,我要高冷!我要让高辛辞知道他这次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我不能轻易地原谅他的那种!于是我为了不在他面前笑出来有损气势,我在此时转身就走! 临走前最后一眼,我看到他低着头,一个人难过。 呵呵!男人,一个人忏悔去吧!老娘至少三个小时不会理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错误! 我为了躲着高辛辞,转头就跟老班请了假去了电脑室。 晨星这个学校专门配备有一个电脑室,我以前经常来这个地方,大概能一个人一个隔间的那种,不过这个地方并不是给我们上信息课用的,也不是将来高考信息考试用的,学校给外界的理由是我们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可实际上这个教室却并不是给我们用来给我们上课的,原因其实很离谱…… 就是我们学校不是很富有么,有钱人多么,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是未来哪家哪家公司的继承人,自家公司很多事务都是从小就接触的,我们上学的时候也难免碰到突发事件,比如说什么临时要处理个紧急事件啊,要签个电子合同啊,开个远程会议什么的也是常有的,经常请假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学校为了应对我们这种情况,在学校修建了电脑室,一个人一个小房间,跟管理员说一声,就可以借一把钥匙进一个小房间,用电脑安静的处理事务,里面是隔音的,也没有监控,且这个电脑,关机即恢复出厂设置,隐私性特足,老拽了,学校认为有了这个电脑室就能减少一些学生时常请假出校的情况,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也有缺点,就比如说给我这种学渣找了空子。 我不处理公司事务,但我还是经常来电脑室,玩电脑没有人管诶! 我们家那么大一个柯益在眼前摆着,即使老班平时不相信我,只要我说要处理公司事务,他也还是信的,并且急速的给我假,我就欢快地来到这里打游戏了! 今日亦然如此,我又来到了这里,跟管理员大叔说了一声,我拿了把钥匙,来到了钥匙号牌上对应的小房间,一开门,正是一个屏幕巨大的电脑和一个真皮座椅,我坐过去,开了游戏。 只可惜,我今天真的很倒霉,我还没玩一会儿呢,忽然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诈骗?打广告?我最烦这些了,我有些不耐烦,第一次把这电话挂了,但很快,这个电话又打来了,我没办法,只好先暂停了游戏,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傅惜时吗?” 哈哈,熟悉的第一句话,我是真的很烦。 但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我重生之前,在上一世时,当时正流行的一个热梗!如何快速的让人愧疚一辈子,像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可以播放一个撞车的音频!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干就干,我飞快的上网搜了一段音频出来,然后,我平心静气的去回电话那头的话。 “对啊,是我。” “哦,我是想说……” 你想说?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就趁着个时候,我尖叫了一嗓子,然后播放了车祸音频,一阵刹车摩擦的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就是猛烈的碰撞声,咚!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爽! 我丝毫没有犹豫,马上挂断了电话并关机。 好,让你愧疚一辈子! 我真的笑的想吐,办完这事儿之后,我返回游戏界面玩电脑去了,就这样一直玩到了近中午。 十一点半了,我也有点儿饿了,早上也没吃饭,还和老傅和高辛辞闹了那么一出,消耗我体力,到现在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我必须得吃点儿啥,我准备离开电脑室了,临走前把自己垃圾处理一下,我提着一个小袋子走了。 下楼,把垃圾丢进垃圾桶,我考虑着要去外面街上哪家饭店干饭去,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回头一看,是赵看海,他气喘吁吁的,像刚跑了一千米,可我寻思着今天上午也没有体育课啊…… 赵看海抓着我,喘气的幅度那叫一个大,累的整个脸通红,我都替他累的那种,但他好像有什么话一定要说,一刻都等不了了。 “傅姐……”他一面喘着一面强压着自己说,“闹了半天……你没事儿啊……你去哪儿了……” 一句一喘,我听着都嫌累,我拍了拍赵看海的肩膀,示意他把气儿喘匀了再说,又把手里的矿泉水给了他,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不对嘴的倒进嘴里半瓶,这才缓了过来。 “傅姐,原来你没事儿啊,那陆澄那小子到处发疯的找你说你出车祸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给全班都吓得半死,现在都在找你呢!” 我:“啊?” 啥!意思是刚才那个电话是陆澄澄给我打的?!不对呀,我听着声音不像是他呀! 赵看海这时候又补充了:“刚才陆澄说找你有事儿,就给隔壁班那一直追你的侯向阳要了你的电话号,但突然老班又叫陆澄有事儿,陆澄就把手机给了侯向阳了,让侯向阳帮个忙打电话给你,让他跟你说回教室找陆澄来着,结果就闹出这么一出,傅姐既然你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吧,大家现在都在找你,都急疯了,尤其是陆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送医院去,还有侯向阳,哭着喊着要给你陪葬啊!现在人已经在医务室了!哦还有高辛辞,就刚才,我过来之前一小会儿,就要跟修花园儿那阿姨接闸刀跟侯向阳拼命啊!” 挖槽,还能这么搞,我懵比了…… 天杀的呀,我不就玩个电脑嘛,你有必要这么惩罚我嘛,真的要了老命了!我疯一般的往教室里跑,但求还没有发生什么要命的大事! 还好,我回来的还算及时。 陆澄澄还没有“吞剑自尽”,不过也快了,举着个剪刀站课桌上,半个班的同学正在劝他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见我的第一眼声音都颤抖了。 别的同学是:“傅姐,你没死啊。” 陆澄澄是:“傅惜时,你诈尸了……” 二大爷的陆澄澄,老娘现在没心思跟你吵架! “把你那剪刀子收起来!你才诈尸!我还没死呢!”我急匆匆的将教室看了个干净,不见高辛辞的身影,我赶紧问:“高辛辞人呢?!” “哦对对对!”有个站的离我近些的女同学经我一提醒才想起来另一件正事,焦急的边把我往外推边说:“傅姐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吧,侯向阳一直喊着要跟你阴婚,现在已经魔怔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最关键的是高辛辞觉得害死你的罪魁祸首是侯向阳,已经找他拼命去了!咱剩下半个班都在医务室呢就是去劝他去了,你赶紧去拦着点儿吧!” 我嘞个天爷呀……有这么玩我的吗!这都搞什么啊!什么跟什么啊! 我又飞快的往医务室冲,在这期间,我还接了一个电话,是我的好后桌王静蕾打来的,第一句话就非常“劲爆”! “喂!傅惜时!你死了吗!” 给我气的呀! “你才死了!我还活着呢!别再催我了我马上就到医务室了!你拦住高辛辞,别让他拼命了!跟他说我没死!还有!别让那个什么侯向阳随随便便给我配阴婚!老娘就算是死了也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人!你跟他说让他别做梦了!听清楚没有!” “明白!” 王静蕾在电话里猛地嗷了一嗓子,差点给我干聋了,我也算是彻底明白她的决心了,缓了一下子,挂了电话继续向前冲。 还好,医务室的场景还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 王静蕾应该是已经给高辛辞传输了“我没死”这个消息了,此刻他坐着还算冷静,只不过看这脸通红还大喘气的模样,手里还拿着阿姨剪花枝的大闸刀,应该是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所谓的大战另一方,侯向阳队,看着就没那么舒坦了,他作为伤员,现在却是坐在地下的。 对没错,高辛辞一个打人的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而侯向阳趴在地上,哦不对我又说错了,不止侯向阳一个在地上,他那战队四五个人,现在都在地上。 我们班的同学在这儿劝架的有十来个,现在都围在高辛辞的旁边,顺闸刀的顺闸刀,给他顺气儿的顺气儿,嘴上会说话的就安慰,啥也不会的那就站在高辛辞身后表现我们的“集体荣誉感”,恐吓侯向阳那一拨,反正是没一个闲着的,我去了这个医务室,一时间竟还感到有些拥挤…… 我敲了敲医务室的门,示意我来了,我现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一定是十分尴尬的! 然而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同学们一见我来了,一瞬间像看到救星一样,立马给我隔出一条通道来直指高辛辞,眼神示意我:“您请。”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不不!我要真是利利索索的过去安慰了高辛辞这倒好了!就在我走向高辛辞的路途中,侯向阳居然又扑了上来! “时时……呜呜呜呜呜呜呜……高辛辞他打我呜呜呜呜,你看他给我打的,都肿了!” 侯向阳就像那狗刨子似的,就差汪两下子了,直朝着我的腿就扑上来了!我本来就体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他是蓄力了一下才冲上来的,我当即就被他扑到了摁地上去了!妈呀他抱着我的腿就一顿蹭啊!变态啊啊啊啊! 我倒地的瞬间,“咚”的一声,老响了!差点儿没给我磕死,我忽然就想,我是上上辈子造了什么大孽了,为什么连着两辈子过得都这么惨!尤其这辈子,我都手拿剧本预料未来了!还是有这么多我料想不到的意外发生,是不是老天爷还觉得我不够惨啊! 不行!我得改命! 第21章 我和陆澄澄的恋情?! 接上回,我向天发誓我要逆天改命,但在改命之前,我估计我要先将眼前的祸端解决了才是。 我第一件事要想的不是怎么收拾陆澄澄到处传谣言,也不是为了侯向阳这乌龟蛋“非礼”我的事儿跟他闹得不可开交,我第一件要想的是如何能把局面控制住!别再打起来了!我可不想被牵连! 好在是今天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老师们都开会去了,还没有看见这个要命的场面,要不然追根究底,发现是我的失踪才引起躁动,老师不得连我一起审!我可不得被拉着一起挨罚!我可不愿意! 眼看着高辛辞已然是怒火中烧了,上来就要打断侯向阳的腿,我赶紧先自行甩开侯向阳然后冲到高辛辞身边儿去拦住他。 “你给我坐下!”我摁着高辛辞到了座位上。 呦!呦呦!他还委屈上了!我才把高辛辞摁坐下,他居然给我投过来一个可怜汪汪的眼神! 大哥,你委屈什么?我才可怜好吧!我就只是想玩个电脑躲躲你而已,结果你转眼就给我闹出这乱子来! “高辛辞,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打他来!”我指了指侯向阳。 高辛辞更委屈了,拉着我的手,就差哭唧唧了。 “我那……我那还不是以为他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就出事了嘛……我以为是他打扰你了,你才会一时没注意到来往的车才会出车祸的……” 侯向阳看着我好像是在替他说话,这时候居然还有点小骄傲,看着上来就是要搂我的模样,老猥琐了!我能让他得逞?我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肘击!差点儿给他戳吐喽。 “时时,你……” “时什么时!时时是你叫的!你给我站好了!”我脑子一热,还穿着厚底鞋呢就直接给了侯向阳一脚。 侯向阳瞬间被我踢老实了,站的笔笔直。 “你,谁让你欺负高辛辞的!”我扯着嗓子昧着良心嚎,侯向阳都懵了。 “惜时!谁欺负谁啊!”侯向阳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但我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我管他委不委屈呢,我就是要说他,哪怕是昧着良心,我也不能把枪口对准我自己家里人。 “我就说是你欺负他了怎么了!还不是你和陆澄澄胡乱造谣引起恐慌!都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也不想想!我会开车吗?我有驾照吗?我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一个电话没注意到对面车然后车祸呢!再说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我在学校啊!你今天早上还看见我了我也跟你打招呼了是吧?我在学校!学校里哪来的车又怎么可能有车祸!” 我说完这段话,不止侯向阳,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我也真是……我本来就想着吓外人的,谁曾想给吓了自己人了,关键自己人这么多,脑子居然都没转过弯儿来!真是糟心呐! 我叉着腰,站在医务室中间长舒了几口气,冷静了半天,也想清了,其实闹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我还占着最大的责任,最关键的是我的其他同学都是无辜的,让他们跟着遭了半天的罪实在不好…… 我站在中央,给各位赔礼了…… “同学们对不起,这事怪我,其实我以为给我打电话的是诈骗的来着,所以才想着搞怪一下吓唬吓唬对面,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样,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我现在就回去把事儿处理了,把事实解释给大家听去,但还是请大家别把这事告诉老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咱别到时候一块挨罚了就不好了……” 但没想到我这么真挚的道完歉后得到的第一句居然不是原谅!而是…… “傅姐,你吃错药了吧,怎么突然间这么客气?”王静蕾看我的表情满是错愕,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我一样,我是被人冒充的。 关键居然还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居然大家伙都开始打趣起来! “傅姐这是什么情况,有了心上人了居然都变的温柔了诶!” “搞什么啊,大家都是同学,我们还能出卖你不成,你这么说是不信任我们喽!” “傅姐你别闹,突然这么正式我有点儿不适应啊,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才想起来,我现在重生了,我现在是在上学,我在学校啊,这些都是我的同学,我最亲近的人,和我最好的人,学生时代是没有那么多心眼子,没那么弯弯绕绕的,我们之间都是最真挚的情谊,都是真心为彼此付出的,我的道歉反而是格外刺眼的存在。 同学情谊,友情,没有利益掺杂在里面。 大家都是喜欢我、支持我的,我想起上一世,也是他们,我的同学,无论外界在传什么谣言、怎么骂我不知廉耻,他们都相信我,都会替我反驳,我才能在高家呆那么久。 我有时候也问他们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高辛辞,是不是真的是我高攀了?他们只会十分生气的说:都是同学,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我又说:可是我们家柯益真的比不上舰行啊,我们两家的背景差太多了,我娘家确实没办法跟高辛辞家匹配。他们就会说:那我们就都是你娘家人,就算舰行再厉害,我们这么多人家加起来也比得上了! 真是的,这又是我的错了,是我把同学当外人了,实在是我们在未来相隔太远,这么多年不见,我都要忘了没有利益掺杂其中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了,如今一切回到最初,是我不好,一时间没能适应过来。 …… 诶,我在干什么?我是在煽情吗?我在煽情!搞什么鬼!我不是那种煽情的人!我赶忙切回搞笑模式。 “害,客气客气你们还当真了!赶紧的回教室,别让老师看出来,我可不想被罚站!你!侯向阳!找两个创可贴把你手上那道子贴一贴,小心破伤风,贴完了赶紧回你自己班儿去,以后别给陆澄澄助纣为虐了!” 我指挥现场人员有序撤离,互相给对方圆谎,我们应该就不会被老班发现了,同学们迅速离开医务室。 侯向阳还整的挺感动,感动我关心了他一下,当即就听我话立马行动,找创可贴去了,我看着……莫名就有点儿小骄傲啊!姐也是有小迷弟的人! 不过我没时间在这儿消磨了,我拍了高辛辞一把,招呼他自己走,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先找陆澄澄那小玩意儿算账去! 回到教室,我看到陆澄澄的脑子估计也是转过弯儿来了,看见我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大步流星的上前去,他转身就跑! “傅惜时这事儿不能怨我!是你先吓我的!” 我亦飞一般的追上去:“那你也不能到处说我死了呀!” 教室里到处都是对我们俩的嘲笑声,不过这份嘲笑很快就结束了。 十二点了,该干饭去了,教室里一扫而空,到最后就只剩下我和陆澄澄还在追逐打闹,不过我也累了,实在是跑不动了,谁承想这小兔崽子精力这么旺盛!我抓了他这么长时间,愣是一片衣角都没抓住他的! 我受不住了,先坐座位上了。 陆澄澄看我停下了,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歇了歇。 他还怨起我来了。 “你说说你,没事儿干,吓唬我干嘛,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我才刚转来,就让全班同学看了笑话了……” 气死我了,这个小兔崽子,真的是无论在哪一世都不讨人喜欢! “大哥,我哪知道是你啊!你之前又没告诉过我你的手机号,我连你微……qq都没有!再说了那接电话的也不是你,我能听出来吗?我和那侯向阳又不熟。” 吓死我了差点儿一顺口说出个微信来,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微信呢…… 好在是陆澄澄没听出异样来,但不好的地方也有,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就变成了鄙夷! “咦~你和侯向阳不熟?不熟他追你啊?都人尽皆知了!我找你的时候找半天找不着,就想问问谁有你手机号,本来想着就近问问高辛辞就行,结果被他眼神吓退了,我也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明明都不熟,他看我却像是我欠他钱了一样!欠的还是巨款……” 陆澄澄气的踹了面前的椅子一脚,而我…… “那你还是忍着点儿吧,他是你未来姐夫……” 我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居然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陆澄澄瞥我一眼,“啧”了半天:“原来又是你!真是祸国殃民!” “我谢谢你夸我漂亮。” “谁夸你了,好赖话听不出来啊?” 我:呵呵,弟弟你还是年轻了,不知道吧,几年后这个词就变成夸人的了,还有狐狸精啊这类的,全变成夸人的了。 陆澄澄没再跟我斗嘴,又继续说起了刚才的事。 “没办法,高辛辞看不惯我,我就只能找别人去了,我问谁还可能知道你的手机号,王静蕾就告诉我隔壁班侯向阳追你好久了,他应该知道,那我就去找他去了呗,那谁知道你整那么一出,他吓的跑过来跟我说他可能闯祸了,你撞车了,我一时心急,谁还能想起来别的,我就到处打听你去哪儿了,我好去给你收尸,谁知道到处都打听不到,还一不小心引起恐慌了……” 我听他说完,心里想的不是什么他有错或者我有错,我脑子里太乱了,实在想不来这些,但是我听到一个重点! 王静蕾说! 好啊你啊,静蕾啊,我的头号八卦妹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儿啊!等我跟你算账的! 我心里暗暗记仇,咬牙切齿的,但在这个同时我又想起来一件要事,我转过头去看着陆澄澄,有些疑惑。 “你找我……干嘛?” 奇了个怪了,这小兔崽子找我能有什么事儿?上辈子同一屋檐下共处那么长时间,他跟我说过的话除了逢年过节的客套话以外就不超过十句,这么这辈子这么话痨,再说了,我们现在难道不算闹掰了吗?我都跟他妈闹成那个样子了诶!小兔崽子还能不计前嫌的来找我商量分手大计吗?不会吧…… 我有些紧惕的看着陆澄澄:“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你别想让我去跟你妈道歉,我死也不去!” 陆澄澄的脸一下子就黑下去了:“不是这个,虽然道歉以后你是一定要去的,但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稍稍往前坐了坐,将四周看了一圈没有敌人后,我拿过桌子上的水杯。 “那你要说什么?” 陆澄澄听到我的回应,也凑了上来,越凑越近越凑越近,我都以为他要说什么要命的机密,最关键的是……他笑的很皎洁,很……阴险!我喝了口水想压压惊,只见陆澄澄缓缓开口了。 “傅惜时,咱俩谈恋爱吧。” 第22章 我缺失的爱(上) 接上回,陆澄澄居然跟我说他要跟我谈恋爱?!!!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猛地吐了出来,差点儿没把我噎死!陆澄澄这孩子……给我整震惊了! 虽然我是知道的,我的魅力确实很大~但是……但是我现在在跟你的麻麻闹矛盾诶,我在陷害你的麻麻诶,你的麻麻和我的粑粑正在谈恋爱诶,你现在说你要跟我谈恋爱!陆澄澄你疯了吗! 我一边咳嗽一边吐槽陆澄澄:“不是我说咳咳咳……你可真是你妈的好大儿,我俩在阵前闹得不可开交,你在后方打算跟我甜甜蜜蜜是吧咳咳咳……你是你妈亲生的吗?”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不是那种谈恋爱,不是真的要在一起,谁想跟你在一起,我说的是我们装作谈恋爱的样子。” “装谈恋爱?”我稍稍缓过来之后抬起了头,“为什么?” 我的内心是懵的,搞不懂陆澄澄这什么意思。 “你想啊,人有伦理纲常吧,那要是我们作为儿女的先在一起了,他们俩就是亲家,那还能再结婚吗?” 啊?有道理啊!可是……我和陆澄澄谈恋爱,这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儿匪夷所思? “他们能信吗?”我皱着眉头。 “能吧,咱俩都青春期,早恋也不少见嘛,平时追我的人本来就多,你看上我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你长得也……”陆澄澄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忽然扭曲,好像有什么东西承认起来非常困难,纠结了很久,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你长得也还行,不是那么不堪入目,我看上你也还……也还说得过去……” 好家伙!嫌我丑呢!你长得有多好看吗!还我看上你,我唾!我拿着书卷成棍子照着陆澄澄的脑袋就是一下。 陆澄澄白了我一眼,“行了不嘲笑你了,反正就是咱俩谈恋爱也不是那么不能相信,都住在一起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怼了一句。 陆澄澄的表情忽然又变回了鄙夷:“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傅惜时专挑高辛辞吃,那可真是窝边草啊,以前同桌现在前桌,住的又近,你怎么专吃人家呢?” 我一下就脸红了,讨厌,这小崽子,真能损我~ “我又不是兔子~”我扭扭捏捏的,课桌都快被我扭出一朵花儿来了。 “行了吧你,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为什么不干!早点儿把你娘俩赶出我家去我住着还清净!” 我一口应下,跟陆澄澄“歃血为盟”!反正现在我的爱情算是停滞了,期间跟陆澄澄假谈一个也不算什么,让高辛辞忏悔去吧!不过陆澄澄最后还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我要和他妈道歉,虽然这事儿我挺亏的,但是要是能以老傅和陆茵茵分手为前提的话……我乐意! 别说道歉了,磕一个都行啊!真的求求了,这辈子别再打扰我原本应该平静的生活了,我受不了了,再来一次我得疯! 把计划说好了,陆澄澄主动向我伸出了手,我自然也不会那么矫情,连个手都不肯拉的,我亦把手伸出去牵住他。 嘿还真别说,这小手……骨节分明的,还挺不错的…… 呸!我在想什么呢! 好了好了回归正题,我和陆澄澄就这样拉着手,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然后走出学校大门,我们俩一般是不在学校里吃饭的,所以正好趁中午这个吃饭的机会回家去跟老傅和陆茵茵汇报这个“惊天好消息”。 …… 亏的是老师们今天都忙,要不然我和陆澄澄拉手这事儿被人看见了,我又得把之前早恋没挨的板子挨回来,而且陆澄澄是绝对不可能承认是他先表白的,那么三十板子就全得我一个人挨! 还好老师们都忙…… 不过要是这么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我早上跟高辛辞吵架了,他现在管不了我,老师们都不在,没人管我早恋,而且现在老傅对我又是一种愧疚的状态,我要是和陆澄澄早恋,他好像也没有道理反对我,好像所有最有利的因素现在都集合在一起…… 诶不对!我和高辛辞是因为啥吵架的来着!高辛辞今天早上是不是刚当着老傅的面儿亲了我两口,还贼响的那种!那我是已经承认了和高辛辞谈恋爱了啊,还亲嘴嘴了,那我现在又说我又和陆澄澄好上了,老傅能信吗? 难不成说我和高辛辞上午刚在一起的,上了两节课以后分手,现在是和陆澄澄在一起的……这这这……有人会信吗?这个……这个好像确实是有些离谱啊,比中国男足踢进世界杯还离谱,诶不对,没有他们离谱,但是老傅真的可以相信吗?这是可以相信的吗! 我的表情顿时变成黑人问号脸,还是黑人问号脸的升级版,黑人龇牙咧嘴加问号脸,我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有些尴尬,脚趾抠出梦幻城堡的那种,但是在陆澄澄回头看我的一瞬间,我还是十分敬业的立即恢复了正常神色。 我没事,我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有事的是你! 陆澄澄瞥我一眼,说了句:“你别老板着个脸,这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在谈恋爱。” 我去老弟你还有脸说我?你看起来像在谈恋爱吗?一副要挖我祖坟的样子。 我白了陆澄澄一眼,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没一句话是让人高兴的,但是陆澄澄今天却好像话痨了,一直在找话题。 我敷敷衍衍的应付了他半天,我总觉得陆澄澄不是这样啰嗦的人,他肯定有什么重点要说,我就一直等待他这个重点。 果然,就在我们走到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弯道的时候,陆澄澄终于支支吾吾的说出了他藏在心底的话。 “其实……你如果不是被你妈妈家暴的话,也不会没办法的来讨好傅叔叔,也就不会做出先前那回事儿了吧……” 我回过头去,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窘迫,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在窘迫什么,可能是跟我谈心有点儿尴尬?不过我还是笑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我忽然在那一刻感到十分的潇洒,我什么都不怕,我没有他们的那些无法割舍的感情,可以肆意在风雨中漂泊,没有什么牵挂,我感觉陆澄澄说的那话于我而言真的可笑,但我还是想听下去。 “说实话,我在看出监控录像有问题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甚至想打你,不过我还是依靠着我极高的个人素质不跟你们女人动手……”陆澄澄说到这儿莫名的咬牙切齿,不过他看我还是笑着的,“但是你后来忽然晕倒那一下确实把我吓着了,再后来又看见你手上那些疤,我又想,你也挺可怜的,其实你没有那么讨厌我们,只不过是不能再让傅叔叔有了新家庭,如果连傅叔叔的爱都被分走了,你就真的无处可去了,对吧?” 我苦笑笑,“算你对了一半吧。” 陆澄澄说老傅的爱,什么爱?父爱吗?亲情吗?我不需要这东西。 “什么叫对了一半儿啊?还有什么不对的吗?”陆澄澄一脸疑惑。 我看他的样子,真的……真的天真,我或许真的不该用最坏的心思揣测一个才上高中的男孩子,他现在才刚进傅家,什么都不懂。 可是他又不会一直不懂。 我对陆澄澄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总觉得他没有那么坏,可是因为老傅和陆茵茵,还有柯益的关系,我确实没办法接受他,哪怕他对我一直没有什么敌意,至少在我看得见的表面上他对我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我也没办法接受他。 但是那是以后的事,或许现在,我们可以做一刻的朋友,哪怕就看在他可怜我的这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他讲讲我拥有的“亲情”。 “你说的对,我不想让老傅拥有新的家庭,但我不是为了他的爱,我根本不在乎他爱谁,我只不过是想要他的财产,如果你真的进了傅家,他的财产就是你的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老傅肯保证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的话,别说你妈和你进傅家的门了,他再娶几个,我兄弟成群了我都不会在意,我还可以跟所有人都和睦相处,真的,老傅把他的爱分给多少人都可以,我不在乎,我只要钱,还有我妈,她想打死我都不在乎,我惹不起她,大不了躲就好了,我根本不爱他们,我对他们没有感情,如果老傅现在也跟我妈一样是个穷光蛋的话,我早就走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根本不会跟他多纠缠这么长时间,浪费我的青春。” 我说完这些话,就好像把我心里担了许久的担子放下了,突然就好轻松,没想到我第一次说出这个事实,居然是对陆澄澄说的,我回头看他,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你……你……” 陆澄澄结巴了,可能是不敢相信我说的,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我这种无情的女儿。 “你什么你,有话就说。”我轻轻拍了他一下。 陆澄澄才算是反应过来了:“你为什么会只想到钱呢?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呀!父母是最亲的人,你对他们就没有一点儿爱吗?” 我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我说:“爸爸妈妈很重要吗?换位思考,你替我想想,假如你妈跟我妈一样,有什么气儿都往你身上撒,快把你打死了,你会喜欢她吗?” 陆澄澄沉默了。 我又说:“假如老傅是你爸,看似他好像对你很好,可实际上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他就只会干生气,从来不会为你出头,你还会奢求他的父爱吗?我问你,监控录像有问题那事儿,你跟老傅说了吗?” 陆澄澄摇了摇头,我一拍手:“这不就结了,你没有告诉老傅真相,所以在他现在的局面下,还是你妈把我从石台上推下去了,我在医院躺了两天,摔断了胳膊,虽然石膏是拆了,可是到现在还是在疼,腿上淤青也还是没有退下去,我成了这样,结果他还是在到处推卸责任,要么是抱怨石台太滑,要么是有误会,什么监控录像不清晰,什么都能扯上,就是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后来他连理由都懒得想了,这些天就一直在上学路上堵我,要给我送礼物好让我遗忘这件事,让他娶后妈进门。好在这回我只是摔断了胳膊,如果是我脑袋磕在石头上死了呢?他是不是也要推卸责任?如果你是我,你有这样的爸爸,你会喜欢他吗?” 陆澄澄眉头都拧在了一块,似乎是我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和他的三观出入实在太大了。 我是缺失一份爱的人,亲情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就是虚无的,我不会在乎,如果非要说我有的话,我想到的亲人也不可能是父母,但陆澄澄是拥有这份爱的,陆茵茵再坏,对她儿子都是宝贝着的,所以陆澄澄比我幸福,他是有妈妈的人,他估计要很久才能接受我对他说的亲情吧,或者说,是相信我说的。 我淡淡的笑了笑,我心想这足够让小兔崽子的cpu烧一阵儿了,别再唠叨烦我了…… 但是!我没想到这娃娃这么执着!他又开口了! “我……我没想提你伤心事的,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有父母是这个样子的,跟我的……不太一样,我还想着说咱们两个都是单亲家庭,我想安慰你来着……”陆澄澄低着头哼哼着。 嗯?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单亲家庭? 其实我对这个话题还是挺有兴趣的! 第23章 我缺失的爱(中) 接上回,我突然想到我对单亲家庭这个话题感兴趣。 其实也不是对单亲家庭感兴趣,从小到大我见过的单亲家庭多了,连高辛辞都是单亲家庭,但是陆澄澄的家庭跟我们不一样…… 此处自行想象邪笑滑稽脸。 我和陆澄澄这都是单亲家庭这确实没错,但是我的父母陆澄澄是都见过了也了解了,我却没见过陆澄澄的亲爹!也没听他提起过,我一直挺好奇的,只不过上辈子感情不大好,我就一直没好意思问,但现在我有了个好机会,我们既然已经打开关于父母的话题了,不如把你爸讲给我听听?诶嘿嘿嘿嘿嘿…… 我凑上前:“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一直没听你提过你爸诶,你爸爸去哪儿了?” 我问完这句话,我有想过陆澄澄可能会生气,会伤心,什么情况我大概都想了一遍,但是我唯独没有想到,我问完这话,他是茫然的,好像我是问了一个虚幻的、不存在的人物。 他愣了愣:“我没有爸爸。” ???!!! 我懵了。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没有爸爸?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我怼了陆澄澄一句,但他居然笑了,轻轻拍了我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没见过他。” 挖槽?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的?见过和亲爹关系不好的,第一次见不认识亲爹的。 “你妈没跟你提过吗?一句都没说过吗?你都没问过吗???诶呀没事,我都跟你坦白成这样儿了,你还想听什么秘密我都说给你听啊,你就偷偷告诉我呗,我嘴可严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是……跑了?还是牺牲了?” “我是真的没见过他,我妈只跟我说了……说是他在我还没生下的时候就不要我们了,跑了。” 额……好吧看来陆澄澄过的也不怎么样,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怨不得他那么听陆茵茵的话了,怪不得妈宝了,孩子也怪可怜的…… 我真该死啊,非得问这种问题,非得问非得问……我真想扇自己俩巴掌! 我现在倒是想收回这个话题了,但我到底该怎么说啊……真是的,我真是有罪啊,陆澄澄想着安慰我,我却非要戳人家的痛处。 不过还好,在陆澄澄忽然握了一下我的手之后,我发现我暂时不用想着收回话题的事儿了,因为到家了。 到家了,我们就要执行新任务了,去跟老傅和陆茵茵宣布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确实一段时间不用考虑各自家庭了,这个任务要是完不成,我们的家庭就都得大变,陆澄澄得从没爹变成有爹,我就得从有妈变成有两个妈,还是都不咋地的那种!不行不行!任务为先,我才不要想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最后掏钥匙进门前的关头,我和陆澄澄对视一眼,牵着对方的手都更用力了些,一会儿大力士都不能把我俩分开的那种!我们俩的“爱情”坚如磐石! 做好一切准备,我们终于还是拿钥匙开了门,先是经过院子,随后是一条长廊,我和陆澄澄都能感受到彼此砰砰乱跳的心,在最后给自己和对方打气过后,我们走进客厅。 客厅里,老傅、陆茵茵、蔡叔、程菱、郭律师都在,今天还怪热闹,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还开了红酒。 我一时搞不清什么情况,我不记得今天是谁的生日啊?这些人里所有人的的重要日子我都记得,可今天都不是,那为什么会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们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我和陆澄澄。 本来都是很开心的,不知道要庆祝什么,但在看到我和陆澄澄的一瞬间,他们的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准确来说不是看到我和陆澄澄变了脸,而是看到了我。 我很奇怪,我怎么了?若是别人不愿意看见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老傅也是同样的表情? 老傅走上前,我总感觉他很心虚,嘴角都在颤抖。 “时时,你怎么回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你不想让我回来吗?” 依照我对老傅的了解,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了,而且还是大事。 老傅一时语塞,他好像是想欢迎我,但他却始终伸不出那双手来。 这时候陆茵茵也走上前,她上前来质疑我和陆澄澄拉着手的事情。 “惜时,澄澄,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茵茵看起来也跟老傅一样尴尬,她的上前好像也在刻意遮挡着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陆茵茵交流,就只好捏了捏陆澄澄的手。 陆澄澄很明显也是注意到了异样,但他一时间也发现不了什么,就只好看我一眼后定了定心,决定按照原计划说,他举起我们两个牵着的手:“我们两个在……” 但他却在说完半句话之后停下了。 我更加疑惑了,完成计划就在眼前了,陆澄澄这个时候不可能是怂了,但陆茵茵又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他说什么,那还能是什么让他突然停住了? 我看了看陆澄澄,只看到他瞪大了双眼,就像见鬼了一样,我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如血液般鲜红的小本子被压在蛋糕底下。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澄澄比我更快一点,先行甩开我的手冲上去,把蛋糕拿起来甩在地上后拿起那两个小本子。 我很熟悉这个东西,我很熟悉这两个小本子,哪怕我离得还远,我也能看出来,那就是结婚证。 老傅和陆茵茵这是要先斩后奏,领了结婚证,其余的什么都可以以后再说…… 我一时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窒息,我可能……我可能被骗了,我想到了什么,就是今天早上,老傅不是来求我原谅的,他是来骗我的,我推开老傅,我要找一样东西,那是老傅骗我的证据,我不顾一切的冲进老傅的房间里去,一份协议就在那里很显眼的摆着,我把那协议拿出去,我就在老傅他们面前看! 是一份《结婚同意书》。 没错,就是同意书。 我先前有提过,老傅结婚是需要我的同意的,因为爷爷的遗嘱,上面明明确确的写清楚了,如果老傅想要再婚的话,必须在我十五岁以后有了做判断的能力,老傅再提出他想再婚的申请,我同意了,他才能安安稳稳的再婚,否则柯益的全部股权将立刻无条件全部转移到我的名下。 我知道老傅是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柯益的,但是我又一直不同意他再婚,他还想跟陆茵茵结婚,那自然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我的签字,但这是很困难的,而且容易被发现,危险性很高,如果我真的发现的话,我是有权联系律师立刻转移股份的,老傅不会冒这么大的险,他可以试另一个更简单点儿的方法,那就是拿到我的指纹。 我将同意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的果然是一个指纹。 我想,这估计就是今天早上他给我新手机的时候、我的手指落在手机盒子上提取到的指纹吧…… 怪不得……怪不得老傅今天早上没有锲而不舍的追我,甚至高辛辞当着他的面亲了我他都没有计较,他之前那么抗拒我和高辛辞的接触,我还以为是这个时段他还没有变坏,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儿在乎我的,才会教导我要知廉耻,但是今天早上高辛辞亲了我他都没有计较,我还以为他是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儿来,但现在我才知道了,实际上是他根本没空管我懂不懂廉耻,他忙着提取我的指纹签协议,然后跟陆茵茵结婚去了!我和高辛辞的事儿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在他眼里,我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随意遗忘的利用品…… 怪不得,怪不得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那么怪……怪不得他不想让我回家来……如果我不回来,如果今天回来的只有陆澄澄,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庆祝吧?庆祝我终于被赶出了他们的生活,庆祝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可真是不知廉耻我可真是不要脸了,我刚才居然还说“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真奇怪,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蠢话?这里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做这个家里的人,这里是老傅的家,根本就不是我的家!我怎么能恬不知耻的觉得这是我的家呢?从哪儿判断出来的呢?明明老傅和陆茵茵陆澄澄他们才是一家人啊,我真是该死,我就不应该活着,挡了他们一家人的道! 我真的是感觉,我快呼吸不上来了,那时候忍不住的就要流泪,忍不住的想哭,我感觉老天爷给了我原本该最优厚的背景,但又情不自禁的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告诉我这一切不属于我,死心了吧? 老天爷是不是就是想知道把人逼到绝路上能看到怎样的好戏?那现在他真是看到了。 我真的快喘不上气了。 我想哭,我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但是我又做不到,我在他们面前哭不出来,甚至……我居然笑出来了。 我感受得到我是在流泪的,我感受到我的泪滴滚烫,烫的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我居然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受不了了…… 我举起那份同意书,我对着老傅是笑着的,我笑说:“老傅,你可真行。” 我受不了了,我跑了。 我又感受到陆澄澄还想拉我,但我没办法再听他的了,我现在对他的情绪只能有厌恶!我知道这一切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厌恶他,我吼了一句“别碰我”,转身冲进了刺眼的阳光下。 可我离开傅家,我又是迷茫的,我能去哪儿呢?哪里还能给我一片属于我的天地,还能给我温暖,让我依靠。 我突然想到高辛辞,虽然他今天早上才用了最肮脏的心思揣测我,但是我没办法了,这个世界上,也就他对我最好了,我除了他的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呢?我给高辛辞打电话,我尽量忍住我的哭腔。 电话通了,高辛辞却是压着嗓子对我说话的。 “喂,时时,怎么了?” “你在哪儿?” “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我没有……你在哪儿?我想去找你……” “时时,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你。”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我想见你……” 我是个倔强的人,我不想告诉高辛辞我的处境,可那时候他一直问我,我是真的忍不住要哭了,我是想见到他以后再说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坚强竟真的让高辛辞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我真的没事。 他压着声音跟我说:“时时,你要是有事,现在电话里就赶紧告诉我,我在开会,公司里出了点儿事,我在处理呢,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你就等等我好吧?是不是又是家里的事?这样,你先回我家去待一会儿,你有钥匙,自己进去睡一会儿啊,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你睡起来我也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跟我说好吧,我现在还有急事,就先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回家哈,挂了,拜拜。” 我还想跟他说什么,但他已经把电话挂了,留给我的就只剩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我还剩什么呢? 第24章 我缺失的爱(下) 接上回,老傅骗我,高辛辞也在忙,那这个时候我还剩什么呢?我还能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还有什么人可以让我依靠…… 难不成是我身后这个锲而不舍的陆澄澄吗???! 我感受的到我身后是一直有人跟着的,拿个镜子照了照,发现那个人果然就是陆澄澄,嘿!我就奇了个怪了! 这位陆先生,我们两个的情谊有那么深厚吗?还是您的怜悯心无处安放了,干嘛一直跟着我呀!你放弃我就那么让你良心不安吗?我爹都没你这么难缠!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我想我不管是先去哪里,我先把陆澄澄甩了再说!于是我伸手拦了个出租车,但我没想到,陆澄澄真的是堪比狗皮膏药一般的人物,我坐上出租车后座,我都把车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居然又去了另一边,又把车门打开了,就坐在我旁边…… “你跟着我干嘛!”我气不打一处来,止不住的给陆澄澄翻白眼。 但陆澄澄这孩子就是执着,我都这么不客气了,他就是不走。 “我放心不下,你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你想去哪儿就去你的,我就安安静静跟着,把你送到了我就走。”陆澄澄低着头不看我。 焯,没完了还!那我只好……出杀招了! “呵呵,我去的地方,你估计不太想去啊。” “那你别管,走你的就行,反正我是送到了才走。” 陆澄澄还是硬要跟着我,我没办法,只好顺着他呗,想跟~那就跟着吧。 我拍了拍司机叔叔的座椅:“师傅,去公墓。” 跟!我让你跟! 陆澄澄明显脸色都变了,小脸煞白煞白的。 “你去公墓干嘛!” 我往后一靠,“老傅都不要我了,我当然是去找要我的亲人了。” 陆澄澄眼睛瞪的得有碗底那么大:“那你也不能把自己埋了呀……” “你才要把自己埋了!你就说你敢不敢吧,不敢就现在,赶紧下去找你妈妈要抱抱去!”我推了陆澄澄一把。 但我这么说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我没想到在陆澄澄眼里这叫“激将法”啊,我都这么赶他了,他居然眼神更加坚定了!直接坐稳了,连安全带都系上了,看见我的手还没有收回去,还跟我击了个掌…… “去!为什么不去!谁说不敢了,你才不敢呢,谁不去谁是小狗,司机叔叔,去公墓!” 我:……行,你厉害,我甩不掉你,去就去。 这小崽子还真是执着,不过没关系,带着他就带着他呗,反正我是要去看写哥的,所有人都不要我了,那我就去找写哥,小崽子要跟着,可以啊!我正好带他过去把他介绍给写哥,让写哥晚上带他走! 我心里暗暗气愤着,转到一边儿去不想跟陆澄澄说话,陆澄澄也不理我,我们两个就这样僵持着到了公墓。 我很久没来过了。 以前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甚至有时候跟写哥说的多了,我还要在这地方过夜,我一向是很害怕这种阴森森的地方的,以前写哥带着我看恐怖片,常常看得我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就要跑到写哥的卧室里去,他就得跟着我遭罪了,他要睡地上,打地铺,而我就躺在他的床上,在上面看着他,我那时候是真的害怕,怕从哪里冒出一只鬼来把我带走,可是自打写哥走了以后,我就不怕了。 写哥也变成了“鬼”。 我日思夜想的人变成了“鬼”,我还怎么会害怕呢?我知道,不管写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伤害我的,我没道理害怕他,我甚至……想见他,用尽一切办法,我也想要见到他,哪怕见到的是我所害怕的鬼魂,我知道写哥会保护我的。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到底还是没能再见到他一面,无论我怎么“作死”,我都见不到他了,他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我连做梦都很少能见到他了,他刚走的时候我多多少少还能梦到他,可是后来就真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再后来,就是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太忙了,还有嫁给高辛辞,我跟着他搬走了,我能回来看看写哥的就更少了,我再也没能梦到他。 或许,是写哥已经重新轮回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到我身边,不知道他轮回后的新名字是什么呢。 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我这种倒霉到家的人,见面了会影响他的,还是让他自己好好生活。 真是的…… 我xx居然重生都没赶上写哥活着的时候!好歹让我再看他一眼啊!我连写哥长什么样子我都快记不得了! 我来到公墓,心境是变了又变,一开始是回忆往昔还有点儿伤感,到后来我怎么这么想骂人呢!真是的老天爷呀,你就把我重生的时段再往前调两年会怎样啊!让我再看写哥一眼,跟他相处几天嘛!你非把我弄回高中,作业多就算了,我还得和陆澄澄这小兔崽子重新认识,和陆茵茵重新认识!让老傅再抛弃我一次,正赶上慈禧太后打我最狠的时段,老天爷你是真够狠啊! 老天爷表示:你命太惨怪我喽? 我:行,还是你行…… …… 唉,其实也不能怪人家老天爷,也属实是很少有比我还惨的重生文女主角了,老天爷想让我好过,他也很难搞啊,这要是给我弄回两年前,我正赶上写哥病着的时候,没过多久他又要在我眼前走掉,那我骂老天爷估计会比现在还狠,快算了吧,老天爷也是无辜的…… 我抬头看看远处的天,今日连天也是灰蒙蒙的,分明早上还是阳光明媚,但现在就是灰暗的,没有云,不是阴天,一片云都没有,可我就是看不到太阳,太阳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它。 天还是灰暗的。 我叹了口气,按着往日的记忆,我要上山去找写哥墓地的位置,我记得应该是在半山腰上。 陆澄澄还是在后面跟着我,我回过头去:“你怎么还跟着?你不是说送到了就走吗?我到了,你赶紧回家吧。” 玩笑归玩笑,实际上我可不想让写哥带他走,不想让这小兔崽子下去打扰写哥。 但陆澄澄居然又拒绝了! “我不,我得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可是公墓,你不害怕啊?”陆澄澄小脸煞白煞白的,我记得他应该是第一次来墓地吧,他怕的还裹了裹衣服。 但我现在真的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也不想跟他吵,我心里不知道堵着什么,难受的慌,我只好轻声轻语的和陆澄澄说话了。 “你害怕?怕什么,这地方埋的都是别人日思夜想也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么可怜,我的亲人也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现在大白天的,吓唬谁呢你。”我白了陆澄澄一眼,“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先走了,不管你了。” “去去去我去,别把我扔这儿……”陆澄澄哆哆嗦嗦的看了看四周。 我忽然就笑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从陆澄澄的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我还以为他真是面瘫呢,重生一回,我居然在这小兔崽子身上感受到了人气儿,我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带他往山上走。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扔在这儿的。”我轻声说。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我来到了我亲人的埋骨地。 我松开了拉着陆澄澄的手,走上前去,我抚摸那块冰冷的石碑上放着的、写哥的照片。 照片里的写哥笑的明媚,谁能想到那个时候,写哥其实已经病入膏肓,没得救了,但他还是能笑的那么开心。 我知道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疼,每天都很疼,要吃很多很多的药才能撑住的,但他为了不让我害怕,硬是每天都撑住了笑,他把所有痛苦的一面都藏了起来,不让我看到,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 “看什么看,有本事进来单挑……”陆澄澄在后面念叨着。 我又憋不住了,差点儿就流出来的眼泪又咽了回去,转而变成止不住的笑,陆澄澄也放下了害怕,跟着我笑了,我们坐在写哥的墓前,笑的止不住。 陆澄澄念的那句话就是写哥墓碑上写着的,不是我胡扯,是他真的就这么写的,在墓碑上写上这句话是写哥的遗愿,他硬性要求我和林阿姨一定要写上这句话,还要写的大一点儿,这导致我每回来看写哥,原本悲伤的情绪在看到写哥墓碑的那一刻都会破防。 陆澄澄戳了戳我:“你的这位亲人……还挺幽默的哈。” 我笑了笑:“这是写哥还在的时候搂着我讨论过的一个话题,问,如果我们死掉了,会在墓碑上写些什么,写哥就说要写这个。” “那你那时候说要写什么?” “我说……我要写灰太狼的经典台词。” 我眯着眼,凑的离陆澄澄近了些,陆澄澄想听我说的,自然也向我靠近,我就趁此“良机”,两只罪恶的小手伸向陆澄澄的脖子挠他!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挠的陆澄澄眼泪都笑出来了,拼命躲我,我就知道,他最怕痒痒,第二怕的就是我把他扔在这儿。 陆澄澄被挠怕了,捏住我的两个手不肯松开了,我力气没他大,一时竟真被“反杀”了!他左手抓住我两个手腕,然后右手反过来挠我! 我也是笑的喘不过气来,直喊:“你作弊!” “活该,谁让你先挠我的!” “我错了我错了,你是我大哥好吧,大哥我错了……” 我直求饶,陆澄澄好一会儿才把我给放了,我们俩对视一眼,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能在公墓里面笑的那么开心我俩也是没谁了…… 好一会儿,我俩应该是都感觉到有点儿不太好了,又同一时间把笑憋回去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呢?反正是对视之后真的感觉……我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陆澄澄坐的离我更近了一点儿,我感觉他没刚才那么害怕了,他开始认认真真的看写哥在墓碑上写的东西。 除了那句话以外,上面还写了他的名字,还有“时时最爱的写哥”。 “时时就是你吧?”陆澄澄边看边问我。 “废话,除了我还能是谁。” “林默写,这名字取的……默写,默写课文。”陆澄澄的指尖描过写哥的名字。 我本来是想静静地看着的,但陆澄澄偏要提写哥的全名,我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脑袋:“你别跟我提默写课文,你一提我就想起来,我那一堆古诗文还没背呢,老班居然要求默写~” 我果然没猜错,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定会被陆澄澄嘲笑。 “你就老实背一背吧,我还记得老班在办公室气的话都说不上来呢,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你在卷子上写了个十年生死两茫茫,喜羊羊与灰太狼,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要写我就要写!你管我!老班都没骂我,又不是你给我判的卷子,气的又不是你……” 我咬牙切齿的掐着陆澄澄的脖子晃了晃,结果他顺手就把我按住了,我停止反抗以后,他又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那个嫌弃的呀…… “男女授受不亲啊!” “咱俩现在都算亲姐弟了……”陆澄澄笑的无奈,撇了撇嘴。 “你别给我提亲姐弟,你要是不提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我抿着嘴,眯着眼,一副要解决了陆澄澄的神情。 他也只好作罢,“好了,我不提,整的谁想当你弟弟一样。” 他又回过头去看写哥的墓碑去了,但我知道,墓碑上也就那几个字,他早该看完了,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俩现在都不得不承认真的成为了彼此的亲人,最不该成为一家人的人成为了一家人,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那也就只好我说了,我想,我们其实还能做完这最后一天的朋友的,明天怎样不一定,但今天,我们还能算是朋友,我扪心自问我不讨厌他,但长辈之间的隔阂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和和气气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对着对方笑了,今天还能互相倾诉最后一次。 我靠在了陆澄澄的肩膀上。 “陆澄澄,其实我真的挺羡慕你的,你有妈妈,很快也会有爸爸,老傅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的。” 陆澄澄也把他的头靠在了我的头上。 “那你呢?”他问我。 “他喜欢我,不会比喜欢你多,其实我知道,老傅重男轻女,很严重,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没办法,他没有儿子,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那也就只能对我好,但是以后,他有你了,我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你是他亲生女儿啊,我说再多也就是个继子……” “但其实咱们两个起点都是一样的,都一样……我是个他不喜欢的女儿,又笨又不听话,抚养权还在他厌恶至极的前妻的名下,而你,学习那么好,有什么都会,他还喜欢你妈妈,日久天长,我觉得就算换成是我,我也会更偏向的喜欢你。” “那林默写呢?他又是谁?那么喜欢你,你也把他当亲人,是你的发小吗?” 发小?青梅竹马? 我愣了愣,这两个词都是用来称作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可是,写哥是一个没有陪我到大的人,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就不在了,离我远去,我也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算作是我的发小或是青梅竹马。 但,他又确确实实是把我带大的人。 十三年,到底算不算是我整个青春呢? 算是……我短暂的、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勾心斗角的青春吧。 “算是吧……”我叹了口气。 第25章 我的新亲人 接上回,我来到了我当初最熟悉的地方,可是,一时间又觉得好陌生,可能是我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我回忆起了从前,跟陆澄澄聊起了写哥的事。 我和写哥…… 我不知道我遇到他究竟算是幸还是不幸,可是若重来一回,我一定还会选择认识他,和他做最亲的亲人。 即使,我会因为他度过最贫穷的十三年…… “我和老傅和我妈都不亲,也有小时候的原因,我跟他们不住在一起,你敢信,其实我也是才知道老傅才是我爸爸,才认识我妈妈的,上初二的时候才知道,到现在才过了两年。”我叹了口气,讲起当初的事。 “啊?为什么啊?” 陆澄澄就跟听说书似的,眼珠子瞪的滴溜圆,我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变好几个表情,我浅笑笑,就当现在是在说书吧。 我抬头看看远处的天。 “因为他们很忙啊,都有各自的事业,老傅有柯益,我妈有华琼,他们都没时间管我,就把我寄养在了我妈的好朋友林阿姨家,在老傅和我妈出现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林阿姨的孩子的,只可惜不是……写哥是林阿姨的儿子,他比我大三岁,我住在林阿姨家的那几年,就是他一直照顾我,因为林阿姨也不是经常在家,她也要忙工作,所以我最开始的十三年就一直是写哥照顾我,他对我特别好,好到我觉得……好像没有爸爸妈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邻居小孩或者同学说我是没爹娘要的小孩的时候我也不难过,因为我有写哥,但是……” 我不由得想哭,但还强忍着笑,我指了指写哥的照片。 “但是你也看到了,写哥也不要我啦,他死了,病死了……心脏衰竭,救不回来。” 我哽了哽,陆澄澄就在后面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继续说,我好像不能把这一切说出来的话,我就会憋死似的。 “那时候我们很穷的,没有大房子,也没有什么豪车或者漂亮衣服,我也没那么贪财,老傅和我妈送来的抚养费,我们除了生活以外,剩下的钱全给写哥治病用了,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穷是多大的事,我觉得就够看病和生活就好啦,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那些钱不够啊……写哥的病真的要花很多钱……很多很多,但写哥又想给我最好的生活,他觉得我不应该跟他一起吃苦的,他想让我回到我应该在的生活水平线上,所以经常偷偷用给他买止疼药的钱给我买好吃的,他觉得止疼药少吃一点也不过是半夜多疼醒几回,没什么大事的,但他没想到会有那么难捱……” 我说到这里是难过的,但忽然又有了一种情感,比难过更甚,它让我无法呼吸…… “再后来,老傅和我妈闹离婚,他们回来了……”我害怕,缩了缩身体,“他们发现了林阿姨用我的抚养费给写哥治病的事情,他们发现我就和写哥住在一个乱糟糟的小房子里,他们每年都给林阿姨大笔的抚养费,可是林阿姨就只让我用最低的生活费活命,他们生气了,要把我带走,虽然表面上没多说什么,也还是按时给林阿姨一定的钱说让给写哥治病,但是那钱远远没有从前多了!根本不够,林阿姨自己的工作又根本不能支撑写哥高昂的治疗费用,写哥的治疗不得不断断续续,我想回林家去,可是老傅他们又不让……我又没有钱,我就只能……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写哥的身体一天天变差……我求过他们的!我求过老傅,求过我妈,可是他们都不肯救写哥,再后来,写哥就病死了……” 我说到这儿,几乎要喘不上气。 “所以我恨老傅!恨我妈!我恨他们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一直待在写哥身边,就那样平平静静的过下去就好,是他们,是他们一回来写哥就死了,是他们的错!可是林阿姨又告诉我,不怪他们的,是林阿姨的错,不该私自用老傅和我妈给我的抚养费给写哥治病,是她的错,我的父母只是想为我好,可是我真的想不通……我现在还是怪罪老傅他们的,我没办法真正和老傅他们成为一家人,没办法在写哥走后还跟他们讲亲情,我只想要钱,写哥走以后我就怕了,我才意识到钱这个东西有多么重要,我只想要钱,我只希望,不会再有我在乎的人死在我面前而只是因为缺少钱这个东西……” “写哥是我最亲的人,你说我不理解亲情,我不是不理解,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称作亲人的人已经死了,我才没办法再有亲情,他走了,我心里这份爱就缺失了,永远缺失了,补不回来,你明白吗?” 我感到我的脸上流落泪珠,那么烫。 我把我心底埋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居然是说给陆澄澄!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嗯……陆澄澄听的还挺认真。 来!给姐哭一个!看看你到底有多难过!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欺负小男孩了,我拍了拍陆澄澄的后背。 陆澄澄还不知道在一个人琢磨着什么,可能在想着怎么安慰我?或者对比一下看看我们两个谁更惨?我不晓得,就只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等他的回答。 过了好久,陆澄澄才肯开口了,他先是长叹,而后才起了话题。 “我这十几年都是跟我妈妈相依为命的,我妈那边的亲人差不多都不在了,就是死了,我很小的时候是见过他们的,但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印象,我妈很快就带我搬走了,我们很少回去扫墓,就算是回老家了,我妈也不让我去公墓,说一定要等我成年才行,我确实觉得她有点儿迷信,但我心里也确实也懒得去给这些我不认识的亲人扫墓,就一直没说过这件事,所以我对亲人的概念也没那么重,我只有我妈这一个亲人,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我撇了撇嘴,“你要是想有亲人这玩意儿的话,以后你会有很多的……”我苦笑着看了看陆澄澄:“老傅家这边儿的一大堆亲戚能烦死你!可能夹杂着利益争夺的亲情就是很恶心吧,我跟你说,我过年跟老傅走亲戚都得带耳塞,耳塞你晓得?真的要命,他们跟老傅咬文嚼字的要跟柯益合作这也就算了哈,居然还有人这么早就想给我安排联姻诶!我才多大啊!” 陆澄澄开始嘲笑我,但是嘲笑着嘲笑着,他也笑不出来了,那表情逐渐变成了嫌弃和担忧:“你快别跟我说这种事儿了,你越说我越害怕,我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陆澄澄的脸扭成了“囧”字型,但他越这样,我越兴奋!我凑到陆澄澄的耳边一字一顿:“好孩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二叔报告你加入傅家的喜讯,然后让他把隔壁公司的张阿姨介绍给你~你好好去联姻哈!” 陆澄澄别扭的甩开我,还不忘怼我一句:“不应该是把张阿姨的女儿介绍给我吗?” 我就知道,陆澄澄一定会找出我刚才说出的那句话的“精华”! “就是张阿姨啊,我说的就是把你介绍给张阿姨啊,我要是给你介绍个千金,那你俩还得一起努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公司董事长呢,直接介绍一个董事长那来的多爽快!俗话说得好啊,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啊……” 我的表情越来越猥琐,陆澄澄听着都打寒颤,一把推开我,爬起来就跑,那是生怕被我追上啊,跑的老快了,一边跑还一边怼我:“你都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道理!” 嘿嘿,姐从未来学的!先进吧?优秀吧?现实吧! 我们俩打闹了好久,知道后来实在累了,才又坐回写哥那边休息。 嗯…… 我猜测如果写哥现在在看着我们的话,他应该挺无语的吧? 林默写:好你个傅惜时!你是来看我的吗!花儿没带水果篮儿没提一个,还在我这儿玩起来了!给墓地一点儿面子好不好??? 我一没忍住又一口水吐出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写哥不会这么说我的!他希望我开开心心的,总不会是只想看着我在墓前哭哭啼啼的吧? 这么想着,我感觉照片上的写哥笑的都更开心了点儿。 但是我才看着写哥高兴了没多久……陆澄澄突然又靠我肩膀上了,靠我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儿,我这小骨架子差点儿让他顶出去,还好我定力好。 但是…… 这位可爱的小男孩子你怎么还哭了呢?被我自带的悲伤忧郁气质感染啦?不至于吧!虽然我确实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吧拥有独特的魅力,忧郁、冷酷、高冷、生人勿进,就有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但你也不至于直接趴我身上哭了吧?你让我怎么哄你? 一个小美男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哭啼啼……你要晓得我是有夫之妇,我们现在虽然算是一家姐弟了,可是还是要保持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的呀,你这样……怎能让我忍得住不对你上下其手呢?不是我好色!是这把唐僧来了都得说高端局! 呸!我在想什么!这是我弟弟! 我遏制住我罪恶的想法,把衣服袖子往下一拉,隔着袖子轻轻拍着陆澄澄的后背,希望这能起到作用吧……反正从前我是这么哄我儿子的,一般是挺有效果的,不过我儿子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朋友啊……这招对快成年的男孩子会有用吗?有没有人能给我解答一下在线等? 行了不用解答了,我想我已经看到效果了,一点儿用都没有!诶不对,有用!让陆澄澄哭的更狠了! 刚开始还是抽泣呢,现在简直是爆哭啊,这这这……跟喷泉似的!兄弟你少哭一会儿好不好,全蹭我衣服上了,我昨天刚洗的衣服! 好,我对陆澄澄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儿好感度算是败光了,我就知道!我跟这小兔崽子在一块儿准没好事儿! …… 唉,算了,我也不能那么说,毕竟刚才我哭的时候也是把眼泪抹陆澄澄身上的,这回就当是扯平了吧,但是这位小朋友,你也不能这么哭啊,我就带了半袋纸巾,远远不够你哭的啊…… “我妈居然背着我偷偷跟别人领证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可惜陆澄澄哭的起劲儿,根本不会抬起头来看看我现在看他的眼神有多嫌弃,我也只好认了,就大发慈悲借他温暖的怀抱一用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没办法的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我不会安慰人,但我不知道这能让他哭的更狠,唉,算了,我还是闭嘴吧,再安慰下去我衣服都要湿了! 诶不对啊,为什么我头顶上也有水?陆澄澄又没趴我头上哭,什么情况? 我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了,所以刚才是下雨喽?下雨!我没带伞啊!我们还在山上啊! “你是乌鸦嘴啊……” 这种情况出现,就连陆澄澄都不能安安稳稳的哭下去了,他满脸愁容,凑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娘要嫁人让你说准了,天要下雨你都不放过!” 啊……这也怪我的吗?嫁人的是你娘又不是我娘,这下雨也是老天爷不给面子,关我啥事儿啊…… 我笑的尴尬,天上雷声阵阵,突然陆澄澄又拍我一把。 “快走啊!你还在等什么?等雷劈你吗???”他抢过我手中最后一张卫生纸抹干净了自己的眼泪,脱下外套盖在我们俩的头顶,拽上我就跑。 呵……这孩子还是个行动派。 我一路跟着陆澄澄跑到山下,可是公墓毕竟是个荒凉地儿,我们就算下了山也没有建筑物来给我们避雨,连出租车都打不着!这地儿连个鬼都……啊不,这地儿除了我们两个人就只有鬼,但是鬼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并不能给我们挡雨,我们就只能继续顶着衣服跑了,跑出这条小道,到大路上去,要是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打到车。 陆澄澄比我高太多了,所以撑衣服这个任务就只能交给他了,至于我……就轻轻松松,厚颜无耻的躲衣服下面就好啦!反正就算陆澄澄问起来我也有理,我比他矮那么多,我就算把两只手都举到最高也不到他的头顶,要是我举衣服的话,他就得弯着腰跟我跑,除非他真的想这么累。 我真是第一次对我不到一米六的身高感到满意,还真是,天塌了也有高个子的顶着!我这个小个子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高个子的庇佑啦,我暗暗窃喜。 可是我等了好久,始终都没等到陆澄澄怼我一句不帮他举衣服的事,我们都跑到公交站牌了,他都没有跟我说,我只等到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亲人了。”陆澄澄在旁边甩着衣服,看似漫不经心。 啊?我幻听了?陆澄澄说什么? 他的那句话就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是我又听的无比清楚,但我还是不敢确认。 谁会愿意当我的亲人呢?我这么不讲理的一个人,啥也不会,脾气还不小,难不成这个世上除了高辛辞以外还会有别的人眼瞎,情愿承受我的大小姐脾气?陆澄澄能愿意? 我只当是幻听了,我还奇怪,我怎么会幻听出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奢求过我还会有亲人。 但是陆澄澄等不到我的回答,他就又说了一句:“你愿不愿意嘛!” 我:“啥愿不愿意?” 陆澄澄红了脸,眼神都飘忽了,“闹了半天,你都没听见啊!”他拍了我一下。 我被拍的懵了,难不成……刚才我那不是幻听? 我试探性的张口,还怪难为情的:“你说的……难道是‘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亲人了?’” 陆澄澄背过了身去,怼了我一句:“废话!” 还真是。 所以,我又成了拥有亲人的人了。 我心里怪怪的,不知道这算什么滋味…… 第26章 不能说的夜晚 接上回,陆澄澄居然对我说要成为我的新亲人,我不知道我心里这算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在明天还能不能作数,我们俩究竟能不能成为彼此的亲人,但现在,我的心情应该还算是不错。 臭小子!长大了…… 我这个老姐姐心里竟感到一种欣慰,我鼻子一酸啊! 你要是上辈子也这么拎得清也这么好的话,我大概率也就不会死了!你咋不早点儿觉醒啊! 我一边感动一边又想骂这小崽子两句。 你上辈子怎么想的你说啊!你知道我那数不清的多少年是怎么过的吗!你xxx她xxx的我真是服了你了! “对了我刚才给高辛辞发消息说让他接你了哈,不用谢我,你加油。”陆澄澄突然冒了一句。 啥?你说啥???就这么把你姐姐推出去啦?你这个邪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我正内心说着陆澄澄的坏话,谁承想他下一句就给我闹出个这事儿来,他笑得还挺欢! 嗯…… 真是!叫人怪难为情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虽然我跟高辛辞才吵了架,但是我现在不去找他,我还能找谁呢?回去给老傅碍眼吗?我宁愿流落街头!所以我还是不矫情了,老老实实找我老公去喽,唉,真是,这么多年了,谁也没我老公好! 我伸出手去照着陆澄澄的后背就是一记降龙十八掌:“你小子,一天天脑袋里想什么呢!怎么想的尽和我一样……” 陆澄澄在一边“啧啧啧”的嘲笑我,算了,我忍! 没过多一会儿,高辛辞就来了,我看他那疲惫的样儿,不用猜都知道,一定又是高家的那一大群亲戚又来给舰行找事儿了,我凑的离他近了些,还闻到他身上有酒味。 “时时,我来接你了……”高辛辞迷迷糊糊的,脸上泛着一片红。 大哥,你确定你是来接我的,不是来给我找事儿的? 我站在车窗边感受着阵阵冷风,我内心的小恶魔告诉我,别上这辆车,要不然今晚别想睡觉! 我脑子里忽然就窜出了上一世高辛辞喝醉了以后的“经典画面”。 抱着陆澄澄喊老婆,还要强吻人家,那是陆澄澄上辈子……哦不!加上这辈子!叫的最狠的一次,就跟那杀猪似的!过年杀猪都没他狠! 还有,把儿子的书包当足球踢进了橱柜,还大喊一句:“好球”,我千挑万选的漂亮碗碗全碎成粥粥了。 还有!拿老娘的口红在洁白的墙壁上作画!还说要送给我当结婚纪念日礼物! 还有吧就是……跟嗑药了似的……嗯算了,不太能说。 总之,没一个是我受得了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有高尚的品格,我恐怕真的会忍不住要谋杀亲夫! 所以现在,我真的跟喝醉了的高辛辞回去吗?我好像不太愿意啊…… 然而我的好弟弟在此时又推了我一把。 “去啊,愣着干嘛呢,再淋雨要感冒了。”陆澄澄一副天真的模样,那卡姿兰大眼睛,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兄弟,你认真否? 我回过头去朝着陆澄澄干笑了笑,表情极尽生硬,然而他……更兴奋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傅叔叔的,你就赶紧去吧!怎么还害羞上了……”陆澄澄开了车门一把把我塞进了车里。 我:我谢谢你,我叫写哥今晚把你带走,我还不看三十秒广告复活你。 可是我怎么想也没办法了,我已经被陆澄澄塞到了车上,我也就只好消受这份痛苦,但我没有想到,我的命运就要从我上了这辆车开始改变了! 一上车,我就被高辛辞一招“恶蟒缠绕”给控制住了,他两腿夹住我,两只手一只揽我肩膀上一只勒我脖,我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要承受这种痛苦!关键是搂着我就算了,这娃子还在我耳边说土味情话! “唔……时时,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我缺点你……” 大哥,你现在说的情话到了十几年后早都烂大街了你晓得?这是我的手背,这是我的脚背,你是我的宝贝? 很可惜高辛辞不知道,他一边说居然还一边往我身上蹭,我真是…… “我不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我只知道吐车上两百!” 我堵住高辛辞的嘴,捏紧我的钱包。 我就想问是家里的车是都开出去应酬了吗?为什么非要打车来啊,吐车上又得花钱,吐自己家车不好吗??? 可是高辛辞现在迷迷糊糊的,我也实在是没办法问了,我只好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搂着他回了家,一路上还要承受着司机叔叔的嘲笑,还有“小年轻人真会玩儿”。 直到回了家,我才稍稍能松快点儿,我扛着高辛辞,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开了灯,然后给高辛辞扔沙发上去,他睡的老沉了。 唉,看来你今天过的也不甚顺利呀,那我就大方的原谅你今天中午挂我电话的事吧。 想通了,我到厨房去给高辛辞倒蜂蜜水去。 今天家里真的很安静,我婆婆不在,司机郭叔叔也不在,连两个保姆阿姨也不在,我估计是都去舰行忙去应酬了,毕竟高家人那么多,端茶送水也是活儿,都得有人干,大家都是挺累的,看看高辛辞也就知道了,一个高中生能被人灌酒灌成这样,大家族内部生意也不好做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居然听到我的身后有脚步声…… 今天舰行开会,家里人都去忙了,那这个脚步声的主人还可能是谁呢?那就只可能是…… 我紧惕起来,随时准备手刃贼人,但就当我幻想自己是武侠小说女主、要拿青龙偃月刀叱咤江湖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贼人竟是提前开始发疯的高辛辞。 这孩子…… 头顶系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红布,腰上拿皮带挂着花纹地毯,嘴上涂着口红,还是大红,手拿着家里收藏的一柄宝剑。 这是……cosy?高辛辞还有这趣味! 只见他一脚踩在厨房的椅子上,对着我龇牙咧嘴的,我弱弱地上前问了句:“先生,您哪位啊?” 他一挑眉:“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哦,今个晚上演猴子啊,那还行,希望演的是杀伤力稍微小一点儿的时段,我且陪他演演,先当一会儿唐僧吧,他不听话我就给他念紧箍咒。 “猴子,认得我吗?我是你师……” “你是八戒啊!” 谁料高辛辞当齐天大圣的同时居然还兼职了导演,我话还没说完,他连角色都给我定好了!让我当猪八戒! 我拧住高辛辞的耳朵:“你认真回答,我有那么胖吗?” 谁知他反手来拧我的耳朵! “呆子,你扁桃体发炎了吗?怎么说话跟个大母驴似的?” 说我是八戒,叫我呆子,还说我声音像大母驴!高辛辞!别以为你喝多了就能为所欲为! 可就当我要提起菜刀反抗的时候,高辛辞他又换戏了。 “诶?我身上穿的这是什么?”他焦急的翻了翻身上挂的地毯。 我刚开始还有点儿没明白他的意思,刚想按照原计划继续打下去,结果…… “我是……宁采臣!”高辛辞眼睛都放光了。 我:……啥??? 他这是又窜到倩女幽魂去了?我滴个天爷呀你总算是不出家了,搞爱情戏里了是吧?倩女幽魂应该是没啥奇葩人物了,这回我的角色总该是聂小倩了吧? 我整了整衣服,准备出演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主角,虽然是在和高辛辞cosy吧,但我觉得我还是要认真对待…… “你是姥姥!”高辛辞指着我大喊。 ??? 什么玩意儿?! 我真是气不行了,我就算不是聂小倩我也得是燕赤霞呀!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姥姥的呢? 我忍不了了! 我怒目圆睁,怒发冲冠,怒不可遏!伸手就掐住高辛辞的脖子准备手刃亲夫,一边掐我还一边喊:“我确实是你姥姥!” 但是!又但是! 高辛辞就在这时候又十分机灵的换戏了,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掐死他的缘故,他居然开始犹豫。 “我我我我不当宁采臣了……我要……我要当……” 我想着这回总该好点儿了,遂松手,等着他的新戏。 谁知……谁知啊!他搞偷袭! 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他突然袭击我。 啪!一个壁咚! 但是,这又不是我们日常所见到的那种甜蜜的壁咚,高辛辞版壁咚,比平常的战斗力高一百倍! 他一手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另一手按着我的头就往墙上撞。 兄弟,你是觉得我不敢谋杀你是吗? 我怒气值都要爆表了,但是高辛辞居然还笑的正开心。 “呔!妖孽!这还拿不下你!” xx的,我要气死了……谁来救救我啊我要回家我不跟他玩了呜呜呜呜呜呜…… “拿下了,拿下了……”我应和着,眼角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与此同时,我开始思考,我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猴儿的,就纯纯色迷心窍呗! 这个晚上,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看上去很帅气很正经的男人,其实他们内心可能也有一个“降妖除魔”的心。 我算是体会到了。 但是高辛辞他又双叒叕跳戏了!!! 我还emo着呢,他居然强行扳过了我的头,拿起了深情剧本,我不由得哽咽着问了一句:“哥,您现在又是谁啊?” 他却不说话,只皱着眉头,看着像电视剧男主一般。 难道,这是个正经剧本儿? “小妞儿!给爷乐一个!”高辛辞突然咧着嘴勾起我的下巴。 好吧,我收回我刚才那句话,正经啥呀?这演的是个流氓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 我还来不及哭喊,高辛辞嘟着嘴就亲上来了,看来,这是进入了他平时折磨我的最后一步了,就生二胎呗。 算了算了,我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高辛辞咬的我嘴疼,可他丝毫没有顾忌,反而变本加厉,一把把我推到了沙发上,我也就只能乖乖的了,否则他再给我来个特制版“壁咚”那我真的是受不了。 他吻上来,我顺时就被柔软充满,顺势两手搭到他的肩上去,我顺从他。 可他又是个不愿顺从的人,他见我不躲他,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嘴角一移,吻过我的脸颊、耳畔,随后,向下,不多久,脖颈上就是一片红了。 他把我摁下去,彻底躺倒,指尖游离间,我的衣服就不知不觉的滑落了半边,我感到有点儿凉了。 虽是入夏了,可是晚上还是清凉,我有点儿受不了,随手抓过沙发上的小毯子来盖在身前,但高辛辞又给我一把扯掉了。 ??? 我:“大哥你怜香惜玉一点好不好啊?” 谁知高辛辞居然愣了愣,然后给我来了一句:“这种事儿还能怜香惜玉?” 嗯!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我来不及跟他争辩,他已然是跟提小鸡崽子似的给我从沙发上提起来了,堵到墙角又是吻我。 其实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他咬我这件事我真是不太支持,为了报复,我也果断咬了回去!随后马上就是一声尖叫! 但是!这个尖叫不是高辛辞的啊呜呜呜…… 很快乐,我的婆婆在这个正优秀的时间点回来了,快乐,非常快乐。 我俩上午亲嘴儿被我爸看见了,晚上亲嘴儿被他妈看见了。 亲嘴儿是有魔咒吗?专给家长看??? 我立马推开了高辛辞,顿时浑身上下都冒冷汗,当即我就要解释:“妈你听我说……” 然而我的好婆婆更震惊了! “你叫我什么?妈!”婆婆的嘴都张成了“o”字型。 我滴个天爷呀,我又说顺口了…… 那一瞬间,我是真恨我这张嘴呀。 不过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悲哀,我还想解释,我觉得我还有救,但是!婆婆制止了我! “时时!别说了,阿姨……哦不!妈都懂。”婆婆给我送来一个“邪魅”的眼神。 ???啊??? 我万万没想到,婆婆竟然对我们两个表示支持。 “阿姨我们真的不是……” “别叫阿姨!叫妈!”婆婆三下五除二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然后急速换鞋,“妈现在就回屋去,看不见你们两个,看不见,你们继续!” 我滴个天爷呀,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我站在原地尴尬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老公居然又在这个好时候冲上来补刀…… 他上来就从背后搂住我,醉醺醺的,还不忘给婆婆打个招呼。 “妈妈,你回来了呀……”高辛辞笑的还蛮开心的,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在前面晃荡,看起来可像个乖小孩了,就是行为上比较狂野。 我的婆婆笑的也很尴尬,我估计她的脚趾应该是比我更累一点,抠出了梦幻城堡,她也没想到她儿子还能爬起来跟她打招呼吧! 婆婆干笑着思索好久,最终也选择晃了晃手,然后就跑了,可就在上楼的最后一刻,她又停住了,趴在楼梯口探了探头。 “那个……辛辞,时时,妈不反对早恋哈,但是……你们两个毕竟还小,要注意……分寸……对,注意分寸,注意哈,我就先睡了……看不见你们看不见你们……” 坑坑巴巴的说完这段话,婆婆就跑了。 我真的是…… 你们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能的话扣个一? 我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高辛辞居然就又扑了上来,不得不说大哥你心是真的大呀,都被看到了你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准备对我发起下一波攻势?搞笑的吧!喝醉了也不能这么搞啊! 我才要好好给高辛辞上一课,但是!又双叒叕但是!我的婆婆她居然又出现在楼梯口了,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探头,差点儿给我吓出心脏病来,我赶忙又把高辛辞推开。 “妈!我知道!分寸。”我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坚定,手指给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婆婆瞄了我们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也向我回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飞快的点了一下楼梯口旁边桌子上的音响,然后又跑了。 音响里响起一段浪漫的旋律。 我石化在原地,欲哭无泪。 合着……婆婆下来给我们……放bgm来了!妈咪您的心怎么比高辛辞的还大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我的脚趾又抠出大别墅来了,我有别墅了…… 第27章 emo破坏王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搞事情又被婆婆看到了,我婆婆居然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给我们放bgm!我要尴尬死了,我的脚趾都给我抠出大别墅来了,我有别墅了…… 但是,高辛辞并不觉得尴尬,他甚至还嗨起来了! “时时,老婆……唔……亲亲!”他张牙舞爪的就朝我扑过来了,而我…… “亲你个头啊!一天天的就知道亲亲亲,你还知道啥!”我一个左勾拳就给高辛辞干倒了。 可能是我使的劲儿太大了,也可能是高辛辞喝的酒太多了,反正我这一下子是直接给他干晕过去了,其实吧,我也不是因为尴尬所以才把他打晕,我实在是怕我把持不住这哥们啊,他一喝多了把我摁住,那我是真反抗不了了,这可不行! 不是害羞,不是矫情,是我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我重生了诶!我现在还不是他老婆,甚至连女朋友都不算,而且我还未成年。 最主要的是我还未成年! 我才十六! 不行不行,我这一棵上好的年轻的白菜不能这么早就被这头猪拱了,起码得再过两年,我得忍住! 亏是婆婆刚才来提醒了我俩一下我俩还小啊,要不然按这架势,真指不定得发生点儿啥,还好还好。 我深呼吸一回,上前去扛睡着了的高辛辞,得把他送回房间去,要不然就在这沙发上睡觉的话,明个一早感冒了,还得是我伺候他,我才不要平白给自己找事儿干。 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把高辛辞从沙发上扛起来的时候,忽然一个玉器跌落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又让我回了头。 是一个翡翠的坠子,如意的形状,上面精细的刻着几道花纹,很好看,但我总觉得我看到这个东西就很不舒服,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它,但我又实在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这有啥好想的,反正我知道这是高辛辞的就得了。 我弯腰去把这东西捡了起来,塞进高辛辞的口袋里。 “奇了怪了,你不是不爱戴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么……”我一边念叨着,一边把高辛辞扛上楼。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我莫名其妙的还在想那个吊坠的事情。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它,而且它还存在于我不好的回忆里,但是我又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这个东西,感觉很熟悉,但实际看到它,我又很陌生。 算了,反正我确定它是高辛辞的东西,我老公还能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回忆呢?可能是哪回吵架闹离婚?反正我俩不经常闹么,那就无所谓了。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好的回忆都甩出去,熄了灯睡觉去喽! 次日我醒来才六点多,虽然这么早我是实在不想起床的,但我也没办法,我这个贤惠的好老婆要是这个点不起床去给高辛辞泼一盆儿冷水,按照他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的架势今天肯定起不来,我怎么能让他起不来呢?我可不想一个人去上学,那多无聊啊。 什么?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暴力?一盆冷水就泼上去啦? 我乐意!我老公! 可谁知我到了高辛辞的房间却发现他早就已经醒了。 初夏早上的阳光明媚,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里,我看到高辛辞就站在窗前,只穿了一件短裤,上半身都没穿着…… 他在那儿看风景。 嗯……身材还不错,啧啧。 呸!我在想什么!大早上的。 我敲了敲门示意我进来了,端着一杯蜂蜜水就往里走。 没错,我又忘了我现在是重生的这回事儿了。 结婚多少年了,我已经习惯了高辛辞这副架势了,他光着的样子我都见过,我以为没什么的,但是他不这么觉得…… 我还没来得及走到床边,高辛辞已经杀猪般的尖叫一声然后迅速钻进了被子里。 诶嘛!这给我吓的,手里杯子都差点儿飞出去,搞什么嘛!我刚要回过头去温柔友好的问高辛辞一句“你是见鬼了吗”,结果却看到他满眼惊恐,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边沿,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的娇羞模样。 我才想起来,我重生了,我俩现在还没在一起…… 我悲叹自己的脑子怎么这么蠢的离谱,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适应重生的生活,要么脱口而出叫老公叫妈妈的,要么直接闯进一个衣服没穿齐的可怜的十六岁小男孩的房间的,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有个这样的脑子。 我立刻装作惊讶转过身去,说出一句我自己听了都心虚的话:“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醒了,我以为你还睡着呢,我就是想给你送杯水来着,你昨天喝多了……” 背后寂静良久。 我在原地扶额叹息,唉,真是,这老大年纪了还得装少女的娇羞感,真是难为我了,我早都把他看光了,身上有几颗痣我都数的清,都老夫老妻了,现在倒要我重新再跟他过一遍,还得有恋爱的青涩,我哪搞的来嘛! 我万万是没想到高辛辞居然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话的。 忽然他在身后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真的没看见吗?” 我:“嗯,我不是故意的……” 呵,我是诚心的。 我的声音矫揉造作,我自己听了都想把我自己打一顿的那种,但是……可能这种声音在恋爱期的男生耳朵里有滤镜吧,高辛辞不但相信我,甚至又红了脸,对我给他送水这件事非常的感动。 但其实吧,你先别急着感动,这个水我确实是送来给你喝的,但如果你要是赖床不起的话,这个水它的作用大概率就从内服改成外用了。 只可惜高辛辞听不到我的内心独白,还在继续感动并且好像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随后就叫我过去坐着。 他忽然主动抱住我,我虽然习惯了他的突然袭击,但对他这样一个拥抱我还是感到有些诧异,我们还在高一,按照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虽然已经早早惦记上了我,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跟我有任何身体接触,当然啊,昨天晚上的事儿那是个意外,毕竟那是喝多了以后才有的举动,现在他记不记得都不一定,估计会当做是做梦呢,反正就是这个时间段,上一世的高辛辞从来没有跟我有过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他是个十分纯情的孩子,要非礼也是我非礼他,我们至少是二十岁以后才有牵手或拥抱的,但这一世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俩的进展飞快。 虽然快点儿好像也挺好的。 他伸手抱住我,一手抱住我的后背,一手放在我的后颈,然后就莫名其妙的道起歉来:“时时,对不起,我昨天真的太忙了,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没有去找你……” 啊?委屈,什么委屈?我昨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 哦对!昨天老傅背着我偷了我的指纹结婚去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高辛辞不说我都想不起来,难怪他今天这么勇呢还伸手抱我,换以前哪有这个胆子,原来是陪我伤心来了。 诶等等,我都忘了说的事情,高辛辞是怎么知道的? 正当我怀疑的时候,高辛辞自己把这事儿给抖搂出来了。 “要不是陆澄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时时,别怕,就算傅家真的不要你了,你还有我,我永远陪着你,我家就是你家。” 嗯……这个回答不错,别说,我还真有点儿小感动。 我知道,高辛辞确实做到了,如他承诺所说,他永远陪着我,高家也永远都是我的家,不管别人再怎么瞧不起我,他都是爱我的,他对我的爱远超过我的亲生父母,我永远都不会是没人要的。 老傅可以为了别人抛弃我,可高辛辞不会,我妈会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拿我开涮,可高辛辞不会。 他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陪伴我,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就算是我无理取闹,他也会默默承受,当我的人肉沙袋,最关键的是,他还会做饭洗碗扫地拖地挣钱叠被子收拾衣服辅导孩子写作业……反正就是除了生孩子替不了我,剩下什么都能替我干!有他在我就能安心当一条咸鱼! 唉,谁都没我老公好~ 这么想着,我的手也不自觉的搂上了高辛辞,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会没来呢?昨天不就是你接我回来的嘛,你忘啦?” 我心里忽然就好受了许多,只要看到高辛辞,我也就觉得昨天那也不算什么委屈了,这个世界上始终还是有人对我好的,我又何必在意那些没必要的人?反正我从来都是只要老傅的钱,又不要他的爱,我还为什么要为了他骗我而生气呢?真是不值得。 但高辛辞不这么想,他的呼吸在我耳边无限温暖。 “可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啊,我也没能……好好跟傅叔叔说一说这对你不公平,对不起……”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就算是我都不觉得委屈的事,他也要替我感到委屈。 也是,高辛辞跟我一样,他又何尝不可怜呢?甚至,比我还要可怜。 高辛辞是被他爸爸抛弃的人,他在他的家庭破碎时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到现在都无法治愈,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不希望我也成为被老傅抛弃的人,他救不了自己的家庭,就只好尽力不让我也做没有家庭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想明白,我早就没有家了,虚情假意的亲情,我有了还不如没有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吃两顿饭呢。 我叹了口气:“辛辞,你别再想着去劝服老傅了,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想想,难道他不清楚这件事我受委屈吗?可他不照样还是做了嘛,他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我们不过是为了那点儿可笑的血缘关系硬生生的凑在一起过下去罢了,我不需要亲情,有劝他这时间,我们还不如好好经营我们自己的生活呢是吧?别再去找他了好吗?傅家的事情……我会尽力处理的,不能拥有的,那就放弃吧,你说过,我不会一无所有的,我还有你,对吧?” 说完这些,我听到耳畔边传来高辛辞的一声苦笑。 唉,只可惜我们都要做被抛弃的人了。 我们的身边好似又响起emo的bgm,高辛辞好似十分享受这种跟我一起悲伤的氛围,但是,我不喜欢! 搞笑啊,我们这是喜剧,emo算什么事儿啊?我受不了了! 我凑到高辛辞耳边破坏气氛:“但我可没说原谅你挂我电话这回事儿哈,你得补偿我!要不然我就趁你洗澡的时候闯门!” 高辛辞一把把我推开,一手捂脸一手指我大喊:“女流氓!” 呦呵!我女流氓?你自己不想想你昨天晚上怎么对的我?自己不清楚自己酒后是个什么样儿?好意思说我女流氓??? 我一手掰开高辛辞挡脸的那只手,大喊一句:“我今天还就女流氓了!”我直接就扑上去,高辛辞这欲情故纵的,他力气怎么可能没我大呢?还不是心甘情愿的被我推倒,我与他逗趣。 他的手渐渐环上了我的腰身,随我在他怀中嬉闹。 我在逗他笑,可是他的眼里更多的却不是笑意,而是爱,是对我永生不变的纵容。 可我忽然看到他脖子上仍带着昨夜那个玉如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那东西就是莫名的刺眼,我不知道它是否和我上一世失去的记忆有关,也不知道在上一世里这个东西起到了什么作用,我只知道我看到它就会难过,而现在它就在我眼前。 我想去把它从高辛辞身上拽下来。 可就当我要伸手的时候,身后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了,我回过头去,看到的正是婆婆那张震惊的脸,嘴又是熟悉的“o”字型。 “你们……不会昨天晚上就睡在一起了吧?!”婆婆一声叫喊。 此刻我还趴在高辛辞的身上,听这一句话,我连忙闪开到一边儿去。 高辛辞这个损出,看到婆婆的反应,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按照事实解释,而是“造谣”! “妈!我主动的!跟时时没关系……” 这话说完,我的嘴型立马变成了婆婆同款! 你大爷的!谁跟你睡一起了啊!你瞎说什么! 我差点儿没忍住一口水喷他脸上。 还你主动的,昨天晚上确实是你主动的,这罪是你的没跑,但是这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啊!我又没喝酒,我要真是昨晚上跟你睡一块儿了也是我对你图谋不轨ok?最主要的是我们明明就没有在一块儿啊!为什么要承认啊! 眼看着婆婆就要一口气儿上不来晕过去了,我连忙改正错误。 “阿姨你别听他胡说,他那是一时急了说错了!我们没在一起,我才刚过来的就是送杯水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监控!” 谁知我婆婆回过头来看我的眼神又是哭笑不得的:“时时,家里监控刚坏了啊……” “啊?!” 我去,那我这算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吧?我亦哭笑不得。 “阿姨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一个特别有分寸的人……” 我在那里悲叹,然而听到我说这句话的婆婆第一件事并不是再追究我和高辛辞的事情,而是…… “又叫阿姨?” 我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回过神儿来领会了婆婆的意思。 “妈!”我朝着婆婆就是一声。 唉,我叫我亲妈都没有这么干脆的。 余光中,我看到高辛辞直接懵了,估计是没想到剧情还能这么发展,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婆婆的。 但婆婆满脸笑意,只直勾勾的看着我,咋看咋喜欢的那种,根本没空看她儿子。 我也这样看着婆婆。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婆婆也一直是很喜欢我的,只可惜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高家那么大,生意做的那么兴隆,高辛辞是长房长子,是舰行的第一继承人,高家人怎么可能甘心高辛辞娶我这么一个小小傅家的女儿?而且我还拿不到柯益的股份,我几乎是最没用的存在,高辛辞配得上更好的。 婆婆是支持我们自由恋爱的没错,她也一直在想办法让高家人接受我,但她也没想到我会用那种方法进高家的门吧。 先斩后奏,偷户口本结婚,怀着孩子逼迫高家就范。 …… 算了,我想这些事情干什么,这一世这些都还没发生呢,我还来得及改变一切,我只希望这件事再也不要发生了,我好好的跟高辛辞在一起就好了,希望,婆婆将来还像能现在一样喜欢我。 我把这些难过的事情重新咽回肚子里去,对着高辛辞和婆婆,我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来。 婆婆没忍住笑喷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我昨晚上看见你回屋去了,行了,都赶紧起来吃饭了,一会上学去了。” 婆婆说完就转身走了,还给我们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也整了整衣服起床了,但我总感觉还缺点儿什么,我忽然回过头去,高辛辞还在那儿懵着呢,我一手捏起他的下巴:“宝贝儿,别忘了,我等着你的道歉哦。” 第28章 我再也不要被送花了!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互诉心肠,诉着诉着……就莫名诉到了床上,其实也就是打闹呢,谁知这居然又被婆婆碰见了,还好一番解释过后没人误会什么,哦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就比如说高辛辞,他现在还懵着呢。 我当着高辛辞的面管他的麻麻叫了一声妈,他估计也没想到我和婆婆这么直截了当。 我回头看看坐在我旁边的高辛辞,他还是那副捉摸不透的表情。 真是的,我都当着全班的面管你叫过老公了,现在管你的麻麻叫一声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吧?难道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你一时间无法接受? 我和他自早上那声“妈”过后,连着早饭、上学路上,他都是懵懵的,许久都没有再和我说句话,还有,我一靠近,他就脸红。 呵呵,小老弟,你要是没喝断片儿,想起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来,那才真是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真是可惜,监控坏了,要不然我指定放出来给你看看!哦吼吼~ 天爷呀我都在想些什么,快念念大悲咒,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瞒着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我坐在车后座,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老傅来送陆澄澄上学,我的亲生父亲,在送他的新儿子上学,他们走在路边,有说有笑。 陆澄澄是个十分懂礼貌的人,虽然他暂时还不喜欢老傅,可他还是礼貌的笑着,低着头,老傅说什么他就应和什么,怪敷衍的,可是老傅这样要面子的人,这个时候对他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在他身边想话题聊着,还替他背着书包。 这个场面多像当初老傅刚把我接回家的时候? 那年我刚回家,因为写哥刚刚离开的原因,我心里不舒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都不会出门,一直在家瘫着,只有在周末,老傅来看我的时候,我才会因为礼貌,跟着他出门转转。 老傅喜欢带我去江边的公园。 他在我身边说笑,我就低着头,偶尔应和他一句,我那么冷漠,可他从来没有放下过热情,一会儿给我买个一会儿买个糖葫芦的。 和现在他送陆澄澄上学的场景好像。 我别过头去把车窗关上了,烦!真的很烦!我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曾经的事情,不是我的东西,我干嘛非要去强求? 我恨老傅今天为什么没有开车送陆澄澄,他开快点儿我也就看不到他们了,真是影响我的好心情。 我就这样一路烦闷着到了学校。 第一节语文课,第二节政治课。 这两节课我都很安静,不愿意多说什么,陆澄澄一如既往,不怎么跟我说话,就好像我们之前说过的做彼此的亲人是一场梦一样,而高辛辞估计还在尴尬吧,也或许,他就是想认真听课而已,反正不管是什么,他都没有回过头来看我,这样也好,我并不想把本该我自己独自承担的难过加诸在他身上。 两节课上完就是大课间了,我郁闷的很,今天真是怪无聊的,要是寒露回来了就好了,我好歹还能有个人说说话,也奇了个怪了,她就参加个比赛能去了一个月,参加的是冬眠比赛吗? 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操场上,站好队形,开始做操。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然后噼里啪啦一顿各种各样的乐器的声音,给我整的脑门子一紧。 啊!这才是上学的气氛啊! 时代在召唤! 我对这玩意儿有肌肉记忆,说是这么多年了都忘干净了,可是这音乐一响,我还是每个动作都准确无误的做了出来。 开玩笑,想当年姐可是领操! 我把老傅的事儿抛之脑后,咱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比别人都多活几年,手上还拿着未来的剧本,可不得趁着上学还没有开始“宅斗”,先享受享受? 时代在召唤之后,我放松了点儿,准备回教室上课去,可就在这个时间点,赵看海又出现了,还一脸猥琐的表情。 “傅姐,快回教室!跑两步,高辛辞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啊?惊喜?啥子惊喜?这学校里面还能把惊喜运进来?你是要把早恋俩字贴在老班儿的脸上吗? 我有些鄙夷,但又仔细想了想,毕竟我们现在还都是上学的年纪嘛,都是学生嘛,一个惊喜的利益性哪会有那么重呢?学生时代的惊喜讲究一个真心,不是钱和盛大场面,可能也就是路边的一束野花?真心就好。 反正将来高辛辞经常给我准备的什么项链啊手镯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甚至还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摆楼下的这种奇葩操作,直男审美,还不如送束野花呢…… 我叹了口气,还是好好享受这种青涩的恋爱吧,我跟着赵看海一路跑回教室,期间他居然还嫌我跑得慢推了我两把! “傅姐你快点儿啊!慢了老班儿先回去就完了!” 差点儿给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我气得咬牙切齿,骄傲了,自满了,小海子居然有胆子敢推我了!小样儿,姐要不是看在你这是在为我的爱情努力的份儿上我肯定给你按水池子里去! 可惜了,我现在还忙着奔赴我的爱情去呢,没时间搭理你,你给我等着! 我暂时先咽下这口气儿,保着力气先跑回教室。 已知老班儿一般做完操后从操场走回教室的时间是七分钟,我跑着回去的时间是三分钟,那么还好,我还有四分钟的时间跟高辛辞腻歪腻歪…… 那不还有四分钟嘛!急什么! 哦……也可能除了送花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吧,比如说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告白什么的,那还好,那我得赶着点儿回去了,上一世没等到的告白,这一世我就是逼也得逼他说出来! 很快,我跑回了教室。 和我所想一样,是很老套但确实很浪漫的剧情。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还没回来,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都是我们平时处的还不错的朋友,赵看海、王静蕾、还有……侯向阳?这是专门从隔壁班跑过来找罪受了?瞅瞅这孩子的模样,眼含热泪的,喜欢我喜欢成这副模样,我可真是见识到了,不过这位兄弟你先别急,先别哭的呢,现在还只是谈恋爱,你等我和高辛辞结婚的时候再哭哦吼吼! 等等,角落里那是谁! 我皱了皱眉头,陆澄澄向我招了招手。 搞笑啊老弟,你这辈子怎么这么爱凑热闹,唉,算了,看看就看看吧,跟你姐夫学着点儿,别这辈子还单着了。 高辛辞站在教室最中间,羞答答的,像个要出阁的大姑娘,就这样还是被赵看海和后面几个兄弟硬生生推上来的,手里拿着一束花,估计是从学校后操场花坛那块儿薅的,上头还有清晨的露水,娇嫩欲滴,我走上前去,莫名的,我居然也有点儿害羞。 赵看海和王静蕾带头领着几个兄弟起哄,嚷嚷着:“在一起!在一起!” 侯向阳紧捏着一片衣角,哭哭啼啼的,就差夺过赵看海的袖子痛哭流涕了。 而陆澄澄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好似不在乎,可又一直盯着看,这倒是跟上一世挺像的:不爱跟我说话,但一直关注我的家庭,甚至在我和高辛辞吵架的时候还想过分我柯益的股份让我和高辛辞离婚,但可惜我俩最后还是和好了。 我走上前去站在高辛辞对面,我倒要看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表白会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很刺激呢哈哈哈哈哈~ 高辛辞鼓起勇气,把手里那束花给我递过来,这时候才敢抬起头来看我,他那脸红的,比昨天晚上喝多了还要红,跟发烧了一样,我忽然有一种想法,伸手摸摸他是不是真的发烧了,可忽然心底又浮现起一个声音:别破坏气氛!我到底还是忍住了我的想法。 我能和高辛辞在一起,那可真是月老拿钢丝绳捆着我俩,丘比特快把我俩射穿了的结果啊……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 我接过高辛辞递给我的花,准备聆听,看看高辛辞给我准备的表白台词怎么样,同时也在想,上辈子婚礼太仓促,草草了事了,这辈子该怎么办才能弥补遗憾,还有我们之前办的是西式婚礼来着,要不这辈子就试试中式?我心里美得很。 但是!依照我的倒霉运气,每到这种关键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搞砸的,这回当然也有。 老班儿回来了啊…… 高辛辞还没来得及表白,就有一个在外面守门的兄弟急匆匆的冲进来大喊:“快快快撤!老班儿回来了!”紧随其后的就是如同恶魔降世一般的皮鞋踏地声。 来不及了!老班已经听说了传言冲回来了!当他进门的时候,我和高辛辞一起捧着花牵着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去,这可咋办!我可不想再挨那三十板子了! “你们在干什么!”老班儿的吼声已然是出现在耳畔,“高辛辞,你为什么送她花?!” 我去,老班儿你这问的,还能是啥原因呀?他喜欢我呗。 但很明显,老班今日是非要我俩一个理由才行了,不管是什么,都得当着他的面承认才行,可是我们真的要说我俩就是在早恋吗?那不是找板子挨?还有今天这一群看热闹的兄弟,把门的,起哄的,到最后都得跟着我们一块挨板子,这怎么能连累兄弟们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自己不想挨打…… 我每天被慈禧太后打着就够可怜了!要再加上老班儿的几板子,我还活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蒙混过关啊! 就在这关键时刻,我的老公高辛辞他灵机一动! “因为……因为……” 我听到他吱了两声,我就知道他想到办法了,我心中顿时燃起希望。 加油亲爱的!我挺你!我一向知道你这人儿最会说话了! 我暗暗给了高辛辞一个鼓励的眼神,我眼里都冒光的那种!真的,只要你能让我逃过老班儿的这顿训,你说出什么来我都能接受,哪怕你说记错了以为今天是三八妇女节都行啊! 但我没想到高辛辞的想法比我想的更离谱。 “因为鲜花插在牛粪上!”高辛辞意志坚定的吼出这句话。 焯!什么玩意儿???! 第29章 局面反转! 接上回,高辛辞本来想给我送个花表个白来着,谁知老班儿突然出现,他质问我们为什么要送花,高辛辞这个天才脑瓜子转了又转,然后吐出一句:“因为鲜花插在牛粪上”来。 我懵了。 赵看海和王静蕾以及在教室加油助威的兄弟们懵了。 在角落里缩着哭哭啼啼的侯向阳懵了。 陆澄澄懵了。 老班儿……也懵了,我都能看到他发亮的头顶上升起的三个大问号。 啥子玩意儿! 天爷呀,惊喜!这可真是惊喜!喜死我了! 高辛辞这么说,那我是牛粪喽!你这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早恋然后让这三十板子痛快地打在我身上呢!哥把你揣兜里,你把哥踹沟里!八嘎呀路!这种话传出去让哥在这学校里还怎么过活啊!我堂堂学校一等一的傅姐还有面子在吗! 苍天啊,你让我重生干什么,还是让我挂了吧,我重生一世不是来当牛粪被鲜花插的! 我欲哭无泪。 整个教室在高辛辞那一声“正气凛然”的叫喊后陷入沉默,安静的可怕,就连其他班级路过我班教室时都得探头过来看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我班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回来,见我们如此也被传染了,安安静静的睁大了卡姿兰大眼睛张望,都堵在教室门口不进来。 我们重新开口是从赵看海回过神儿来了后一不小心没忍住笑了一声开始,他嘴唇都快咬烂了,但终究还是没能防住那声笑,笑声从牙齿缝隙中传出来,十分悠扬、绵长…… 在他之后,我们原先就在教室的几位兄弟都憋不住了,随后便是雷霆般的爆笑! 挖槽我还不如死的透透的!五雷轰顶永不超生!重生干嘛!让我体验一回比上辈子还丢人的感受吗!天爷呀,有没有地缝啊,给我钻一钻啊! 我咬着牙,真想即刻谋杀亲夫,我越看我面前这个男人的脸我越想给他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右鞭腿左正蹬连五鞭!我怎么会喜欢上他!色迷心窍了吗! 但我也没有办法,当着老师的面,我还不能怎么样,再说了,我到底不能把高辛辞打坏了,毕竟我后半生的幸福还要靠他,要不然没人养我了,我只好忍。 但是这并不代表轻轻打打也不行! 小老弟,放!学!别!走! 但是,福兮祸所依,就因为高辛辞当众给说出来这样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老班儿都笑喷了,而且还放过了我们,不打板子了。 我估计他主要还是确定了我短暂期间绝对不可能再和高辛辞卿卿我我影响学习了,他确实猜对了!谁家老婆被老公说了一句是牛粪短暂期间还能原谅他啊! 接着就又是上课,我瞪了高辛辞一眼,给他展示了一下我咬牙切齿的表情我就坐回座位上去了,他也很无奈,一双狗狗眼在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泪汪汪的,委屈得很,但是,我并没有可怜他。 你泪汪汪个锤子啊!我才该哭吧!我以后在学校怎么做人啊! 我别过头去不离高辛辞。 但是作为牛粪的我并没有因为避开了高辛辞就消停一会儿。 天爷呀,一整节课,一整节!一向不苟言笑的陆澄澄笑了我一整节课!笑的都快咽气儿了!赵看海,他坐最后一排笑的,我坐第三排我都能听见!收敛一点儿好不好啊!还有王静蕾,就在我后面笑,我整个被魔音环绕啊,360度无死角的那种!最可怕的是,像陆澄澄和王静蕾赵看海这种在自己座位上,别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笑一笑就得了,我还能有点儿面子,老班儿带头在讲台上笑算怎么回事儿啊!讲一句课文笑一会儿的!嘴都闭不上了!甚至有些时候还得摘下眼镜来擦擦憋出来的眼泪! 我气的冒烟儿,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报仇雪恨的心! 一下课,我提溜着高辛辞,拽着他脖领子就往教室外头走。 老弟,出去楼道口吹吹风去走! 高辛辞一路哀嚎着被我拽到楼道口,停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是不想让你挨打嘛。” 天爷呀,不让我挨打的方式有那么多,你就非得使这招损我呗!你脑子里装的是海洋吗!我上手就是拽住他领子拼命的晃,脑浆都快摇匀的那种。 “我摇死你!我倒要看看这么摇能不能摇出你脑袋里的太平洋!” “时时我错了……” 高辛辞被我摇的脑壳子昏,我摇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心软了,我甩开他,心里委屈得很,鼓着气就要回教室去不理他。 高辛辞当然是想追上我然后解释了,但是非常可惜,他还晕着呢,我大步往回走,他最多也只能在我五步之后摇摇晃晃的跟着。 我才不要停下等等他,我要让他明白这是一个多大的错误!我至少两天都会非常生气!除非突然有一枚闪闪发光的大钻戒戴在我的手上,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少生气一会儿。 我心里想的美,脚下步伐也不免轻快了些,很快我到了教室,可惜!意外再次发生! 我素来没有生高辛辞的气的命,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每次高辛辞惹我生气,我还没气多一会儿,很快就会有另一件事发生让局面反转,我原本以为重生之后,我这个倒霉属性可以消失呢!但没想到,我的倒霉程度那是重生都带不走的。 我才走到教室门口,陆澄澄上来就一手揽住我的肩膀,好不亲密! 我直接懵在原地。 陆澄澄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还在自顾自的跟我说话:“诶傅惜时,你说咱们俩的恋爱要不要继续啊?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用……可是咱们之前都没来得及用上,光牵了一路的手了,不用着使使咱们是不是有点儿亏?” 很好,关键词:恋爱、牵手! 我尴尬笑笑,希望陆澄澄能通过我挤眉弄眼的动作理解我的意思。 危机在后面啊! 天爷呀,高辛辞就离我五步远,这他不得全听见了!什么鬼什么恋爱什么牵手啊!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莫名有一种被捉奸的绝望感…… 我老公就在教室门的外侧紧随着我,而我则胆大包天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虽然这个男人算作是我自家弟弟,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别说是现在陆澄澄是才进了我家的门,还没有感情基础,就算是说回上一世,高辛辞也是很难才接受陆澄澄成为我弟弟,未来很多年都会跟我住在一个房子里的事实,而且最最最主要的是!陆澄澄这小模样长得确实不错,是我平时会撩逗调戏的那种,不让高辛辞误会还等啥? 我缓缓转动眼球向教室门外望去。 高辛辞石化在原地,我说话一点儿都不带夸张的,他已经整个儿的僵住了,呆呆的,口型是和婆婆同款的“o”字型。 最近这个“o”字型嘴型的出现频率真的很高…… 而陆澄澄也终于意识到不对,他随着我的目光看出门外去,终于看到高辛辞的身影。 我感觉到搭在我身上的那只手飞速的深了回去,余光中,我看到陆澄澄站的笔笔直。 完了,我俩完了。 第30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接上回,我刚回教室,陆澄澄上来就搂我,还跟我谈起雷区字眼“恋爱”、“牵手”等,被高辛辞听了个完完全全,我俩完了,让他误会了,牛粪那事高辛辞还没来得及哄我呢,结果局面又一反转,又该我想想怎么哄高辛辞了! 现在是事后了,这次闹的非常不愉快,情况很糟糕,高辛辞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理我了! 第四节课没说话,午饭时间我也没好意思去找他,凑合在食堂吃了饭,午休就在学校桌子上趴着睡了,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同学们陆续回校,回到教室,这其中当然包括高辛辞,他一向来得很早。 我依旧是一副期待他来跟我说话的神情,我连早上他说的那句“鲜花插在牛粪上”都不计较了!为什么他就不能退一步来跟我说话捏?但是他就是没有。 高辛辞脸色低沉,从进教室那一刻就开始盯我,但在最后一刻,他又拉开椅子,在我面前背过身去看书去了。 一句话没跟我说。 我就奇了个怪了,他在气啥嘛!那陆澄澄虽然确实是个正值芳龄的小帅哥,但是他到底是我弟弟呀,我爸和他妈都结婚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还有什么可能?有什么好吃醋的嘛,那他和寒露还是好朋友呢,我也没吃醋过呀,这不无理取闹么! 但我到底是理亏的那个,我还是没能把这些话当着高辛辞的面讲出来,我还是得把身段儿放软,高辛辞吃软不吃硬,做了他这么多年老婆,怎么说也算是了解他的,我不能往他雷区跳…… “同学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正想着计划,忽然两声叫喊把我拉回现实。 什么准备好了?准备什么? 我抬起头,才看到老班儿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讲台,在他的喊声下,已经有无数的拳头高高举起,同学们脸上尽是激动。 发生啥了?我又错过了什么好消息? 我正疑惑着,一回头,我的问题顿时得到解答,教室后头的黑板上挂着一条横幅:“晨星第二十九届运动会”。 哦,闹了半天是运动会啊,那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又趴了下去。 对运动会感兴趣的一般只会有后排座位的几个身体倍儿棒精力充沛的兄弟,至于其他同学,单纯只是因为开运动会可以不用上课才开心,虽然有可能被体委和老班儿安排去比个赛跑个步什么的,但这些在我们眼里终究是没有上课困难,大家当然都开心。 不过,我更开心! 一方面,我身体向来虚的不行,前两天才刚被送到医院去一回,运动会这种事一般是不大可能派我去的,而且就算是我身体没毛病的时候,我也依然相信不会有人愿意看我上场去丢这个人的,小声讲一句哈,我中考体育跑八百跑了六分钟…… 咳咳!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我开心的另一方面,不上课,那我岂不是就有更多的时间黏着高辛辞?恩恩爱爱先放一边儿去不说,我得先把刚才那事儿解释清楚了啊!要不然我总感觉我这是被捉奸了,心里怪难受的…… 想清楚了,我收拾收拾,从抽兜里翻出几样化妆品来小小的补了个妆,虽然学校不让化妆,但是凭借我高超的化妆技术,我可以化到老班儿看不出来,虽然我不理解,看不出来的妆容还有什么意义,但是就当我是为了心里有个底儿吧,我总得先做点儿什么来安慰安慰我这脆弱的小心脏! 我躲在桌子底下化妆,陆澄澄就在一边儿皱着眉头看着我,估计是想说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吧,不过我暂时还没得功夫去理会他想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勾住高辛辞的心! 我这一生,就只有两个钱袋子,老傅是一个,高辛辞是一个,老傅这个钱袋子基本是废了,我怎么还能惹到我另一个钱袋子呢!我还活不活了! 老班儿已经在讲台上催着我们搬着凳子上操场了,我连忙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抹了个娇嫩颜色的口红完事,在老班儿走到我座位边之前,我把化妆品都塞回了书包,提起椅子就要跑。 但我才把椅子拿起来,又一只手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给我吧。”高辛辞板着脸生着闷气,但还不忘替我拿椅子。 我心里忽然有些触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结婚多年,他什么都替我做过,没让我受过半点儿苦,我把他对我好都当成习惯了,从来不会有多感激,可是在他替我拿椅子的那一刻,我心里竟有一种酸涩的感受。 酸涩?这不像感动,可是除了感动还能是什么呢?这感受到底算是什么…… 我一时愣在了原地,直到陆澄澄看我样子奇怪,手肘戳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儿来。 “你怎么了?”陆澄澄探头看我。 我连忙摇了摇头:“我没事。” 天爷呀,高辛辞还没走几步远呢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啊!亲爱的澄澄,我请求你暂时不要理我好不好?等我去解释清楚了再说啊…… “还在担心刚才那事儿啊?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跟高辛辞解释清楚的。”陆澄澄十分“体贴”的说了句。 哈哈!还是算了吧弟弟,有些事情你找上去那就是完蛋啊,不过我谢谢你…… “算了,还是我去吧。” “也是,你们小两口的事儿还是你们自己解决,那我先走了。”陆澄澄笑了笑,提着椅子走了。 小样儿,还开起姐姐的玩笑来了,我无奈,也只好摇了摇头赶紧跟上高辛辞去。 操场上热闹得很,今天天气也好,确实是个开运动会的好日子,操场上有好多八块腹肌的帅哥啊啧啧~ 呸!我在干什么!我老公比他们帅多了! 我赶紧将目光移回高辛辞身上去,跟着他一路到了我班的领地。 高辛辞来不及坐下听我解释了,他的时间一向是很紧,尤其是学校有什么重大事件的时候,就比如说今天的运动会,他作为学校成绩最好的优等生,以及占股份最大的校董的儿子和同学们一致认可的校草,在运动会开幕式的时候当然要上台发表一段儿演讲,不过虽然他没有时间能坐下听我讲,我却有时间追上去跟他说啊! 想清楚我的行动路线,在高辛辞把我的椅子放下就要上操场的那一刻,我紧紧跟上去。 高辛辞还是那么傲娇,一眼都不愿意回头看我的,走得那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他那大长腿,我这小短腿跑着跟也够呛啊,我只好再想招数,跟不上,那我就喊! “高辛辞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 高辛辞仍旧是不回头,但这回总算是好点儿,他走的慢了点儿,还肯回我的话了,只是这个话的语气不大好,内容……也不大好。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就是想说你和陆澄就是姐弟么,我知道啊,重组家庭了嘛,我知道了。” “那你还生什么气啊?”我小跑着上前去拉住高辛辞的衣袖。 这样的场面有很多人驻足观看,我只感到四周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打到了我和高辛辞身上,给我看的都害羞了,地缝呢?快再让我钻一下啊! 我还是得把这事儿早点儿解决,不能再让同学看笑话了,我跑的更快了点,死死拉住高辛辞不撒手。 高辛辞也是委屈得很,瞥了我一眼就把我拉着他的手拍开,一开口,那醋味十里八乡都能闻见。 “是,你和陆澄现在是一家人了,可是这不代表他就能搂你!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我都没怎么搂过你……” 呵呵,此言差矣,你都亲过我了,是你自己喝断片了不记得而已…… 我尬笑笑,但我心里虽然是十分鄙夷的,我面上还是要哄着他。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伸出三根手指来对着苍天“发誓”。 但高辛辞依旧没有半点原谅我的意思,反而更生气了,从委屈变成了生气! “还以后!还以后!你做这样的事儿还少吗?高一刚来的时候,你明知侯向阳喜欢你,不躲着也就算了,你还跟他说话!还有初三,初三那会儿,我明明就看见你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的在公园里一块走,我回来问你你还不承认,这些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陆澄,你俩还成一家人了,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以后我看不到的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时时,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倒是不相信你会真心喜欢他们,但是他们喜欢你我也会吃醋的呀!你不太在乎身体接触这事儿我知道,但是你还是要学会去避讳,要不然他们都会得寸进尺!将来吃亏的是你你知不知道……”高辛辞滔滔不绝的跟我唠叨,然而我…… 一脸懵。 不是,他刚举的那两个例子都啥时候的事儿了?我怎么不记得?他这么记仇的吗?! 我冥思苦想,总算才对这两件事有了点儿印象,可是这也是冤枉我的呀! “我对侯向阳那只是出于礼貌,总不能人家跟我说话我就当没听见吧,再说了,之前他们公司和我家柯益有合作,我总还是要对甲方客气点儿的吧,你看我现在对侯向阳,多冷血多无情,给他整的天天哭夜夜哭的,你要是还看他不舒服,我一会儿就去跟他说我已经有你了,让他以后别来找我了好不好?还有初三那个事儿,你真是冤枉我了!你说的那个男的他是我表哥!我亲表哥,我们俩有血缘关系的,他是我二叔的儿子,那两天二叔来我家找我老傅谈合作,老傅没时间陪我,二叔这才让表哥陪我出去遛遛弯的,我跟你说了你又不信……” 我边小跑跟着边解释,都给我整渴了! 但是高辛辞还是记仇啊…… “那我不管!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耐心跟我说清楚,现在都多长时间了,再说了,你家亲戚我多多少少也知道几个,你二叔我还见过,但什么时候还冒出来个表哥了!你二叔不是只有个女儿吗?你糊弄谁呢。” 我滴个天爷呀,这怎么还不信呢!眼看着就要到演讲台了,我得加快攻势! “你之前见到的那个是我表叔不是我亲二叔!不信你自己回去查嘛,上网都能搜到我二叔的,还有我表哥……你相信我我二叔他真有个儿子,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而已,而且脾气臭的很,我二叔都快不想承认那是他生的了,我也跟他不怎么熟,所以才没跟你说过嘛,我这现在不是在跟你说了嘛,当时没解释……你也知道我那会儿抑郁,不大愿意说话,你一说多了我都嫌烦,我哪还有心情解释啊。” “哦,跟我说话你嫌烦是吧,我懂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每个人都不愿意搭理啊,你看我和我亲爹都不说话的。” “啊对对对,不想理我,不想理傅叔叔,就喜欢跟表哥说话对吧?明白。”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爱瞎想呢,你当时离得远都没听见,我那是跟他吵架呢!我也忘了跟他吵什么了,但绝对是在吵架!我跟表哥关系不好,当时要不是他看我是个女的都得跟我打起来,你刚走他就也走了,我们没有多说什么的……” 我上赶着跟高辛辞把这几年的事儿都解释了,虽然有些话我自己说着都心虚…… 人家确实是喜欢漂亮男孩子的没错……但我发誓!除了挤眉弄眼以外我什么都没干过!呜呜呜呜呜我一个女孩子,不抽烟不打架的,我就好点儿色怎么啦呜呜呜呜呜…… 高辛辞终于还是回过头来了,我原以为这是我的一线希望,谁知,这是高辛辞给我的定身咒,他两手重重的拍我肩膀上。 “别跟了,反正我是不会信的,这都到演讲台了,你要上去跟我一起演讲不成?” 我一抬头,才看到我这都到了演讲台底下了,演讲台上的校长大大还在冲我们招手。 可是不知为何,我今天就是倔的不行,我非得把这事儿在演讲前解决不成,这不是?主持人还在上头说话呢,怎么不得再有两分钟才能说完?那高辛辞非那么早上台干什么?还不如再在下面站一会儿等我说完,当然,我主要还是觉得一会儿要是实在没办法了,可以选择使用抱大腿死死拉着高辛辞不让他上台的方式迫使他原谅我!唉,我真是太聪明了。 但是高辛辞好像也和我犟上了,我抓着他,他就拼命的要甩开我。 嘿!还跟我闹上了是不?看看咱俩谁力气大! 我偏拽着高辛辞的衣袖不撒手,使劲儿使得我脸都红了,高辛辞也急了。 “别人都看着呢……”高辛辞压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啊,那还不赶紧说原谅我?你不说是吧?那咱俩就闹腾着吧! “让他们看去。”我说。 “校长也看着呢!” “看去!要是觉得看的不清楚咱俩站他面前拉拉扯扯去!你敢不敢?走!”我拉着高辛辞就要往台上走。 真不是我吹,老娘这么多年混迹江湖叱咤商场那就是靠的一个豁得出去,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解决的事情,我又没有什么牵挂的,死就死谁怕谁,再说了,拉拉扯扯也不至于要了命去,顶多是大头贴贴在校门口早恋榜而已,我会怕! 高辛辞估计也是怕了我了,连忙把我拉回来,我想着都这样了他该服输了吧?我拽着他的手才稍稍松了点儿,谁曾想啊,他又偷袭! 说时迟那时快,高辛辞把我拉到他身后去,然后迅速出手挠我胳肢窝!我没防备,就让他得了逞!我痒的受不了,当时就松手了,而高辛辞冲我吐吐舌头:“小样儿我就不听你的!拜拜了你嘞!”说完,他转身就小跑着要上演讲台去。 我快气疯了!我没忍着,当场就要上去把他从台上拉下来,但是,出现了意外…… 我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滑,我整个人就向前面摔了下去,我急了,当时就要去抓住我前面的高辛辞以避难,谁知高辛辞跑得太快,当时我们俩的距离还是有点儿远了,所以我并没能如愿以偿的抓到高辛辞的腰或者腿啥的,但是我也没有落空。 我抓到了高辛辞校裤侧面出头的一根线…… 我摔倒之时与大地亲吻发出“咚”的响声,配以高辛辞的裤子从上到下撕裂的“撕拉”声,为这个运动会的开场演奏了第一个“交响乐”。 我在地上的时候就意识到我可能闯祸了。 我缓缓抬头,只见高辛辞的校裤顿时变得如旗袍一般,开的叉是一样的,连随风飘扬也是一样的,那大腿,细嫩光滑…… 开叉的最顶端,我还可以看到一点点红,那是苦茶子吗……是苦茶子吧……又不是本命年你穿什么红色的苦茶子啊!那么显眼可怎么办啊,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啊…… 此刻,他正站在演讲台的边缘,不过也足够了,演讲台那么高,那么引人注目,足够让全校的人都看到他穿“旗袍”了呜呜呜呜呜…… 天爷呀!这是搞什么啊!我给你嗑一个别再折磨我了救命啊…… 有个电影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亮个相吧小宝贝儿!这可真是亮了相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趴在地上,默默的捂住了脸,高辛辞这回别说原谅我了,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吧…… “傅惜时。”我才想着高辛辞要灭我口,我就听到他的呼唤了,我抬起头,只见他一手捏住了开叉的裤子口,一手……拿了阿姨修剪花园的大闸刀! 前几天,高辛辞拿它修理了侯向阳,今天终究是拿它杀我了是吧…… “救命啊!”我拔腿就跑。 第31章 涩涩报复 接上回,我欲要道歉,和我的老公重修旧好,谁知意外发生,不但道歉没道成,反而雪上加霜!我把高辛辞的裤线给扯开了,他现在要谋杀亲媳妇儿啊……他拿大闸刀追我!救命啊呜呜呜呜呜! 我在前一路狂奔,高辛辞在后一路猛追,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吧,反正是后来我俩实在是累的受不了了,高辛辞就停下了,把闸刀往旁边一扔,我看见这模样还以为他终于肯静下心来要跟我聊聊呢,反正是鬼使神差的我就过去了,结果被高辛辞提小鸡崽子似的一把提起来进了学校旧校区的一个烂尾楼里。 我去!干啥!这地儿可没监控啊!打死我也没人知道啊! 我着急了,在高辛辞手里疯狂的扑腾,那场景,就像小鸡展翅,然后还咋都飞不出大灰狼的手掌心。 苍天啊!我可咋整啊!老公啊你手下留情…… 正当我绝望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赵看海他们的声音。 我才想起来,我是在演讲台上和高辛辞闹起来的,底下同学笑归笑,可是到底还是会有人担心然后出来找我的,就算他们想不起来担心,觉得不会有什么事儿,但老班儿也一定会赶着他们出来找我俩。 要知道学校是死过人的,当时谁也没想过那个小姑娘那么开朗乐观的会突然跳楼的,多操心一点儿总没有坏处,大家谁也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我也不希望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我连忙要喊,谁知高辛辞先我一步,堵上了我的嘴。 “你要是敢喊,我就咬你了!” 我去!他还要咬我!天爷呀太残忍了! 不行,我不能自讨苦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还是留着命等会儿再喊…… 我闭了嘴,高辛辞蹑手蹑脚的拉着我进了烂尾楼。 随便进了一个门,人还没进去呢,灰尘先被开门时吹进来的风荡起一层,我和高辛辞差点儿没忍住呛出声来,好不容易憋住了,高辛辞赶紧把门关上,眼看着外头赵看海和王静蕾绕开走远了,高辛辞这才放心,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 他在门口观望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我就先环顾了这个房间一圈,看看一会儿打起来了我有没有地方躲呜呜呜呜呜呜…… 嗯,地方挺大,估摸着应该有个八九十平,跑起来有空间,有铁皮柜子,有红木书桌,桌子下面有一定的空隙,有卫生间和衣帽间,这几个地方都能藏人,条件还算不错,这应该是个办公室吧?是了,学校每个教学楼一楼的房间都是教师办公室。 等等!这个楼好像有点儿眼熟! 我还记得这边原本是老校区的,学校嫌地方太破了,就跟校董会提了意见,说想要把老校区的楼房都拆了重修,校董会“三大巨头”,老傅,我婆婆,还有赵看海他爸爸同意了,就各自出了钱找了工程队,刚开始盖楼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三,刚转来晨星,这里每天都很吵,我烦得要命,但我又没办法说什么,总想着要是能早日完工就好了,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能阻断施工也行,谁知道没过多久,我的愿望居然真的成真了。 高二的一个学姐阻断了施工,她跳了楼,就是在这里,趁着夜里,舍管老师睡着了以后,她偷偷从宿舍楼里溜了出来,然后跑到这边的工地,从其中一个快完工的楼的顶层一跃而下。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施工停止的方式。 学姐被发现的那天早上整个学校都炸了锅,全校都开始闹,好像那个学姐的人缘很好,到处交朋友,她不仅对自己高中部的同学好,连我们这些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也很照顾,所以有很多人喜欢她,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听说这件事后我依然很可怜她,我跟一个女同学聊起来过,说这个学姐真是可怜,这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怎么就跳了楼了,谁知道那个女同学顿时情绪就激动了,她跟我说她绝对不相信学姐是自杀的,她和那个学姐关系很好,学姐本人超级乐观,平时遇到的不顺心的事儿多了去了,她都是好好面对,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可是除了自杀,这个学校里还能有谁杀了她不成?我心里有了这个疑惑,虽然因为自己也有些抑郁的原因,我并不想多操心什么,可到底我还是因为可怜学姐去了柯益问了老傅。 刚去到老傅的办公室,我就看到他桌子上摆的满是照片,照片里,学姐满身是血,倒在地下,连地下都成了血潭。 老傅那天难过得很,他夸这个学姐人很好,成绩特别优异,原本想着要在她毕业之后把她请来柯益的,谁知道会出了这样的事,我跟老傅提了心里的疑问,老傅虽然也怀疑,但是最终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变成了无奈。 老傅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内容是一份遗书,里面仔仔细细的写了许多内容,但都是些安慰自己妈妈和妹妹的话,自杀的原因就只有一句:“累了”。 “累了,我就很奇怪,她是因为什么累了,高中学业确实很重,可是毕竟还不是高三啊,高二还好吧,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家里面有什么事,我还去问过了,她妈妈说小姑娘没跟她说什么奇怪的,家里面也没事,她也奇怪那小姑娘为什么跳楼呢,还有她妹妹,也在学校里,是上高一的,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连她的通话记录,手机,日记,什么都查了,都没问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真就是因为学业太累自杀吧,那孩子确实要强,真是可惜了,不过时时,你可千万不能学她啊,以后就算是你真的不想学习了有爸养你呢,不能想不开哈!你不在了那是要爸的老命……” 老傅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我也是在听不出来什么奇怪的点,最后也只能相信学姐就是学业太累才自杀了。 学姐这事儿同学们闹了几天也就不闹了,可是接下来,工程也没有再继续。 跟其他学校一样,每每出现这种事,学校里都会有闹鬼的传闻,我们晨星也一样,闹鬼了。 要么是有人路过那边看见了长头发白影,要么是半夜听见有人在哭,反正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快相信了的那种,想约着高辛辞和寒露一块过去看看来着,结果没去成,学校领导听说了这件事,给老校区围上铁皮了,还指责我们,一群受高等教育的学生居然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澄清谣言又花了好几天,我听同学们说真有看见的,害怕的病了好几天,学校要是真不信,为什么要围铁皮?但那时候学校实在管得太严,我们也只好不再说什么,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我却知道一些人不知道的内情,这就又是作为校董女儿的好处了,我得到了内部消息,学校原本不打算管一些鬼故事的传播,毕竟这种事每个学校多多少少都会有,给学生们说着玩玩就得了,谁知道就连一个老师也看见了,当时就吓晕过去了,发现的时候都快疯了,还不知这一件事,工程队停工了,因为有一个桩子无论如何也立不住,渐渐的,学校领导和校董会也有点儿心里闹腾了,立刻给工程停了工,听说好像还趁着学生放假,不知道到什么地方请了道士来做法事。 老傅没跟我说的太清,只是要求我不要到老校区去,邪门的很。 我虽然不信,可是我还是听了老傅的话,一直没往这边来过,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惹事,一方面是因为懒的。 但是今天…… 我滴个苍天爷爷呀!我和高辛辞进的好像就是当初学姐自杀的楼吧! 看看这装修,可不就是快完工的样子!学姐跳的就是一个快完工的楼啊!老傅不让我来这里啊! 虽然我以前确实不害怕这事儿,但那是在我没看过太多恐怖片的前提下!这么多年来我又看了不少恐怖片,我和高辛辞现在的情况可不就是电影里的男女主?即将经历误打误撞闯进“鬼楼”,然后遭遇一系列恐怖事件然后歇菜菜的剧情吗!太可怕了! 我浑身颤抖着拍拍高辛辞,他却肩膀动了动躲开我,我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个,赶紧又凑到他耳边。 “高辛辞你看什么呢,别看了,你觉不觉得,咱们进的这地方阴森森的……”我现在说个话都结巴。 高辛辞皱着眉头回头看我一眼,又四处看了看屋里的陈设:“这不都挺正常的嘛,哪里阴森森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学校有人跳楼啊?不就是在这边跳的吗?当时还传鬼故事来着,老傅跟我说过,好像不是谣言,是真闹鬼了!他们还请了道士了!咱们会不会……碰上那个死掉的学姐啊……”我就差搂着高辛辞哭了,谁知高辛辞居然还嫌我迷信! 他点了点我的头,一副嫌弃的模样。 “这话你也信!傅叔叔逗你的吧,我妈都跟我说了,请道士那件事是施工队里有个包工头太迷信,非要请了才安心的,不请都要罢工了,校董会没办法才听了他的话,围铁皮那事儿是怕学生老惦记那件事,造谣就算了,就怕一堆人集结着去那边儿冒险,本来舍管老师逮逃学的就够累了,晚上再起床抓冒险队,那还让不让人家活了,还有后来工程停工,只是怕一开工又让学生想起来还有鬼故事这事儿而已,停一阵儿等他们忘了这个楼再说,这不就又把铁皮都拆了吗,说是等暑假了要再开工呢,要不然咱们怎么进得来,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高辛辞说完就绕开我,找了个凳子擦了擦坐下。 “你还是先过来给我把这裤子缝上吧,我今天丢人丢大了!都怪你!你要解释就解释,你抓我裤子干嘛,还在我这是裤带系的紧,要不然非得被你整个儿拔下来不可!” 高辛辞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暂时放下鬼故事的事儿,走到他身边去。 高辛辞扔给我一团针线,还嘟嘟囔囔着:“好在我昨天借老师的针线还没来得及还……” 我接过针线,还有些迷糊,我就按照习惯说了句:“那你脱吧。” 但高辛辞却没有按照我的习惯行动,他开始找遮挡的地方,还顺便瞪了我一眼。 “你急什么,你得让我先找个地方躲着啊。” “为什么要躲着?” “不躲还等着让你看见啊。”高辛辞都被我气笑了。 而我嗤笑一声,张口就是虎狼之词:“你全身上下还有哪儿是我没看过的,真是的,还害羞上了……” 这句话我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 天爷呀!我在说什么!我又忘了我这是重生了!我这嘴怎么就这么快呢! 高辛辞安静下去了。 我缓缓回头,只见高辛辞又石化了,但这回的石化保质期很短,我刚要跑,高辛辞就反应过来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把我摁到墙上,整个脸通红! “你什么时候见过!你……难道是昨天我喝多了……要不然我起床的时候怎么身上没衣服啊!你为什么要看我啊,你流氓……”高辛辞那表情,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可是这位亲,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昨天晚上明明是你非礼我诶!还玩cosy!还有你什么时候脱衣服的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拽掉的! 此刻,我真想给高辛辞一拳头,可是仔细想一想,我刚才说的那句虎狼之词,如果不是用昨天晚上他喝断片了的事情搪塞过去,我还能怎么说呢?他洗澡我看监控吗?关键是谁会那么变态往浴室装监控啊啊啊啊啊…… 我灵机一动。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的衣服真的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脱的……我看你喝醉了,给你倒水去来着,结果我一回去发现你不在客厅了,我担心你嘛就去找你了,我听见浴室有声音,我就进去了,谁知道你在洗澡啊……” 高辛辞整个人都不好了,目瞪口呆,他估计也没想到他的清白是这么没的,那我只好想办法安慰他啊! “我我我看到的是背面!没看到正面……” 高辛辞低下了头欲哭无泪。 “难道背面就可以看了吗……” 额……总比正面好不是? “我对你负责还不行嘛,那实在不行你也看我?” 谁知我都这么安慰他了,他居然更崩溃了。 “闭嘴!”高辛辞吼我一句,我感觉他真的就差把我的嘴给塞上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人家也会害羞羞的呀……我还能再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没办法了!就用实际行动解决问题吧! 我一定心,仔细观察四周,盯上了那个铁皮柜子,然后我一使力,拽动高辛辞把他推进了铁皮柜子里,一关柜门,我指使高辛辞:“反正我看都已经看过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我负责不就好了嘛,你赶紧的,先把你裤子拿过来我给你缝上然后咱们赶紧出去,要不然老班儿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咱们该着急了,这回我可不看你哦,你就在柜子里呆着,我一下就缝好了。” 我甩下这句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在高辛辞还是以“大局”为重的,乖乖听了我的话,没一会儿就把裤子递了出来。 不过,他递裤子的手怎么还在颤抖?他不会是哭了吧!天爷呀,我又造孽了……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把裤子弄好。 我拿着针线缝了起来,可是我还是心烦意乱,我得安慰高辛辞几句,不能让他再哭了,要是不好说看光了那事儿的话……那就说说刚才演讲台上的事儿吧! “额那个……高辛辞,你不用太担心刚才演讲台上的事儿哈,我现在想起来,刚才你的裤子破的那一边儿是背朝操场的,而且同学坐的地方离的演讲台也远,所以其实他们都看不见什么,咱俩跑的也快,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儿的……” “我知道……” 我说了那么一大段儿,结果高辛辞就只回了我这么三个字,看来看光了这事儿对他的伤害还是太大了,我真是造孽啊…… 算了算了,我这人嘴笨,还是不乱说话了,只不过在彻底闭嘴之前,我还是要吐槽一下这个裤子! “学校哪哪都好,就这校服是从来没好过!天天不是盖楼就是装修的,谁能先把这校服加固一下呀,怎么一撕就破!”我咒骂着,然而我说完这句,居然听见柜子里的高辛辞笑了一声。 额……好吧,笑了就行,管他是因为啥笑的。 我很快缝好了裤子,敲了敲柜门把它递回给了高辛辞,但是!意外又发生了! 我听到办公室外面传来脚步声,而且还有赵看海和王静蕾的声音!完了完了,他俩这是又杀回来了呀!我得藏,不能让他们发现,可是我藏哪儿呢……诶!这个柜子好像还不错! 对,没错,我脑子一抽,又进了高辛辞躲着的那个柜子……他还没穿好呜呜呜呜呜…… 一进柜子,里面黑乎乎的,只有柜门上的几个缝隙能透进一点儿光来,我一进来就在高辛辞怀里了,柜子太小,我们只能紧贴着。 高辛辞真的要崩溃了。 “你又要干嘛……” 微光照进柜里,我看到他一双红彤彤的眼,还有下面的鲜红苦茶子…… 天爷呀,放过我吧…… 但是我不能出去啊!外有“强敌”来袭,要是让赵看海和王静蕾看见了我们两个,那我们才是真完蛋了!那俩的嘴可真是没个把门儿的! 不行,不管怎么样,我死也不能出去!我一把捂住高辛辞的嘴。 “闭嘴别说话!外面有人!你要是不想我还在学校里就跟你订婚的话就老实点儿!”我低声威胁高辛辞。 说完这话后,我们俩都安静下来。 外面的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听声音确实是赵看海他们两个没错,还好我躲的快,没让他们看见。 他们两个还在外头说话。 “小海子,他们不在这儿,咱们走吧。” “嘿,真是奇了怪了,我明明听到这儿有声音的。” “你别吓我啊,这儿可是鬼楼,他们怎么会来这边啊。” “呦,你害怕呀,诶我跟你说啊,我就见过这儿的鬼!披头散发的,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两根神经挂着,可吓人了!” “赵看海你找打是不是!都跟你说了别吓我!” “哈哈!看你胆儿小的,好了不逗你了,咱走吧。” 玩闹好久,他们才出了门,而我也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高辛辞,他在瞪我,我才想起来赶紧从柜子里出去! 天爷呀,不能再闹了,我小心脏受不了。 没一会儿高辛辞出来了,黑着脸,我还能怎么办呢?厚着脸皮上去求原谅呗! “对不起,只要你能原谅我,想怎么我都行……” 我装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是我还真没想到啊,装可怜这招还真好用!高辛辞居然真的一叉腰说可以! “啊?!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我激动的很,我最讨厌和高辛辞吵架了!有这和好的机会我还不赶紧抓住?我这人最识相了! 高辛辞一副傲娇的模样对着我这快冒光的大眼睛。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和好的条件是这样的…… 高辛辞突然扑上来,不由分说的就将我的校服从肩膀上那一块拽掉了半边。 搞什么!你是要咳咳吗!在这里!离大谱! 我懵了,我还来不及阻拦say no,高辛辞已经是亲上来了。 不是,老公啊我知道你这个人脾气急,但你也不能这么离谱吧……好歹等回家啊亲……我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呜呜呜呜呜……放过我啊…… 但是事实又证明,我的想象力还是太好了。 我想多了,高辛辞咬了我一口之后就立刻把头抬了起来,还不忘把我衣服整了整。 ???搞什么啊? 我还懵着,但高辛辞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他还是那副傲娇的神情:“傅惜时,想让我放过你很简单,今天明天不要往脖子上打粉底哈。” 说完,他就一副得逞的模样走了。 啊?打粉底?我为什么要打粉底?还往脖子上打,我有些奇怪,随手就从口袋里拿了个镜子,一照,一想,我知道他的阴谋了!他给我弄了个这么大的红印子!不让我打粉底,这不明摆着就是要人看嘛!最关键的是! “高辛辞!我明天主持要穿吊带啊!” 第32章 公开恋情? 接上回,高辛辞为了报复我,直接冲上来给我一顿啃,给我脖子上锁骨上都咬出个大红印子来,还不让我拿粉底遮着,而我很快要面临穿着吊带裙子上台主持。 高辛辞,你是想公开吗?不怕登上早恋榜了?大头贴可是要贴门口了呦! 其实我个人对公开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我俩上辈子没怎么谈恋爱就结婚了,我还是挺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的,但我的想法绝不是以这种形式公开!搞什么啊,脖子上搞俩草莓?我总感觉……稍稍有那么一些些令人害羞…… 不过我还能怎么办呢,硬着头皮上呗! 运动会的第二天,我穿着一个吊带裙,拿着话筒,面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带着俩大红印子上台了,好在学校大还是有些好处的,地方大,演讲台离着操场外围的座位就远,离着这么远的距离,大家伙儿能看见个啥!虽说离的台上的校长和老班儿近吧,可到底都是老男人了,他们查早恋再严,总也不能扒我一个大姑娘身上问我脖子上那是什么吧?那谁好意思啊?老傅不得冲学校来大开杀戒不可,至于下了台之后的事儿,我立刻换件高领的衣服就好了,谁也看不见。 嗨害!天时地利人和,我安全得很! 最多……就是被我旁边儿这一个头发梳的像精神小伙的陆澄澄笑话两句。 我走到演讲台的边缘等待,等校长大大说完那两句每年都一样的词之后,我就要带着陆澄澄去主持了。 我本来是不愿意再和陆澄澄多纠缠的,起码也得避过这两天的风头再说,陆澄澄也是不愿意跟我站在一起的,他也怕被高辛辞记仇,昨天复习了一晚上散打,但今天,我们都还是不得不站在一起,这都还得从我昨天晚上接到的一个电话说起。 老傅曰:“你带带孩子,他在这儿不熟悉,先给找个机会在学校老师和领导面前露个脸。” 我:“那你直接让他高二报名学生会好啦!动动您的手指头让他直接当学生会主席,不仅能跟老师领导混熟,还能在学校里耍威风!反正马上也就放暑假了,放完暑假就是高二,高二一开始就选学生会,没多少时间了,何必还来找我呀,多费心呐您!老傅我可告诉你我还没原谅你呢……” “诶!时时!信号不好诶……喂?喂……” 嘟——嘟——嘟—— 给我整笑了。 我还想拒绝,就又给老傅打了回去,谁知这老狐狸提前想到我的招数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还有陆茵茵,蔡叔,家里的几个保姆阿姨,甚至连程菱的手机都关机了! 我还在想办法看怎么才能联系到老傅,推了这个差事,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儿,非得把他们的过错连带着陆澄澄都讨厌的,实在是我现在和高辛辞闹别扭着呢,短暂期间真不能再和陆澄澄站一块儿了!谁知我捣鼓了半天,老傅没联系上,校长大大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时时啊?老师跟你商量个事儿哈,你看澄澄刚转来,对咱们学校里的事情都不太熟悉,你交际能力好,跟咱们学校老师同学都挺熟的,而且你们俩现在都是一家人了,那不如就你带着澄澄和大家好好认识认识吧,明天主持就你们俩上哈,原来那赵看海我就安排到后天了。” “不是校长我有点儿不方便……” “喂?喂!信号不好诶……这怎么回事儿喂……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哈!” 呵呵,校长大大你真行,跟老傅一样一样的,我得找个时间给你俩做个鉴定,看看你俩是不是亲兄弟! 所以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带着陆澄澄上台了。 不出我所料,我们俩站在一起还不到三十秒,我就听到陆澄澄在旁边偷笑了,我硬挤出一个笑容去回头看他。 “您有事儿吗?” “傅惜时,你脖子上那是什么呀……” 是什么?你说是什么!还不是你害的,要说事儿就说事儿你搂我干嘛,让高辛辞看见了还不是我遭罪? “蚊子包,你没见过啊。”我假笑着回了一句。 “那么大的蚊子包啊。” “没办法,毒蚊子咬的呗。”说完这句,我不由得朝我班的位置看了一眼,看看“毒蚊子”对我今天的穿搭还满意不! 高辛辞今天看着我和陆澄澄站在一块的样子莫名的有点儿奇怪,怎么说呢……他为啥笑得那么“诡异”啊?我怎么总感觉还有什么阴谋等着我?!真是的,给我整的凉飕飕的…… 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结果撞到了墙,磕死我了…… 算了,反正现在我俩离的这么远,他总不能冲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绑走,再说了,我都按着他的要求没往脖子上打粉底遮那两个大红印子了,他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我挺直了腰板儿,我还能怕了他不成!多年夫妻做下来,我有成千上万种整顿高辛辞的办法! …… 但是多年夫妻做下来以我对高辛辞的了解,我知道他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儿肯定没憋好事儿啊……他到底要怎么整我啊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呜呜呜呜呜…… “我们今天的比赛正式开始。” 忽然,一句话将我从神游拉回现实,作为媒体人的我,还是要以最精神的状态去面对我的每一次出场,把每一次工作做到最好,是我敬业的体现。啊!我真伟大! …… 好吧实话实说,我是被陆澄澄一巴掌拍醒的,嘶……这小兔崽子下手也太重了!给我拍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不过我现在可没工夫搭理他,校长讲完话了,我们俩该上台了。 我:“新的征程百尺竿头,我们扬帆起航。” 陆澄澄:“新的起点路途漫漫,我们风雨兼程。” …… 吧啦吧啦一大堆,每年都是这几句词,一点新鲜感都没有,我感觉再办几场这样的活动我都要把主持词背下来了,明年就直接脱稿了,我念的都没有灵魂了……诶等等,这怎么头上这么亮啊?谁开灯了? 我正机械的念着毫无新鲜感的主持词,忽然头顶一亮,这怎能不勾起我的兴趣去抬头一看?可我这一看,基本是要了我半条命了……我知道高辛辞想怎么搞我了…… 天爷呀!他把操场的大屏幕打开了!直接给我一特写! 这一举动直接给全校引起一片骚动。 我才想起来,昨天我想不到有大屏幕的事是因为昨天在室外操场,没有大屏幕,可是我主持的这天是在室内啊!失策了失策了! 我原还想着我穿吊带主持的这一段儿时间和同学们离的远,他们还看不清我脖子上的大红印子,但这大屏幕给开了,我的红印子在这屏幕上起码有几十个大西瓜那么大!那瞎子都能看见了吧!搞什么!直接当着全校的面官宣啊!你给校长大大和老班儿留点儿面子啊!我们学校可是防早恋的啊! 我差点儿就给跪了,还好,我坚强的意志支撑着我,先把主持词念完再说…… 我感觉我念词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天爷啊!放过我吧! 好不容易把词念完了,非得是陆澄澄搀扶着我,我才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下演讲台,走到我们休息的地方去,我坐在我的座位上,远程给了高辛辞一个白眼!不出我所料,他也在看我,还一副得意的表情!看得我好想给他耳朵拧下来! “傅姐,你脖子上是什么呀?”另一个主持人小学妹凑过来问我。 天爷呀,这还能是什么?你都笑成那模样了肯定是早猜出来了呗!别再折磨我了……不过你问都问了,我出于礼貌,我还是要回答一下你的。 我回过头去,正对着那小学妹的脸,笑的尴尬又不失礼貌,咬牙切齿! “是一只,毒蚊子!咬的我。” 语调平和,眼神温柔,这才是我淑女的样子~ 高辛辞,你给我等着呢~ 诶?谁给我打电话啊? 我拿出手机,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高辛辞三个大字,我靠!还敢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看了看场下的局面,比赛才刚开始,是长跑项目,比完还得好一阵儿,我估摸着我再上台至少还得有十分钟,还有时间跟高辛辞吵一架,我跟陆澄澄说了一声就离开了,我得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发挥! 到了大屏幕的背面,没什么人来的地方,我才接起了电话,第一句话我就非常温柔。 “高辛辞你要上天啊!学校防早恋你不知道啊!老班儿还在主席台上看着呢!到时候那三十板子你来挨,老班儿要是问我脖子上那红印子怎么来的我就说是你强迫的我!” 然而高辛辞早有准备,云淡风轻。 “别急嘛,学校禁止早恋,又不禁止订婚。” ???我擦!这哥们还真想跟我在学校里订婚!我一句话还真给说准了?!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跟外面说咱俩有什么吗?这回怎么了,还自己公开了?” “我有危机感了不行么?我看着陆澄澄就感觉他对你不怀好意,我就是要他知道你是我的,就是要让全校知道你是我的。” 呵呵,搞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一套啊?怎么说呢……还挺有意思的!想想就激动啊嘻嘻,但是……我以后要是还想调戏小男孩可怎么办呢,全校都知道我有对象了呀,还是高辛辞这号人物,不好惹,那我岂不是要戒掉好色这一缺点?那我活着也太没意思了吧!不行!唉,大不了我转移调戏对象,从刚转来的同学或者高一新生初一新生撩起了,反正刚来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吧…… 我苦笑笑,真是做了好大的牺牲啊~ 诶不对!我在干什么!我可是有夫之妇!呸呸呸!调戏小男孩是什么鬼! 我回过神儿,高辛辞那边儿又说话了。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应啊?生气啦?” 额……没事儿没事儿,我没有想着这么钻空子调戏小男孩。 “没有啊,我只是想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不限制我择偶空间嘛。” “嘿!你怎么不是我女朋友了?你都把我看光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唉,怎么还急了呢,一点儿不懂情趣,还得是我教教你。 “我说我要对你负责的时候,你让我闭嘴了呀,这不就是不愿意吗?您配得上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你!诶不对……你就是最好的!” 诶呦!小样儿还挺有求生欲,知道第一句说错了第二句还改回来,但这并不是我能立刻答应做你女朋友的理由!我要严格一点儿!没有玫瑰花表白和见家长我是不会答应做你女朋友的!上辈子就是答应你太早了,我才那么快失去了自由,天天在家带娃,虽然就算不带娃,出了门我也不一定有什么价值……但是答应你太早就是个错误!我要让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多难追! “想让我当你女朋友啊,可以啊,那你把正面也翻过来让我看看~”我一时间乐傻了,竟鬼使神差的冒出这句话。 嗯……话音一落,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我滴个天爷呀我刚才说了什么!真是……重生时间太长了我实在有点儿想念我老公的……我怎么就给说出来了呢!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很久之后高辛辞才低声回了一句:“什么正面?” 不是我说啊哥们,你不想就直说嘛,不要问我问的那么清楚嘛,我这个人是真的会害羞的呜呜呜呜呜…… 不过还好在这个关键时期,有人来救我了!陆澄澄跑过来叫我。 “傅惜时!快走啦!快比完了,咱们要上台了!” 我有理由了,连忙向电话那面say拜拜!别说了您嘞! 我解脱了!太好了!我转头就跟着陆澄澄跑了,此后好久总算是没再有什么幺蛾子了,高辛辞估计是去思考我为什么忽然这么想玷污他的事去了,没个几个小时是不会再找我了,正好,我也轻松一阵儿,我的主持十分顺利,等中午散场了我再去找高辛辞吧,我这么想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是中午了,上午的比赛都结束了,我的主持也结束了,我早惦记着去找高辛辞了,期待我的恋爱好久了,一完工,我立刻向观众席奔过去。 但是……我才过去,站在不远处,竟看到有一个人,她抱着高辛辞,我愣住了。 寒露? 第33章 陆澄澄的女朋友? 接上回,我前脚才跟高辛辞重修旧好,后脚就又爆了虎狼之词,都给我老公整沉默好几回了,我得好好改改我这嘴快的毛病了,要不然老坏事儿,不过这都还不是最严重的,寒露抱着高辛辞是什么鬼啊! 我愣在观众席外围,周围人来人往,我却如隔绝世外一般,只会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力气走上前去。 我知道寒露和高辛辞是发小,俩人关系从小就好,光屁股长大的情分,我也是因为认识了高辛辞,凭借着和他的关系才认识寒露的,后来才做了好朋友,他们两个好,我一直都知道,他们也说了,他们的关系就像是亲人,就像我和写哥一样,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就是接受不了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明明在上辈子是很常见的事,我们一直都像一家人那么亲,我一直也没什么意见的,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会难受?真的好难受,头好疼,好像有个电钻在钻我似的…… 寒露背对着我,看不见我,高辛辞倒是正对着我,可他的眼神一直放在寒露身上,也没有看到我,那我这算什么?我站在这里干什么?就单单站在这里难过吗? 但是!又但是! 一声巨响把我拉回现实。 诶?搞什么啊?寒露一拳头打在高辛辞的胸前给他干倒了!嗯!什么情况??? “高辛辞!说好来接我!老娘在机场等了你两个小时!晒黑了好几个度,你人呢!掉下水沟里了吗!” 诶?什么鬼啊?听这话的意思是……我刚刚好像误会了什么?是我离的太远了没看清,并且看的角度不大对,寒露那个动作其实不是在抱着高辛辞,而是蓄力要捏紧拳头给他致命一击?! 我去!这才该是我好姐们的样子啊!寒露是个女汉子啊,不由分说就动手的那种,我怎么刚才能把她想象成那个样子呢,真是的真是的,我该扇自己一巴掌,我真是霸总小说看多了,悲剧女主上身了,把我亲爱的露露带入白月光了,她能是高辛辞的白月光?白导弹还差不多!谁家白月光杀伤力这么大,还是不带引号的杀伤力。 高辛辞倒地下,就差一口老血吐出来了!我这还不赶紧去劝架!一会儿我老公就被打死了! 我连忙冲上前去拉住寒露的手,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好给我老公争取“逃命”的时间。 “露露你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谁知寒露一看到我过来,还不等我再多说什么,她直接把我拉到她怀里,对着我的脸就亲了一口。 啊???搞什么啊! 寒露指着高辛辞的鼻子喊:“我不能打死你,那样犯法,那我就亲你老婆绿你!” 啊???!还能这样! 这样……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哈…… “臭肥婆你离我老婆远点儿!没接你怎么啦,你自己不会打个车回来啊?是要我买个轮椅去机场推你吗?!”高辛辞被打了还不甘示弱,爬起来就要把我从寒露怀里拽出来。 哇偶,这气势,搞得像你能打得过寒露似的,这不,又被人家给摁地上啦?要我说嘛这人啊,该服软就得服软,搞那么倔强根本没啥用,还吃亏,不过寒姑奶奶还得请您松松手别给我把脸摁坏了,我以后还得跟他过日子的…… 我又上前劝架,寒露一向最爱我了,还好是听了我的话把高辛辞给松开了,还好还好,小脸蛋保住了,要不然破了相的男人我可不要!这给我心疼的,我都不舍得打的…… 寒露松开高辛辞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我抱起来兜个圈,都给我悠晕了,好久之后才把我放下。 “时时!想我没有!我想死你了宝贝儿!怎么样?最近学校里有没有发现新的帅哥?我听说你多了个弟弟啊,好不好看?介绍给我!” 天爷呀,我被晃的晕头转向,不过这话我倒是听清了,看来寒露还是忘不了她的毕生任务,那就是绝对不要根据家里的意愿去联姻,要自己找男朋友,正好学校里的同学家境大多都是好的,就算有贫困生也是少数,在学校挑对象最合适,就怕自己一个人挑不过来,还要拉着我陪她一起挑,这是现在还把主意打到陆澄澄身上了。 不过陆澄澄那小伙子长的确实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绍给我自己闺蜜总比便宜了别的女人好! 我在地上晕的转圈还不忘夸赞陆澄澄一番。 “好模样!长的很好看,和你老有夫妻相了,真的,人不错,我介绍给你,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我说完这话还不忘竖个大拇指。 兄弟,我弟弟就托付给你了! 其实在上一世的时候我就想过要撮合寒露和陆澄澄两个来着,只不过后来寒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离的太远,没法儿介绍了,再后来虽然寒露回来了,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根据家里意愿结过婚了,虽然又离了吧……但是她对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已经不抱有期待了,据说她和她老公闹离婚的时候声势可大了,但寒家和那家人势力势均力敌,一时还真看不出来谁能赢了谁去,但好在寒露是个不好惹的,行事小心谨慎,她刚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把夫家局势抹的透透的了,所以在最后离婚的时候才有办法摆了前夫家一道,几乎是把他们家闹的快破产才收手,最后寒露成功得到了大半家产,带着两个孩子就回国来了。 就这样的情况下,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最多请她喝两顿酒,然后给两个孩子安排上学就完了,但这不是又重生了嘛! 令人不愉快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不如就趁着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斩断根源,如果说寒露和陆澄澄在一起了,那就是两全其美,寒露不会经历一段差劲的婚姻,陆澄澄也不会一直单着被家里催婚。 好主意!我现在就实施! 我拿出手机就要给陆澄澄打电话,但谁知我号码还没输上去,忽然又一通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是老傅。 我皱了皱眉头,想不通他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带陆澄澄上过台了么,我示意高辛辞和寒露我要接个电话去,抬头只见他们两个的脸色也不好。 唉,真是没办法,我自己家里的事情还要劳烦我的朋友都要发愁。 我走到个安静地方接起了电话,但说话的却并不是老傅,而是陆茵茵。 我靠!搞事情已经搞到我面前了是吧!我不找她就不错了,她还要来找我?这是要怎样?正面对抗啊?谁怕谁啊! 我刚想好了一堆词准备口吐芬芳,谁知陆茵茵却是一种哭腔,语气还很着急的样子,听着好像……不大是跟我吵架来的,倒像是我绑架了她儿子,她打电话来祈求我的样子,哭哭啼啼的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清说了个啥。 我真想把电话挂了,不过最终我还是因为自身良好的品格选择礼貌一点儿。 …… 算了吧实话实说,我是听见她提到陆澄澄了,好像是陆澄澄做了什么事儿把她给惹哭了,虽然我没明白陆澄澄惹哭她,她找我干什么,但我还是十分感兴趣她儿子是怎么气她的!我好好学习学习,争取让陆茵茵天天哭夜夜哭!哭到她瞎为止! “惜时……阿姨求你了,呜呜呜阿姨有错,但是澄澄是无辜的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就……” “就怎么了?你好好的说清楚行不行,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儿耗啊,我很忙的,你要是说话说不清就找个能说清的来,实在不行给我发短信!” 这给我听的心烦意乱的,想找陆茵茵的麻烦还这么难,我没好气的怼了对面一通,好在这一通还起了点儿作用。 陆茵茵好像真的很急,听我烦她她也不生气,她也不说漂亮话来恶心我,而是真的很听话的把电话交给了老傅。 我还真就奇了个怪了,陆澄澄能出什么事儿?我刚还跟他在一块儿呢,人好好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一时半会儿能出什么事儿啊?难不成一出校门被车撞啦?不可能,我俩这才分开几分钟啊,他还来不及走到校门口呢,学校里又限速,没有开的那么快的车,怎么可能出事。 老傅接过电话来说了一通,我才理解了是什么个意思了。 简洁明了的来说就是陆澄澄好像谈恋爱了,对方还是个“泼妇”,用陆澄澄的手机把他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女的都大骂了一通,连陆澄澄的亲妈都骂了,都不带听解释的就说“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他女朋友,从今往后他的手机我来保管,不能再有别的异性跟他说话,你要是再打电话来,我就上门去找你了!臭不要脸的。” 听完这话我是真觉得爽啊,她骂陆茵茵是臭不要脸的诶!多贴切啊!差点儿我就没憋住笑出来了,好在我是咬着嘴唇忍住了,忍着又听了老傅说了一堆,都是什么让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看看我能不能联系上陆澄澄之类的,直到挂了电话我才无拘无束的笑出眼泪来! 天爷呀,总算是有能治了陆茵茵的人了!这是送我的夏日大礼包吗!太好了!谢谢! 虽然我不知道陆澄澄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女朋友,还精神十分不正常的找了个泼妇,连未来婆婆都毫不顾忌的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我还是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弟妹充满了期待,我还真想见见这是个怎样的“大聪明”,真是绝了! 唉,不过兴奋之余,我也想起来个令人不快的事,陆澄澄找了个女朋友也坏了我一个计划,我刚还想着跟寒露做亲家的,这还怎么整?人家有女朋友了。 嗯……怎么说呢,终究还是好处大过坏处的吧,要是真有个人能治了陆茵茵,那以后在家里有弟妹和陆茵茵斗,转移陆茵茵对我的战火,我也就能省点儿心了,再者说了,要是寒露真和陆澄澄在一块了,有了寒家这么好家世的儿媳妇,陆茵茵岂不是要踩到我头上去了?不行!坚决不行! 我坚信我的宝贝露露能配的上更好的,陆澄澄还是算了吧,傅家的浑水不是那么好趟的,嫁进来还闹心呢! 还是陆澄澄自己找的那个泼妇嫁进来的好,家世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儿不说,管她高不高低不低的,能对付陆茵茵就行! 我有点儿激动,现在就想给陆澄澄打个电话瞧瞧他这是找了个什么祖宗回家来,但我一时忘记了,我才听老傅说过的,陆澄澄的手机已经被那个泼妇控制了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把电话打过去,陆澄澄那边儿已经给我打过来了。 我接起电话就是一句:“喂,澄澄。” 结果我就莫名其妙被骂了…… “你谁啊!”对面有个女生在怒吼。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我才想起来这估计就是陆澄澄的那个女朋友,我咳了咳,心平气和的回了句:“我是他姐姐。” 我想着对面知道了我和陆澄澄是姐弟,又不是什么其他有关系的异性,她总不能还防着我、给我摆架子吧?谁知我还是小看了对面这位泼妇的能力。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口气,不过是不同的对象,那个泼妇刚才骂陆茵茵的话又骂到我身上来了。 “姐姐?谁信啊!是伤心就给抱抱安慰的暖心大姐姐吗?我才不管你是谁呢,反正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他女朋友,从今往后他的手机我来保管,不能再有别的异性跟他说话,你要是再打电话来,我就上门去找你了!臭不要脸的。” 嘟——嘟——嘟—— 对面骂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都不带给我反击的空间的,都给我骂傻了!什么玩意儿啊! 我站在风口,举着手机,一面是夏日难有的凉风呼呼的往我脸上吹,一面是手机无休无止的嘟嘟声响,我都被骂懵了…… 不是!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我都说了我是陆澄澄他姐姐!我能怎么样嘛!不对,对面这个可是连陆澄澄亲妈都骂了的人,我这个姐姐又算的了什么呢?真是的,我一时间都没想清楚,失策了失策了…… 但是!惹了我也没什么好下场! 臭泼妇,你要是能进了我家门我就不姓傅! 第34章 我真的要改姓咩 接上回,我得到了陆澄澄谈恋爱的消息,听说他那女朋友电话打到了陆茵茵那里把她大骂一通,把我给高兴坏了,以为找到了陆茵茵的克星,谁知我才欲拉拢“弟妹”,那妇又给我打过电话来把我也骂了一通,我靠!我改变主意了,这泼妇能进我家的门我就不姓傅! 为了彻底铲除那个泼妇,我直接甩下了我的爱情,给高辛辞发了个短信说我有事先回家了就跑了,一路飞奔冲去找陆澄澄! 小样儿!你找了个什么泼妇!什么眼光啊! 我找人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没多久,我就在更衣室逮到了陆澄澄,很好!这哥们换主持的衣服还没走! 陆澄澄看到我的表情十分的惊恐,嘴张那么大,就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怎么滴!这是已经知道得罪我了?! “傅惜时你干什么!这是男更衣室!我还没穿好呢你快出去!流氓!” 诶呦我去?他说啥! 陆澄澄的一声尖叫和桌上一只手套的飞来才把我从愤怒的情绪当中拉出来,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又闯祸了…… 我进了男更衣室! 一抬头,门口那四个鲜明的大字撞进我的心口,给我撞的心差点儿不跳了!回头一看,陆澄澄连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就往身前挡,但还是被我看到了,他下身就穿了个短裤,上身没穿,身材还挺好,八块腹肌,啧啧…… 呸!我在想什么!赶紧跑啊! 在陆澄澄下一只手套扔到我脸上之前,我跑出了更衣室,“砰”一下关上了门。 我在门口大喘气,怨恨刚才自己真是冲昏了头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还好现在更衣室里就陆澄澄一个人,要是还有别人,那我不出一个小时肯定就在学校里闻名了,学校都得为了我在门口再贴一个榜就叫“小心流氓”,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很快,陆澄澄就换好衣服出来了,还羞臊个脸,一出门就瞪我。 不是老弟……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 好吧你应该不信。 但你该挡着的地方都挡着呢,我啥也没看见啊,你就别生我气了行不? 我正想着我到底该怎么开这个口,陆澄澄倒是先说话了。 “你找我干嘛?还闯男更衣室,再上面有人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呦呵!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什么时候借过老傅的势力耍过威风?这不是诬陷我吗?小兔崽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我会气急了闯过来? 到这里你们可能会觉得我不讲道理,但是,我还真就不讲道理了! 写哥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要消除一个人轻微怒气最好的方式就是挺直腰板儿,找一个他有错的理由然后比他更生气!那我还不得赶紧把锅推到陆澄澄身上? 我转过身去直视陆澄澄这个小崽种……算了,仰视,直视只能看见他那沾了水就快透明的校服,那显得我更变态了,还得是仰视,仰视好。 话说是不是真的每个学校的校服都这样?夏天的短袖是白色的,一沾水就快透明了?不行,咋能这样呢?太不合理了,我得找个什么时候跟老傅说一声把校服改一改,我们女孩子的衣服要换料子,至于男生……男生就这样吧咦嘻嘻嘻嘻~ 诶不对!我在想什么!我要办正事! 我盯着陆澄澄的眼睛,盯的他都有点儿发毛,向后退了退,而我依旧不停,还迈步上前去! “陆澄澄!你手机呢?” 陆澄澄愣了一下,眯了眯眼,“在我女朋友那儿啊,怎么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依旧我前一步他后一步的压迫形式逐一发问:“你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 陆澄澄脸上还是那副看我像变态的表情,只不过我越向前,他的身体动作也逐渐有了些变化:两手抱胸,微微躬身,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搞笑!好像我能吃了他似的! “我乐意找就找呗,关你什么事……”陆澄澄说话的声音气势越来越低,看来真是被我强大的气场给吓到了! 嗨害嗨,我不愧是天生女霸总,生来就是带有这种气质…… “傅惜时你好像变态……” 靠,陆澄澄刚才说了个啥!就不能等我把我内心独白念完再说?真是的,坏气氛! 行了不闹了,回归正题。 “请问您是按照怎样的择偶标准找的女朋友呢?泼妇是吗!拿着你的手机不到半个小时把通讯录所有女的都骂了一顿,连我都没幸免,我是你姐我能把你怎样啊?好行了,没血缘关系是吧,那也行啊,骂我就骂我呗,连你亲妈都骂了一通!你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坏女人绑架了!” “有这事儿!”陆澄澄先是瞪大了眼,可略一思索,又把眼睛眯了回去,上下扫了我一遍:“你和我妈向来不对付,你会有这么好心帮她?你说你接她电话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嘿!什么意思!我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最主要还不是你妈耍诈,拿老傅的手机打给我,要不然她的手机根本打不过来,我早就把她给拉黑了…… 诶呀算了算了,以后再说陆茵茵的事。 “好吧实话实说,你妈用老傅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我没给她挂了的原因是因为我听见她哭了,我想知道一下她哭的原因是什么,好学习学习以后就这么气她。” “我妈哭了?这么严重!”陆澄澄拉过我,我们两个一边往家走一边说,“你也是,老想着气我妈干什么,她又没招惹你,就算不想要后妈也不至于这么豁得出去吧,又是断胳膊又是‘用心学习’的,省省吧啊,哦对了,那姑娘说你们什么啊?” “我录音了,你自己听去吧。”我把手机递给陆澄澄。 唉,其实仔细想想,我有些话也确实没必要非当着陆澄澄的面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很无辜,我跟陆茵茵的恩怨没必要扯到他身上,气陆茵茵?也只不过是我斗不过她又不甘心又逞强的招数罢了,我是不想让她留在傅家呢,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先前闹成那个样子,结果呢?还让陆茵茵早进了傅家门一年,我手里拿着剧本都没能赢了她,老傅喜欢她,非要把她娶回家,我能怎样?输了就是输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不如放下这件事,也放过我自己,趁着老傅还没彻底厌弃我,我多在傅家留点儿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多给自己套点儿嫁妆出来,日子好过点儿。 我明明刚重生时就说过的,我不能和我的钱袋子置气,我现在和家里闹成这样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我不需要爱,我只要钱,那我还在意那些多余的情感干什么? 至于我潜意识里告诉我的,陆茵茵杀了我,那又能怎样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苦笑笑。 忽然陆澄澄又一阵摇我!掰着我的肩膀就是一阵晃,差点儿没把我脑浆子摇匀了,边摇还边说:“她居然这么说你们了!那我妈不得气死啊!” 天爷呀,你生气你摇你那泼妇对象去啊!你摇我干什么?骂人的话又不是我说的! 我眼前都快冒金星了,说时迟那时快,我为了自己脑浆子的安全,在极致困难之中定神,看清眼前的陆澄澄之后,我飞速出拳给陆澄澄脑瓜子干了一下! 小兔崽子你要上天吗! 陆澄澄遭我这么一击,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但被我打了以后他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打回来,而是莫名兴奋…… 这……难道是被我打傻了?我可不想负责哦!谁看见我打他了?谁也没看见!这里也没有监控,要不我就先跑吧! 谁知我的第一步还没跑出去呢,陆澄澄先我一步飞奔了,跑到一半儿还又折返回来把手机给我扔了回来,然后就又跑了,留我在原地满脸问号。 搞什么啊?我疑惑着,我刚想追上去看看,但忽然又一个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怎么又是老傅?老傅是这个月话费交多了吗?在这儿硬耗呢?我接了,好在这回不是陆茵茵了,而是真的老傅本傅,但说的话也不咋地! “喂?时时啊,你们今天是不是开运动会不上课啊?你下午就没有别的活动了是不是?主持结束了吧?帮爸爸个忙呗?” “老傅我还得……” “哦!你有空对吧!你二叔又来了,爸要去公司开会,实在招待不了他,你小叔一听说你二叔来的消息又当场买了机票跑了,真的一点儿义气都没有!还得是爸爸的宝贝儿是吧!那就你去吧!实在招架不住了你就装晕哈,你二叔这人嘴硬心软……不用感谢爸!爸已经帮你跟学校请好假了!你二叔中午就来,你加油哦!爸忙去了拜拜!” 嘟——嘟——嘟—— 老傅电话挂的真快,我拿着手机,在冷风中思考人生。 焯!什么鬼啊! 老傅你绝了你真是绝了!我二叔那一副阎王样子,板着脸就好像我欠他钱似的,见着人不管是谁都指责他人生的每一个选择,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能让我怀疑人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二叔是天二叔是地,二叔说啥都对的,你和小叔不想听他唠叨,难道我就想吗!天啊,小叔跑的时候怎么不带上我啊!没义气!真没义气!还有老傅,这更是个没义气的!谁是你宝贝!谁要替你遭灾遭难啊! 奶奶个熊,我每天遭受着高辛辞的折磨,陆茵茵的茶里茶气,老傅的蛮不讲理,慈禧太后的无理取闹,我已经够累了!现在居然还要我接受二叔的洗礼?我是活够了吗! 我一点儿不想听老傅的话,甚至还想着看看我也去追随小叔的道路赶紧逃跑,但是……臣妾做不到啊!如果二叔看见家里没人,都躲的不见人影的话,那一定会动用“武装力量”把我们都抓回来训一顿的,我还是少不了被说一顿嘛,最主要的是,还很有可能再被老傅抓着把柄,还很有可能被小叔那个不讲理的抓着耳朵嫌弃我没义气一顿。 唉,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去就我去吧…… 我哀叹着回了家,家里连个狗都没给我留,连保姆阿姨都跑干净了呜呜呜呜呜……二叔的杀伤力太大了,二叔今天手下留情啊…… 但谁知意外又双叒叕发生了。 在我做完饭,收拾好餐厅,做好一切准备要迎接二叔的时候,来家里的人却并不是二叔,而是陆澄澄和另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女孩子。 “傅惜时,这我女朋友……”陆澄澄说话都快虚了。 我擦!这么快就把女朋友带家里来了!我才说过这女的要是能进傅家的门我就不姓傅啊!给点面子好不好? 嗯……所以我真的要改姓嘛呜呜呜呜呜…… 第35章 下马威 接上回,我的命真是太苦了,老傅让我一个人面对冷血无情的二叔就算了,陆澄澄还给我找事儿!我前脚刚说了那个泼妇要是能进我傅家的门我就不姓傅,后脚陆澄澄就带那个女的回家来了,诶你有毛病吧陆澄澄?那泼妇可是把你麻麻都骂哭了诶!你还带她回家?咋滴,这是还要见家长啊?你不会是恋爱脑吧?如果是,那请离我远点不要传染我! 陆澄澄才介绍了那个泼妇一句,那泼妇倒是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进门了。 “你是保姆吧?保姆这么年轻?嗯……这个家还不错,澄澄,我们结婚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我去,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给我整笑了,这难道不是只有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无脑反派吗?还是活不过三集就得被一丈红的那种,谁给她的底气啊,说话这么狂?居然敢说我像保姆! 我基本是上手就想揍她,可是理性又压制了我想要迅速出头的想法。 搞笑,我可是重生文大女主!怎么犯得上跟这样一个小喽啰置气呢?我先忍着,等到她狂到极致的时候我再一击暴击击败她,而且还是心平气和不喜不悲的击败她,让她急,她越急我心里越舒坦,这才是我饱读诗书宅斗满级的大家闺秀的做法。 我安安静静的立于门边一侧,替那个泼妇计算着每一个她用手摸过的装饰品及古董的价格。 好在陆澄澄还没有恋爱脑到令人无语的地步,见这场面还会上去说两句。 “嘉慧你别闹了,这是我姐,别到处乱走,你刚答应我的会讲礼貌。” “你姐?” 那位叫“嘉慧”的泼妇终于停下了手里乱摸古董的动作,不到半分钟她都快摸到九千多万了,我也真是佩服她,手真快,当然,我更佩服她的是这种独特的语言系统和脑回路,这泼妇看见我愣了一下之后又转变成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还真当她是你姐姐呢!她拿你当弟弟吗?澄澄,你都跟我说了你是重组家庭,你们俩又没有血缘关系,干嘛要挨那么近啊,有那么多女生惦记你,我哪能安心啊?谁知道你这个姐姐是不是一天天就盯着你呢?你快过来!离她远点儿!” 天爷呀,这姐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真想上去撕了这泼妇啊!我能把陆澄澄怎样?还离我远点,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这是我家!这个家姓傅不姓陆!躲的我远了,离了我,你还真以为你能有好日子过?重组家庭富裕的那一方是我家好不好? 谁知我还没开口骂呢,那泼妇居然又怼上我了,那可真是指着我鼻子就骂呀。 “你!你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姐姐?我已经把你拉黑了,你和澄澄刚认识,又没那么亲,天天缠着他干什么?你还叫他小名!澄澄是你叫的!” 奶奶个腿,小爷忍不了了!你能耐是吧?当然可以啊,我也正好有一个我和陆澄澄分开,老死不相往来的方法! 我走上前,准备心平气和的和这泼妇聊两句,展现我大家闺秀的风范,我微笑着靠在泼妇所在的楼梯栏杆上。 “你的意思是,我和陆澄澄住在一块你吃醋是吧?其实我倒也有个好办法,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只要你能劝我爸和他妈离婚的话,我们俩就不是姐弟了,我们俩也不住一起,我以后直呼他大名,都遂了你的愿了,你觉得怎么样?你赶紧去,加油,我们俩都看好你!” 我靠在栏杆上看泼妇气的脸发紫,眼看着这货又有开口骂我的意思了,我还不得赶紧提醒她一点儿事情? “你手里拿着的那个准备砸我的瓶子市价三百四十五万整,稍微便宜了点儿,闯的祸不够大,诶,要不你拿旁边那个?那个贵,那个是祖传的,七千多万呢,这才足够让我跟我们家老傅告状,想点儿什么办法让我以后在这座城市再也见不到你,要不然砸了的东西太便宜了我都不好意思跟老傅开这个口,好像显得我太寒酸了,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还有,你手别放在我柜子上,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我以后是要住的,你那脏手碰过了我就嫌恶心……” 说到这儿,我特意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来捂住口鼻。 不过我说这些话却也不是瞎说的,放这种人进家门,我确实是觉得污染了傅家的空气,要不那天把这房子挂网上卖了我再买套新的?嗯……等过年了,老傅,二叔和小叔给的压岁钱到账了我就买去,就买在高辛辞家旁边,也方便我来往,反正是不能在这个屋里住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 那泼妇骂我都快没词了,现在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就要从楼梯上下来,一副要打我的样子,不过小爷我也不是吓大的,连个她我都打不过,传出去我在江湖上还怎么混?我收紧了拳头就等她下来。 真是搞笑,我的场子上还想欺负了我? 但谁知泼妇还没过来我还没出手打人,陆澄澄就先拦在了我前面。 我去,忘了还有这哥们在呢。 陆澄澄挡在我前面拦着那个泼妇,而泼妇则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哭着就冲上来一顿小拳拳打陆澄澄,陆澄澄就一直有一句没一句的哄着她。 过了许久都再没有我的戏份了。 所以……我好像已经出局了?有谁还注意到我的存在?不是你们俩……我还在这儿呢!真是无语。 算了算了,淑女不跟他们计较。 我坐在沙发上等二叔到来,等二叔来了,就等着看陆澄澄和那个什么嘉慧怎么被二叔批斗的吧,绝对让他们两个今儿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思考人生去吧! 但在十分钟以后,墙壁上挂着的雪青时钟时针指到一的时候,我等到的却并不是一向准时的二叔,敲门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叔叔。 按理说我都活两辈子了,傅家人怎么说我也都该认识了,我跟二叔虽然说不上是有多亲,但也是很熟悉的,二叔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但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包括上一世也没见过。 二叔不喜欢生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的话,他不会换掉身边的人,更不会叫不熟悉的人来接我,但这个人的举止和对我们的了解又不得不让我相信他确实是二叔的人。 二叔的严肃、刻板、还有“咄咄逼人”,他学了个通透,从上到下都是二叔那股不容旁人辩驳的气势,惯会捉人短处。 他见我先是规规矩矩的弯了弯腰,唤了声“大小姐”,我也点头回礼,随后他的目光就转向陆澄澄,唤了声“陆少爷”。 打闹着的陆澄澄和泼妇都停了手,一齐看向门外的男人。 陆澄澄估计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他先是一愣才想起来回礼,这位叔叔倒是很客气,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来。 客套过了,叔叔当然说正事,他一眼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用我多说就先把自己交代干净了。 “大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承,是柯霖琅桦区分公司的员工,最近刚转来总公司,被二爷看中,留在二爷身边暂时当一阵儿秘书,您没见过我,不过,您也不用记住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分公司去了,不会久留。” “二叔人呢?” “在最近的柯霖时代城等您,一起去尝尝二爷做出来的新菜品。” “以前一直跟着我二叔的那个秘书去哪儿了?” “当然是还有更重要的事了。” “还能有什么是比接我更重要的事。” “自然是去柯益接傅董事长,有新菜品嘛,怎么能不让傅董事长也一起去尝一尝?” 看来我是猜的没错了,二叔这次回来可真不是单纯来指责我的人生选择的,是有更重要的事,若换做是往常,老傅逃走了,二叔顶多是说他两句,从来没有过专门派人去截他。 要我猜,估计会是老傅没有跟家里人商量就擅自再婚的事了,不过我还需要确定一下。 我回头看向陆澄澄:“澄澄也一起去吧,正好你还没有见过二叔。” 还不等陆澄澄回答我,齐承就先替他拒绝了。 “二爷还有些事情要和大小姐及傅董事长说,这些内容,陆少爷不大方便听。” 看来是二叔要出手教训陆茵茵一顿了,没想到这个剧情这么快就要发生了,我还真是有点儿期待,上一世二叔教训陆茵茵的时候我很可惜的不在,后面还后悔来着,因为自打那次吃完饭回家以后,陆茵茵连着黑了好几天的脸,我真想知道二叔到底是怎么骂她的!这回正好有机会! 我心里一阵激动,当时就要跟着齐承走,但就在这时候,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数,我倒是忘了那个泼妇还在了。 泼妇很没礼貌的当着齐承的面嘀咕:“凭什么不让我们澄澄去啊?二叔很了不起吗?又不是亲二叔……” 虽然她是窝在陆澄澄的怀里说的,看着好像是说悄悄话的样子,但那声音那么大,人但凡没聋了就都能听的见,还不就是说来恶心人的?不过这泼妇还真是惹错人了。 我人美心善,有人说我,我最多怼她几句,但二叔可不一样,二叔这人最阴了,但凡他看着不爽的人,自损八百也会让那人付出惨烈百倍的代价,甚至要牵连那人的全家。 我是见识过二叔的手段的,他这人从不大喜或大怒,但就是那样一张没有波澜的脸看着才最让人心颤,他跟老傅和小叔不一样,老傅是脾气大,但最多也就是骂人几句声音大点儿,小叔虽然也会阴人,但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人闹的不可开交,只有二叔,眼里一点儿沙子都揉不进,多小的错误都会让他铭记,再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 我暗叹这泼妇全家都完了,但是我并不想帮她。 齐承回过头去,脸上也是很平静,跟二叔倒是很像,他还是很礼貌很规矩的样子,不过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他回过头去又向陆澄澄鞠了一躬。 “陆少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是您的女朋友?” “是。”陆澄澄回答。 陆澄澄这人很机灵,人家一个眼神基本就能猜透什么意思,不然后来也不会在家里混的那么好,现在虽然是刚进傅家,有些东西还有点儿不习惯,但齐承他还是能应付得了的,我没在意,往旁边一退看戏。 齐承上上下下将泼妇看了一通,有一段儿时间没再说什么了,那个眼神盯的泼妇都发毛,泼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指着齐承心虚的怼了两句:“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齐承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把目光收回,随后便是低笑,晾了泼妇半天,但再开口却也不是回泼妇的话,齐承已经全然把她无视了。 “陆少爷,咱们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泼妇当时就急了:“你什么意思啊!有你什么事!在这家里澄澄是主人,你也不过就是二叔的一个秘书,一条狗!你凭什么说我配不配啊,你算老几!” 666!我真想原地给泼妇鼓个掌,真勇啊,真是绝了!什么人都敢骂啊,这泼妇到底是不是晨星的学生啊?我都有点儿怀疑了,我觉着这但凡是,都该知道我傅家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吧?我家老傅是出场率最高的校董了,我们家还不够显眼?大部分人都知道傅家多不该惹,尤其是二叔,最狠心的一个,这泼妇居然还偏偏凑上来,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教养就算了,脑子也没有,基本的见识也没有。 齐承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听着这么脏的话也没有改变,我倒是佩服他的气度。 他还是没有回泼妇的话,依旧是一直跟陆澄澄对话。 “陆少爷,抛开您的眼光、这位小姐的条件不说,凭您的身份,也还不足以带外人回家里来,您和您的母亲还没有见过家里的诸位长辈,就算是合法的嫁进来了,也是您的母亲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傅家并不承认您二位,我在这儿顾着傅董的面子叫您一声陆少爷,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但如果这位小姐的事被二爷知道了,我估计您和您的母亲很快就会连同着这位小姐的全家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您最好不要毁了您的前程,安分点好了。” 齐承说到这儿,我才清楚了他来这儿的真正要事,只怕接我事小,替二叔给陆澄澄传话才是真。 他是来立下马威的。 第36章 审判现场 接上回,二叔因为老傅没有跟家里商量就私自娶回陆茵茵的事情,不仅要当着我的面“审判”老傅和陆茵茵,甚至还先派了个嘴皮子贼溜的齐承来给陆澄澄下马威,嗯……怎么说呢?二叔霸气! 但是其实澄澄也没什么错…… 算了,陆澄澄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二叔解释,眼下我还是赶紧跟齐承去柯霖时代城,我还得赶着去看好戏呢!可千万别错过什么哦吼吼吼! 我给陆澄澄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惹齐承,也管住那个泼妇的嘴别再惹祸。 陆澄澄明白我的意思,哪怕心里有气,但也没有再开口,我趁此机会引开齐承的注意,将他拉到门外去:“齐叔叔,我们赶紧去找二叔吧,别让二叔等急了。” “是,小姐。”齐承听了我的话,没再找陆澄澄的麻烦,但在去停车场开车之前,他先是给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咋滴?想连我一起骂? 得了,反正我也早就知道了,二叔也不大稀罕我,虽然也挺惯着我的,不过还是会嫌我没出息,上辈子嫌我窝囊干不过陆茵茵,这辈子也一样,居然能这么轻易的放陆茵茵进门,不过二叔,这事儿你得听我解释啊……我也很委屈啊,我是被自己亲爹算计了啊呜呜呜…… 没一会儿齐承就把车开来了,是辆黑色的保时捷,不过这看起来并不像二叔平时的喜好,看来是表哥的杰作了,只要是二叔不喜欢的他都喜欢,我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这一代都有绝对叛逆的基因,老傅和二叔的日子都不大好过啊…… 齐承下来帮我开车门,直到我稳稳的坐到车后座以后,他才关了门回到他的驾驶座上去,车缓缓起步,我探了探头看我们的车后,果然如我预想的一般,我们的车后还有一个车队跟着,车上的人整整齐齐的都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十分嘚瑟~ 唉,我也不晓得为啥,每次来接我,明明是找个司机来了就行的事,但二叔就是要多此一举叫一堆人来,紧紧跟我后面,就怕跟丢了,难不成是怕我被绑架?还是想帮我治好社恐?真是,我也想低调啊,可惜实力不允许啊…… 很快到了目的地,我看着眼前庞大的一座楼,在它面前,我显得无比渺小。 柯霖时代是现在傅家所有产业里最赚钱的一个,以餐饮和娱乐项目为主,跟很多在市面上说得上话的公司都有长期合作,所以二叔在家里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个,不过也不光是因为这样,要说经济和个人能力,老傅也没有那么差,十几年前,老傅向影视剧及电影制作方向投资,取得了很大成功,还给柯益多添了个赚钱项目,而小叔的柯玹也风生水起,主攻旅游业和服装,甚至一度超过了老傅和二叔,但可惜了,爷爷他也是个偏心的人。 爷爷作为以一人之力把整个傅家从贫困户拉到豪门阶层的傅家神话,他偏心二叔,看不上老傅,那自然而然的,傅家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的去倒向二叔,即使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长此以往,大家心里的偏见也会让他们更相信二叔一些,虽然比起从前爷爷在的时候,老傅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作为长房家主的老傅还是很有威严的,在家里也能说得上话,不过要是和二叔比起来,他还是差了很多,照样会被二叔指着鼻子骂到不敢出声,即使,老傅是二叔的哥哥。 不过老傅挨骂可一点儿都不冤枉! 二叔这人是可怕了一点儿,但对于家里人他是嘴硬心软的,闲心操的多,要不然他的白头发长的也不会那么快,看着比老傅还老的样子,都是给老傅和小叔收拾烂摊子害的,不管怎样,二叔不会对自家兄弟动手,也会给老傅留脸面,让他不至于被傅家其他人嘲笑,否则今天也不会把谈话说成一起吃个饭,还安排在柯霖了,还不就是防着别人看见,又要说道了。 想着想着,我已经来到了二叔提前安排的包间。 一百来平的包间还算宽敞,古风设计,正前方两个上座,往门边竖列左四个右四个、一共八张扶手椅,老傅、二叔、小叔、陆茵茵、表哥、甚至连程菱都在。 不仅老傅被抓回来了,小叔买机票跑了都能被截回来,厉害了……还有表哥,他不是一向跟二叔对着干?今天居然也乖乖的坐在这里?我猜是因为二叔把他的卡停了…… 那这么说今天是傅家三房能说利索话的人、除了还在坐月子的小婶以外就都在这里了,看来是一场硬仗啊。 不过程菱还在是什么鬼!自己家人说说话就算了,程菱来干毛啊?我看见她就烦! “二爷,大小姐来了。” 齐承敲了敲门又说了句话才让我从看见程菱而烦闷的情绪中回过神儿来,我这才把放在程菱那里的目光收回来,抬头看看这屋里的局势。 上座两个自然是老傅和二叔,没什么好说的,但我一看八张扶手椅上的安排才差点儿没让我当场笑出来。 按照以左为尊以右为卑的规矩,小叔自然是坐在左手边第一个的,但按照辈分和身份,陆茵茵却没有坐在小叔后面的一张扶手椅上,当然程菱也没有,小叔后面那一个座位是空着的,看着好像是给我留的,第三个座位是表哥的,陆茵茵和程菱全都被挤到了右手边的座位上! 哈哈哈! 这些看似好像没什么,换做是不知情的别人家,随便坐了也就算了,但这是傅家,傅家一向遵守这些老旧的规矩,严格执行,陆茵茵既然嫁进来了,想必老傅也应该给她讲过这些座位安排代表着什么了,要不然她现在脸色也不会这么铁青哈哈哈哈哈! 我和表哥这样的小辈都能坐到左边,而陆茵茵这个长房正妻却被挤到右边,可以理解成傅家看不起她不承认她,也可以理解成……陆茵茵的身份地位甚至辈分都没有我高! 绝了!二叔绝了!二叔我爱你! 什么?还有程菱?程菱可不委屈,她能坐着就不错了。 我差点儿没直接笑喷,还好,小叔看出我内心难以抑制的兴奋,为了防止我在全家人面前丢脸,刻意咳嗽了一下好把我弄精神。 我连忙看向二叔微微鞠个躬道:“二叔好”,随后又回头看小叔,道:“小叔好”。 二叔脸上满是和蔼,对我说:“时时来了,快去坐吧。” 小叔上下瞥了我一眼,对我说:“呦,好久不见啊时时,又胖了,减减肥吧。” 看看,这就是一家兄弟的差距。 我白了小叔一眼,但又不得不走到他身边去坐下,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小叔置气,我得忍着,我就好好在左边的座位上坐着,看着陆茵茵是怎么被我气死的!哦还有程菱! 二叔招了招手,包间里所有的服务员一齐开动,倒了茶水,放了甜点,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又齐刷刷的离开了包间,包间的门这时候才彻底关上了。 二叔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脸上云淡风轻,全然没有半点严厉的样子,就好像今天把大家都叫来就真的只是吃一场团圆饭,没有别的事情,但我们心里又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俗话说的好嘛:暴风雨来临前,海上都是平静的。 倒是小叔还是那么损,完全不在乎今天的事情很严肃的样子,暗戳戳的用手肘怼了怼我就要说悄悄话,我凑过去。 “嘿,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你爸都给你娶后妈了,这你也能同意?你也太窝囊了吧。” “呵呵,我也不想啊……” “不想你怎么不赶紧找律师?把柯益抢到手里再说啊,你要是手头不大宽裕,小叔可以帮你啊。” 直接就让我找律师?看来二叔和小叔是已经知道老傅骗取我指纹的事情了,但是帮我抢柯益这…… “叔,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害,不乱我怎么搞事情?最近柯玹生意不大好,我总要给自己找出路嘛,这不看上你家柯益了?但老大守着柯益,我要想跟他作对还真得费点儿脑子,但如果是换成你……就你这笨的像头小猪一样,那柯益不出三天,所有股份都得到我手里,我赚大了呀!” 我真的好奇小叔的脑回路,这都说的什么鬼啊!我的脸都扭成了“囧”字型,扭过头去看小叔,只见他看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小叔,你给点面子好不好,我还在这儿呢!你这反派的邪恶计划怎么还说给我听呢……” 小叔笑了笑,逗我玩满意了,自己又坐回去准备看戏了,这我能忍?! 嘿嘿!我暗戳戳的拿藏在袖子里的小刀给小叔的外套划了个道…… 不过眼看着二叔要开口了,我也没心思跟小叔闹了,看好戏啊!连看着快睡着的表哥在这时候都坐直了点。 二叔将茶放下,随手又捏了一块甜点,还不忘劝着点儿我们:“别愣着呀,你们都尝尝,这是我在家里闲着的时候无意间做出来的新品,味道还不错的,正餐还得再等一会儿,我刚从法国请来一个厨师,听说他的手艺还不错,就是做饭有点儿慢,今天找人去机场接他,还堵车了,所以连带着做饭就得晚一会儿,先吃点儿甜点垫垫肚子,时时尝尝?二叔记得你最爱吃甜的。” 我赶紧拿起一块儿来,二叔真是说我心坎儿上了!看看这抹茶蛋糕,看着就好吃!可惜我这一口还没放嘴里小叔又来捣乱! “哦,最爱吃甜的啊,怪不得这么胖。” 胖!胖!!胖!!! 小叔这一个字的回声在房间里乱撞,每每刺痛我的心啊!我忍不了了!当着大家的面就跟小叔吵吵起来。 “我哪里胖!我才八十多斤!” “八十九斤也算八十多斤啊。” “你胡说,我没有八十九斤,再说了,八十九斤也没有很胖啊,你一百三十斤你才胖!” “可我一米八,你还不到一米六啊,一米五八?小蹦豆子。” “你……讨厌!”我捏起拳头就是对着小叔的胳膊一顿降龙十八掌,“讨厌讨厌讨厌……” 原本包间里的气氛被小叔这么一带动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点儿温馨,但很快,这一切又冻结了,我一不小心又露出了手臂上的伤痕,小叔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把我的袖子往上一撸。 “这谁打的你!”小叔吼了一句,二叔也皱了眉头探过头来,估计是他们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层。 当然,老傅也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叔已经把手指到老傅身上去了。 “老大,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去!这可不是老傅干的啊!我赶紧把袖子放下来之后就去抓小叔的手,“别瞎指啊小叔,这不是老傅……” “不是老大?那是这个女的!”小叔又去指陆茵茵。 陆茵茵吓的一震,差点儿没把手里的茶杯都扔出去。 额……虽然我确实很想把这个事儿诬陷给陆茵茵,但是为了我和陆澄澄的亲人情谊,算了吧…… “也不是她,是我妈……”我十分不甘心的说出幕后凶手。 “你妈打你?!这么狠!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老大,你知道这个事儿吗?” 老傅的样子看着很无奈,无奈小叔“多管闲事”,但也心虚,他当然知道这个事情,而且还没有好的方法解决,二叔和小叔对我的关心是真的,他自然没有好话收场。 这个时候我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小叔,我爸也是才知道,已经跟我妈闹过了,你不用太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能照顾好个屁!能照顾好能让人把你打成这样?你寄养在林家的时候都没受过这委屈,回到自己家了反而被打成这样,你在那个泼妇那儿能过的好就过,过不好了趁早回傅家来,搬来跟我住,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小叔,在傅家好像欺负我的就只有你吧……” “我逗你玩玩我也没打过你呀!” “嗯……反正这事儿不是我爸的错……” 唉,还得是我,这个家没了我可怎么办啊,看看老傅这一脸欣慰的表情,感动吧?你以为我在帮你?想多啦! 我自然是有自己的盘算的,我帮老傅一回,但也不会次次都帮,今天总要让二叔教训他,但我帮这一回也是很有意义的,我以后到底还是要跟老傅住在一起,把老傅得罪死了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二叔和小叔再关心我,我总不能真的搬去跟他们一起住,毕竟他们的关心只是因为可怜我,我跟他们有血缘关系,我毕竟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当然更疼爱亲生的,我又算什么?时间长了终究都会烦我,我亲爹带的我时间长了都会烦我(此处参考我上一世的生活),更何况叔叔们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在表明我的立场之后,我不会再帮老傅了,我坐的靠后了些,后背抵住靠垫。 我不由得在内心给各位报幕:接下来的节目是!二叔小叔审判老傅! 嗯,此刻老傅的神情还算是平静,不过在其平静的外表下,我已经看出了他紧张的内心,我们再来看看他的队友,嗯,陆茵茵是个废物,看这吓的,还没说什么呢,才被小叔吼了两句就冒了一脑袋汗了,没指望啊没指望,再来看程菱,这个状态还不错诶,怎么着?事不关己就不怕?想多啦!我一定让事情有关你哒!等着看吧! 只见二叔先行登场了,他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咬了一点甜点之后嚼了几下,看似平淡的开口了。 开场既暴击! “老大,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把时时过继给我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记暴击!二叔首先表态要把我过继给…… 嗯!等等!二叔说什么?把我过继给他! ??? 什么鬼啊! 第37章 傅家千面 接上回,二叔做了个局面,把傅家三房、至亲的几家都叫到一起谈话,连我和表哥这些小辈都叫了过来,目的便是要为了老傅偷偷迎陆茵茵过门的事情警告老傅,也为我出口恶气,震慑陆茵茵,让她看清楚她在傅家的地位,不要试图挑战我,我的身后永远还有傅家二房和三房撑腰。 但是……二叔这个撑腰的方式把我也吓了一跳啊! 什么鬼啊!把我过继给二叔名下???还是二叔一早就跟老傅提过的?一早是什么时候?是陆茵茵过门之后,还是之前啊…… 搞什么啊,我一直也没觉得二叔多稀罕我啊?也就……我在柯霖时代所有消费都免单?但是二叔也经常嫌弃我呀! 我尴尬的脚趾抠出城堡了,不过我这个人一向端庄,这样的场面我倒是也能应付的。 …… 得了吧,说实话,我是整个人都被吓僵了,脸上已经没法儿有多余的表情了呜呜呜…… 老傅的脸也被气的铁青,毕竟他现在还在喜欢我的时候,怎么可能容忍有人要把我带走,但二叔却还觉得不够,没有停口。 “我夫人走得早,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的愿望也落空了,就只留下这么个儿子,不过现在正巧有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啊,你不喜欢女儿,那正好,不如就把时时过继给我吧,将来,继承我的财产,哦,你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再娶了。” “老二,你这就过分了吧!我不是说过了那件事儿别再提了吗……”老傅很明显是生气了的,但他也不愿意跟二叔吵起来,最后一句话的气势很明显没有刚才说话强了,他好像是想极力掩饰。 所以二叔还真跟老傅提过要我?要我干嘛?他不是有表哥了嘛,难道就只因为喜欢女儿? 嗯……好像也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看见二叔给表哥什么好脸色过,而且二叔还经常抱着小叔家的姑娘就不撒手。 我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老傅能和二叔掀起什么大浪来。 二叔没想着放过老傅,即使老傅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二叔凑上去盯着他看。 “自家兄弟,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你早说过你只想要两个儿子继承家业,当初郑琳佯怀孕的时候你就天天拜佛祈福生个儿子,结果时时生下是个女儿,你还闷气好几天,后来问你夫妻俩谁回归家庭照顾孩子,你俩谁都不愿意,你还上赶着要给时时找寄养家庭呢,你忘啦?时时的名字都是老爷子取的,唉,那时候要不是我也忙工作,老三在上学,养大时时这种事情哪还用麻烦林家,可惜了……” 老傅气得脸上的肉都颤抖了,但他还是一心想着息事宁人,也可能是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不想出丑吧,总之他一直是咬牙切齿着一句一句的跟二叔争辩,怒气从来没爆发出来过。 “谁说我不喜欢时时!时时是我女儿,我捧在手心里尚且来不及!” 呕!不好意思各位,没忍住,见谅。 我呸还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把我捧在手心里过…… 我心里骂骂咧咧,可惜脸上还是要保持礼貌的微笑,我脸都快笑僵了,旁边的小叔十分“贴心”,还知道帮我捏一捏脸,就是这捏的力度未免大了些。 老傅还在那里絮叨。 “当初,我也是没办法,你的柯霖在上升期,难道我的柯益就不是了吗?大家同样都忙,再说了,我不好好工作,我拿什么给时时最好的生活?我实在是没办法陪在时时身边啊!时时还那么小,总不能跟着我颠沛流离吧?我就只能给她找寄养家庭,老二,你比我幸运,我都奔五十了,我结婚那么早,可我是三十多岁了才有了时时这个姑娘的,你家孩子来的早啊,你忙着的时候他也大了,所以他当然可以跟在你身边,可我们不一样,还有名字那件事情,是老爷子喜欢时时,才一定要亲自给时时取名字,你也看见了老爷子有多偏心时时的……” 老傅边说还边时不时的瞄我一眼。 咋?瞄我干啥?看我有没有感动到痛哭流涕?不好意思没感觉到感动,只感觉到想吐…… 不过在这么多话语中,老傅也没有全都撒谎,有一句确实是真的。 “老二,我就时时这么一个亲生孩子,你也要夺走吗?” 啊对就这句,除了这句,我猜其他都是瞎编的吧? 我暗自祈祷二叔赶紧再找话题噎他! 我是知道的,二叔肯定不会因为这几句一听就能知道是谎话的话而感动收手的,上一世的时候这个事件发生时我虽然不在,可我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老傅被训过之后的改变的:老傅冷落了陆茵茵好久,甚至一度提出要让陆茵茵搬到别的房子里住,不跟我住在一起,还在暑假旺季、做生意的大好时候放弃工作,带我出去旅游了,所以我坚决相信二叔一定还有后招,因为现在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老傅做出那么大的改变。 果然,我的思路还没有捋完,二叔的脸瞬间就冷了下去,顿时整个房间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好几度,我探头看去,二叔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和蔼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几句话就只是他的开场,当是玩笑说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 小叔把手从我脸上放下来了,我的脸也被掐红了好几度,我才揉了揉我的脸,小叔又紧紧抓住了我的手一阵摩挲,可能是想安慰我吧,不过小叔自己的心理素质也不大行啊,手心里老冒汗。 我准备好了看热闹。 二叔指了指陆茵茵,看着像是很慵懒的往后一靠,但他的眼睛就像鹰一样,即便慵懒但也威严,他的眼神让陆茵茵直想往后退。 二叔终于还是说到了重点上。 “一个孩子?那可未必吧。唉,老大你现在又有了新夫人……”二叔顿了顿,手指平移又指向程菱,“还有情人,想要孩子那就再生一个嘛。” 我去!情人! 其实我并不是又多惊叹程菱是老傅情人这件事,毕竟这件事是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了点儿端倪的,这么多年我也一直默认了,没多说什么,因为老傅不管再怎么胡闹,他到底没有给过程菱名分,还把这件事隐藏的很好,就算是家里的人也都不知道,连我这个跟老傅同一屋檐下的亲生女儿都是在上一世无意中见到程菱大半夜溜进老傅的浴室,而老傅看见了却习以为常一般上前去摸她,我才知道的。 一开始我确实担心过程菱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有可能成为我下一个后妈,想过我该早点儿把程菱赶走之类的事情的,但很快我就打消这个念头了,因为我在老傅的房间里、程菱常拿的一个手包里都看到了避免新生命诞生的药,这么一看,我也就知道没必要了。 老傅是不可能让一个不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成为他的妻子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程菱的身份就只能止步于老傅的情人,既然只是情人,那就永远会低我一头,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傅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去吧,我不好管了。 就算管得了这个情人,少不了还会出现下一个,下一个还未必比程菱听话呢,至少程菱我还了解一点儿,好斗。 我惊叹的是二叔为什么也会知道程菱是情人的这件事情啊!难不成……他也一不小心看到了什么? 嗯……这么说还真有点儿……呵呵。 老傅还知道害臊了,老脸一红,不过这样的脸红可一点儿都不可爱,他遮住了脸冲二叔低吼:“老二!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二叔轻笑笑,把手指放下了,但嘴可没停下。 “老大,现在可以考虑考虑我刚说的事情了吧?这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好好准备生你的儿子,时时就做我的女儿,将来继承我的财产,你又不亏,有什么不好同意的,不信问问时时,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二叔侧过脸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一瞬换成和善,“时时,你愿意当二叔的女儿吗?” 我去,这问题怎么还抛给我了,我还能怎么说?硬着头皮……皮一皮吧! 我笑的老灿烂了。 “我没意见啊,反正当了二叔的女儿也还是姓傅,也没什么区别嘛……” 我话音未落,就被老傅狠狠瞪了一眼外加一句“闭嘴”。 我嘟了嘟嘴装作乖乖女的样子低下了头,余光中,小叔都快笑岔气了,表哥都给我竖大拇指。 唉,扎心我是专业的,不过还是要低调低调…… 我的台词不过,最高级的战场还是老傅和二叔的,只见老傅这时候总算是忍不了了,双手上青筋绷起,手指捏得发红,他握紧了拳头砸向红木桌,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在整个包间里回荡。 老傅眼角通红。 “傅鸣堂,你别太过分了!”老傅这几个字都是一字一顿的蹦出来的,很显然是气到极致了。 但二叔的气性也不比他低,虽然从外表上,我从来看不出二叔很生气过,他一直都是平淡的状态,语调也很平和,可他就是能让人知道他生气了,并且十分不好惹。 二叔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傅鸣瀛,生什么气啊,我阐述事实而已。” 就在老傅和二叔僵持,谁也干不过谁的时候,陆茵茵居然自不量力的想劝架,我眼看着她就忍不住要说话了,不过,我不拦她,想挨骂就挨骂去。 明明看着我和小叔都不开口,静观其变,她倒看不清自己了。 陆茵茵这人肯定是想着茶言茶语示弱来讨好二叔,但她可看错人了,二叔不吃这一套,我敢赌一百块钱,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就会被二叔噎回去。 “二爷,其实我……” “这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滚。” 果然,我猜的没错,唉,让我再来猜猜下一个被骂的人会是谁吧,应该会是这位看着想要帮老傅的程菱吧? “二爷,您别跟我们傅总……” “如果说你觉得,你管不住你自己的嘴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它缝住,虽然这样讲话有点儿不礼貌,但我觉得对你这样的人,也不需要礼貌。” 我去!这句话怎么这么霸气!九敏!二叔好拽我好爱! 二叔十分难得的还是回过头来直视着程菱说出这段话,真是给了程菱最大的脸面了,但程菱的脸还是瞬间就绿了,站在原地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我原本是想着我也就不管他们了,看着他们慢慢闹好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小叔居然又开口了,他上前去,一手挡在老傅和二叔中间晃了晃:“诶,别闹了,孩子们看笑话,老二,你也是,跟老大吵个什么劲儿,你看,你也急昏头了吧?老大,实话说吧,今天我们来是有正事跟你说,不是刻意来找茬的。” 哈???还有正事儿?今天不是单纯来吵架的吗?还有,终结这一切居然是小叔诶~他好不容易正经一回诶~ 但就当我想着也跟着小叔上去一起劝一劝,我好听着接下来的正经事看看还有什么热闹的时候,小叔却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瞥我一眼,随后便是不怀好意的笑。 我顿时心里一紧! 小叔口型给我比划了一个“你别想看热闹”。 啊啊啊啊啊为啥不让我看啊……我来都来了……让我看看能咋嘛,你们这说到一半儿不让我听了真的就很离谱啊,这不是吊着我的好奇心嘛,我这个八卦大队队长内心真的会很难过啊…… 但无论我在内心如何恳求,小叔他们兄弟三个终究还是商议好了对策:小辈们该走了,二叔以银行卡为威胁逼迫表哥带我出去逛街,我还能怎么样? “好了,别在那儿看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你们自己去玩一会,开饭了会有人叫你们,不过,要另开包间了,你们俩别吵架啊。”小叔一手一个抓着我和表哥就把我们推出了门去。 最后一眼,我看进房间里。 二叔叹了口气,眉宇间好似又多苍老了几分。 老傅一副做了错事,明明心虚却又故作硬气的模样。 陆茵茵快崩溃了,腿都在打颤,但又强撑着,就像一句俗话说:自己选的路,跪着都得走完。 而程菱,她倒是这里难得的冷静的一个,只是外表冷静却也不能代表心里就安宁。 只有小叔一个,永远都是脸上带笑,就好像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我呢? 我现在脸上的神情又是怎样的? 我看不到。 可我却知道,我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 傅家一人千面,谁又不是这样呢? 第38章 可怜的陆澄澄 接上回,二叔忽然放下璜阳区的生意忽然回家来,硬抓着逃跑了的老傅和小叔……讨论了半天把我过继走的事情? 可拉倒吧,完全是做给老傅看的吧。 我知道二叔是这整个家里最清醒的一个,爷爷看中他,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未必不会因为不信任老傅而偷偷给二叔下达什么任务。 我是爷爷唯一的孙女,爷爷这一辈子没有女儿,是个遗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我,他当然视我如命,别的不说,他一定会保我平安长大无人欺负,但他知道,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就在那个时候,老傅和慈禧太后已经各自动了离婚的念头了,他们又都重男轻女,所以爷爷一旦走了,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人再能保护我,连我父母都做不到,他当然会想点办法。 爷爷走之前最后一个小时谁都不肯见,唯独叫了二叔进去,可爷爷最疼爱的是他的小儿子,是小叔才对,他却没有叫小叔陪着他,这就说明,这一个小时,爷爷并不是在说什么父子情深的亲情事,叫了最为器重的二叔,这就说明,爷爷是在遗嘱之外,还有一些秘事要交代给二叔,他只相信二叔,只有二叔,才能毫无私心的替他做好这些事情。 那段遗言的内容,除了二叔,剩下谁也不知道,我过第二个人生了,如今也只知道这其中的一点儿,是在我刚回家的时候,二叔叫我到家里告诉我的:这其中许多是关于我的,但二叔并不能告诉我太多,就只有两点。 其一是老傅如果要再婚,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否则立刻把柯益所有的股份转移到我的名下。 这是为了保住我在傅家长房的地位。 爷爷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傅家是贫寒出身,他没不要命的把生意做大之前,傅家一直都是贫困户,除了他自己的孩子以外,傅家所有的亲戚都是大字不识的白丁,书都没念完,虽然在后来爷爷想把傅家全都抬成富户、把整个傅家打造成大家族的时候,他自己出钱让家里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孩子全去上学,但傅家顽劣多年,自小的心性已经改不了了,除了老傅、二叔、小叔这三房,傅家其他人跟市井流氓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也不是最可怕的,对我威胁最大的,其实是刻在所有傅家人心里的四个字:重男轻女。 连爷爷自己都重男轻女,这一生,他有那么多女人,但也只有给他生下儿子的三个人有了名分,女儿?他没有女儿,爷爷的那些女人,只要是知道了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女儿,马上就会打掉了准备再生,爷爷也是老了,才会想起这些错事来,感到愧疚悲痛不堪,爷爷对我的疼爱,那是建立在我许多死去的姑姑的亡魂上的,他爱我,是因为他愧疚,我是傅家三房、唯一一个成功活下来的女儿。 但爷爷的这些事情不是秘密,傅家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么荒唐,所以若这时候爷爷跟全家人说男女平等,要所有人都尊重我,对我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好的话,那一定会有人笑掉大牙,不会有人遵从的,他是最没资格说要对我好的人,他自己都嫌羞愧,那除了他,就只能拜托这家里最清醒的人了。 家里不重男轻女的,二叔,小叔,小叔那时候还小,且正处叛逆期,爷爷临走了当然不想再跟他置气,就只好找二叔,二叔是当初唯一一个敢指责爷爷不要那么封建的人。 爷爷要保住我在长房、老傅手底下的地位,就只有让老傅离婚之后,不让他再娶,还以老傅手下最大的生意为威胁,这样老傅就算有心再换个老婆生个儿子,他也得掂量掂量干不干得过爷爷的遗嘱,就算老傅还是死心不改,在外面找女人,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成为我的后妈,压在我头上,她只能是情人,就算生了孩子,也只能是私生子,私生子是傅家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当然没办法继承老傅的财产,这样,我的地位就保得住,就算老傅想等我十五岁以后忽悠我同意他再婚,他再生孩子,孩子至少也跟我差了十五岁,年龄比例在那儿,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也斗不过我了。 但是……爷爷恐怕也没想到吧,老傅比他所想象的更绝,重男轻女到能把财产传给养子也不给我这个亲女儿。 这就好像爷爷已经尽最大的可能把老傅所有的路都堵上了,老傅还能打地洞再找一条路,绝绝子。 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介不是还有其二嘛! 为了防止老傅真的会为了什么真爱跟爷爷的遗嘱抗争到底,爷爷还给我留了后路,其二就是爷爷偷偷给我留的产业。 海口的几处水产市场,黄河边上几座山的农产品,还有当地大概几百座的茶楼酒楼,还有我所在地区的几十个酒楼,影院,古玩店,杂七杂八的产业都给我留了点,在我十五岁之后,二叔会把这些产业的收益全给我,由我自己支配,十八岁之后,二叔再把经营权也给我,虽然都不大,看起来好像也不足以让我在傅家耀武扬威的样子,但也奈不住这产业多呀!咳咳,多了不说,几个亿我还是有的,虽然完全没办法跟老傅二叔和小叔比,但是这些钱我省着点儿花,养我到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不好意思,我这人贪心,我嫌不够,我就要争柯益。 不过这是后事了,家里的产业我也只有到成年以后才有能力争,眼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尽量让老傅也感到愧疚,对我愧疚。 虽然二叔最听爷爷的话,一定会为了爷爷的遗言尽力保护我,但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一直依靠着他。 傅家早就分家了,爷爷一走,一家兄弟三个早就分成三房了,这心,当然也不可能一直在一块,更何况爷爷偏心,老傅作为老大,却是爷爷最不稀罕的一个,以至于到现在二叔都敢不顾长幼有序就敢教训老傅,老傅的心里难免不平衡,他是个能多想的人,我最了解他,而二叔也不可能一直帮我,他有自己的孩子,他更多地肯定还是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现在表哥正是要走出校门接手柯霖的时候,二叔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为我筹谋,即便爷爷跟他说再多,他再尊重爷爷,已经死去的父亲和正需帮助的亲生儿子,我想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做,至于我,我和二叔又不亲,我一直寄养在林家,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我才回傅家不到三年,这点儿时间,我和自己亲爹老傅都没有多亲,那就更别说叔叔了。 所以说二叔能回来帮我说老傅这么一顿,给他提个醒,我已经很感谢了,还有小叔,已经帮我很多了,还有小叔不让我看的那点儿热闹,能让老傅冷落陆茵茵好一段儿时间的,我猜测这些应该是跟家里生意有关,大概是陆茵茵太急了,私自动了老傅看的不那么重要的产业,转移了部分财产到她名下,老傅可能发现了一些,但没管她,直到现在,陆茵茵操之过急,错事积累了太多,二叔看不下去了,搜集了证据,联合小叔来告知老傅,虽然老傅不会因此跟陆茵茵离婚,但也会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给我反击的时间。 足够了。 但我说足够的原因并不是要出手让陆茵茵再无还手之力,说实话,陆茵茵跟废物没多大区别,她的主意都是程菱给她出的,她在傅家的威望都是陆澄澄给她挣的,她唯一可以说是有用的地方就只有她在外人眼里的身份,和老傅的那一张结婚证,剩下,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全然没有,我虽是想起过丢掉的那些记忆,觉得我的死亡一定和陆茵茵有关系,但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陆茵茵根本没这个本事,她有可能因为看不惯我,参与了杀我的计划,但她不会是主谋,真正的主谋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我的计划可不是要把陆茵茵怎么样,而是另有出路。 搞她?情人上位的老妖婆,让我出手真是太掉价了,不过看她过得不好还确实挺让人身心舒爽的!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像个邪恶反派。 “你想什么呢?奇奇怪怪的,你那新后妈啊?”忽然一个鄙夷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挖槽我才想起来!我还跟着表哥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回答。 我这才抬起头去看表哥,只见他一副看精神病的表情。 唉,这么长时间不见,表哥怎么还是这么欠儿,满脸的不耐烦,苦瓜脸,明明长得还不错,非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了一样,唉,还好是我大度,不嫌弃他!只不过这个抬头跟他对视说话确实是有点儿累,这哥们怎么长这么高啊! 目视……一米九?真是可怕,长这么高,对我们这些身材矮小的孩子真的很不友好的呀,我脖子都疼,亲爱的哥哥,要是你也觉得自己太高了不好的话,能不能分我两厘米让我凑个一米六? 但我还没来得及把内心想法表达给表哥,他已经别过脸去自顾自的走了,那大长腿!走一步顶我两步! 不是兄弟你等等我呀! 我赶紧小跑着追上去,真是不知道二叔在想什么,明知道我和表哥不对付,他就不可能让着我,还让表哥陪我逛街,介不是为难我是什么?可真是累死我了…… 到了另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表哥的脚步才慢了慢,我才跟上人家,表哥回过头。 “随便吃点儿什么,我送你回学校吧,你看这家店行不行。” “可是二叔不是说要我们等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吃饭吗?”我一面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水喝了一面说。 表哥冷笑一声,两手叉在腰间,明明看着很慵懒,但又不自觉地让人觉得他贼拽,他略一思索说:“我猜一会儿就算有满汉全席,你爸也吃不下去了。” 额……好理由。 这倒确实,这要换做是我,我也吃不下饭去,人到快老年了,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人生真爱,结果刚结婚就发现人家偷自己的股份,家都被她搬空了半个,关键还是兄弟告诉自己的,丢人都丢到兄弟面前去了,谁还能吃下饭去?得了吧! 我尴尬地笑笑,不管怎么说,丢人的是我亲爹,我当然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儿尴尬的。 算了,先管好我自己再说吧,老傅自己想两天还是能想开的,我应该不用担心他抑郁。 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看眼前饭店的名字,同时心里还庆幸一番:好在柯霖时代城是个购物中心,什么都有,饭店也多,整个五六层都是饭店,不至于说老傅他们占了一个饭店,我就要被挤出去吃饭,还是能在柯霖就解决的,还好还好。 我估摸着表哥的品味应该是差不到哪儿去,就没有犹豫,跟着他的想法进了眼前的饭店,吃过饭后,表哥开车送我回了学校。 时间还早,还得有四十分钟才到下午运动会的开场,不过学校里也并不冷清。 住校的学生有很多,中午不愿意睡午觉就会跑回教室里学习或聊天,至于跑校的很多就像我一样,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嫌无聊了,也会早点儿回学校里来找点儿乐子,现在教室里就已经满了一半了,我都算来的晚的。 不过……今天也未免太热闹了些?这是咋了?怎么都围成一团儿,笑的那么大声,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取消考试啦? 没有作业啦?? 学校要被炸啦???! 唉!总之不管怎样,嗅到八卦气味的我还是立刻扑了上去,但兄弟们这七嘴八舌的,我实在听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个什么事儿,什么一个女生被人在楼道口看见什么了……什么恋爱劈腿?那女的男朋友谁啊?还有,为什么大家要安慰陆澄澄?陆澄澄为啥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啊?他咋了?他那对象儿呢? 好在就在我迷茫的时候,我的好宝贝寒露出现了,她把我拉出教室去。 但一出教室,她第一件事却并不是给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先回头看看教室里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看没有,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放肆狂笑,狂笑你懂! “妈耶宝贝儿,数学及格都没见你笑的那么开心过。”我抽出张纸来给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怎么了?学校要炸了吗?” “晨星是你家开的,学校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真是的……哈哈哈哈哈……”寒露笑着拍我一下,不过经我这么一说,她终于还是想起要跟我说说缘由了。 虽然她笑的脸通红,笑的挺不住,笑的抬头纹都快出来了,说话也不那么清楚,甚至语序都有点儿乱,不过凭借我们的默契,我还是听明白了。 额…… 如果是这事儿的话!确实令人震惊加想笑! 搞什么啊!陆澄澄被绿了! 第39章 吾乃优秀红娘是也 接上回,接受完“团战”的洗礼,我从柯霖时代城回到学校,却不料刚一回来就见识了这么一出好戏!陆澄澄被绿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因为最近这几天学校都举办运动会,不上课,于是兄弟姐妹们也就暂时的不讨厌教室了,中午留校玩闹的就比较多,陆澄澄今天来的也比较早,他是不喜欢热闹,但他那祖宗婆娘喜欢,非拉着陆澄澄要来我们班里官宣,大概的意思就是,那泼妇不仅要求陆澄澄不许跟通讯录里的异性有往来,就连同班女同学都不愿意让陆澄澄有交流,所以特意要来班里“通知”大家一声,陆澄澄有女朋友了,陆澄澄又拗不过她,就只能跟来了,据寒露所说,那泼妇当时就站在讲台上跟演讲似的吧啦吧啦的说了一通,把全班女生都得罪了个遍,但那泼妇也不想想,这里是晨星诶,姑娘们谁不是家里大小姐?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受过这委屈?当时就有脾气爆的不惯着她了,就比如说寒露,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后来差点儿没忍住搬起椅子砸她,总之是女生们气归气,但终究还是赢了,那泼妇只能甘拜下风,灰溜溜的跑了,陆澄澄是个三观正的好青年啊,那泼妇给全班得罪成这样,虽然不是陆澄澄自己的本意,但他还是一个一个的去道歉了,咱班同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然是原谅陆澄澄的,还拉到一起磕了会儿瓜子聊了会儿天,不少人劝陆澄澄,格局一定要打开!眼光一定要高!至少不能找泼妇。 陆澄澄跟着同学聊了半天,虽然这人内向,不大喜欢交朋友,更别说跟一大堆人聊天,他是很尴尬的,但是,我们大度友好的同学们都没有嫌弃他! …… 算了吧我说实话,其实也不是同学们有多大度,就是原不原谅这种事情吧,它得分人,像泼妇那样的自然是跪下磕头也不原谅,但陆澄澄不同,陆澄澄占了一个十分致命的优势——长的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别人的美又怎样的?也没错嘛! 所以大家只要看到陆澄澄那张脸就已经没气了,觉得这架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吵,人家都道过歉了,虽然说后续的聊天有点敷衍吧,但人家长得好看啊!他就算是不说话,看着那张脸也让人心情舒畅,所以还得是好好相处,劝着陆澄澄眼光不要那么低,不要便宜了泼妇才是正道!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我傅家就是有这种幸运加成吧,我们傅家别的不说,这最大的优点就是所有人都长的好看,就连陆澄澄这个养子也一样,除了我,我最一般。 等等!跑偏了。 不讨论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了,言归正传,话说就在陆澄澄跟大家聊天的这一段时间,教室外的楼道口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没错!就是那个泼妇在和她的“好哥哥”卿卿我我!还被人看见了! 泼妇跟另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男生搂搂抱抱,诉说着刚才在我们班受到的委屈,正巧这时候赵看海和静蕾说说笑笑的来教室,看到这一场面当然是激动的,要知道,我们全班都爱好八卦爱看热闹的好青年,但当时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异样,只平静的走过他们,目的就是不能打扰!还得是回到教室告诉全班一起去看热闹才是正理咦嘻嘻~ 班里同学听见有这好事儿,当然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蹑手蹑脚的溜出去准备到楼道口看热闹,说不定还能碰到小情侣打啵儿!咳咳,虽然我们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可能确实有点儿变态,但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时爱看早恋的心呢?所以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出去了,还有人拉上了陆澄澄一起。 谁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小情侣确实在打啵儿,但是这个小情侣当中的女方着实有点儿眼熟! 那一刻,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缓缓转头看向陆澄澄,道一句:“兄弟,节哀。” 剩下的事情就可以自行想象了,陆澄澄“抑郁”了,那个泼妇想冲上来解释,但看这局势,谁还可能让她接近陆澄澄?敢绿我们班的香饽饽,那就是打我们全班的脸!当时全班人按着那对狗男女就给赶出学校去了,虽然他们还是进了学校里面,但绝对是进不了我们班了,很狼狈,非常非常之丢脸,班里同学解气了,就回班去安慰陆澄澄,但是这越安慰……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想笑!折腾的陆澄澄都快憋不住笑了,但笑完之后,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怀疑人生。 唉,孩子也是可怜,这换我也得抑郁呀…… 一个星期内亲妈嫁人加被绿,关键那女朋友还是昨天晚上才谈上的,今天下午就被绿了!统共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一次谈恋爱就结束了!确实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我跟寒露在教室外面笑了半天,笑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但笑完了,作为姐姐的我还是得想点儿什么办法安慰安慰我可怜的弟弟的,嗯……我该怎么说呢?就说:我亲爱的弟弟,姐姐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没有问题,是那臭婆娘没眼光还敢绿你哈哈哈……实在不行,我叫老傅把她赶出学校去眼不见心不烦啊?哈哈哈…… 不行不行,我怕我进去还没说台词就得笑场,而且这样的台词,就算顺利说出来了好像也只能更伤人!不行,那我该咋整呢?没了一个女朋友……要不……我再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 我杵在栏杆旁边,手肘靠在栏杆上脑袋靠在手上做半个《思考者》的动作冥思苦想,妄想这样的动作能给我带来什么加成,就比如说想问题更快的那种,以前是没啥用的,但是!今天还真是老天给力!我真的很快的想到了解决方法。 我缓缓回头,把目光投向寒露,寒露也看着我,不过……这姐们想后退! 门儿都没有! 我一把把寒露抓了回来,她满眼惊恐。 “宝宝,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你每次这么看着我的时候都是不怀好意的呀……”寒露的声音在颤抖。 “宝宝,你在说什么呀,我这么爱你,怎么会不怀好意呢?我哪里舍得呀~”我从上到下轻轻用指尖抚摸寒露的脸颊,并用一种“霸道总裁爱上我”之搂腰姿势将寒露往我怀里一送。 哦~她腰好软哦吼吼吼~ 呸!我在想什么!想正事啊亲! 我咳了咳,但我还来不及将我的计划说出来,寒露就先列举了我一系列“丰功伟绩”拆我的台! “宝宝,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过怜悯之心啊!去年的时候,你用这个眼神骗我去捅马蜂窝,寒假的时候,你用这个眼神带我去溜冰,然后把我推雪里了,上个月,你又……” “诶好了好了好了别说了……” 寒露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好在我及时制止! 再说下去哥们一生清誉就没了…… “我保证,这回绝对是好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直指天空。 寒露半信半疑,但还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情愿听我一说。 我“邪魅一笑”!眼睛眯的都快看不见了,我一手轻轻掐住寒露的下巴往上一抬:“要不……你去安慰一下我家澄澄~” “我已经安慰过了呀,你来之前我就跟他说了好久的话了,陆澄还夸我真会说话,那么伤人,他本来不怎么难过的,我安慰之后他居然有点儿想哭……” 额……这是咋安慰的呀…… 嗯,确认过杀伤力,确实是寒露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我要说的安慰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去,安慰~轻声细语柔柔弱弱搂搂抱抱皆大欢喜……” “等等!别说了!”寒露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眼睛瞬间瞪的如碗底一般大,从我怀里挣扎出来后,她站直了,最后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亲爱的宝宝,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相信我,等着我……”寒露表情严肃,就像是在完成一件要命的大任务,但很快,这姐们就破功了。 她回过头瑟眯眯的看了一眼我的宝贝弟弟,甚至还舔了舔嘴唇,随后迅速亲我一口,便头也不回的向陆澄澄冲过去了。 我只在她带起的冷风中听见她留给我的一句话:“我会努力成为你弟妹的!” 嗯,孺子可教,还得是我姐们,这要是换了别的小姑娘,脸皮薄一点儿估计还不好意思上呢,都不如我家露露呀,人生大事那就得看准时机赶紧上!晚了就被人抢了!啧……他们俩应该明天就能成吧?我可真是个优秀的红娘啊。 真是便宜了陆茵茵了,能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媳妇,不过好在露露是我的人,我还放心点儿。 我半靠在栏杆上感受着夏日过堂风的清凉,叹了口气。 这一天才过了一半,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早上高辛辞开大屏幕让全校都知道了我俩早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还得被老班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中午二叔回来,逮着老傅和小叔演了好一出戏给陆茵茵和程菱施压,下午,陆澄澄又被绿了,还真是够乱的…… 我低头笑笑,想想上一世,虽然也不怎么清闲吧,但比起现在,真的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了,我什么都不争不抢,懒洋洋的,没存在感,活着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偶尔跟陆茵茵斗两下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没有人会把我们的争斗当回事儿,再后来,嫁去高家,有时候也会跟高家人斗吧,因为这个我还吹嘘了好一阵儿,好像我也是会宅斗的女人,但其实,我斗了没多久高辛辞就带我分家了,这么看来,上一世我真是无用又可笑,还自负,唯一一个上赶着把我当宝的估计也就只有高辛辞了,就他傻,居然会喜欢我。 虽说重生一世,我可能也改变了一些,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会还手,别人抢我东西的时候我会努力抢回来,我会为了一些上一世不在乎的东西去争取,但最后我发现,结局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还让我痛恨的东西更早出现在了我面前,比如说陆茵茵。 其实还挺可笑的对吧?所以我干嘛还要那么累呢。 我不如……少作,就按照上一世的路重走一遍又有什么不好呢?生活富裕又轻松,在傅家的日子是有点儿无聊吧,可熬不了几年,我也就嫁出去了,婚后有高辛辞喜欢我,养着我,我不用上班,儿子也还算听话,家里有十几个保姆干家务,我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要想想怎么花钱败家就够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死的早了点…… 至于其他的,傅家的,我到底是管不了了,我也试着努力过了,可是大家也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了的,也怪不得我颓废了,唉…… 所以我那想象过的计划,到底还要不要实施呢? 这计划确实会给陆茵茵致命的打击,但我也并不确保我会赢,我一败涂地的可能性也很大,家里可能会被我搅成一团乱麻,伤敌一千,我也得自损八百,这样真的值得吗……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傅惜时,你看什么呢,总感觉你这怀疑人生的状态比我还深刻呀。” 我正emo着,浑身散发着虐文小说女主的气质,这时又有人来捣乱,没错,正是我那有几分姿色的宝贝弟弟。 哦,他这一来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好像努力之后确实还改变了一点儿,就是把这哥们的面瘫脸改了。 我这活了两辈子了我才发现啊,原来陆澄澄他不是天生霸总生人勿进的性格,他其实是闷骚…… 我但凡主动点儿跟他说话,他也是乐意跟我交朋友的,并且还因为他自己社恐内向、几乎没有朋友的原因而过度依赖我,看看这两天黏我黏成什么样儿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面瘫么?原来也可以这么可爱,唉,现在看陆澄澄真是顺眼多了~ “诶,说句话好不好?对了,是你让寒露过来找我的?干嘛呀,这多不好意思是吧。”陆澄澄心领神会,冲我挤眉弄眼的笑了笑。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的人生大事而努力吗,丢了一个女朋友能怎样,就那泼妇,咱家不稀罕,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你就说寒露漂不漂亮吧。” “好是挺好啊,但是我们才刚认识,这样不好吧……” 诶呦,我的宝贝弟弟还学会娇羞了!小脸通红诶。 我拉过陆澄澄来跟我一起靠栏杆,不过我的意思也并不是只让他跟我一块吹冷风,我当然有更深层的意思,我觉得作为姐姐,虽然说已经又给他找了一个女朋友的人选,但毕竟那个泼妇的事情还是对澄澄造成了不小的人身伤害,我还是得亲自出手安慰一下我可怜的澄澄…… “澄澄啊,我那个……” “打住!不许说那个女的的事儿了,我现在想起来我都想吐!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惨啊,昨天晚上她跟我表的白,今天早上我刚答应在一起的,中午她把我全家和全班同学得罪完了,下午她把我绿了!还让大半个班都看见了!我才转来几天啊,就让这么多人都看了笑话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陆澄澄说的十分悲愤,说到激动之时恨不得站到栏杆上拿着话筒说,只可惜条件有限,不过真是对不起了,虽然你很可怜,但是姐姐确实有点儿憋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真不怪我!我努力过了!我咬着嘴唇都冒血腥味儿了!但我就是没憋住…… “这才一个星期,亲妈嫁人,多我这么个姐姐,现在连女朋友都绿你,你确实有点儿惨哈哈哈哈哈哈……” 陆澄澄咬牙切齿,白我一眼,上来就要扑我掐我脖,我一计神龙摆尾,后腿趁其不备一脚踹过去,然后转身就要逃跑,然而我没能跑出两步,陆澄澄就追了上来,两手从后化圆框住我,我是怎样都挣脱不了他的手,澄澄面目“狰狞”,逮住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听我辩解,而出手就是报仇雪恨! 一手抓住我两个手腕,另一手径直往我脖子里钻挠我痒痒!一边挠还一边说:“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但是兄弟!你难道不觉得你越挠我我笑得越大声咩!我都快笑没气了诶!我真是服了! 不行!我不能就此让他欺负,日子还长着呢,我不能因为我打不过他就一直认输!我抽手出来,出其不意的在他眼前出拳,但只是虚晃一招,在陆澄澄出手遮挡的时候,我趁此良机!绕到他身后往上一跳,死死压在了陆澄澄的背上! 小样儿,让你感受一下武林密学泰山压顶! 陆澄澄被我压的弯了弯腰,但是很快,这哥们就又站直了!唉,还是我体重轻了,我得多吃点儿! “你下来!” “我就不!” “你再不下来我甩你了啊!” “你甩呀,我抓的可紧了!我一会儿再揪住你头发,你要是敢甩我我就带你的头发一起陪葬!” 嗨害嗨!小宝贝儿!准备变秃头吧!我两手往陆澄澄的头顶上一放,但也就在我抬头看的这个时候,意外……它又来了呜呜呜…… 前方发现目瞪口呆的小老公一位,还有目露凶色表哥一位…… 搞什么啊,怎么都来了…… 第40章 修罗场 接上回,我和陆澄澄正在打闹,谁知就在我趴在陆澄澄的背上准备揪他头发的那一刻,高辛辞和表哥来了,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目露凶色。 估计在他们眼里,我和陆澄澄这算友好愉快且亲!密!的玩耍,所以他们都傻眼了…… 苍天爷爷啊……早不来晚不来,就偏在我和陆澄澄打闹的时候来,搞什么嘛呜呜呜……其实……其实我们俩平时也没有这么亲近的你们信咩…… 好吧看来你们不大信。 但是……诶等等!表哥怎么来了!高辛辞要上学,来了学校看见我们也就算了,表哥您都大学毕业了还来干啥?重补一回高中吗!你来了我还得多给一个人解释的!我的工作量很大我很累的! 我心里抱怨着,但事实看来终究还是我理亏,我只好任由“暴风雨”袭来! 表哥怒气冲冲的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就把我从陆澄澄身上提溜起来,一边还小声说着:“赶紧下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才多大年纪你要早恋是不是?!” 额……早恋啥呀,这是我弟啊,哦对,表哥现在还没有见过陆澄澄,不认识倒也正常,不过一会儿估计你们也就该认识了。 我被表哥一把搂到怀里去,他那大块头一挡住我,我基本也就是永不见天日的状态了,躲他身后委委屈屈。 表哥是个跟二叔一样习惯掌控所有事情的人,我“早恋”这事儿让他撞见了,那他一定会全权接手替我解决,即使我才是当事人,他也绝对不会让我多说一句话了。 我猜,如果我不及时解释的话,表哥一定会当场质问陆澄澄一顿然后让他远离我,不要妄想! 但我没想到,在这之前,“战场”居然又混进一个人去,没错,就是高辛辞…… “你又是谁啊?!”高辛辞看着表哥,整个人都懵了。 嗯,听这语气,我老公应该是快要崩溃了。 我倒是忘了,高辛辞这个时段好像也没见过表哥! 这换成谁也得头疼啊,我这今天一个后弟弟陆澄澄明天一个一米九的帅气表哥的,上来都对我搂搂抱抱的,关键是高辛辞之前从没见过,不知道是我亲戚,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唉,也怪我,上一世的时候我俩进展慢,在一起也晚,我一直都没怎么给他介绍家里亲戚,尤其是这些看着和我年龄相仿、长的也很对我胃口的哥哥弟弟的,他不认识,再疑心重以为是我哪天散播魅力招引回来的小宝贝,不心梗就不错了! 这么说……现在是要三个人一起吵啊?估计脾气急了还得打起来……明天全校就传开了:三大帅哥为了傅惜时在校园内大打出手! 诶呦我去!这虽然威风但是一点儿都不好笑! 他们三个闹大了最后都是我遭罪! 我赶忙就要上前解释,谁知表哥一把勒住了我,摁着我的头就把我推了回去。 啊,这该死的控制欲!怎么比二叔还可怕!解释都不听一句的咩! 表哥听到高辛辞的话后回过头去,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你带我进来的么,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谁?” 我去,看起来像“小情人”的表哥还是我老公亲自带路来找我的……高辛辞得难受死吧? 果然,我费力把头从表哥身后探出去一点儿,只见高辛辞脸都绿了,看来这心理创伤不小啊…… 表哥没大在意高辛辞的异样,很快就把头扭了回去,他的目标……是陆澄澄。 “小朋友,该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别一天天的想着谈情说爱的,你们俩从现在开始就算了吧,另外,如果我妹妹之前有不懂事、纠缠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有什么条件要求,随便你提,但如果是你主动招惹她的,请你以后改正,否则我亲自向校董会开口,把你赶出去,你也不用再上学了。” 表哥一段话说的如同行云流水,语序顺畅,语调平稳,真不愧是继承了二叔的衣钵,瞅瞅这气质!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威严,声音明明没有很大,却能让人感受到压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真是太帅了! 呸!我在想什么,这可是我哥,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我真恨不得扇我自己一巴掌,真是的,怎么一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儿,对自己亲哥都能犯花痴。 傅惜时啊傅惜时,你要好好想想表哥平时是怎么欺负你的!想起来了你也就不会觉得他帅了! 揪我头发、抢我压岁钱、说我坏话、坏我姻缘!这才是表哥的真面目!呸!现在还帅个屁!不都是两条眉毛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吗?还是我老公更好看! 我从美男的美貌中清醒过来,最后瞄表哥的眼神满是嫌弃,不由得连身体接触都想少一点儿,躲的他能有多远就有多远,我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局”。 嗯,陆澄澄惊掉了下巴。 我和陆澄澄离得还算近,所以即便我还被表哥死死禁锢在怀里,我也依旧还能贴心的伸出手来给陆澄澄扶住点儿下巴,但很快,表哥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拍了回去。 “傅惜时,他是谁……” “你不用问她,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 陆澄澄才反应过来问我,但很快,他就被表哥噎了回去,我夹在其中,当然是想解开误会,帮陆澄澄逃离表哥的魔掌的,但是表哥现在基本和捂住我的嘴没什么区别。 我早恋被他抓了,虽然不是眼前的陆澄澄,但也是旁边的高辛辞,左右都得被表哥抓住把柄,本来就是我心虚,我估计我现在要是敢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他立马就得揍我。 没错,揍我! 所以我还是闭嘴的好。 现在局面闹的非常之僵,僵尸都没有这么僵的,我困在死局之中,陆澄澄也一样,一边要接受表哥的眼神炮弹,一边还要冥思苦想他到底要问点儿什么才能解开眼前这个困局。 但我没想到啊,最后解决的方式是这样的…… 表哥和陆澄澄在原地对峙,身后高辛辞“黄雀在后”,揪着我的衣领子就把我从表哥的怀里拖了出来,都不带有半点儿犹豫的,表哥感受到了这股挑衅他的力量,但等他反应过来,回头跟高辛辞抢我的时候已为时已晚,我已经到了高辛辞身后。 当时表哥那个表情确实好笑,眼睛瞪的都快掉出来了,嘴角下扬,牙都快咬碎了,估计也是没想到还能有人这么整他哈哈哈哈哈! 高辛辞昂首挺胸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时时的哥哥?我从来没听说过时时有哥哥,她不是家里独生女么?那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额…… 高辛辞你这行动是快但嘴不行啊!这都说的些啥?还有,你怎么没听说过我有哥哥?我确实是独生女,但那也只是老傅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不代表我二叔和小叔就都是丁克了呀!他们家也会有孩子啊,那不也是我兄弟姐妹吗!再说了我明明跟你说过啊,二叔家有一个表哥的,是你自己不信,可不是我没跟你说哦!唉算了,你连我爹都不认识,我还是不指望着你认识我哥了…… 表哥并没有因为高辛辞这一突然举动乱了阵脚,依旧是十分平静,除了刚才那一个超纲的表情之外,他就都是稳重的模样了,不过稳重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但在生气之前,他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傅惜时,到底哪个是你男朋友啊?或者说……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啊!” 唉,瞅瞅我亲爱的表哥说话时那眉毛的起伏,你是要跟曾老师学习眉毛舞咩?我叹了口气。 “哥,早恋是我的错,但我发誓我三观很正我真的只有一个男朋友就是高辛辞……”我感觉我说话都带有哭腔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想我活了三十年,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人了,有一天竟然还会因为早恋被家长批。 “今天晚上跟我回家,给我说清楚!”表哥真是把这辈子没翻过的白眼都翻给我了。 但是在回家之前,战争还没结束呢! 高辛辞捏了捏我的脸,都给我捏红了,恶狠狠的:“怎么就跟他走了!”欺负完我就回头欺负表哥:“我叫高辛辞,我就是跟傅惜时谈恋爱了你能怎样?你又凭什么管?实话告诉你,我们俩谈恋爱的事情她爸爸和我妈都已经知道了,都没反对,而且我最近已经打算挑个合适的时间跟我妈一起去提亲了,到时候订了婚,提前谈恋爱又怎样?你不服啊?上我家来找我啊。” 高辛辞好好耍了一把威风,但是我亲爱的老公啊,你这招换给旁人说不定还有用,这可是在我表哥面前啊亲!我的婚事表哥不点头,你就只能靠偷户口本再绑架我了,你得罪他就等于得罪傅家二房啊…… 我默默地低下头去,都快认命了,我想还是找个时机偷户口本的好。 表哥却笑了出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高辛辞……我好像听过你,你是舰行高家人,你妈妈是舰行的董事长,所以你这是要仗势欺人喽?好啊,那到时候我就把她锁家里,你想提亲,就来我们傅家抢人吧,看谁抢得过谁,哦对了,我叫傅疏忱,你来抢人的时候一定记得点名道姓来找我,我怕我错过一场好戏。” 完了,完了,这就算是完了,行了高辛辞,咱俩还是分手吧,你别耽误我找会说话的下家。 我快疯了,好在一直存在感不高的陆澄澄在一边儿观战半天,终于想起替姐姐我解围来了!他在旁听了半天,肯定是听明白我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了,但是为了给高辛辞这个直男留点儿面子,还是选择装作是惊讶的样子上前点醒一下,他对表哥说:“你也姓傅?” 表哥瞥了他一眼:“废话。” 听见没有!他也姓傅,你听明白了没有啊高辛辞!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好在我是看见高辛辞恍然大悟的眼神了!虽然我早恋还是被抓了,但是好歹在表哥的这件事上我不用再费力跟高辛辞解释了,算是了解我一个麻烦。 但还不够。 随后我和陆澄澄默契十足的对视一眼,陆澄澄凑到表哥身边就是恭恭敬敬的一句:“表哥。” 表哥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要叫我哥?你谁啊?高辛辞叫我一声哥还有点儿道理,但你……” 表哥忽然愣住了,看来事情发展到了如我们所想的一般,表哥终于想起什么来了!想想我们今天中午是为了什么被二叔从全国各地揪到一块吃午饭的啊亲! 表哥回过头去,嘴张的老大:“你就是陆澄?!” 陆澄澄乖巧的点了点头。 就此,大部分的误会也就解开了。 但是,陆澄澄是完全摆脱了,高辛辞是没什么可疑心的了,表哥也是消了一半儿的气了,我还没完啊呜呜呜…… 今儿晚上我还得跟表哥回家解决我早恋的事,我可咋说呀…… 第41章 历时一周的分手? 接上回,我和陆澄澄聚在一起进行友好而不做作的姐弟玩闹,简简单单增进一下姐弟关系,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我老公来了,正好碰上,这就算了,高辛辞好哄,说两句也就过去了,但是我表哥也来了呜呜呜呜…… 我都三十了,居然还会因为早恋被家长抓! 表哥表示我晚上要跟他回家解释清楚,表哥要批我就等于二叔要批我,二叔要批我就等于我死定了!我想想啊,二叔肯定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他给我制造机会让我好好宅斗赶走后妈,结果我没当回事儿,转头还去早恋去了,老没出息了! 不过老天爷也不能把我的路完全挡死嘛……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柯霖紧急会议,表哥接了个电话,瞪了我一眼就急匆匆的走了,准确消息是二叔和表哥要连夜返回璜阳区,就只能先把训我的事儿搁一边儿了,皆大欢喜。 但是坏消息……我偷偷跟我柯霖处的好点儿的姐妹打电话问了问,好嘛!他们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嗯,反正不管是今天还是明天我都得挨一顿训,唉,算了算了,训就训吧。 好在是给我空出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的时间来让我哄哄高辛辞,哄好一个是一个,至于陆澄澄那边儿……弟弟!姐姐相信你,你一定是理解姐姐我的!那你有气儿就自己消化吧,姐先哄你姐夫去了,你跟家里的关系待我管好了我自己再来管你! 我用最快的速度先行捋顺了我现下的局势和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好了之后,我扯住陆澄澄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就把他往教室里一推,甚至还补了一脚上去,就怕他消失的不够干净,陆澄澄整个儿被踢进教室以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砰的一关,最后一眼,我看到陆澄澄满脸问号,不过我没空管他了。 现在教室外头就只剩下我和高辛辞两个了,安生!但是时间紧张,我还是赶紧跟高辛辞解释的好,要不然一会儿老班儿来了我还得再挨三十大板,我三十岁的年纪生了孩子的人了,被抓早恋就已经够惨了,可不想再因为早恋被打了! 唉,真是,重生真累,解释这种事情居然不能依靠瑟瑟代替解决,我还得想个恋爱期间该想的办法。 嗯……高辛辞也不是个能好好听人说话的,那我只好…… 使出绝技!都说男人吃软不吃硬,这么多年了我也了解高辛辞,我装病,示弱,哭唧唧求原谅还不行嘛!实在不行……我就看能不能伪造一个亲子鉴定什么的,干脆就说陆澄澄就是老傅的私生子就是我亲弟弟!那我以后也就省心了!虽然这办法确实有点儿损。 我意志坚定的盯着高辛辞的眼睛,他也回过头来看我,那脸色,老黑了。 我知道我任务艰巨,所以丝毫没有犹豫,很快,我灵机一动。 “诶呦……疼……”我腿一弯,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捂住肚子,直接坐在了地下,柔弱不能自理啊。 余光中,高辛辞挑了挑眉。 “哪儿疼啊?” 高辛辞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完全没有想上前扶我一把的意思,很明显,这哥们看出我是装的来了,不过我原本也没有想让他真的相信,我还是知道我自己的演技的,只不过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摸摸干点儿什么而已…… 我的手向高辛辞的方向够了够,轻轻摸到他的小腿,娇娇气气的晃了晃:“你先扶我一下嘛~” 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一定是柔柔弱弱让人怜惜娇小可爱满眼星……呕! 算了,我自己都嫌有点儿恶心,夸不下去了,我自己是个啥样儿我还是清楚的,实话说,一定很作! 不过我虽然嫌弃,但是高辛辞吃这套啊!能拿下他就行。 果然,在我这一番做作下,高辛辞虽然是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但这不还是弯下腰扶我来了?看看那笑的多傲娇?唉,还得是我,亏我是已经当了他好几年的老婆了,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 我顺着高辛辞扶我的力度站起来,但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不不不!我“哎呦”一声,又摔他怀里去了。 高辛辞的表情很无语,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得乖乖臣服在我的手掌心?我就抱住他不撒手,一会儿脑袋在他胸前蹭一蹭,一会儿跳起来在他耳畔哭唧唧的。 “呜呜呜呜……老公,人家好难受~” 我真的就差在高辛辞耳边喘两口了。 一声“老公”叫出口,高辛辞的耳朵就红到发烫,虽然我对这一点有些嫌弃,又不是第一次叫了,还害羞什么?但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换做是上一世,我还只是个纯情的女高中生的话,高辛辞突然凑我耳边叫我一声“老婆”,估计像我脸皮这么厚的人也得找个地缝儿钻一钻,那我也只好理解万岁了。 我手指悄咪咪的从高辛辞的胸口一点一点滑下去,嘴角装作不经意间触碰他的脸颊,最后在他面前十公分的地方停下,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我感觉高辛辞体温都升高了,像是发烧了一样,很明显这就是心动的表现,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就不肯说出一句“我不怪你”,但他又不愿意撒手,导致我就只能双脚腾空的被他抱着。 嗯……老公啊,你再这么勒着我就要断气了啊。 终于,高辛辞深呼吸一回,咬了咬牙把我放下。 嗯???怎么还给放下了!不行! 我又钻回高辛辞怀里去,不过这回他倒还算意志力坚定,没有抱回来,但是也没坚定到哪种程度去,这不?虽然没抱我,但这也没推开我呀! 我认定我拿捏他了,但这一次,我错了。 高辛辞把气儿喘匀了以后,就在“损”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忽然问我:“哪儿难受?” 我一愣,这还有问症状这个环节的咩? 但很快,我就想出几个来。 “我……我肚子疼,最近……你懂的?还有,我最近吹了风感冒了,嗓子也疼,还有,头也疼!哦还有,最近饮食不规律,可能胃病也有点儿犯了……” 唉,我老娇弱了,林妹妹都没我弱不禁风啊~ 谁知高辛辞“邪恶”的笑着凑到我耳边就是一句:“那多喝热水岂不是四个病一起治?” 不是等等……什么玩意儿!多喝热水???! 奶奶滴,我最恨的就是多喝热水!还四个病一起治,你是脑子里装了浆糊咩!直接给我说懵了,我寻思着高辛辞上辈子也不是这么可怕的直男呀!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耍我的。 高辛辞那表情,就像很多年以后的“假笑男孩”的表情,但又确实有那么点儿差距,这哥们的表情更欠揍一点儿!滋个大牙嘎嘎乐!就是故意的! “少装了你,夏天的风能把你给吹感冒?还有,你大部分时间吃饭都是我看着你吃的,什么时候不规律过?你的人生格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能让自己饿着?还有,你的生理期,我记得是下个星期。” 高辛辞一字一顿,给我把所有谎言统统打破了,给我整个弄成个目瞪口呆,虽然我不服,但是我又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这哥们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这么狠的下心,不吃我这套了呢呜呜呜…… 我抿了抿嘴,满脸尴尬,但我还想多说点儿什么再抢救一下呜呜呜…… 但我还没开口,高辛辞已然制止了我。 他换上一副落寞的神情,那委屈的狗狗眼,我看了都心疼,细细思索,停顿许久,他还是咬了咬牙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拉开。 我去,不会是要分手了吧?不至于吧! 我屏息凝神等待高辛辞给我的判决结果。 “我这个星期我都不打算理你了!你……你不许和陆澄澄说话……等你下个星期肚子不舒服再来找我吧……” 额……我就知道,他舍不得。 不过高辛辞眼角都有泪光了诶!兄弟你是要哭咩!千万别! 天爷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错了我错了,老天爷你惩罚我一个月不吃肉都可以,可千万别在我面前哭啊,我可没有哄高辛辞别哭的经验啊啊啊啊! 不是……我跟他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见过他哭啊亲?这事儿很严重吗?有没有热恋期的小情侣给我解答一下在线等? “高辛辞我……” “你别管我,这期间别来找我……我不想理你……” 我想拉高辛辞的手,但很快,他又挣脱了。 完了完了,这哥们说话都带哭腔了,我可真是闯大祸了,这以后要是吵架的话,高辛辞要翻旧账可就有话说了!他老记仇了! 我急的都快从楼上跳下去了,但也没用了,我知道高辛辞一旦真的不开心那就是谁的话都不听,我也真是不会谈恋爱,我跟他也没怎么谈过,我怎么知道在热恋期怎么哄男朋友啊……我只有当老婆的经验啊!我还能咋整呢? 那我当老婆的时候,他生气,我是怎么哄他的来着? 只有瑟瑟啊!可是我们现在才十六岁!还没结婚呢那怎么行…… 但是……亲亲好像还可以哈? 我踮起脚,拽住高辛辞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我抱住他的脸,照着嘴上就是一口,亲的老响了! 但是他一副被糟蹋了的表情是什么鬼啊? 你们的男朋友也会这样吗? “你干嘛……”高辛辞都开始揉眼睛了。 完了,我完了。 “非礼我没用,我至少一个星期都不要理你……” 一个星期,其实还好,那要不就各自冷静一个星期,我好好去恶补一下偶像剧里面是怎么恋爱的? 我冷静思索,但高辛辞并没有给我时间,他低下头,拍了一下我的手就走了,只留我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嗯……所以这是一个星期是从此刻算起了?那我得赶紧看看表,看现在是几点,等七天,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过后我就分秒不差准时准点儿的出现在高辛辞眼前!够浪漫了吧! 哈哈!我真是个大聪明! 好,不就是一个星期嘛,我等还不行么! 第42章 我缺心眼儿? 接上回,我又把高辛辞惹生气了,啊不对,这应该已经不算是生气了,还升了一级,是委屈!这哥们都快哭了啊! 以我当了高辛辞这么多年老婆的经验,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爱哭鬼,这么多年也就……偶尔跟我吵架,我脑子一热提离婚会哭,还有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吓哭了,其他时候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都不哭,他爸妈离婚他都没哭!他爸爸娶后妈还特意送请帖来恶心高家他也没哭,甚至还差点儿去砸了人家的场子,总之就是高辛辞坚强到离谱,只要我不生孩子不提离婚他都不哭。 但我今儿个也没提离婚呀,现在还没结婚呢,孩子也没有,那他还哭啥?莫非我今天的举动在他眼里算是要分手?这玩笑可不能瞎开啊!我跟他分手了谁养我啊!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寒颤。 还好还好,高辛辞舍不得我,没把我给甩了,我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他的,会做饭会打扫卫生会给孩子辅导作业,只需要我摆烂败家的老公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可不能便宜了别的女人,真是还好,高辛辞是个恋爱脑,不过再恋爱脑,他到底也还是被我惹生气了,现在不知道要到哪儿偷偷哭去呢,刚才人已经走了,我倒是想去找他再哄哄呢,毕竟这没有老公的一个星期是真不好过,但我也实在不清楚他会跑到哪里去,那我也只好给我们各自一个冷静的时间了,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吧,我等就是了。 这样想着,我松了口气,转身回了教室。 一开门,正是陆澄澄那张白眼翻上天的脸。 喂,兄弟,你这翻白眼的功夫是刚和表哥学的吗?这么快就融会贯通,准备拿来攻击姐姐我啦? 我僵硬的冲他笑笑,抬手就是一记降龙十八掌打在他身上。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我和高辛辞又吵架了你知不知道!” 陆澄澄刚开始还是愣的,估计也是没想到我可以做到这么不讲理,明明局势是他在怪我,现在我倒反过来打他,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抬手就是反击。 “怎么就怪我了!你们小两口感情有问题自己解决,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你蹦我身上去的,怪你怪你就怪你!” 我俩闹腾了半天,好似小学生吵架,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高辛辞是不是刚说过不让我和陆澄澄说话! 我迅速闭了嘴,连同拍在陆澄澄身上的手也立刻收了回去,眼睛瞪的滴溜圆,四处看看,好在是高辛辞不在,要不然原本定好的一个星期就得变成半个月了,那我可真是不能活了!不过我这一忽然停手也差点儿让陆澄澄重心不稳摔出去。 陆澄澄皱着眉头拍拍我,叉着腰跟个大老爷似的友好不做作的问我:“你看什么呢?见鬼啦?” 我还真是差点儿就见鬼了,不过,我却不能直接把这话说给陆澄澄。 我直接从我桌上拿过一卷贴手抄报的宽胶带,撕下一截来贴到我嘴上,随后手持纸笔便写下六个字送给陆澄澄:男女授受不亲。 陆澄澄差点儿没当场气的背过气去。 我的记性还是好的,记得好像自打我们认识开始,一直都是我非礼他,而他躲我都来不及,如今却是我送给陆澄澄六个大字哈哈哈哈哈…… 诶不对不对!虽然很好笑,但我绝不能笑!我是个很坚定的女人! 陆澄澄掐着我的脖子就是一阵儿晃:“你讲不讲理啊!莫名其妙,我怎么你了!明明是你非礼我……” 唉,孩子的眼角都泛泪光了,不过说实话,你哭我可不心疼,我只会兴奋芜湖~ 诶不对!呸!我在想什么!我还是赶紧给陆澄澄说清楚,先绝交一个礼拜再说! 我费力想掰开陆澄澄的手,奈何这弟弟力大如牛,我是怎么着也弄不开他,好在这时候,我好宝贝寒露来了呜呜呜…… 寒露赶紧上前来救我,不愧是我的心头最爱!谁都比不上我的好宝贝!即使在美男面前她也不改对我的真心,反抗美男也要拯救我…… “诶呦傅惜时你赶紧把你的脖子离我的澄澄远点儿!你那皮糙肉厚的,可千万别划伤了我澄澄的手……” ??? 我没听清诶,她刚才说什么? 我脖子划伤陆澄澄的手!您讲理吗??? 我直接无语住了,然而寒露这个重色轻友的坏女人已经没有心思再看我了,我早就成旧爱了,如何比得过人家的新欢呢?直接把我推开就是拉着陆澄澄的手一阵吹吹~ “诶呦弄疼了吧,傅惜时这个坏女人,她肯定是欺负你了是不是?” 寒露趁此良机一阵占陆澄澄的便宜,瞅瞅那样儿,拉着陆澄澄的手摸来摸去的,也不收敛收敛,口水就快沾人家身上去了!诶呦喂…… “咦……”我真是没眼看了。 或许是因为我这嫌弃的声音终于让寒露想起了她淑女的人设,抬起头来看看陆澄澄已经尴尬到想找个地缝儿钻了,她才赶紧把陆澄澄的手放下,咳了两声掩饰心虚。 不是我说啊宝贝,你的演技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诶,你是觉得朝天上乱看就能掩饰你女流氓的本质了吗?错!大错特错!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嘛,连高辛辞都怕我,躲了我好几天…… 咳咳!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在这里就不提了,我们还有要事没办呢! 正好寒露来了,我就用她这个“对讲机”和陆澄澄说明一下我们俩现在的局势好啦,不过我才刚把胶带从我嘴上撕下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寒露又伸手打断了我。 “亲爱的,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和澄澄说什么。” “啊?你咋知道?”我忽然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寒露使用了“歪嘴战神”的必杀技“邪魅一笑”,我便知晓大事不妙。 “你和高辛辞吵架这种绝妙的好戏我怎么可能错过呢?我在最佳观景台,监控室看的一清二楚,你们俩还打啵儿哈哈哈……” 眼看说出孩子们不宜观看的内容了,我赶紧去堵寒露的嘴,但也为时已晚,还是让她说出来了呜呜呜…… 我回头再看陆澄澄的表情……得了,这孩子迟早被我教坏,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既然寒露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你跟陆澄澄解释解释吧,正好增进一下你俩的感情! 我心一横,意志坚定的拉起寒露的两手。 “亲爱的,那我弟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不是姐姐要抛弃他的,是姐夫不大度。” 陆澄澄:“我不就在这儿吗,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呵!你懂什么!要是你姐夫同意的话我还用这么累吗?这孩子,真没眼色,还得是我啊。 我对着寒露继续说:“你再帮我转告给我那傻弟弟一句,你个傻孩子,我不都说了嘛,姐夫不大度,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不愧是钢铁直男,好好看两个偶像剧补补去吧……” 然而我这一句还没说完,陆澄澄还没来得及反应,寒露却是换了个表情,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抓着我的肩膀就往外推,那力度,老狠了!就差把我扛起来扔出去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说澄澄是直男呢,你比他更直!不对,你这都不能算是直女了,你这就是缺心眼儿!你还真敢答应高辛辞什么一个星期别找他!求原谅这种事儿能等吗!你可别告诉我你的想法是看好时间,正好一个星期之后出现在他面前,表现你迫不及待见他的真心,你要是真这么想的,我保证你不出半年恢复单身!” 额……不瞒你说,你还真猜对了。 这难道不浪漫吗?我很准时诶! “所以亲爱的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去找他吗?”我一面顺从着寒露的意思往外走一面说。 寒露那表情,恨不得把她十年看偶像剧的经验都塞我脑子里,咬牙切齿的:“废话!难不成我让你出去是让你去和夏日的微风撞个满怀吗?!” “可我找不到他……” “马丁发明手机是为了让你打电话不是让你想着法子的玩贪吃蛇的!” “可万一高辛辞不接呢……” “砰!” 寒露不等我说完,把我推出教室后就迅速把门关上了,独留我一个人面对着墙壁目瞪口呆。 咋?是怕我扒着门不走吗?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今天的第几回叹气了,浑身又开始散发虐文女主的忧郁气质。 唉,我真是太惨了! 所以,哄男朋友这种事情是真的不能等吗?我的168小时准时准点出现计划是真的不浪漫吗?谁能回答我一下在线等? 唉,算了,我不相信别人我还能不相信寒露嘛?不过就是再费我点儿口舌费点儿时间费点儿力气,早点和好还是对我有好处。 想到这儿,我拿出手机,清了清嗓子就给高辛辞打过电话去。 “喂?高辛辞,我明天要去柯霖时代城逛街,你必须来找我!要不然我就跟老班儿说咱俩早恋,让老班儿把咱俩照片贴学校大门口早恋榜去!” “诶我们不是说好了……” 我说完之后,还不等高辛辞发表意见,我就立刻挂了电话。 咱别的不说,耍赖还是在行的,乖乖,你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的!我就不信你敢不来! 第43章 超级加辈! 接上回,我靠上早恋榜的事情威胁高辛辞,让他不能再强求一个星期的冷静期,立刻跟我和好,还得跟我逛街,不过我也知道,高辛辞内心也根本不想跟我冷静,否则他就不会接我电话了。 我放下手机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 明天见面,那就是明天和好,只可怜我今晚还得到老傅或者慈禧太后家凑合一晚喽。 此后的几个小时我过的都还算平静,运动会还没有结束,所以学校还不上课,到了时间,我就带了瓶水去体育场,我没有参加比赛,主持也结束了,于是便能一直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唯一还算得上热烈的,恐怕也就只有我和高辛辞仅仅相隔不到半米还要偷看对方的眼神了。 眼神相撞数次,我们却都没有谁迈出第一步,坐到一起去。 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他不愿意。 高辛辞是心里别扭,自打他父母毫无征兆的突然离婚,家庭破裂不说,爸爸还几次三番的找麻烦后,他就一直没有安全感,老是患得患失的,对我也是一样,总感觉我不爱他,上一世也是这样,所以才会毫无底线的放纵我,对我好,但他做的太多了也是会累的,也是会难过的,所以他今天给我那一个星期的约定说白了也不过是给我的“教训”。 或许有人会问了,对我好难道还不行吗? 这我可就要说道一番了,我们都知道,一个人的一辈子不可能只有顺从的,高辛辞当然也一样,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对我很好,把我惯的无法无天,但有时候,他也会突然换一副面孔,莫名其妙的因为一点儿小事跟我争吵,还疑神疑鬼的,不信任我,此处可以参照我和老傅站在一起时,他居然以为我是在为了钱勾搭老男人。 这样的事,我猜无论是哪个姑娘都接受不了。 我也曾经想过,凭什么高辛辞的安全感缺失不是我造成的,我却要承担这个后果,但又一想,我这么不值得的人又凭什么让他对我这么好呢?夫妻之间,本就是要互相包容的嘛,要不然日子怎么过的下去呢,或许只要我也能对他更好,就能治愈他,只可惜我活的太短了,上一世死的不明不白,没有看到我治愈他的结果,努努力,相信这一世可以。 说回刚才那个话题,还有我不愿意迈出第一步去找高辛辞的原因。 很简单,因为我累了。 哥们今天跑上跑下的折腾了一天!实话说,真是心累啊!家里没一个省油的灯,找个对象还老委屈,我是真的向生活认输了,求求了!让我歇会儿吧,我就歇这么一下午,明天再闹好不好? 我往靠垫儿上一摊,享受我今天难得的休闲时光。 晚上的时候高辛辞还生着闷气,我看形势不好也就没有再上去打扰他,自行考虑该住哪儿的问题,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回了慈禧太后那边,毕竟高辛辞才刚跟我说过不许跟陆澄澄说话,我要是回老傅那儿,那就肯定避免不了要说两句,为避免多生事端,我想我还是躲着点儿的好。 我回去的时候慈禧太后还没睡,不过也快了,自打上次我装模作样的保护她,为了她反抗老傅,还打了程菱一耳光过后,慈禧太后就一直对我很客气,没再找茬打过我,虽然也还是不大乐意跟我说话,不过我也不在乎。 我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存储金额最少的银行卡,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是有二十多万,是我名下的某个产业上个月的利润,拿了个纸条,把密码贴在银行卡上,我走进慈禧太后的房间,把卡放在了床头柜上。 “时时,这是……” 慈禧太后叫我时时?呵呵,也只有是我给钱的时候她才会叫的这么亲密了。 我没工夫跟她纠缠。 “生活费,你先用着吧,密码我给你写上了,今晚上我就不吃饭了,你自己解决,我先睡了。” 简单几句过后,我回了房间。 一夜无言。 很快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正是我该和高辛辞和好的时候!我翻身下床,从衣柜里左挑右选拿出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来,换上之后,我三下五除二化了一个精致完美的妆容,随便挑了几个看着顺眼的首饰带上,不敢多耗费时间,我赶紧打车去了柯霖。 我和高辛辞逛街的固定时间永远都是上午十点,我可不敢错过这个时间,要不然真是罪加一等啊!我一路上都在催促着司机叔叔快点。 一到柯霖,开门下车,我远远的就看见了高辛辞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等我,手里还拿着两个冰激凌,我赶忙便冲上去。 可不能让冰激凌化了啊! 啊不对!冰激凌有什么重要的!我应该说不能让我老公等急了…… 我奔上去,从高辛辞手里接过冰激凌先啃了一口,当然,这只是我迷惑敌人的战略!我的目的是偷偷看一眼高辛辞的反应,嗯,很好,余光中,高辛辞白了我一眼,看来这是还生着闷气。 那你这不还是来了?真是的,想我舍不得我就直说呗,非憋在心里头,自己不嫌难受啊?这点儿就得学学我了,我就算是生气,倒头睡一觉之后就都忘了,第二天照样开开心心胡吃海喝,从来不会因为什么隔夜仇心烦,我才能在这么离谱的生活环境下活的这么乐观。 唉,还得是我。 然而高辛辞并没有因为我这么粘着他跟个舔狗似的感到开心,他还在生气,把头别到一边儿去。 “明明是你有错,我说各自冷静你还不乐意,居然还威胁我……”高辛辞嘟嘟囔囔着。 豁!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威胁你才肯出来见我的? “高辛辞,你想我就直说呗。”我腾出一只手来给高辛辞来了个壁咚,他眼神躲避,那我就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跑不了! 唉,还是我上一世太文静了啊,给高辛辞留下的印象真是腼腆,看看这,我才刚是壁咚一下,这孩子的脸就通红,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看姐教教你! 我缓缓贴近,高辛辞就一步步后退,直至抵到墙面退无可退,他就也只能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我的眼中闪烁着如饿狼见到烤肉般的贪婪!就要把眼前这只小绵羊一口吃掉…… “傅惜时你睫毛怎么快掉了?” 奈何我演霸总正上瘾,高辛辞又直男癌复发。 我睫毛快掉了?你瞎呀那是假的!我不就是为了见你我才化妆吗!我忙活了一早上,这会儿想亲你一下你给我来一句你妆掉了??? 高辛辞整个给我气个半死,但我终究还是没当场发脾气,我不能给高辛辞留下以后吵架能翻的旧账,这人实在太记仇了,我吵架吵不过他还真挺闹心的!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跟谁学的,按理说大部分翻旧账一般都是女孩纸啊,但我寻思我也不这样啊,那他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聒噪…… 唉算了算了,这是以后的事了,我还是得看眼前! 我生生把那一口气咽下去,甩甩飘逸的长发,哥们心一横直接当场把眼皮上俩假睫毛都撕了扔垃圾桶里去,动作之迅速连周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为我点赞,夸奖我是一个恋爱期间时间紧迫都不会乱丢垃圾的好青年,但很快,阿姨就更惊讶了,因为我的动作还有更迅速的地方! 就在这扔假睫毛的时间,高辛辞怕我非礼他,转身就想跑,但我岂可让他得逞?!重生一回不可以瑟瑟我就已经很难过了,难道亲亲都不行了吗!那可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冲上去揪住高辛辞的脖领子就给他拖了回来,挤到墙角!但是…… 奶奶滴我怎么踮着脚都够不着他的嘴呢…… 我今儿还是特意穿了高底鞋出来的呀…… 丢人丢大了!我四处看看,好在是没什么人看见,没有让我丢失我霸道女总裁的人设,只有那个保洁阿姨看着有点儿嘲笑我的意思,不过嘲笑之后,她还是给我竖了个大拇指鼓励我。 我…… 只有尴尬的笑笑,脸都笑僵了…… 阿姨你还是别看我了呀,你这鼓励还不如嘲笑呢…… 我回头看看,高辛辞都快笑迷糊了,丝毫不带掩饰的,我气呼呼的,奈何身高确实是我的硬伤,真是没法抵赖,我只好揪着高辛辞的衣领子拉他下来点,我才十分费力的亲到一点儿。 唉,失策了,我又忘了,以前都是高辛辞自己低下头来亲我,哪有我主动亲他的先例啊?我哪够得着他啊?! 为避免继续在商场门口丢人现眼,我赶忙拉着高辛辞就走,进了商场里就好多了! 五月二十号了,柯霖一直在搞什么恋爱的活动,虽然这其中的项目规划设想什么的我一个字儿都看不懂,但这个目的我还是明白的,还不就是促进小情侣都来柯霖消费?打个折什么的,还有些什么增进感情的游戏,小礼物之类的,所以最近来柯霖的人超级多,大家都在谈恋爱,谁还能注意到我啊?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我拉着高辛辞到了三楼,三楼的人还稍微少点儿,现在人们大部分都聚集在一层和二层,从玻璃栏杆处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楼的小广场上正在举行献唱的活动,柯霖给提供场地和器械,小情侣们就可以免费上台去给另一半唱个情歌表白,然后就一推人起哄结婚啥的,热闹得很,不过我可懒得去凑这热闹! …… 算了我还是实话说吧,我不是不想去,我想过我要不要唱个歌啥的给高辛辞表白好让他消气的,但我昨个晚上随便唱了一首试了试,额……我这公鸭嗓还是算了吧,别我唱了之后,高辛辞没消气就算了,反而还丢人丢大发,那可真是要找地缝儿钻去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嫌弃我,我也嫌弃我自己啊! 我柯益大小姐的脸面还是要的,所以坚决不能去凑这个热闹,坚决不去! 我拉着高辛辞在三层乱逛,实在是我神游的时间久了,高辛辞才拍了拍我,我这才回过神儿来。 “三楼都是小饰品玩具,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吗?逛了个什么劲儿?” “害,这话说的,我们现在的关注点是逛街嘛……” 我管它三楼是卖什么的呢!我要的是逛街嘛,我要的是和我亲爱的老公相处! 高辛辞听我这话,鄙夷的瞥了我一眼,傲娇滴很! “骗我,还威胁我……” “难道你是因为我威胁你,你才来的?”我眉毛一挑,早已把这小绵羊拿捏了个完全。 “那不然呢?我可不要被贴在早恋榜上!” “亲爱的,你觉得咱俩早不早恋的还需要我去跟老班说吗?你咬我脖子留下两个大红印,明知我要穿吊带,还特意开大屏幕让全校都看见了,现在大家都在说咱俩这是光明正大的跟老班比权威呢!老班是瞎了还是聋了?还能不知道啊?现在校长都知道了!都给老傅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要订婚,老傅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提个菜刀就要来找你呢!那都是校长拦住的,所以你哪是害怕老班啊,你明明就是想我你还不承认!” 我说着说着就莫名想笑,高辛辞被我拆穿了,耳根子都一阵红,还要“辩解”。 “我没有……” “就有!” “没有!” “就有!” 开玩笑,你能吵过我?姐姐拿捏你! 但谁知,就在我俩闹腾的时候,周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这三楼的人就多了起来,人潮涌动,我和高辛辞一时没拉紧对方就被挤开了,高辛辞抓住了栏杆才没被挤走,而我,体格小力气小,离栏杆还远,自然就被挤走了!我招呼高辛辞别乱跑,然后……我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儿去了。 但其实忽然四处冒出人来的原因只是因为一楼有人求婚???唉,看来大家都还是改不了八卦爱看热闹的本质,就为了看个求婚,都给挤到栏杆边儿上,把室内喷泉那儿围了好几个圈,还直接隔开了我的爱情!我可真是大冤种了,唉,算了,祝一层那一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就先找我老公去了。 我拨开人群走出“包围圈”去,但我这人生来路痴,就算是刚才去过的地方,我也实在是记不起来在哪儿了,真是的,我真是高估我自己了,早知道就应该让高辛辞“乱跑”让他来找我了。 好在是一层的求婚结束了,亲嘴嘴也结束了,人群都散开了,我正好扒着栏杆看看我老公在哪儿去。 但就在这愉快的时候!意外……再次降临…… 柯霖三层的广播忽然颤动!从中播报的声音震耳欲聋! “走失的时时小朋友,你爸爸在三层亲子游乐园旁的玻璃栈道处等你。” 我擦!我爸?难不成是老傅来了,听说了我在柯霖门前调戏高辛辞的事儿提着菜刀来找他了?不对!不可能是!如果是老傅来砍高辛辞的话,他怎么可能先找我呢?那不就是给我时机告诉高辛辞快跑吗?所以一定不可能是老傅!既然不是我亲爹,那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这么坑我,想当我爸爸的人…… 真相只有一个! 我从玻璃栏杆处探头向玻璃栈道处望去,果然是那个欠揍的身影! 他早已看到我,不叫我就算了,还整这么一出!商场广播喊我,说是我爸爸! 高辛辞!你找打吗! 你还要玩超级加辈啊! 不行,我忍不了了!哥们要开血轮眼了! 第44章 赘婿 接上回!高辛辞又玩超级加辈想当我爸爸! 天爷呀,这给我气的,说个开头都不能文文静静的了,真是毁我人设,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找他去! 看看高辛辞这欠揍的神色,他明明早都已经看见我了,还偏要整这一出!还傲娇,还敢傲娇! 我气的发懵,真是佩服!我朝着对面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又迅速补上小拇指加一声:“六!” 你看我能不能揍到你笑不出来! 我一边往高辛辞身边跑,一边又费力的从包里拿出个皮筋来把头发扎住,把两个袖子撸起来,做好格斗准备!但谁知我的倒霉体质在这个时候竟还要来坑我一下,我才到了高辛辞的身边,看到他的脸色,我就知道我打不了他了。 他浅浅弯着腰,依靠着栏杆,对着手里的手机发呆,手机里还不断传出婆婆的声音,婆婆安慰他:“如果不愿意,那就别来了,家里的事情还有妈在。” 前后仅隔了不到半分钟,我再看到他时,他面上的一片明媚已被千重万重山般的压力拖垮了,但他在回头看我时,还是会艰难的冲我笑笑,把手机藏到背后去,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 能让高辛辞变脸的也就只有他身后的高家了。 外人看来,高辛辞是舰行未来的继承人,那是万丈光芒笼罩着的,但谁又知道,其实高辛辞过的也很难。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我,没心没肺的,那绝对看不出他的变化,估计还会当做他在给我装可怜上去暴打他一顿,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着费心费力去了解他的家庭,不知道其实他在高家过的不比我在傅家轻松。 好歹傅家当家的三房还是老傅和我最亲的两个叔叔,就算我不招人喜欢,没什么出息,在家里我也还是唯一的大小姐,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但高家不一样啊。 那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族,但这个家族,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全家共同经营着一个公司,其实内里关系早就崩塌的不成样子了,掌家的五房根本都不是一家兄弟姐妹,虽然还是都姓高,但按照古代的说法,他们早都出了五服了,再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儿,五房之间子女结婚都受现代法律保护的,这根本就是把几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硬拴在一起过日子。 很久以前的高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听高辛辞说,他们家的改变好像是从他太爷爷下了一个决定开始的,那会儿高家正处在危险时期,掌家的几个兄弟没出息,高家逐渐走向落寞,为了挽救局势,不让高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高老太爷狠了狠心,直接废了几个儿子,收回了他们手上所有的产业,随后把族中所有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都叫到了祠堂,从中选出最有本事的五个人作为掌家,无论关系亲疏远近,只要能救高家,高老太爷就都给产业让他们发展。 后来高家确实获救,高老太爷选出的五个孩子个个一等一的优秀,高家不仅没有落魄,反而比较之前更好,生意越做越大,但高老太爷可笑不出来。 这好处背后当然也有新的危机,利益之下,难免有人忘恩负义。 高家的掌家人可以有五个,但长房只能有一个,就算是不争长房,那高家最大的公司舰行的董事长也只能有一个,五位掌家人各有本事,谁愿意屈居人下?谁都想把最好的一份利益收到自己手中。 高老太爷试图阻止,但他毕竟年事已高,在高家的势力也不如从前,他倒是想拿当初的恩情说事,但都被五房一句“老太爷如果不是因为儿子没出息,又哪会想的到侄子们的前程?”给堵回去。 高老太爷用尽全力,最终也只能把看起来稍微差一点儿的四房掌家人给挤出了战局,换自己能力最高的儿子补上,随后就咽了气。 那个能力最高的儿子也就是高辛辞的爷爷,只可惜比起另外四房,他也根本不算什么,好在是高爷爷常年守拙,默默无闻,不争不抢,又有好友,也就是我的爷爷里里外外帮衬着,另外四房才放过他,各自争斗去。 但高爷爷并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高爷爷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就是个那样了,所以并没有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转而全力教育起下一代来,高爷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我婆婆,那可是个女强人,上任之时,就是她把高家当时的长房踢出战局之日,自此,婆婆扭转局面,自己当上了长房,还把自己剩下的四房留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表弟。 婆婆并没有对剩下的三房赶尽杀绝,一方面是三房势力雄厚,如果除不干净,或者是逼的三房狗急跳墙联手,将来只怕后患无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局面闹的太僵,到底都姓高,自己家里的事情,婆婆她只想在关上门在家里解决,不想太过张扬,闹到外头去让外人笑话。 但那三房并没有因此感激婆婆。 在此处我得特意说一下原因了,这个原因说起来还挺好笑的,高家的五房掌家人排位那可真就是谁有能力谁往上排的,与年龄和辈分无关,但设想一下,如果说按照辈分,二房掌家人是长房掌家人的叔叔,但按照规矩,二房的人每次见到长房都要鞠躬尊称董事长,一个长辈给晚辈行礼,恐怕谁都不会服。 所以高家那几位这么多年来还是矢志不渝的给婆婆使绊子,玩的最狠的一次就是在婆婆结婚的时候动心思了。 因为婆婆掌家人的身份限制,所以她注定不能离开高家,嫁到别人家去,只能挑选赘婿进高家,婆婆对此是没有意见的,但忙于工作,她实在没法抽出时间去恋爱,这时候介绍相亲的人就多了,二房和三房都想尽办法的塞人,婆婆不相信他们,最终无奈还是请了我爷爷帮忙,婆婆觉得,当初我爷爷和高家爷爷是至交,高家有难也是我爷爷帮的忙,多了不说,我爷爷总不会害她。 只可惜我爷爷年纪大了,看人就不准了。 挑来挑去,也是用尽了心思,没想到还是挑了个害人的。 高辛辞的爸爸,现在芮森的尚董尚明誉,原先是我爷爷的学生,看着相貌不错,能力也合适,最重要的是甘愿入赘,接受高家给赘婿的所有规矩,上下左右看着不错,我爷爷就把他介绍给了婆婆,婆婆很满意,也相信爷爷的眼光,所以他们很快就结了婚,婚后一年出头,婆婆就生下了高辛辞。 婆婆本来想带着高辛辞来傅家,好好感谢一下我爷爷的恩情,只可惜还没见着,我爷爷就突发疾病离世了,婆婆觉得有些尴尬,原本还想着见见老傅、二叔或小叔表达一下谢意也好,结果都没成,老傅和二叔不用说,忙的昏天黑地的,老傅那会儿连我都不要了,送到林家养去,可想而知有多忙,二叔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小叔……婆婆和小叔聊天确实是没什么必要的,小叔忙着上学呢,那会儿婆婆三十多岁,小叔才十几岁,按照小叔的话说那就是:“这位阿姨,如果你想表达谢意的话,不如帮我交一年学费?” 婆婆终究还是放弃了急着感谢傅家的意思,回家张罗自己的生意去了,但谁曾想这个感谢耽搁了七年,耽搁着耽搁着就没有了。 尚明誉入赘高家八年,赢得了我婆婆的真心,我婆婆各大场合都带他,名利地位收的盆满钵满,结果就在高辛辞七岁生日,所有人都说我婆婆是人生赢家的时候,现实带来当头一棒。 尚明誉带着小三上门了。 后续,离婚,财产分割,抢孩子,整个过程异常迅速,迅速到老傅和二叔听到风声,想回来帮帮婆婆都没赶上,我婆婆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说这不怪傅家。 老傅和二叔因为这个事情,直接闹上门去跟尚明誉断交,但这又能怎样呢?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虽然这说到底是尚明誉忘恩负义,不是我们傅家的错,可这人到底还是我们傅家介绍过去的,老傅和二叔还是感到抱歉,再加上高家和傅家的友好关系原本就只是两家老爷子维持的,老傅他们和婆婆并不熟悉,所以自那之后,高家和傅家就几乎是断交了,生意上没了往来,逢年过节的客套话也没了。 高家和傅家再扯上关系是后话了,现在的高家时刻要牢记的,是和前夫尚明誉的仇恨。 尚明誉这个人……怎么说呢…… 虽然这人名分上来说是我公公,但我实在是忍不了对这人的嫌恶! 我就先暂时放下我的淑女人设,直接开骂了,大家见谅。 我呸!什么二五八万的狗东西!狗都嫌弃跟他攀上亲戚!靠哄骗我婆婆起家,明明是心甘情愿进高家当赘婿的,撕破脸的时候他倒是不愿意了!说什么哦,是我婆婆欺压他,当赘婿的日子忍气吞声可苦了……我呸!放他母亲的恶臭性无色气体!我真是不想说脏话啊,可真是难为我了!我婆婆对他仁至义尽!什么好的没想到他?他好意思说出这种话!要脸不要!还说什么啊……我婆婆花心,外头漂亮男娃娃上赶着追,呸!我婆婆要是这么花心,能这么多年了还不再找一个?让尚明誉那狗男人伤的痛彻心扉?反观尚明誉,亏他豪掷千金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温馨好男人的形象,实际上呢?一年能换十个老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每天吃枸杞拌饭呢!怎么那肾还没亏呢!还动力十足的送结婚请帖来恶心我婆婆!好,这些就都算了!婆婆大度一直没跟他计较,他还好意思上门来抢高辛辞的抚养权是什么鬼啊! 世界上真就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你敢想??? 奶奶滴!当初头都不回的抛弃高辛辞,高辛辞没有安全感就是这完蛋爹害的,他还死皮不要脸的扑上来想让我家高辛辞改姓跟他姓尚,我呸!哪来的脸呢! 陷我傅家于不仁不义,几次三番的欺负我婆婆,还骚扰我家高辛辞!这还没完!尚明誉居然开始利用二房三房和五房的关系在高家安排自己人了,天天找事儿!非逼着婆婆交出高辛辞的抚养权,我也真是醉了! 好了!收! 我骂完了,现在开始,我拾起我的淑女形象。 唉,我还是想想怎么能哄哄我家小高的好…… 就算骂那龟孙一万回又能怎样呢?傅家的脸已经丢了,婆婆已经让他辜负了,我家小高已经被他欺负的体无完肤了呜呜呜呜呜造孽呀…… 尚明誉到底是高辛辞的亲爹,高辛辞再怎么样生气难过,心里还是有这个父亲的,不可能用尽全力去对付自己亲爹,不可能弑父,就只能自己承担尚明誉带来的所有压力,真是太可怜了! 不过……这不还有我咩咦嘻嘻嘻! 我是不能直接上手揍尚明誉没错,但我可以刁难他!比如说动用我所有的脑力,想尽办法让尚明誉丢脸!开动一场尔虞我诈的商战…… 额……还是算了吧,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我有这样的智商,说实话吧,上一世我欺负尚明誉其实也就是用最朴素的方式:抢他公章别裤腰带上,隐晦的骂他二楞子,往他公司里塞人毁他项目,我是能有多损就有多损,尚明誉也曾气急败坏,以他是高辛辞亲爹为名,逼高辛辞跟我离婚,但他不知道啊,我所做的一切高辛辞都知道,甚至还暗自为我叫好,好几次出手,我经验不足,高辛辞就手把手的教我,成功之后,我俩就偷摸喝酒庆祝,尚明誉的威胁,我俩自然没放在眼里,依旧是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差点儿没把尚明誉气死。 但是!又双叒叕但是! 介不是又重生了咩…… 所有的一切回到最初,尚明誉还没有经受我的敲打,高辛辞还没有放下从前,我傅家丢掉的脸面还没有捡回来,一切归零。 现在婆婆给高辛辞打的这个电话,肯定又是说尚明誉找事,或者是他留在高家的狗腿子找事的事情了,高辛辞因此一瞬落寞,连跟我逛街都没了心情,在父母的争斗之间左右为难。 这!我!能!忍! 我好不容易重生,想着跟我老公甜蜜一次,这个姓尚的又来坏我好事!这不是逼着我搞事业嘛!这简直太过分了!看我怎么收拾他!要晓得,我可是带着未来的剧本儿来的!你们等着看吧! 我坚定的走到高辛辞身边,眼里都快冒火花了,我两手搭到他肩膀上去。 “别怕,有我在,我跟你一起去。” 而高辛辞…… “啊?你说啥?” 我愣了。 诶呦我给忘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高辛辞可没跟我提过高家的事儿啊,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又何谈和他一起面对嘞…… 光想着搞事业了,这块儿给失策了,咋整咋整…… 第45章 昭和堂(上) 接上回,关于我把高家欠揍的某些人骂了一通之后,满心满眼的就只有跟高辛辞一起面对艰难险阻,但是……我又把我已经重生了的这件事给忘了!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高辛辞跟我提高家的往事是在结婚以后的,高中这个时候高辛辞可什么都没跟我提过,他就怕我一心急了上高家反抗去,例如说之前婆婆也家暴高辛辞的时候,我直接带高辛辞离家出走了,把婆婆吓个半死,但婆婆到底算是自己人,就算我惹她生气了,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们两家还有先前的交情在,但是对于高家的其他掌家人来说我可就不算什么了。 招惹了其他几位掌家人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那我以后身边可就得跟十个以上的保镖了,只要我出了傅家的门,离开了老傅二叔和小叔的视线,那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高辛辞不想连累我,所以没有告诉我。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不怕这些,我怕的只是他永远把最脆弱的一面藏起来,我想和他一起承担,夫妻可不就是要一起承担的嘛。 煽情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跟高辛辞解释的好呜呜呜呜…… 难道跟他说,我其实是重生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所以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我猜我要是敢这么说,高辛辞一定会先摸摸我发烧了没有再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不不不!不行,换一个! 我俩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 “前几天你突然被舰行叫去开会,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吧。”我的脸上流露出心痛难忍、坚强不屈!还有情深似海的诸多情感。 然而高辛辞看着我却没有半点感动的意思。 “时时,你脸怎么歪了……是中风了吗……” 唉,算了吧,我演技不行我自己个儿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我放下我那多余的表情,咳了咳表示严肃的样子拍了下高辛辞的肩膀:“我脸没事,回答我问题。” “确实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喝多了,我一问原因你就全告诉我了呀,我跟你说哦,你哭的老惨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都替你委屈呀!” 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高辛辞听的云里雾里的。 不过我看他这样子,他应该是相信了,毕竟他喝多了也就记不得自己干什么了,断片这事儿也是常事,跟我说点儿什么实属正常。 看看孩子这样子,欧呦,表情都扭曲了,老懊悔了! 不是我说啊哥们,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别把我当白痴呀,高家那三个掌家人是挺有本事,但我傅家也不是吃素的呀!他们想来针对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的起我傅家,真把我家老傅惹毛了,对面派多少人来跟我,我家老傅就派十倍的人去跟他!看看到底谁先怕!哦对,还有我家柯益最擅长的,就是拿人把柄哦吼吼吼~ 哦对,我的未来剧本还有加成,就比如说我还知道一点儿小秘密,唉,其实我这人呢,也不是很喜欢跟人撕破脸,但如果说真的有人逼我的话,我也是会咬人的。 我上前去轻轻抱住高辛辞叫他定心。 “我什么都不怕,我有你呢,对吧,你也不要怕,你还有我。” 我还是跟着高辛辞去了高家,虽然他劝了我一路,不过,我是个坚定的女人!我怎么会改变我爱我老公保护我老公的真心呢?搞笑!你瞧不起谁呢! 舰行来接我们的车停到了柯霖门口,载上我们,不出十分钟,我们就到了高家老宅。 哦呦,都不经过一下舰行啦?直接来老宅啦?啥事儿啊闹这么大,直接来老宅,那是要开昭和堂啊。 昭和堂,是高家除了祠堂以外最重要的地方。 只要是开了昭和堂,那就一定是要所有高家人即使放下婚丧嫁娶都要赶来的大事。 一般是掌家人的嫁娶,死伤,更替,子侄要接手部分产业,或者是谁犯了错,影响到高家的名声,需要在这里审判,除了这些事,高家很少会开昭和堂。 我还真得想想啊,上一世这会儿发生什么来着……哦对,好像是高辛辞换了个新五叔。 五房掌家人换了一个,原来的那个被二房和三房联合起来,做空了人家公司的股票,好好一个产业轰然倒塌,原来的五叔就给气死了,突发心梗,救护车都没来得及上。 原五叔倒是有四个儿子,不过前两个没本事,后两个年幼无知,没有一个能撑的起五房掌家人的位置,所以他们当然不能再称作五房,后来,自然还有新的高家旁支顶上来。 我还记得那个新五叔,虽然我嫁给高辛辞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几面,但从他几次在舰行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这人出手果断,阴狠毒辣,惹了他,估计会比惹了二房和三房麻烦,只是这人处事虽狠,却不轻易出手,是个爱好和平的好叔叔,好几次为了高家不起波澜,还拦住了二房三房对高辛辞下手,再加上我和高辛辞也不是喜欢惹事的人,我们两房也算是和和气气的,五房这一换,对我们还挺有利。 只是二房三房两位快气死了吧哈哈哈! 费心费力的除掉原五房,钱花了不少,名声也败光了,到头居然换了个这样的结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原本是选定了自己家的狗腿子,准备顶五房的位置的,结果被现在的五叔钻空子了,嗯,我猜今天他俩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幸灾乐祸,旁边高辛辞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他在那儿罗里吧嗦的给我把今天可能说话找事的人的性格和处事作风说了一大堆,结果我好像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还在莫名其妙的笑…… 咳咳,其实啊亲爱的,你家这些蹭子货我都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是真的没啥的,不用那么担心我,但是我好像又不能这么直说,那我该咋整呢…… “时时,我知道你没什么耐心,但其他人你可以不认识,二爷和三爷今天大概率也不会说话,没什么大问题,但我那个哥哥不行,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 高辛辞顿了顿,思索许久,还是选择省略了一段,又接着往后说。 “我爸还想利用高家的关系谋取利益,但他已经跟我妈离婚了,所以,他只能留下几个已经在高家有了产业的人。咱们进去之后,会坐在昭和座下面最中间的金台、左边一列的第一排,旁边是二爷,对面是三爷,三爷后面两个位置是一个跟咱们一辈的年轻人,他叫尚恩辞,是我爸的学生,他不是我爸唯一留在高家的学生,但他是最厉害的一个,看着是挺傻的,但最能使阴招,不过你也不用怕他,这么多年高家一直都想把他赶出去,我爸都不在高家了,他还凭什么耀武扬威,你只要记住……” “我知道,他欺软怕硬,拿自己家世吓唬他就行了,不用给他好脸色,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一没忍住,又自己把话说出来了,等我意识到我又嘴快了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回头看向高辛辞,他眼里满是诧异。 “我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额……其实你没说过,但我确实知道啊老公…… 你对时空穿梭有研究吗?相信吗? 哎呀不行!我还真跟他说我重生了不成?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相信啊,不行不行,还是得咬死了刚才的话。 “你确实说了!说的可清楚明白了!” 我选择把锅都推给高辛辞。 要懊悔就懊悔去吧,现在替我考虑,怕我惹是非呢,娶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有危险了?让我跟你爸比打擂台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有危险了?真是,你可懊悔去吧! …… 唉,算了,他不开心我也心疼,还是得找个办法扯开话题,我灵机一动。 “我还知道不少呢,这个尚恩辞不仅是尚董的学生,还是他的养子,因为尚董不知道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的,说他和你有点儿像,所以特别喜欢,给他取名字的时候特意占了你名字里的一个‘辞’字,关键是他还真敢收这个名字!多不要脸呀!长的那么潦草!成绩还没你一半儿好!他名字里有个字跟你一样我都嫌恶心!什么东西啊这,呕呕呕!” 我骂的要多大声有多大声,骂的连替我们开门的管家都笑了,高辛辞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刚才的烦恼抛诸脑后。 唉,还得是我,我就知道,高辛辞这一生最大的乐趣一是折腾我,二就是给他爹找不痛快,虽然说他不能直接指着尚明誉的脑门子骂吧,到底是亲爹,即使怨恨,也还有从前的感情在,但旁敲侧击也不是不可以滴~ 就比如说照着尚恩辞的脑门子骂,那算是个啥玩意儿,想咋骂咋骂! 等等,你们问我刚才说的那个第一点是什么意思?高辛辞怎么折腾我?你说呢!自行想象! 我拉着高辛辞的手一起跨过老宅的门槛儿,向帮忙开门的管家礼貌道谢,管家也很友好的向我们浅浅的鞠了一躬,但在这之后,管家居然又向我们身后也鞠了一躬。 啥!我们后面还有人吗!我都不知道诶! 所以说管家刚才的笑不是因为认可我们骂的好,而是嘲笑我们傻兮兮的咩…… 我和高辛辞对视一眼,彼此都可以看的到对方的脸色不大好,但我们也没办法了,只好一起缓缓回过头去。 尚恩辞诶…… 是讨讨厌厌的尚恩辞本人呢! 漂亮! 666! 所以说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确实不好,容易让人听见,就算憋不住了非要说,也得先看看周围被骂的本人在不在场,要不然这碰上多尴尬呀? 我和高辛辞再次对视并苦笑笑。 尚恩辞一脸黑线,本来脸就不白,这生起闷气来就更显黑了,再加上他身上那天蓝色的西装,又显黑了,现在一看,简直黑到没边儿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在想,要不柯益下回要拍关于包青天的剧的时候,就请他去演包大人。 诶不对不对,他怎么能行呢,这么恶心的人,三观不正,平时行为也不咋地,塌了可咋办?难道要我家的剧也给他陪葬不成?还是算了吧! 尚恩辞瞥了高辛辞一眼之后就是瞪我,不过他的忍耐力有长进,没当场跟我动手。 他上上下下把我看了一圈。 “小姐,我不认识你。” “是啊。”我答道。 搞笑,他要是认识我就怪了。 “那我之前应该是没有得罪过你吧?你又为什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第一次认识,局面做的这么僵,好像不太好。”尚恩辞两手往身后一背,莫名的还有点儿芮森小尚总的气势。 这还是我认识的尚恩辞么?如果说这么沉稳的才是尚恩辞本人的样子的话……那我后来看到的那个泼夫是谁?!尚恩辞还有双胞胎兄弟咩! 我挤眉弄眼的看不出眼前这个妖孽的真面目,不过又一想,我也没什么必要跟这个不值一提的小反派浪费时间,我可是重生文大女主!怎么说我的对手也该是他师父尚明誉那个级别的才对,既有脑子又不要脸还有长辈身份加持的,这个尚恩辞算什么?啥也不是!不想了! 直接杀招拿他祭天算啦~ “小尚总,虽然我们没见过,但说起这得不得罪的,我还真有骂您的理由。” “哦?什么理由?” “因为你姓尚啊,家里的一些恩怨呢,我猜尚董事长多多少少也该跟您提起过一些了,你好,我姓傅。” 当年爷爷为着与高家爷爷的恩情左挑右选,想给婆婆选个最好的丈夫,最后选了尚明誉出去,结果这恩情没成反倒成了罪过,尚明誉背叛高家,害傅家也没脸再和高家谈什么情谊的了,他也算是跟傅家撕破脸了,既然已经把我们傅家得罪死了,我想我们这些后代见面也就不用再讲什么礼貌客气的了。 我全程说话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知道这好像不是什么褒义词,但这个时候用确实合理,我凭什么不能对他耀武扬威? 说完这些,我还特意伸出手去准备和我这仇人握个手,不过等尚恩辞铁青着脸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我又收回去了。 “诶呦,我忘了,我有洁癖,真是不好意思。”我笑了笑,专门恶心尚恩辞,不过说完这些我还觉得有些不够,阴阳的太浅了,遂又补一句:“等下回戴了手套再说吧,毕竟手套能扔嘛。” “你……” 尚恩辞忍得住我这羞辱,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忍得住,这不?他身后这个小弟弟就气急败坏了想来跟我讲道理呢,不过姐们也不是吓大的,真当我傅家是捏泥巴的? 老宅门前一片空地分明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却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来砰的一声就砸在了那个小弟弟的小腿上,当即吃痛单膝跪地。 我低头看看那伤口,咦…… 都冒血了,不太好吧?这打的也太狠了,意思意思得了呗,啧啧啧,不行,作为爱好和平的好青年的我回家以后还是得找个时机跟几位壮汉说说,打人不必什么时候都这么狠,打的狠了万一让我赔医药费可怎么办?我可不想给这种人花钱! 不过这几位壮汉还真挺厉害的,真不愧是老傅千挑万选出来保护我的,平时看不见他们,我出门没压力,一到我有需要的时候就会立刻反应,打人撑架势拎包付钱样样没问题,真是不错,我原来还觉得没啥大用来着,现在看来还是我以前没有见识到社会险恶的锅,现在这才是派上用场了。 不过很可惜我还没有见到“杀招”,听老傅说是很震撼的,也很有趣,只是这招从不轻易使用,但我如果想拿来吓唬人的话也可以给对方描述一下那个场面。 只要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就立马有五个泰森凭空出现拉你到小角落里跟你谈谈心。 嗯,说的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我上辈子死的时候那五个“泰森”上哪儿去了,是出手晚了?等我被车撞了以后才想起来还得保护我来着,大马路上稀稀落落的捡我的皮肤碎片儿去了。 唉,算了算了,我的死是某些人蓄谋已久的,计划之精密是连老傅本人都没有料想到的,我又怎能怪罪到保护我的几位壮士的失职上去呢,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嘛,得了,这辈子注意就行。 我还在那里神游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尚恩辞那片阵营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直到尚恩辞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卑鄙,我才回过神儿来,只是尚恩辞这个人倒也不用我收拾了,他敢指我,高辛辞自然收拾他,差点儿没把他那个手指头给折了,一脚给他踹台阶下面去。 这下好了,尚家阵营倒了两个。 也怪他们,一群不被高家人认可的外姓人,在人家高家老宅里面还敢作妖,不打他打谁?这点儿就得学学我了,要么就安安静静的少作,要么就直接傍上高家的长房继承人,随便作! 我柔柔弱弱的靠在高辛辞身边,看着眼前这一番乱象。 尚家跟着的几个人慌里慌张的想要把底下那位给扶起来,结果不知是谁下楼梯的时候给崴了一脚,往前摔下去,还把前面的人都推倒了,乱成一锅粥,还有前面的几个,想扶起被石头砸了的那个小弟弟,只可惜那位伤的确实是有点儿重了,有扶他的这个功夫,还不如赶紧来个人给他叫个救护车。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发了发善心,拿手机给拨了个电话,叫老宅里的医生抬两个担架过来给看看。 高辛辞挡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摸了张银行卡出来扔在地下。 “我打了人,是我不对,这些钱就给各位看病了,多了的拿去补补脑子。” 高辛辞说话一向语调平稳,不过今天却有点儿不同,最后那几个字倒像是恨极了,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他对尚恩辞的厌恶恐怕还达不到这么高,这么生气,估计是为了我了,把在场几位所有的恨意和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去。 而我苦笑笑,并不想让高辛辞一人承担这些,毕竟对面伤了两个人,伤的最惨的那个是我干的,我把高辛辞拉到跟我平齐的一条线,我要让他们都看到我。 高辛辞会心疼我,可我也会心疼他呀。 我们站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底下的人把我们都记住了,我才拉着高辛辞的手转身离开。 尚家这几个又算什么呢,大boss在里头呢。 第46章 昭和堂(中)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老不讲理了,在老宅门口骂尚恩辞骂的上瘾,让人家听见了,结果我俩非但没有半句道歉,还把人家给打了,尚家阵营人仰马翻。 不过……那又怎样! 他们挑事在先,挨揍了也是活该,我们没把他们提溜进昭和堂当着全高家的面儿打就不错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不过面上我还是得装装样子的,我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换上我常用的高冷女霸总的模样。 尚恩辞是个小年轻,没啥本事不用怕他,但这昭和堂里的可都是老姜啊,一个比一个辣!我还是得冷静点儿的。 好在高家老宅地方够大,我和高辛辞走去最后面的昭和堂还得一段儿时间,足以让我静下心来,期间我们经过了花园,看见熊孩子玩蜜蜂被蛰;经过池塘,看见鲤鱼跃龙门,结果一不小心掉到了岸上;经过茶室,看到小孩揪爷爷的胡子。 一切都是祥和安宁的景象,但我可不能被麻痹了,要知道,这些人可都姓高,跟外面那几个姓尚的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要是放下警惕,我可就给我傅家丢脸了,虽然今天未必会有什么危险的大事。 原五爷死了,今天的昭和堂是办白事的,大家伙就算想找事大概也不会挑在今天,太出众了,被五爷的鬼魂儿缠上可就不好了。 没一会儿我和高辛辞就到了昭和堂前的院子里。 高家人都喜欢中式的屋子,这最为重要的昭和堂自然就是一片古色古香,里面的人也大多穿着简便古风的衣裳,让我有一种穿越了的感觉。 唉,今儿的衣服穿的段位低了,看着我像个青铜,不过这可不能怪我,我原本想着今儿出门就只是约个会的,谁知道还有场仗要打呀?又没人通知我,这要是提前告诉我,我穿个龙袍出来! 高辛辞带着我先去找屋檐下太师椅上的两位问了个好。 “二爷,三爷。” 高辛辞面带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向两位掌家人微微鞠了个躬,我就跟着他一块。 二爷三爷这才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后就都看向了我,然后不约而同的发问:“辛辞,这位是……” 高辛辞一手揽住我:“是我未婚妻。” 二爷和三爷的脸色很明显差了些,我猜是因为他们看我的穿着并不像是个能拖累高辛辞的人,所以沮丧,不过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出口,他们对视一眼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挺好的……哦对了,辛辞,领着这姑娘去给五爷上柱香吧。” 高辛辞也没再跟他们客气,拉着我就走了。 不过离的那两位远了点儿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在高辛辞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前两天还只是你女朋友呢,今天就升级成未婚妻了?你还没上门提亲呢,我同意了么你就想娶我……” 咱也不知道为啥,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感受到一股娇羞。 高辛辞更是耳根子都红透了,不过嘴上功夫可是一点儿没减,比起之前好多了,他凑到我耳边:“提亲还不是早晚的事?至于你同不同意的……敢不同意我就绑你走。” 我朝着高辛辞胸前就是一记少女萌萌拳。 甜蜜完之后,我们就到了院子最中央的黑金漆棺材前,五爷安详地躺在里面。 满院挂白,供香缭绕,都是为了这位曾经辉煌过的五爷,只不过这颗星到底还是陨落了。 五爷的妻子和子孙跪在棺材前哭的昏天黑地,不知道是在哭五爷还是哭自己,不过我猜是在哭自己吧。 我和这个五爷没打过交道,不过在上一世我也听高辛辞说过的,他很可怜,可悲。 自己厉害了一辈子,金钱、地位,什么都有了,就是从没拥有过什么真心,他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就不说了,他自己也知道人家就是为钱来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但他没想到,连自己疼了一辈子的亲生儿子也对他没有半点儿真心,他还没死的时候,儿子就已经算计起来怎么花他的遗产了,现在的哭丧,也只不过是因为五爷的掌家牌子要交出去了,他们不甘心。 不过五爷也活该,是他自己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事业上去了,没有留出半点儿来给自己的子女,子女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只给甩钱,钱是不可缺失的,但也是冰冷的,不可能拿来替代父爱来焐热孩子们的心,五爷不是活该是什么?他临死了才悟出这个道理。 算了,死者为大,我就不想这些事情了。 我和高辛辞一起拿过棺材边站着的两个姑娘递过来的香,向五爷拜了拜。 拜完之后,我和高辛辞也走到屋檐下去找了个地方坐着,老宅里的佣人给我们递上茶水,他们穿红戴绿,丝毫没有顾忌院里还摆放着一个棺材的事情,不止他们,还有很多人都穿着较鲜艳的衣裳,跟这挂白的院子形成极大的反差,只有原五房几个亲近的家属才穿丧服。 这也是高家的规矩,虽说死者为大,但大不过天,五位掌家人就是高家的天。 今天是原五爷的丧礼,但也是新五爷接手五房掌家牌子的喜日子。 唉,我这还偏是穿了个黑裙子来,这会不会被以为是对新五爷不敬啊?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别给高辛辞惹了麻烦啊…… 不过换衣服的计划还来不及执行,昭和堂的守门人已经站在堂前,等待后院敲钟三声过后便高呼起“开堂”。 原本在院中说笑的高家人此刻都息声列队,往院子中间聚集,高辛辞怕我被他们挤丢了就一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在他怀里,直到我们走到属于我们的位置上去。 堂前有金台一个、银台两个、铜台两个,金台最前,其次是两个银台并立,而后是铜台并立,就是五房掌家的位置,我婆婆站在金台,我和高辛辞就站在他身后。 不过在这里我觉得我还是要说明一个事情,我所说的金银铜台只是一个形容,我们没有真的把那么一大块金子银子镶在地下!还没那么奢华!我们不是冤大头!踩坏了可咋办!求求了别再有人听说了什么金银铜台的就尽想着来翘我家的地板啦…… 脚底下的只是颜色各异的碎玉而已啦,不值什么钱。 唉,遥想上一世,我和高辛辞处理了多少回翘地板的案件?心累啊…… 我叹了口气,不过也就是这么一叹,才使得我婆婆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脸上浮现起惊讶的神色,不过这惊讶也只表现了一瞬。 “时时,你一会儿跟紧辛辞,别乱跑,不用担心,今天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婆婆小声对我说。 婆婆说完,立刻就是高辛辞凑到我耳边:“我跟我妈提过我要娶你的事儿了,她同意了,最近在找良辰吉日去傅家了。” 我瞥了高辛辞一眼,这哥们笑的十分“皎洁”。 这进展……是连我都没想到的快啊…… 所以说上辈子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才拖得我俩在一起那么晚?这辈子我只是稍稍主动了那么一点点,不到一个月高辛辞就跟我提婚事了,额,好像还真是我开窍晚了,不仅开窍晚,还有点儿花心…… 天爷呀,好吧,我的错,我改,但是这个事情还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你要订婚,这事跟我商量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奇葩场面出现了,我要订婚了,我还不知道。 “哦对,好像确实还没有跟你说,那现在告诉你啦,你答不答应?”高辛辞拉住我的手以美色相诱。 呵,老狐狸啊,我真是纠缠了个妖孽,就算我后悔了也是跑都跑不掉。 “你可刚得罪了我爸,就算我同意,他可未必同意哦,不会把户口本给你的。” “不慌,从现在订婚到咱俩够年龄领证还有六年呢,我慢慢求岳父的原谅,实在求不到,那我就偷……” 我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不过为了不给长房丢人,我已经是尽力了,咬着嘴唇都冒血腥味儿了,高辛辞也跟我一样,但我俩这样的行为还是引起了后面两位的不满。 二爷咳了一声,三爷脸色也是死黑死黑的。 我和高辛辞连忙闭嘴,不过闭嘴的原因不是怕,而是可怜被气的半死的老人,新的五房掌家人不是他们安排的,他们已经够气了,那我们这两个小朋友就不惹两位更气了吧!我们老大度了! 我们不聊了,集体看向前方,一个衣着简朴却处处都透露出一股威严的老人从昭和堂后面的走廊中出现,她坐在轮椅上,由佣人推出来。 这是现在高家辈分最大的老人,我计算一番,现在的她应该是九十七岁,我和高辛辞管她叫太奶奶的。 太奶奶一生未婚,没有儿女,现在之于高家好像确实是没有什么作用,但她依旧被所有高家人实实在在的尊敬着,把老宅留给她一个人居住。 按照生物学来说,她跟我们也不算有血缘关系了。 高家人尊敬她的原因很简单: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老太太一生辛苦都是为了高家,她虽然老了,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曾经的功绩,且老太太生性温和善良,跟原先的高老太爷不同,老太太是不在乎子侄跟她亲疏远近、都当做亲生的来看待的,在场诸位,谁没受过她的关爱? 所以即便她老了,一向不睦的高家子孙只要看到她,也会团结在一块儿,安安宁宁的,只是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 今天开堂,老太太作为长辈,我们自然要先等到她出来,进了昭和堂,我们才能在她之后走进去。 等老太太进去了,我和高辛辞也就跟在婆婆身后进去。 昭和堂很大,几百个位子,足以容纳今天来的所有人,高家的位置摆放很讲究,我们家和他们很相似。 …… 好吧我们家的就是抄袭高家的,爷爷当初要壮大傅家,还非得装x定什么规矩,但他又想不出来怎么搞,正好他和高家爷爷是好朋友,就从高家爷爷那儿搞到了昭和堂的布局,我们家那“会议室”叫洪堂。 昭和堂门开,一条长地毯从门口铺到顶端,顶端居中一前一后两个座位,后面高一点的那个坐老太太,前面那个就是我婆婆的位置,地毯两边摆满太师椅,每两座中间摆一个小方桌用来放茶水,这样的座位向后延伸摆了六排,都面朝中间,两个太师椅加一个方桌算是一座,左边坐手上有产业的高家人,右边坐伴侣或兄弟姐妹。 嗯……我知道我这个人描述能力不太好,如果听不懂的话,那就算了吧,不重要。但如果实在是好奇心爆棚的话,那么就请你打开评论区,我放张图,一目了然。 哦呦看正版小说的可以看到图,盗版可没有哦~正好我在此呼吁一下支持正版阅读。 我跟高辛辞坐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去,等所有人都到位之后,戏台也就搭好了。 不过在唱戏之前,老太太先发出了一波疑问。 她指了指我。 我知道,她不认识我,这才问一问,不过老太太一般不出声说话,但在场诸位都可以理解老太太的意思。 婆婆赶紧解释:“这是辛辞的未婚妻,叫傅惜时。” 老太太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她就指向了下一个。 呦呵?这是还有人带未婚妻来了? 我朝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诶呦我去!程筱蕊!二房的小说级爱情故事,总裁文中的傻白甜女主,二房老爷子的孙媳妇,差点儿给老爷子气吐血的人物。 虽然打交道不多,但我还是知道一点儿内情的,这场恋爱是二房那个素来沉默不语的继承人非要谈的,别人都看不上,就看上程筱蕊了,程筱蕊这个人没毛病,要我说人确实挺善良的,但就一点儿,穷。 二房的老爷子看自己的孙子这么能耐的一个人,原本想着要好好给他联姻个姑娘,谁知道他居然带家里一个傻白甜?骂了他孙子好几句不争气的,再加上当时高辛辞娶了我,即使我们的婚姻好像看起来不大光彩,但在二爷眼里也比程筱蕊好多了,然后他就气的上医院去了,但这仍旧不能阻止他孙子的恋爱脑,偷户口本跟程筱蕊领证。 二房认可程筱蕊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没办法,实在是佩服人家五年抱仨,肚子就没空过的能力,和我对比一下就看出差距来了,我就生了那么一个,再说家族助力吧……程筱蕊是没家世,但那时候的我几乎跟傅家断了关系,和没家世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我不知道的是,原来他和程筱蕊这么早就好上了啊? 老太太指着程筱蕊,程筱蕊站起来给老太太鞠了个躬,但二爷还在气头上,迟迟没介绍她,没办法,只好是二爷家的那个孙子自己起来了。 “太奶奶,这是我的未婚妻程筱蕊。” 二爷抬头瞪了他们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药来吃了两颗。 老太太再次点头,随后就没什么话了,正场戏开始。 如我所想,第一场节目:哭丧加交牌子。 原五房那几个人上来哭闹一通,然后原五爷的长子不情不愿的把掌家牌子交出来,新五爷上前去拿牌子的时候,那孩子牙都快咬碎了,我看着都替他头疼。 第二个节目:敬茶。 比五爷辈分小的小辈们集体起立给五爷敬茶,浅浅鞠个躬,我和高辛辞也一样,都端着茶站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在敬茶之后就结束,我们当然还有第三场节目。 好不容易开一次昭和堂,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结束呢?我老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敬茶结束之后,我依旧稳稳的坐在座位上,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走的意思。 果然,不出半分钟,尚恩辞的一句话又给第三个节目开了个场。 “都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情要说呢,师母,哦不,现在已经不是了,应该是董事长,我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情,对您不太好,但我生怕您被隐瞒,实在是等不及了呀……” 第47章 昭和堂(下) 接上回,昭和堂固定的戏本唱完了,实在是感觉无聊,尚恩辞就给我们开了个副本瞧瞧。 我就知道,尚恩辞就算是从台阶上摔下去也不会老实,明明刚刚进门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被好几个人抬进来放在椅子上的,给五爷敬茶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不想起来,给五爷脸色看,现在了倒好,不仅有力气说话了,还整得这么阴阳怪气儿的一出,搞得我以为他是个公公呢。 啧啧,练葵花宝典的吧? 唉,所以说刚才还是打轻了,早知道我就牺牲我的钱包宝宝一下了,大不了出点儿医药费,把他送医院去,让他八百天都起不来的那种。 尚恩辞在佣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我和高辛辞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婆婆对上视线后就念叨起来。 “您的侄子犯罪了呀,影响大家共同的利益,据我所知,舰行彬海环城区新品发布会一拖再拖的原因不是您觉得计划做得不够周全,而是您侄子酒后胡言乱语,泄露了项目机密,当然,我这可没有要说您包庇的意思,万一您也是受害者呢?您是长房的掌家人,自然是最遵守高家的规矩的,不会胡来的。” 尚恩辞说罢,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递到佣人手中,由佣人拿去递到了婆婆手里。 婆婆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看完文件上的每一页。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上一世高辛辞娶我之后给我介绍高家的事情,这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他一边一如既往的把尚恩辞骂到没边儿,一边又恨的那个所谓的表哥咬牙切齿。 那个人确实是婆婆的侄子,但从高辛辞的话里我也知道婆婆和他关系也没有好到天上去,婆婆并不疼爱这个侄子,只不过是因为高家凶险,如果将来她不在了,担心高辛辞孤身一人撑起长房会力不从心,这才想着要从家里找几个老实的孩子养起来,将来能做高辛辞的左膀右臂,谁知这孩子确实老实,在高辛辞面前唯唯诺诺的,高辛辞说什么他都听,但这缺点也是盖都盖不住的离谱。 蠢得离谱! 酒后胡言那件事过后,婆婆是想着袒护他的,就算是孩子已经养废了没什么用了,可好歹也是养过的,多多少少有点儿怜惜,但他自己不争气,婆婆揽下发布会的事情,交给他的任务只是找个地方躲一会儿,谁知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做不到,这不?还没躲几天呢,底子就被尚恩辞摸的干干净净了。 别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起这哥们的名字,问就是我也记不得,好像叫什么高什么礼来着,得了就简称高礼吧,反正是个群演,不重要。 高礼坐在昭和堂左边拐角的位置,从座位上也可以看出来,这基本是高家有产业的人里最底层的了,离中央那么远,说话都得带话筒我们才能听见,不过也很不错了,如果不是婆婆选中他,给他产业的话,他连昭和堂的门都进不来,只能在院子里和一群小孩玩闹。 高礼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为人处世没什么经验,第一次进昭和堂,他已经够紧张的了,再加上尚恩辞要除掉他,告他的黑状,现在已经是语无伦次的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步一跌的挪到中央的地毯上去,就快尿裤子了。 “这……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是你一人所为,一定跟高董没关系对吧?” 不由高礼说一句,尚恩辞便加大了力度。 尚恩辞就是看在高礼胆子小才朝高礼下手,看似高礼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但只要他和长房挂上关系,就能给长房造成伤害,更何况高礼犯的错是动了整个高家的利益,有这一点,尚恩辞并不需要做太多,挑起个名头来就能让二房和三房对长房施压。 婆婆在此时并不能反驳,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尚恩辞手上的文件是假的,那她开口保护高礼就是承认了她包庇的罪行,那样下场就更严重了。 高辛辞也不能说话,即使已经气的头顶冒烟儿了,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多说尚恩辞一句,他要避嫌。 但是,他俩不行,这不还有我咩! 我现在可还没过门儿呦,说出来名号也得先是傅家的长房继承人,然后才是高辛辞的未婚妻,我说的话,自然也是先代表傅家,才代表高家。 尚恩辞以高礼泄露高家机密为名,认为他影响了高家的利益,以此给长房施压,我们长房确实没话说,要收回高礼手中的所有产业分给另外四位掌家人的子孙,我们也认,但是尚恩辞先生,您做过的伤害高家的事情还少?有脸说出这种话?! 出门在外败坏高家的名声,到处得罪人,让多少公司对高家避之不及,来来来,别家的我就不跟你啰嗦了,先说说你跟我们傅家的深仇大恨吧! 诶不对,等会儿再谈!俗话说得好:伤害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从最高处跌下深渊,我先让尚恩辞高兴高兴咦嘻嘻~ 如我所想,婆婆默认了此次要吃这个亏,没多说什么就认同了尚恩辞给的办法:取云角坛子和小圆饼来,全家投票决定高礼的去留。 云角坛子是个类似于和面的缸子那样的器皿,是用来装小圆饼的,而小圆饼则是一元硬币差不多大小的青金石片或鸡血石片。 游戏规则如下:佣人会给在场的每一位成员各发两枚小圆饼,一个青金石一个鸡血石,青金石代表原谅,鸡血石代表惩罚,大家把两枚小圆饼藏在手中,等到手拿云角坛子的佣人走过来后再依据自己的意愿选择一枚放进坛子中,放置小圆饼的过程并不会被其他人看到,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家里内斗,但其实……就算看不见谁放了什么,谁是仇家谁是本家大家伙自己心里也都有数。 不过小圆饼也有等级划分,就比如说五位掌家人的小圆饼就更华丽一些,上面会用小刀雕刻青龙、朱雀,应龙,白虎,玄武的式样,别人投一枚小圆饼是一票,掌家人的小圆饼是十票,还有掌家人明确定下的继承人极其伴侣,就比如说高辛辞和我,我们的小圆饼是麒麟式样的,这样的小圆饼是五票。 诶等等!不对呀,我现在算不算是高辛辞的媳妇儿?要说是吧,我还没过门,要说不是吧,婆婆刚说了我们已经订婚了,所以……我到底能不能拿麒麟?或者直接说,我能不能拿小圆饼? 这个问题不仅我疑惑,连发小圆饼的小姐姐也疑惑,站在我面前不知所措,手里拿着两种小圆饼,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还得是高辛辞出马才解决这个难题。 高辛辞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从小姐姐手中拿过了麒麟递给了我,小姐姐有些为难,转头去看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素来是个宽和的人。 只可惜二房的二爷不是,他本来就看高辛辞娶我的事儿不顺心,这时候我还没过门儿呢,居然就能拿家里的麒麟,他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辛辞,虽说这位傅小姐是你未婚妻,但你也说了,是还未婚嘛,要不就……” “为保公平,二爷您家的未来孙媳妇也可以使用麒麟,您看这样如何?”高辛辞还算客气的说。 嗯,我猜高辛辞虽然表面装的和和气气的,但他心里肯定还窝着火呢,刚才那句肯定还有下一句在心里说了吧? 反正不管长房选什么,你们二房肯定选跟我们相反的~咦~ 高辛辞说那话的时候,程筱蕊精神都升了一头,颤了一下,有些紧张,她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这个尴尬的场面,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二房表哥按下了。 二房表哥是个老狐狸,素来不会正面出头,这时候也一样,只想坐观局势。 二爷还想反驳,但就在这时,老太太手持拐杖敲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顿时整个昭和堂都安静下去,目光投向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认可了我和程筱蕊,表明态度,我们都可以使用麒麟饼。 二爷没话说了,只好任由我和程筱蕊坐上了高家夫人的位置。 云角坛子转了一圈儿,不一会儿就叠起一座小山来,里面大多是鸡血石偏多,尚恩辞以为胜券在握,此刻得意洋洋。 唉,这孩子,格局太小喽,看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的。 我和高辛辞都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将手中的小圆饼放进了云角坛子里,云角坛子满了,佣人就将它拿到昭和堂中央去,当着众人的面数票,结果在意料之中,鸡血石为多,高礼所有的产业要被收回。 高礼在堂下哭的稀里哗啦,祈求着长辈们开恩,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加之高礼对高家并没有什么突出贡献,家里怎么可能对他网开一面? 高礼还是被拖走了,扔出了昭和堂,以后若他自己没什么本事,闯不出一番天地来,他就再也进不了昭和堂了,他虽然还姓高,还是高家人,但终究也只能算是高家的弃子了。 这一场算是结束了,尚恩辞想笑的意思都藏不住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再等一会儿该说散会了,那可不行! 我站起身,走到昭和堂中央去。 “太奶奶,妈,还有在场各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本来都打算收拾收拾回家了,听到我这话,大家又坐了回去,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有可能关己的就冒了满脑袋的汗。 我回过头去看向后方,手指伸出,直直指在尚恩辞的脑门上:“我申请二次动用家法,投票决定小尚总的去留。” 高辛辞和婆婆都有点儿懵,不知道我这是要搞什么飞机,尚恩辞更懵,给自己倒茶都倒出杯子外面了,如果身边人不提醒都反应不过来。 我瞥了尚恩辞一眼,又看向老太太和婆婆那边,十分平静的说出我的状词。 “小尚总几次三番来我傅家找事,破坏我们傅家与高家的关系,算不算是对高家不利?” 尚恩辞起身就要狡辩,但我也早预料到了他的行为,我还有后招。 不等尚恩辞说一句话,我就先把他想说的给交代了。 “小尚总或许想说,高家与傅家并无商务合作往来,长房与傅家的关系也是私情,那徜卉赵家呢?也是私情吗?也任由小尚总肆意破坏吗?” 徜卉是赵看海家的公司,是个跟舰行差不了多少的大企业,我知道这么多年来,高家一直都想跟赵家合作,前几年的时候也确实和赵家联系上了,因为高辛辞正好跟赵看海上了同一所学校,还在同一个班,关系还不错,赵家老爹那个宠孩子没边儿的人,一听说赵看海有个好朋友,当即就提着礼物上高家来拜访来了,希望俩孩子友谊长存,正好我婆婆就跟他提了一嘴合作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件事当时整个高家上下都很高兴,为了和徜卉的合作全力以赴,但谁知就在要签合同的时候,赵家改主意了。 这事儿当然就是尚恩辞干的,报告给尚明誉后,父子俩联手演了一个好戏,处处使坏,让这次合作看起来是赵家吃亏。 赵家老爹混迹商业界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种把戏?他当然是不信的,但他也并不想为此惹下麻烦,毕竟在这个圈儿里谁都知道,芮森的尚董,那就是个狗皮膏药,被他缠上准没好事儿,赵老爹本来就有头疼的毛病,可不想因此更头疼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上门跟婆婆致歉,将原本计划好的长期合作改成了一个小合作,我婆婆虽然不大情愿,但也不能强求,只好放过。 临走前,赵老爹留下一句话:“小心身边人。” 但当时高家事态平稳,尚明誉还在国外,尚恩辞还是个毛头小子,初出茅庐,好像都没有破坏合作的嫌疑,谁会想的到尚恩辞那个小子不简单?婆婆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不明白赵老爹说的身边人是谁,这事儿便不了了之,我还是听小叔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刚回傅家,老傅还很喜欢我,三天两头的就会摆个席面什么的请家里人来看我,小叔也就经常回来,那时候的我有点儿烦老傅,嫌他啰嗦,又不喜欢二叔太刻板,表哥又叛逆期,看谁都不顺眼,其他亲戚大多严重性重男轻女,瞧不上我个小丫头,还说老傅没出息,我看来看去,好像也就小叔能说的上话,我就经常挤到小叔身边去。 小叔跟我一样,也不喜欢家里人,他把除了老傅和二叔以外的亲戚都阴阳了个遍,每次回家不过就是来走个场面应付的,还挺无聊的,正好有个我,虽然经常嫌弃我,说我长的丑,但好像除了我以外,他也没别的说话的人了。 小叔经常抱着我出门看风景去,即使哥们已经十三岁了,他也老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还抱我,那会儿写哥都不抱我了,但我虽然不服气,也从来没跟小叔吵起来过。 嗯……不得不说,小叔确实是有点子帅气在身上的,一看他的脸,我也就气不起来了。 诶不对不对,跑偏了,说正事! 小叔有一回带着我出去吃饭,在饭店里,我们就碰到了尚明誉。 没错,就是尚明誉。 婆婆以为他还在国外,实际上他却回来了,专门回来找茬的!小叔向来看不起尚明誉,看见他的那一刻转身就要走,但尚明誉叫住了小叔,小叔的生意已经做的很大了,尚明誉当然想巴结他,即使傅家已经全体跟尚明誉断了关系,他也恬不知耻的凑上来,他以为,小叔算是被傅家抛弃的人,因为小叔从来都是一个人。 但他错了,某些时候,我们傅家可是团结的很。 傅家是有很多亲戚不服小叔,甚至厌恶,孤立他,但谁也不能否认小叔傅家三房掌家的地位,傅家不能没有小叔,小叔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抛下傅家。 小叔背着身回了他一句话:“背信弃义,狼心狗肺,暗地里捅刀子的人,不嫌臊得慌,还敢出来惹眼,我傅鸣延可丢不起这人。” 小叔说着,还颠了颠怀里的我:“时时你说对不对?好了,咱们不在这儿吃了,空气都被污染了,小叔带你换个地方。” 说罢,小叔就带着我走了。 我当时没听明白小叔什么意思,前两个词的事情我知道,小叔无聊的时候给我讲过,老傅和二叔也多少提过一点儿,但那个“背地里捅刀子”我确实没想明白,我就把这事儿说给了写哥听。 写哥虽然人已经在医院里了,病的起不来床,但对我的事情他还是万分上心,他担心我没什么心眼儿,在所谓的上层阶级里被人欺负,所以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要为我考虑考虑,这件事情也一样,终于在多个细枝末节里看出些问题。 尚明誉关联最紧密的两家即为高家和傅家,加上刚刚合作失败的赵家,四家正好连成一盘局,这其中,问题就出在了为什么尚明誉回国,一直盯着他的高家却没有发现,而在尚明誉回国不久后,高家和赵家的合作就失败了。 要知道赵老爹和我小叔交情不错,如果真有内情,赵老爹难保不会跟我小叔说点儿什么。 写哥知道傅家和尚明誉结仇结的死死的了,他怕尚明誉也会把仇恨推给我一份,所以强撑着病体将尚明誉破坏合作的事情查了个清楚,整理成文件叫我藏了起来,如果有朝一日傅家和尚明誉真的要开撕了,我可以把那个文件交给高家,那样的话,高家自然大怒,尚明誉绝对招架不住傅家和高家两家折腾,必输无疑。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并不在乎这些家族纷争,我一门心思都花在给写哥看病上,那个文件,我扫了一眼后就塞到书柜角落里去了,没用过,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不正好就用上了? 我重生一世,又想起写哥来,这些日子刚好把写哥留给我的东西都备了个份存在手机里,包括那份文件。 我当下拿出手机把文件发给了婆婆,婆婆示意佣人,将这份文件打印出来,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一份。 尚恩辞虽然不相信我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证据,但他确实做过这亏心事,他当然心虚,嘴里还念叨着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娃娃。 呵呵,十六岁的娃娃,其实哥们今年三十了你信吗? 不过好像说的也没错,只是这十六岁的娃娃不应该用来形容我,而应该去形容写哥,证据是写哥查出来的,写哥那年也只有十六岁,可惜他也就到十六岁为止了…… 我叹了口气。 没多一会儿,昭和堂就吵嚷起来了,比我预想当中的还要热闹,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当即便站起来指着尚恩辞的鼻子骂了,我以为高家都是读书人,读书人骂人能干净点儿呢,原来竟也是这样简单粗暴,果然大家其实都是俗世人。 尚恩辞也看了那个文件,百口莫辩。 我不敢迟疑,再次提出家法来,尚恩辞急了,上来就要扑我,但高辛辞永远比他的动作更快,一巴掌就上去了。 门外来了好几个壮汉,把尚恩辞摁在了座位上,家法嘛,当然还是要有规矩些的,婆婆劝着骂人的也稍稍冷静些,坐下公平行事,他们才落了座,再次接受佣人发来的小圆饼,但这次与处置高礼不同,这次是由我起头。 我没有藏着,甚至还刻意招引尚恩辞的目光,当着他的面,我拿起鸡血石,扔进了云角坛子里。 我恨他,我太恨了!说笑的谩骂不过是我排解的方式,我要的可不只是骂他两句。 不仅仅是因为尚家与傅家,与高家的仇,我更是为了写哥而恨他! 说起来也有我的错,写哥就是因为太为我操心了,在医院里还尽心竭力,几经周折替我挡着灾祸,他把什么都替我想到位了,未来十几年的事情都替我想完全了,都怪我,是我太笨,我没有听他的,我也没好好跟他学学,我被养成一个废物……他就是太爱我了,什么时候都放不下我,他忘了他自己。 写哥若不是在病中还那么焦心忧虑,导致病情一重再重,或许他还有救! 我恨自己,恨自己蠢得离谱,让他操心,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但除了我自己以外,我当然还恨那些挑事的人! 尚恩辞,尚明誉,都该死! 上一世我没办法,我什么都没有了,连我自己活着都还要依靠旁人,我没办法报仇,但这一世不一样,这才刚刚开始。 尚明誉说到底是高辛辞的父亲,我收拾他或许真是有难度,但这个尚恩辞就不一样了。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挑拣先收拾的是哪个仇人,反正倒台一个我高兴一个,尚恩辞也可以啊,作为一个好的开头,我要他生不如死! 他若不在高家了,在尚明誉那里他就没有利用价值,尚明誉绝对不会再要他,而高家也不要他了。 尚恩辞一日之间失去所有,他会疯吧?那可真有意思。 我在血路之中,睁大了这双眼看着所有人像我一样将鸡血石扔进云角坛子里,看着尚恩辞渐渐喘不上气。 好,真好! 我苦笑。 第48章 糟心公公 接上回,我用写哥留给我的文件,直接送尚恩辞离开高家,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他本来就是外姓人,跟高家又没有联姻关系,能留在高家,实在是因为他手里还有高家的产业,且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被人抓住把柄,按照家规,高家没有理由将他赶出门去。 但高家人找不出理由,我找的出。 尚恩辞被赶出昭和堂之前还在发疯,恨我入骨。 “傅惜时!你个小门小户的丫头凭什么在这地方说话!” 我看着他那潦草的长相,真奇怪他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说实话,我要不是想给高辛辞留点颜面,我真想吐他一脸,再反问他一句:“真搞笑,你们姓尚的好像不是从我们傅家出去的似的,真是怪了,我爷爷怎么养出这种乱咬主人的狗来,罪过罪过。” 但是…… 天杀的,高辛辞怎么偏偏就是尚明誉生的,尚明誉那种人怎么能有高辛辞这样的儿子。 怎么这个世上偏是坏人的孩子最好呢,尚明誉有高辛辞,陆茵茵有陆澄澄,他们怎么配有这么好的孩子。 唉,算了。 我到底不能光明正大的贬低尚家,只好在嘴边一转,又换了一句。 “我们傅家是小门小户,但也不是你这种愚不可及的玩意儿可以给我蹬鼻子上脸的。” 我心里真是爽翻了!但我面上还是得装一装深沉,语调从没有扬起来过。 写哥说过,如果真的开始跟人斗了,先不说这个真本事的问题,面子先装到位!不要因为打败一个小喽喽就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就算是真的高兴,也要藏在心里,在人前的时候就必须是平稳有度,装深沉,那样我给所有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会是个不好惹的人,心眼子多,这样别人在想对我动手的时候也得先掂量掂量,我就可以趁这个时候回家求救。 嗯,写哥的话还真得听,看看这说的多有道理呀? 尚恩辞被拖出去,嘶吼声越来越小,这时候,整个昭和堂的人目光就都投在了我的身上,而我波澜不惊,从桌上拿起茶杯来平淡的喝了口水。 尚恩辞对于高家来说是个眼中钉,肉中刺,高家人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能铲除这颗毒瘤,而我第一次来高家就送上这样一份大礼,还有,高家与傅家的关系还真是不怎么地,傅家三房的掌家人都对高家人爱搭不理的,所以这计策大概不会是三位掌家人想出来给高家献殷勤的,真就是我这个十六岁的小娃娃的功劳。 昭和堂内众人窃窃私语,我这人虽然耳朵不大好,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听见一两句的,虽然大多不是在夸我吧,是叫自己人多提防着我,有我这么个媳妇,长房不好惹了,但我还是高兴啊!嗨害嗨!都怕了我了吧!我暗暗抬眼将昭和堂看了一圈,如我所想,认识我的和不认识我的都很惊讶,尤其是二爷和三爷那片的最甚,真是气的冒烟儿了,哈哈哈哈哈!不过……高辛辞你为啥也是这么目瞪口呆的?你也很惊讶吗?这不像我能做出来的事儿吗?难道在你眼里,你媳妇一直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没啥用?搞笑!今天就颠覆你的认知! 我平稳心机深沉的模样装了半天,但在场众人却并没有半点儿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指着我跟家里人交代着什么。 喂,你们说完了没有啊,我在这儿装模作样也是很累的!唉,写哥也没说过到底要装多久,我真的快憋死了啊,我的嘴都被我咬的冒血腥味儿了啊,我就想找个安静地方好好笑一会儿,这怎么就这么难呢,还有,我还要去逛街呢!好好一个约会被折腾成这样,我还没生气呢!快点了啦,你们要是不管饭的话就赶紧放我走好不好? 然而并没有人能听得见我在心里发牢骚,可我又不能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嫁进高家多年,我也是明白高家的规矩有多严苛的,忒不讲理!虽说我现在还没过门儿,我也不想给高辛辞惹麻烦嘛…… 唉,还好,这昭和堂好几年都开不了一次,要不然天天这么折腾我得疯,我就该想想办法怎么让高辛辞入赘了…… 就在我无奈到爆炸的时候,终于有人来解救这个场面了! 又是老太太,她再次拿拐杖敲击地面,昭和堂一瞬安静下来。 啊!太奶奶你真是我滴神! 老太太给了婆婆一个眼神,婆婆立马就明白,她站起来,昭和堂众人也就明白了,老太太这是认为事态结束了,我们该离开了,我们就紧跟婆婆的步伐也站起来,但这回我们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鞠个躬离开。 老太太指了指我。 诶?咋又指我?太奶奶莫非您也要夸夸我?不是吧……您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了,我这也就小把戏,没必要专门把我叫过去了吧…… 只可惜,我也没办法,在确认老太太指的确实是我之后,我走上前去。 老太太拉过我的左手,什么都没说,摩挲过后,她把她手上的金龙镯子摘下来戴到了我手上。 那是个三指粗两指厚的盘旋金龙,做的是雄龙穿云的式样,龙嘴微张直面金云,红宝石的龙眼闪耀夺目,气势磅礴,气吞山河。 堂下众人集体懵比,别说他们了,我都有点儿懵! 这是高家的传家宝诶!就直接给我了?虽说这东西上一世也是给了我,但那会儿我已经过门了啊,孩子都生了,太奶奶才把这镯子给我,那样都够高家人唏嘘一阵儿了,更别说这一世是还没过门就给我了! 这要说是第一次见未来重孙媳妇想送个见面礼吧,倒也合理,但高家有的是价值不菲的古董玩意儿,哪个拿不出手?直接拿传家宝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奢华了?!这个镯子说实话,如果按照我现在的身价来说,我要是把这镯子丢了,卖了我都赔不起!要知道我可不穷,我也是有好几亿的,但这镯子确实是比我贵呀…… 再说了,就算真是给未来重孙媳妇送见面礼,那为什么就光我有,程筱蕊没有呢?老太太也很宠爱二房那个表哥的呀,不给那个媳妇送点儿啥? 我有点儿疑惑,也有点儿尴尬,我总感觉第一次见面我收这么重的大礼好像不大好,可我刚想推辞,老太太却握住了我的手,深深的点了点头,给我一个和蔼的笑容,这就是告诉我,我可以。 嗯…… 所以…… 我就这么拿走算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我申请场外求助! 我稍稍转了转头想求助婆婆和高辛辞,他们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婆婆思索一小会儿便给出了答案。 “时时,既然太奶奶把这镯子给了你,那你就拿着吧,太奶奶向来看人很准,一定是觉得你很好,能戴的起这个镯子才会给你的。” 嗯,老太太看人准的这个事情确实是实话,之前高家那么多大难,都多亏是有老太太这双火眼金睛,除内患,选能人,才使得高家成功度过,可是…… 可是我好像真的是没啥用啊!就个除掉尚恩辞也不足以啊? 纵观上一世,我确实没为高家做过啥事儿,还老拖累高辛辞,要非得说我好吧,那就是我生了个好儿子?是个小天才? 不等我多想,老太太便示意她累了,要我们离开,我赶忙退到高辛辞身边去跟着整个昭和堂的人一起给老太太鞠躬,安安静静的等待老太太被佣人扶着起身坐到轮椅上,再推走之后,昭和堂才再次响起嘈杂的人声。 高辛辞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时时,你和太奶奶以前认识吗?是不是还有什么旧情啊?” “开玩笑,我认识你之前上哪儿有机会见到太奶奶啊?太奶奶又不会跟我一样喜欢出门逛街。” “那为什么这传家宝就直接给你了?我跟你说哦,太奶奶对这手镯宝贝的很,我小时候要了好几回,她都不舍得给我碰一下的,我还想着她会把这手镯传给我妈,然后我妈再传给你的,但太奶奶居然直接给了你诶!这就代表她超级喜欢你!嘿嘿,有眼光,我也有眼光,我也喜欢你。” “咦~” 高辛辞这是陷入热恋期了?怎么还无时无刻的找空隙跟我表白,上辈子也没这么粘人啊,真是的……真是烦死人家了呢~ 我瞥了高辛辞一眼,憋着笑,不过在跟高辛辞甜甜蜜蜜的同时,我还在想太奶奶到底为啥这么喜欢我的问题,想着想着,我就又想到了我那聪慧过人相貌可爱的好大儿,难道真是因为我生了个好孩子?可我现在也还没生啊,那么就只能是…… “可能太奶奶觉得我好生养吧……” 哥们这话脱口而出,虽然声音极小,但还是被高辛辞听到了,他正喝着茶水呢,听见这话差点儿没噎死! “你……你说什么?!咳!咳咳咳……” 诶呦我去!又嘴快了! “没……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连忙“解释”,但这话我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我又不知道高辛辞听到的到底是什么,我怎么能说他听错了呢?这不就相当于我承认了我确实说了一句好生养咩! 老天爷别搞我啊,这都啥事儿嘛…… 我拍拍我这张速度快到孙悟空翻跟斗都追不上的嘴,又上前去给高辛辞拍拍后背顺顺气儿。 好不容易等到气息匀了,事情也没有到此结束。 婆婆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和高辛辞一眼,叹了口气,一手拉一个把我们带到昭和堂外去。 直到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婆婆才回过头来,只是开口还是艰难,静默许久,才挤出个笑容:“你们来之前去哪里了?” “在柯霖,逛街。”高辛辞回答。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吃个饭。” 婆婆又拉着我们离开了老宅,早有司机开车等在老宅门口,载上我们之后,婆婆一声指示,车径直驶向柯霖时代城,期间一路无言。 其实我知道婆婆想说什么,只是她心里难受,才说不出来,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只要事情有关尚明誉,她都难以抉择,处事上就比别人慢半拍,尚明誉是她心上的一根刺,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拔不出来。 她从来不是怕了尚明誉,我知道,以婆婆的能力,想搞垮芮森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婆婆还是没动手,即使尚明誉几次三番来找事,她也没有对尚明誉赶尽杀绝,她能做到最狠心的就只有放任,放任傅家对尚明誉下毒手,上一世如此,泪眼汪汪的看着二叔和小叔为了尚明誉不纠缠我而毁了芮森,逼疯尚明誉,这一世自然也如此。 (注:别问我为什么对付尚明誉的傅家人中没有老傅,问就是柯益和芮森生意上真是没有半点儿交集,实在搞不了。) 婆婆是个恋爱脑,高辛辞遗传她,也是个恋爱脑。 对于爱错了人这是个缺点,可对于爱对了人,这又是个优点,所以具体好坏我也实在是说不上来。 唉,算了,我管这么多干什么,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只要跟高辛辞一块管好我们自己的小家就好,尚明誉是麻烦一点儿,但他自有我二叔和小叔收拾,我要是亲自动手,他到底是高辛辞亲爹,难免影响我和高辛辞的关系,所以只要尚明誉不自己找上门来对付我,我还是不多说的好。 不过我这套说法还是运用在下回尚明誉出现的时候再说吧,因为这回躲不过,我收拾了尚恩辞,他肯定会来找我麻烦,而且是马上就会来。 快到柯霖了,婆婆才艰难开口。 “辛辞,时时,你们也快放暑假了,到时候还是找个地方散散心,出去躲躲吧,尚明誉快回来了……” “等到放暑假吗?可还有一段时间啊。妈,尚叔叔可不是快回来了,他是已经回来了。”我接上。 第49章 下风 接上回,在去往柯霖的路上,婆婆终于还是跟我们提起了尚明誉回来的事情。 我这个公公,一向都在国外躲清净,偶尔回一次国,一定掀起“腥风血雨”,哦不,说大了,他倒是没这么大的本事,血雨不一定吧,反正腥风是肯定有,让人见了恶心。 他这许多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办法骚扰高家,有时候我就在想,他到底图什么?已经跟婆婆离了婚了,婆婆也从来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偏要跑回来显眼,关键是他跟婆婆杠又杠不过,尽丢人了,何必呢?也是后来结婚了,高辛辞跟我提起,我才知道。 尚明誉一直没有放弃争夺高辛辞的抚养权,十数年如一日,就想让高辛辞跟他在一起生活,还有一个最大的目的:让高辛辞改姓。 但他却并不是有多爱这个儿子。 高辛辞是婆婆唯一的儿子,是高家长房唯一的继承人,婆婆将来一定会把舰行董事长的位置留给高辛辞,舰行是多大的公司啊,多大的利益,尚明誉穷尽一生也创造不出这样的家业,既然如此,那不如厚着脸皮来和前妻一家抢。 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我也是醉了,但我更服的是:婆婆心里居然还想着他! 哦莫……气死我了,真是恋爱脑祖师爷了……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高辛辞受尚明誉那糟心玩意儿的纠缠,他把我老公带坏了可咋办?!坚决不行!我得刺激刺激我婆婆。 婆婆还在用着惊讶的神色看着我,疑惑我怎么一瞬间智商提高了这么多,而我…… 我已经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聪明点儿我这辈子结果还是个英年早逝!我可不想再被车撞了! 我长舒一口气。 “要是尚叔叔还没回来的话,尚恩辞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挑事,没有靠山,死了谁给他收尸?不仅是尚叔叔回来了,还有……”我顿了顿。 婆婆和高辛辞都一齐看向我。 “还有什么?”高辛辞问。 “还有,那个小三也回来了……”我有些尴尬的说出来。 小三当然就是当初尚明誉带回高家的人,这个女的还真是有点儿本事,虽然这么多年尚明誉换了那么多女人,可就只有这个小三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我见过她几次,是个狐狸精没跑了,长的还不错,身量娇小肤白貌美的,保养的怪好,十几年了,完全没变样儿,我都长皱纹了她还没长,说起话来那声音,还真是勾魂的好料,识眼色,会示弱,把尚明誉哄的一愣一愣的,名字和尚明誉还挺配的,叫沈明笙,一个名誉一个名声,据说是沈明笙找人算命,为了和尚明誉相配才特意去改的,以前好像叫什么萌萌……算了以前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只要知道她现在叫沈明笙就行了。 沈明笙一直是婆婆的克星。 婆婆是个女强人,她生来就是被当做是继承人培养的,高家那样的虎狼窝,稍不留神就丢命的地方,她岂敢时时示弱矫揉造作啊?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婆婆自然是强势一些的,要知道婆婆对高辛辞都下得了手的,她为了照顾尚明誉的情绪已经改变很多了,她最温柔的一面全都给了尚明誉了,但尚明誉仍旧不知足,仍旧认为婆婆压了他的风头,转头就找了“温柔可人”,成天哥哥哥哥叫的沈明笙。 出轨事件发生后,婆婆还想着缓和她与尚明誉的关系,不想离婚,但她实在没办法做到尚明誉喜欢的类型,最后还是离了婚。 婆婆一开始对沈明笙恨之入骨,可到后来,也就释然了,因为她明白了,就算没有沈明笙,尚明誉一样会出轨,因为她和尚明誉的婚姻原本就是不平等的,夫妻双方差距太大,虽说尚明誉是傅家教出来的,但他毕竟只是我爷爷的学生,又不是儿子,我爷爷对他自然也就没那么上心,好东西都给了自己儿子了,尚明誉能见到什么?还是个没见识的,再加上尚明誉从一开始就视这段婚姻为他向上爬的梯子,那等到他爬起来了,出轨离婚,那是必然的事。 但即使婆婆不恨沈明笙了,我一提起,她还是会有怨言,那是我给她反击的借口。 婆婆不一定会跟尚明誉翻脸,出手毁了芮森,但只要尚明誉还在国内,还在挑衅,她一定会压的芮森直不起腰来,芮森在国内一定没有市场。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我们傅家和尚明誉的账这么多年也还没清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表哥给我发了消息。 “臭丫头,你在哪儿呢?我和我爸回来了,在柯霖五层,过来跟我们一块儿吃饭。” 嗯,吃饭是肯定的,但在这之前,还得让我亲爱的二叔和表哥给我解决个尚明誉哦! 我低头回了个消息过去,表示ok,在这之后,我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个人来,李渊泽。 我猜想尚明誉一会儿一定会带着一堆人去围我婆婆,这是他常用的战术,就是要我婆婆在大庭广众下丢人,再加上舆论战术,拍两张照片在网上胡乱说一通,舰行的口碑就会刷刷刷的往下降,我也是奇怪了,这分明该是我们娱乐公司的战术,可我作为柯益的大小姐,居然玩不过他!不过还好还好,我重生了,带着剧本儿来的,我就不信这回还比不过他! 瞧好了吧…… 上周的时候我刚去柯益闹了一通,把李渊泽之前的化妆师造型师都给开了,又给换了新的,果然如我所想,放下杀马特风格,我泽兄就是妥妥的小鲜肉一个,谁看了不迷糊?我安排了个机会让李渊泽搞了个演唱会,这不?立马就有热度了!还得是我!正好,既然兄弟火了,那就先来帮我个忙吧嘿嘿嘿…… 我点开和李渊泽的对话框。 “兄弟,有空不?能不能立刻来柯霖唱个歌啥的?” 李渊泽秒回。 “嗯?!二爷看上我了!” 我:“额……” 笑了,泽兄你在想什么啊?我二叔又不是搞这方面的,就算看上你骨骼清奇又有什么用?又帮不了你,我叹了口气。 “大哥,我是叫你来帮我啦,我在柯霖有点儿事要处理,不想让外人看见,可是包场吧又有点儿奢侈了,所以这才想着让您来吸引一下目光。” 李渊泽的回复依然迅速,毫不犹豫。 “哦,这样啊,没问题!我五分钟就到!” 嗯,还得是我兄弟,靠谱。 我放下手机,想象着一会儿我散发魅力的时刻。 婆婆和高辛辞一路都沉默着,我知道这对他们很难堪,所以便没有打扰,我只紧紧的握着高辛辞的手。 直到到了柯霖门前,下了车以后,他们两个才各自深深喘了口气儿,我没多说,带着他们就要往五楼走。 进柯霖的大门之前,我最后瞟了柯霖门口的广场一眼,vip停车场上,车辆寥寥无几,其中两辆最惹眼。 二叔家的保时捷,尚明誉家的宾利。 啧,看来还是二叔他们来的比尚明誉早啊,要不然以表哥的脾气,看见尚明誉的车停在自家广场上,没给他撞出去真是奇迹! 得了,我还是赶紧找我二叔去吧。 观光梯上,一楼的节目换了又换,是近年来最精彩的了,但好似除了我以外,没人再欣赏这份美好了,婆婆和高辛辞都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无聊的很。 “辛辞,一会儿要是看见你爸爸和沈阿姨,别跟他们吵起来,没必要,咱们不要惹这个麻烦。” 好吧,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好无语啊…… 婆婆你搞清楚啊!一直以来都不是你在惹麻烦,是麻烦大老远来找你啊! 别说我了,高辛辞肯定也不服您这套言论! “妈,这是咱们在惹事嘛,明明是爸……他还带那个小三回来,你还要忍吗?就算你对爸下不了手,那个小三呢?收拾她算个什么大事,你要是不好动手那就让我来。”高辛辞说。 嗯,看看说的多有道理啊!还得是我老公。 但是婆婆她又有话反驳啊啊啊啊啊…… “辛辞,沈明笙是有错,妈当然也想报复,但这些事情让妈妈来,你别出手,沈明笙现在……是你爸爸的合法妻子,你要是动她,也是在坏你爸爸的颜面,妈妈跟他离婚了,想怎样都可以,但你永远改变不了是他儿子的事实,你身上留着他的血,还是给这层父子关系留条后路吧……” 婆婆话里满是无奈。 “再说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柯霖,如果传出去,对你,对时时都不好。” 婆婆又提到了我,终于还是让高辛辞低下了头去。 舆论确实是个很可怕的事情,但你们有木有想过我可是柯益的大小姐?我柯益别的不说,管舆论还是行的,这事情有我解决,还有,地点是在柯霖诶!这是咱自己的地盘儿!此时不揍他们更待何时?搞起来啊!不过婆婆说的有道理,高辛辞是绝对不能亲自出手的,婆婆估计也舍不得,那就…… 我探头过去:“那我打?” 原本低落的高辛辞和婆婆都在此时转过头来,集体懵比:“时时,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啊,放心啦,我只打小三,而且保证消息不会被放出去,打完了我就去删监控,就算放出去了,我也想办法把错全都推到那个小三身上去,我爸专门做这个的,论说嘴颠倒黑白,我至今还真找不到一个比得过我家柯益的。” 高辛辞和婆婆目瞪口呆,嘴角抽动半天,但到最后还是没说出个什么来,我也不理解这到底是要夸我还是制止我,或许……是想夸我,但我这有点儿太损了,他们不好直接说出来。 到了五楼,高辛辞才悄咪咪的凑我耳边说了一句:“宝,量力而为啊,别硬刚,实在不行就我上。” 呵呵,我就知道,高辛辞肯定是支持我的,不过你搞错啦亲,你老婆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我只负责打人,收拾残局这种事情……我申请场外求助! 我领着高辛辞他们就往二叔常去的那家餐厅走,只可惜就在进门的前一秒,后面就传来了尚明誉的一声:“辛辞。” 搞啥哦,队友还没齐呢!要不我偷偷给二叔打个电话啥的劳烦他出个门?这样不好吧,怎能辛苦我二叔为了尚明誉这种人走出来呢?最主要的是,我怎么能在尚明誉那一堆狗腿子的视线下躲起来打电话嘞?! 唉,五楼人还这么多,坚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吵起来,我得忍! 我静观其变,躲在高辛辞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尚明誉一副慈父的模样,上前来伸手就要拉高辛辞的手,还好我老公有骨气,直接甩开了,尚明誉那个受伤的表情比当初老傅被我甩开了还委屈。 尚明誉低下了头。 “辛辞,爸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当初我跟你妈妈的事情生气,但那到底也是我和你妈妈的私情,爸从来没有对你表现过什么不好的吧?这回爸回来真的不为什么别的,就只是为了见见你,你知道吗?爸在听说你妈妈家暴你,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哈雷!尚明誉是因为这个事儿回来的! 诶呦我去,时间线拉的太长了,我都有点儿迷糊了,我才想起来,我重生的这个时间点儿好像就是在婆婆过分严苛要求高辛辞,几次家暴后没多久,离家出走那主意还是我给高辛辞出的,我带他跑的,具体情况我之前说过,就是高辛辞一旦作弊或成绩下降就会挨打的那个事儿,诶呦天爷啊,忘了忘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婆婆今天理亏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尚明誉会这么在乎高辛辞吗?他要是真的在乎,当初离婚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利落!头也不回的把高辛辞抛下,那时候高辛辞才几岁啊?怎么哭他都不回头的!怎么可能是因为心疼高辛辞。 苍天爷爷的,这个事儿怎么会传到尚明誉耳朵里,看来真是我之前闹得太大了,帮倒忙了。 我当然知道这事儿婆婆有错,她是把离婚的怒火撒在高辛辞身上了,但是……也总比跟着尚明誉走了好啊!而且婆婆改了那坏毛病了,我带高辛辞跑了一回她就怕了,她平时对高辛辞都很好的…… 不行啊,我得帮婆婆啊!但现在人这么多,不能动手啊…… 我快急死了,完了,高辛辞一提起家暴那个事情就有阴影,现在已经说不上话了,他落败了。 婆婆的眼里有了泪光,失了理智,冲上来就要推开尚明誉。 “这是我儿子!我儿子!我从他那么小的时候就一直带着他,我把他养到这么大这么有出息,你一来就想带走他,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凭他也是我儿子!你一个人能生出来孩子吗?辛辞这么好,处处都拔尖,你居然还打他?他长这么大,不管因为什么事儿我从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你要是不想养那就给我!” 尚明誉和婆婆已经是吵起来了,渐渐的,周围人都凑了过来。 我就知道,打什么感情牌,到底还是中了尚明誉的招! 什么父子情,什么家暴,都是敏感话题,看热闹的多了去了,传出去是早晚的事,如果尚明誉拿这些事情作为证据,把婆婆告到法院,仅凭一个家暴就足以让婆婆名声扫地了,加之传到网上必然是一片谩骂声,这是尚明誉拿到高辛辞抚养权的一大助力。 尚明誉身后,已经有他的狗腿子举起相机在录像了。 这怎么行! 看来我得强行加入战场了,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王者! 第50章 二叔我滴神! 接上回,我带着高辛辞和婆婆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赶上跟二叔碰个头,在门口就碰上尚明誉了,完蛋!李渊泽还没来,五楼的人还那么多,尚明誉一提起高辛辞的事情,婆婆就控制不住急眼了,现在已经吵起来了,周围人都看热闹来了,我们这是中了尚明誉的圈套!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尚明誉拿走高辛辞的抚养权!我申请加入战场! 周围人指指点点,我总不能一个个去堵上他们的耳朵,捂上他们的眼睛,还有尚明誉身后的一堆摄像机,这都是麻烦事,我更不能跟他们一起吵去,把事情闹大,只要有家暴这一点,我就算是全身上下长满了嘴我也说不过尚明誉,就算高辛辞清醒过来了选择帮我也无济于事,有这个证据在,法院也不会顾忌高辛辞的意思了,估计还会以为他是被婆婆威胁了,到时候肯定会把他判给尚明誉的! 要想扭转这个局面,那就只好跳脱思维,在瞬间改变这个场面原本要表达的意思…… 我cpu差点儿没给烧毁,不过还好,就在我精神崩溃的最后一秒,我想出办法来了。 我后退一步,也举起手机来给在场诸位拍了两张照片,还专门开的闪光灯。 闪光灯一晃,顿时高辛辞、婆婆、还有尚明誉,一时间都不自觉的朝我看了过来。 我一嘟嘴,一鼓气,一跺脚,要多造作有多造作的那种:“诶呀这演的什么呀!我要是把这段当成作业交上去,老师非得骂死我不可!叔叔阿姨,你们不是说你们很专业的嘛……” 哥们当场转行当编导生。 之前听一个学导演的朋友发过牢骚,说每到期末就要交作品,老师严的很,拍的有一点儿不好都得遭骂,包括演员演技,这也包括在作业审核之内,真的很痛苦,我还说就当个故事听呢,没想到我今天给用上了! 我学着那位同学的样子走上前,抓着婆婆的手就往尚明誉的脖子上放。 “阿姨,现在是一个世界无敌讨厌的臭男人再跟你抢孩子,你不能只跟他吵架呀!你得掐他!你掐他呀!” 高辛辞懵了,婆婆懵了,尚明誉懵了,就连后边录像的沈明笙都懵了。 我?我快憋死了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能想出我这种剧情哈哈哈,不行!我还不能笑!我还有任务不能笑场!我是专业演员! “阿姨你明白了没有?明白了是吧,来宝宝还有你!”我转手又拉上高辛辞,“别人欺负你妈妈都欺负的哭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即使这个人是你爸爸,但你要想到,现在这个背景是,他是一个抛弃了你九年的爸爸!这样的爹要他干嘛?还没两碗大米饭有用嘞!”我偷摸着给高辛辞使了个眼色,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干脆狠了狠心,直接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嘶!明白了明白了!女侠饶命!” 高辛辞终于清醒了,但我还是没饶了他,转手又是一拳:“什么女侠,请叫我导演大人!” “好好好导演大人导演大人……” 我看见高辛辞也开始了憋笑,估计也是没想到我能搞出这损招儿来,但我现在可没空搭理他。 尚明誉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就掰过我肩膀要跟我理论,但是我能如他的愿?想搅我的局?!搞笑! “闭嘴!再敢说话我就叫我爸揍你!” 我暗暗说了一句,尚明誉还不服。 “你特么谁啊!”尚明誉也低声说,估计是不想让他说粗话的场面录进他的证据里。 而我“莞尔一笑”,丝毫没带怕的! “傅惜时,记住这个名字。”我扬起笑容。 尚明誉还没反应过来,还想发火,但很快就变了语调,生生把这口气咽进了肚子里。 “傅……你姓傅……”尚明誉愣住了,不停地默念这两句话。 呵呵,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尚明誉暂时解决了,可我还是不敢犹豫,立刻推他到一边儿去,远远地指着沈明笙的鼻子就开始大吼大叫。 对于沈明笙这种玩意儿,我想我并不需要给她留有半点儿礼貌。 “喂!你站那么远干嘛!那儿能拍到什么啊!我一天给你开三千的工资请你摄影,不是让你来摸鱼的!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特写呢?运镜呢!你不是说你是专业的吗!就这?站到我这边儿来!” 沈明笙的反应倒确实是比尚明誉快些,但我更明白,她胆小如鼠,尚明誉没动,她一句话都不会敢说。 果然,沈明笙在看过尚明誉眼神后,立刻便放下了想要跟我争辩的意念,乖乖听我的话走到我身边。 周围人变了口风,转而对沈明笙指指点点,对于她的摄影技术感到十分不屑。 现下这局面才算是暂时控制住了,但随时都有反转的风险,我必须得再做点儿什么引开围观人群,他们在这儿,高家这个脸绝对是丢定了,好在正当我焦急的时候,救星已然到来。 “大明星!大明星!李渊泽!” 楼下传来喧闹声,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我兄弟!及时的很! 我连忙拉着高辛辞、尚明誉和婆婆一齐挤到栏杆边上去,从那儿看下去,只见一楼就快被挤爆了!一群保镖愁眉苦脸的手拉手,拦成一堵圆墙把李渊泽围在中间。 李渊泽带着一把电吉他,穿的十分招摇的出现,一进门,径直便走向一楼小广场上的舞台上,但在装x开始前,他还特意往五楼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的十分“皎洁”。 我没时间跟李渊泽进行朋友见面时友好而礼貌的打招呼了,满心满眼的都是赶紧把五楼的人清空了,我还担心围观人群听不见一楼的热闹呢,便特意大喊一句:“大明星来了!快看快看!” 李渊泽的影响力还是可以的,我才喊这么一句,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围观人群的表情啥样,身后便响起“掀风之声”!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只见五楼已经空了。 嘿呦!挺好!这给我整的,我今儿早上刚换的衣服就荡上灰了!不行,今天这事儿完了之后高辛辞得给我洗衣服。 好了,现在人都走了,我们也不用玩什么cosy了也不用客气了,吵吧。 “你到底是谁啊!我们的私事关你……” 欧呦?我是让尚明誉说话,你这个小三儿多什么嘴?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我没憋着,不等沈明笙说完便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一声,嗯,力度还不错,李渊泽在下头唱歌唱的那么大声,在场诸位也依旧还能听到我打人的声音。 嘶……我手疼。 沈明笙重心不稳,径直摔在了地下,脑袋磕地板上了都还懵着呢,估计也是没想到我下手会这么利落,久久不能起身。 见这场面,尚明誉立马就急了,虽然忌惮我这姓氏,但我到底只是个小娃娃,又不是掌家人,也没听说过有我这么个继承人,他当然敢反抗。 但二叔绝不会让他反抗。 还不等尚明誉的手落在我肩膀上,早有凭空出现的十几个人将我们这几个团团围住,其中有个长得怪黑的胖叔叔跑的最快,下手也最毒,上来就把朝尚明誉膝盖后一踹,尚明誉顿时站不住,单膝跪了下去,这还没完,胖叔叔又摁着尚明誉的脑袋把他按在了地下。 沈明笙立刻就要爬起来帮忙,听说她也是学过几年武术的,只可惜她那三脚猫功夫,自己尚且保不了,如何能再保住尚明誉呢?很快就被看似弱不禁风的齐承束缚双手摁在了墙上。 咳咳,回忆一下,齐承就是那个上门给陆澄澄下马威的那个…… 其余狗腿子不堪一击,很快就被二叔的人收拾了,我这才彻底放下了,就差腿一软坐地下去了,不过还不行,还差一点儿。 外面这乱子都收拾完了,二叔和表哥这才整了整衣裳从饭店出来,气定神闲的。 帅啊……真帅啊! 天晓得这气质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我是真想学,不过我估计我是学不来了,唉,算了,看看就得了,二叔和表哥厉害就行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抱大腿,不给他们惹事的好。 嗯,还得先干正事! 我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下一秒,我鬼哭狼嚎的冲上去搂住表哥的胳膊,表哥都被我吓了一跳,撞出半米远去,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刚才那副样子。 表哥为了给我撑场子,今儿终于不嫌弃我了,任我怎么在他定制的昂贵的很难搞到的衣服上擦眼泪,他都没把我摁下水道去,反而是不住的用手抚摸我的后背安慰我,虽然这个抚摸确实是有点儿九阴白骨爪的架势,但是!已经够温柔了!我知足了! 二叔和蔼的看了我一眼,轻声问了句:“时时,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呀?” 哭啥?我还能哭啥啊二叔呜呜呜呜……这辈子你和小叔想计划能不能快点儿啊,我真的不想再见到尚明誉了呜呜呜,欺负人……我又打不过他我还得跟他使心眼子,你也知道我没有多少心眼子可以使嘛,再使下去我cpu都要烧没了啊呜呜呜…… 不过面上我并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我还是要装作一个绿茶的模样好好阴阳一番,玩个痛快,于是我举起那只打了沈明笙的手,刚刚打人的力气太大,所以那手整个都肿了起来,红彤彤的。 “二叔,哥,那个长的特别丑、嘴还臭、没品味没教养的糟老太婆打我呜呜呜……她那个脸狠狠的就朝我手上撞过来了!我手都肿了!呜呜呜呜……” 一番话说出来,二叔还好,我憋住了,表哥差点儿没绷住,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确定是她的脸打你的手吗?” “开玩笑,我当然确定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疼我也疼啊!”我捏着表哥的衣袖,说的有理有据,完事之后又矫揉造作,赖着表哥就不撒手:“哥你给我打那个坏女人啊呜呜呜呜……” 沈明笙当然想反驳我,只是在这种场合上,小三这种生物是不配讲话的,齐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在泪眼模糊中,我眼看着齐承扯了好几节宽胶带把她的嘴粘上。 二叔一直以来都没换过别的表情,但我这个人看人贼准,我坚信二叔肯定也被我刚才那一番言论逗笑了,现在不说话就是在憋笑,只是二叔笑点低,装的却好,我怎么也没能从他脸上看见点儿笑意来,只好放弃。 唉,还是不折腾二叔了,他要是一会儿真笑出来了,停不下了,时间长了万一尚明誉想出办法来可就不好了!咳咳,我还是把我这搞笑女的脸藏起来。 我转头躲到表哥怀里去。 二叔这才好了,瞥了一眼在墙上的沈明笙,拍拍表哥的肩膀,一字一顿,字字清晰的说:“疏忱,有人欺负你妹妹,你该怎么做?” 表哥冷笑笑,挥手示意齐承:“把她给我扔出去。” 扔出去,听着虽是简单粗暴,好像也不是什么十分要命的事情,但实际上这讲究可就多了,要知道,人活到一定高度,有些东西就比命还重要了,比如说脸面。 失了脸面,众人瞧之不起,有哪还会有什么新的商机前来? 沈明笙怎么说好歹也是人家芮森董事长的合法妻子,这要是被柯霖五花大绑了扔出门外去,脸上还挂一大巴掌印儿,外人要怎么传?谁不嘲笑她?说来尚家过了这么多年也还只是傅家的一条狗! 哦罪过罪过,我真是侮辱狗了,我不对,我家的狗可从来不咬主人的! 我暗暗笑笑,看着沈明笙那玩意儿鬼哭狼嚎披头散发的被人拖着下了楼。 解决一个,二叔的头便又扭向尚明誉,只是和尚明誉对视可真是不甚容易,那老男人还被胖叔叔按在地下忏悔呢,于是二叔为了不让自己的脖子受累,只好勉为其难的装了装。 “诶呀,这是干什么?太暴力了,怎么对人家尚董呢,都客气一点儿,把尚董扶起来。” 嗯…… 全家都说二叔刻板,要说阴阳,还得是小叔最会,但如今这一看,二叔的阴阳功力可真是不输小叔呢。 胖叔叔得令,这才揪着脖领子把尚明誉从地上拖起来。 很明显,这时候无论是婆婆还是高辛辞都有袒护的意味了,高辛辞还好,婆婆已经是两道眼泪落下,止不住想上前的意味了,手都伸出去了,只是触碰之前,二叔出于好心,总归还是拦了一句。 “高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婆婆顿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搀住了尚明誉。 唉,废了。 眼看着高辛辞也没有拦着的意思,我便也就知道,今天我们傅家还是报不了以前的仇了,高家的人也放不下。 “谢谢傅总好意,但是……” “明白,那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就不多掺和了,告辞。” 二叔和表哥向婆婆微微点头示意,婆婆和高辛辞也同样回礼,只是尚明誉这人,什么时候都不是省油的灯。 胖叔叔识眼色,在放开尚明誉以后就安安静静的退回二叔身边,但尚明誉却并不想让事情就此完结,抹了把嘴角的血渍过后便想借着高家的势反咬我们一口,只是这人也不会说的太狠,就比如说以下这句: “傅鸣堂,管好你女儿!别整天的……像个泼妇一样……” 傅家重男轻女的消息早传的满天飞了,尚明誉不敢直接指责二叔和表哥,但又想着损傅家,当然会把矛头指向我,可惜他不了解二叔了。 我笑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觉得表哥搂我搂的更紧了点儿,脸色也是铁青,只怕要不是二叔还在场,表哥会直接上去揍他一顿。 二叔仍旧不变神色语调,但从他的话里我也能听出来,他也护我。 “你也觉得时时像我的女儿吧,只是可惜了,我没这样的福分,没生个女儿出来,时时啊,是老大家的,她惹了你,还得劳烦你自去柯益告状了。”二叔慢悠悠的说:“不过,我猜如果老大知道了有人欺负他的独生闺女,他会直接找人砍了你,你也知道,老大是老来得女,又这么多年骨肉分离,他对时时,那是心疼得很,唉,算了,我还是不多说的好,你且去自己试试。” 二叔以玩笑一般的说法说出来,不知为何,却更叫人害怕。 不过……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难以置信呢!老傅心疼我?他要真是心疼我,陆茵茵如今哪还有活路在,我看他就是不死心,见我是个丫头,就没想好好养着等将来委托重任,还想着再生个儿子呢,即使陆茵茵年纪也不小了,只能给他一个脑子好的养子。 我差点儿就没憋住笑了……不行,我得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二叔白了我一眼。 咳咳! 二叔嫌弃过我之后,又将目光投回尚明誉身上,我也赶紧跟着看好戏。 尚明誉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倒是想欺负我了,但经二叔提醒,他终于还是想明白了,我确实是傅家看不上的女儿,但我运气好,生在了傅家三房掌家人身下,还是老傅的孩子,长房唯一的孩子,独苗苗,所以就算老傅不喜欢女儿,他也只能认命。 眼看着尚明誉没话说,低下头去了,看来是掂量过了,斗不过老傅,老傅要是找他麻烦,他还真没什么好果子吃,但二叔可能还觉得不够,思索一阵儿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觉得找老大去太麻烦了,你也可以把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我等着你来找我。” 诶呦妈耶!二叔啊,你可憋吓唬他了,别一会儿他尿咱们柯霖了,多晦气啊,找你不比找老傅还麻烦嘛。 尚明誉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婆婆那个恋爱脑又挡他前面去了,唉。 气死我了,看着就来气,我还是看看我家小高吧,虽然在尚明誉这事儿上面他也不咋争气,但好歹长的好看,我心里还舒服点儿。 我看向高辛辞,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也在看着我,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好久,他满是愧疚的样子,似乎觉得这事儿让我摊上是他的错。 嗯…… 对就是你的错! 我要是不嫁给你,我才懒得管你这些污糟事儿呢!烦死了,还有高家那一堆破规矩,建国都多少年了还整这麻烦呢,老娘我原本随风自由自在,结果居然被婚姻给束缚了!诶,要不是我看你长得好看我色迷心窍了,我才不要嫁给你! 不过说是这么说,你要是真哭一下子,我还真心疼…… 我这样想着,不由得便要上前哄哄高辛辞,但就在此时,表哥拽住了我,连二叔也返回了我身边。 “高董,剩下的就是您家的私事了,我们是外人,就不便打扰了。”二叔挡在我身前,连看都不让我看高辛辞一眼。 趁此时机,表哥拉上我就走,我不住的想解释一下我想跟高辛辞说句话,只一句就好,可始终都没能成功,我只看到高辛辞同样想上前,而婆婆也同样拦住了他。 我们俩就这样生生被分开了。 高辛辞倒是吐出一句“时时不是外人”来,但话音未落就被表哥堵了回去。 “没订婚没过门,还是外人。” 说罢,表哥已经把我拉进刚才的饭店里去了,我连高辛辞什么表情都没看见,我知道这一定是二叔的安排,二叔自有打算,他绝不会害我的,所以虽然难受,我也还是乖乖的跟着表哥离开,没有反抗。 只是不知道,高辛辞今晚上还会有什么麻烦…… 第51章 我被拐走了? 接上回,解决了尚明誉的事,我看高辛辞心情不大好,原想着上去安慰安慰他,但不知为什么,表哥却硬生生把我拉走了,二叔也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表哥一向不喜欢高辛辞,这我是知道的,先不说这一世只是不想我早恋,就算是上一世,他和高辛辞的矛盾也无法调和,上一世,表哥是唯一一个坚决不信我能做出丑事、非要嫁进高家的人,他坚信一定是高辛辞做了什么为难我了,或者说,是傅家安排我联姻,我情非得已,只可惜他一个人说不过一家子,无论怎么逼问,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那件事不是我的错,包括我,我也没说。 我是不想让表哥为我做什么的,我早知道他脾气不好,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把高家和傅家都搅得鸡犬不宁,我是受了委屈,但把事情闹大也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再说了,我也不是不能忍受,嫁给高辛辞也没什么不好的,最多被人骂几年,时间长了他们也就忘了,于是我没有把真相说出口,表哥怎么问我我都不说,我想我一向和表哥没有那么亲,何德何能让他为我受累?还是算了的好,我就没说,甚至劝着他早点放弃,承认我就是看上了高家的富贵,表哥气急了,当下就把我扔在一边,吼一句“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然后跑回老家躲清净去了,后来逢年过节,偶尔见上一面,表哥倒是没有难为我,但对高辛辞从来都没有好脸色,连带着我和高辛辞的儿子他都懒的看一眼。 而二叔,虽然也因为那件事丢了脸,但一对比家里其他人,他对我还稍微好点儿,至少还认我是傅家的女儿,我偶尔回家去,多多少少还会跟我说几句话,问问我有没有受委屈,我有难处,他还会为我出头。 凭这几点,我这辈子说啥也得跟二叔和表哥更亲近点儿,所以即便他们把我和高辛辞硬生生拆开,我也相信他们自有打算,反正肯定是不会害我的。 但是……叔!哥!其实我真的挺不想离婚的! 表哥是听不见我内心独白的,就算是听见了,估计也只会骂我没出息,他只管把我拉回包间去,这样的话,不管我怎么出丑都无所谓了,反正包间里没有外人也没有监控,我就这样灰溜溜的被拽了进去。 一进门,表哥就揪起我的耳朵。 “诶呦喂……哥轻点儿,疼……” “你还知道疼啊?一眼没看着你就和尚明誉干上了,挺厉害呀?给小男朋友撑腰了是吧?” “也不止吧,你想啊,咱家和尚明誉不是也有仇嘛,我这……正好都给报了……” “你还有理了!” 我真是要怀疑人生了,难搞哦,我这什么命啊!在外被尚明誉欺负回家还被表哥揪耳朵的,我耳朵本来就大,一揪更是不好看了呜呜呜呜…… 不行,我得自救! 我的手悄悄咪咪的伸上去,稍稍分走了那么一点点表哥掐在我耳朵上的力度,与此同时,我还得说好话!什么“哥哥饶命啊”、“哥哥最好了”、“哥哥你不心疼人家了么”这种乱七八糟的,我说了一堆,到后来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只老母鸡,一直咯咯咯咯的叫,哦还有,我那撒娇实在有点儿惨不忍睹…… 你们能想象出张飞夹着嗓子喊关羽“哥哥”的感觉吗?现在我就是那个张飞! 但是不晓得为什么,表哥他就是很喜欢…… 变态啊…… 在线问一句:男生是不是都很喜欢女生叫哥哥?不会嫌烦吗?声音像张飞的妹妹叫哥哥也很喜欢吗? 唉,不理解,不过吧,有这么个让他心软的点儿好像也还不错!这不?表哥松手了,我才有机会好好揉揉我的耳朵。 二叔这才进门,无奈的看了我们一眼便招呼我坐下吃饭。 伙食很丰富,是我喜欢的没错了,但可惜我没什么胃口,我挣脱表哥的魔掌之后就满脑子都是高辛辞的事儿,夹个菜都没心思。 二叔很快就知道了我的心思不在吃饭上,没吃几口就停下了。 “时时,还想那孩子的事儿呢?” 我回过神儿来:“啊,没有啊……” 表哥白我一眼:“没有?饭都快吃鼻子里去了,还没有……” 我叹了口气,我就算是真的在想高辛辞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还不是他老婆,管不了他那么多事,有心也无力啊。 二叔一向是最会洞察人心的,一见我这副模样,也就猜出个大概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后就一个劲儿的往我碗里夹菜,只是他不说的话,自有表哥来替他说。 “你大可放心,高董那个人,虽然是对尚明誉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但她也不会拎不清,这些事情她都能处理得了,更何况,这件事情关乎她唯一的儿子,那她就更是心如坚冰不肯松口了。”表哥把一块小蛋糕塞到我嘴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妈……阿姨上尚明誉的当还少吗?我还真就奇怪了!尚明誉他到底图什么啊!报复前妻?有这必要嘛,打又打不过,回回碰一鼻子灰,要说他是野心太大,想通过控制继承人的方式控制高家,那就更不可能了呀!高家不可能让一个外姓人当董事长的,这点道理他还想不明白嘛?” 我说着气话,二叔苦笑着安慰我一句:“或许你想得太多了,尚明誉真的就只是想要他儿子呢?” “那他不是有那么多老婆,再生一个去呗,高辛辞都那么讨厌他了,还上赶着去恶心人家干嘛。” 我拿着眼前桌上的盘子碗筷出气,实在是搞不懂尚明誉的思维方式,但在我听见表哥笑出了声后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后,我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要是还能生倒好了。” 二叔暗暗戳了表哥一下,表哥立刻便停下了嘲笑,整个房间里忽然死寂,但即使那一句话声音那么低,结束那么快,我也还是听到了,我敲桌子的手停下了。 不知为何,我打了个冷战。 我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儿听过的话来,跟表哥那句的意思十分相近。 “尚明誉自打离开高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我想我一定是在哪儿听过这句话的,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我开始头疼,火烧了一样的疼,这一定是我丢失的记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尚明誉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但那一刹那,我就是觉得这句话很重要,很重要…… 不过我并没有把对这句话的在意体现在表面上,只当做没听见,胡乱找了句话敷衍了过去。 “还不知道高辛辞还得被他折磨几年呢,等下回我再见了他我肯定还揍他!” “你还要惹事!还早恋是吧!” 我原本是好心想结束这个尴尬的场面,谁知我话音刚落,表哥对着我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差点儿给我摁盘子里! 嗯,挺好,我脑瓜子嗡嗡的!我给忘了,表哥的世界里听不得“高辛辞”这三个字。 唉,我就奇怪了,表哥是和高辛辞八字不合吗? 二叔赶紧上来说和,实在不行,干脆搬了把凳子坐在我们俩中间,给我和表哥隔开。 而我,委委屈屈的就差朝天哀嚎! 二叔赶紧换了个话题:“时时,你昨晚是在哪儿住的?” 哦,看来这是想把火药味儿挪到老傅那边儿去,嗯,也好,至少在老傅的事情上我和表哥一般都是统一战线的,他应该不会打我了,我停下鬼哭狼嚎,立刻回答二叔的问题。 “我在我妈那边住下的。” “那……她没再打你吧?” “没有,二叔你放心吧,她最近正常多了。” “那就好,只是你一直跟她住着,我也不太放心,要是哪天她再发疯,我和你哥哥总有拦不住的时候,还是趁早搬走的好,但你要是回老大那边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安生日子,不如这样吧,二叔在商临苑买了套房子,你就去那边住。” 嗯,二叔为了解决我生计的问题买了套……买了套房子! 我平静的心灵忽然就沸腾了! 商临苑,大平层!那儿的房子可不便宜呀…… 我这股惊讶劲儿还没过去,二叔已经从一旁的座位上拿过一个大红本本递给我了,我翻开看了看,还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愧是二叔,出手最是阔绰。 “你有套房子安身,二叔忙生意,就算回了璜阳区,离开你身边也能安宁,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你今晚上就去看看,有什么缺的赶紧补上,没问题了就尽早搬过去吧。”二叔一面喝着汤一面说。 我的下巴算是掉到地上了,商临苑的房子爆贵诶!就这么轻易送了我了?虽说傅家是真的不穷吧,但也不是说送房子这种事儿也是随随便便的,但看看二叔这平淡的眼神,好像在他眼里好像还真是没什么。 但无功不受禄,我也没怎么对二叔好过,收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 “二叔,这……我不能要,我自己有钱的……”我稍稍把大红本本往二叔那边推了推。 这回还不等二叔说话,表哥就先出手把红本本塞进了我怀里。 “少废话,拿着吧,我可跟你说啊,你那点儿钱可千万别随便拿出来叫人看见,多少人盯着你呢?咱家某些人有多贪心你是清楚的,爷爷当初立遗嘱,有那么多产业都没写进遗嘱里,他们本来就心痒痒,怀疑爷爷是不是偷偷留给咱们这些孙辈了呢,我倒无所谓,他们想斗也斗不过我,但你还小,而且刚回家来没有根基,只怕你一露富,他们就都得冲着你来,那就麻烦了。” 表哥说的话确实有理,我也知道,我那钱在我成年之前是绝对不能乱动的。 傅家虽说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与高家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竞争不同,但其中残忍程度,我毫不夸张的说是和高家差不多的。 穷人乍富,内心的贪婪就会被从心底挖出来,这话不是胡说的。 最开始爷爷扶持全家,大家都还算是团结一心的,直到有个亲戚忽然离世,他的产业被爷爷做主给了某个表叔之后,贪婪就被勾起来了,因为傅家人发现,只要是有人死了或是获罪,不能继续操持手上的产业,他的这份产业就可以被别家人笑纳。 原本平静的日子就此展开了厮杀,我偷偷杀了甲,再在老爷子面前演一出好戏,装可怜,甲的产业就会到我手上,随后乙又杀了我,他也跟我出一样的招数,我的产业便又归了乙,就这样反反复复下去,没几年,傅家的人就死了一半。 爷爷明白,这样的事情不能避免,所谓的亲情在明晃晃的利益面前总会黯然失色,被排挤到一边,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傅家人死光,更不能看着有些人把魔爪伸到了他自己的儿子身上,于是爷爷又改变了思路,等再有人死去后,爷爷没有再按照从前的方式把产业分出去,而是收了起来,说自己另有打算,家里人碰了一回壁,但还没死心,便继续明争暗斗,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后几个人死去后,爷爷还是没有给他们半分产业,而是全都收进了自己名下。 家里人不服,但一想到他们原本的富裕日子就是爷爷施舍的,便没有人敢去和爷爷说些什么,日子忽然又平静了一段时间。 第二次的厮杀是在二叔收到爷爷的病危通知书以后。 家里人吵嚷着让爷爷立遗嘱,爷爷也早就安排好了后事,很快便把遗嘱拿了出来,还不等家里人看过,他已经把这些东西做了公证,这样家里人就算反对也没有用,遗产已经规定好了,只是总还会有一些人不甘心,再把遗产以一点对过后,很快便有人发现,爷爷手头上还有很多产业并没有加进遗嘱里,而那时,没有分到遗产的就只有我和表哥这两个年纪尚小的孙辈,他们便怀疑,爷爷是不是偷偷把这笔遗产留给了我们。 表哥倒罢了,他出生就是二房定好的继承人,谁敢不服他?但我不一样,家里人没有一个是服我的,因为我是个女孩,家里人看不惯,爷爷明明重男轻女一辈子,凭什么到我这儿就变卦了?我这个小丫头又凭什么得到他的疼爱?所以他们便想要拿走我手上的产业,觉得也不会有什么人站出来护着我。 但很可惜,他们精明算计,却始终没算计出来一个人心,人是会变的,爷爷变了,他就是拿我当命一般,也或许不只是我,还有他的愧疚,反正不管是如何吧,爷爷确实把那些产业全都给了我,而且为了我能安全的拿到所有,他没有把消息透漏给任何人,还让二叔帮我经营着,直到我成年为止。 所以我手上确实是有些钱的,不过在成年之前,我不能让那些豺狼虎豹盯上我。 二叔放下汤碗,像是安慰我似的,思索一阵儿便补了一句:“你表哥读博,估计还要在这边儿住上一阵,正好给你做个伴。” “嗯,那谢谢二叔。”我低声说。 “哦对了,最近先别去上学了,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尚明誉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要是撞上了对你也不好,还有,一时半会儿呢,也别见你爸了,电话也别接,消息最好也不要回,你要是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就告诉你哥,他替你去拿,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家,等到学校放暑假了再做其他打算,要是想跟高辛辞一块出去,那就去吧,只要这中间的一个月在家就好。” 我还是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但是很快,我怎么就看二叔那奇奇怪怪的笑有点儿问题呢…… 不让我见老傅?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嗯…… 这算是培养感情吗? 二叔你不会真的想把我过继走吧! 第52章 小说式恋爱 接上回,二叔忽然送了我套房子,我也不知道为啥,忽然就想起了二叔不久前才说过的一句话:他想要个女儿,他想把我过继走。 额…… 我脑瓜子嗡嗡的! 这不会是真的吧…… 虽说这要是真让我比较一下的话,我肯定是觉得二叔比老傅好,表哥……也稍稍比陆澄澄好点儿,但是二叔他怎么不早说呀?!你要是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儿告诉我,刚回家两年,反正你和老傅我都不熟,稍稍权衡利弊我肯定选你嘛!但我现在已经叫了老傅十几年爸比了,我习惯了呀,实在改不了口管他叫大伯…… 其实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的,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我莫名的就有些心颤,但是吧……二叔和表哥都那么镇定,我好像也就不好说什么,唉,算了,反正他们也不会按着我的头让我同意修族谱,现在只是回家住一阵儿而已,还不是我尴尬的时候呢!我不慌!不慌…… 过了好一会儿吃饭时间才结束了,这期间,二叔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陆茵茵的行为举止,程菱的态度,慈禧太后的精神状态,我和陆澄澄的关系,还有跟高辛辞在一块儿的感受,反正吧,除了高辛辞和陆澄澄,对于其他人呢,我是没一句好话的。 等我们再离开饭店时,外面的热闹早就平息了,尚明誉那一堆烂摊子让婆婆给收拾了,关乎我们傅家的让齐承给处理了,现场呢,也有保洁阿姨给打扫了,李渊泽的装x行动也结束了,晚霞的光芒从玻璃穹顶照进柯霖。 我也累了一天了。 当晚我就跟二叔和表哥一起住进了商临苑的那个大平层,装修很精致,处处都是按照我的喜好布置的,我也不知道二叔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我观察的这么仔细的,我喜欢什么,排斥什么,他都这么清楚,唉,不像老傅啊,算了不提了,提了容易难过啊呜呜呜…… 总见着有女孩子抱怨好老公都是别人家的,就我奇葩,还得抱怨好爸爸也都是别人家的呜呜呜呜…… 我掏出手机想玩个贪吃蛇消遣一下,谁知一打开又是老傅那两百多个的未接来电,唉。 打个赌,我敢保证现在这个电话绝对不是老傅自己打的,这么想着,我躲在屋里偷偷接起一个电话来。 对面估计也是没想到我会接,声音都在颤抖。 “小……小姐……你,你要回家吗?我去接你!” “蔡叔,老傅的手机好玩吗?” 说完这句,我立刻挂了电话。 我就知道,老傅才没那闲心,做做样子哄哄我还好,他也真不愧是拍电影的,确实会演,这要不是这么多年父女了,我了解他,说不准儿我还真就被骗了感动了。 我苦笑笑,跑到书房去跟表哥玩去。 晚上饭是表哥自己下厨做的,表哥和二叔一样,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所以从来不愿意请什么保姆阿姨留在家里,即使有,也只能是钟点工,干完活儿到点了就走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家,长此以往,把自己培养成了居家好男人,二婶和表嫂都很幸福。 我很享受在家这么舒坦的感受,有人惯着,有钱花着,不用上课,没有作业,还看不见烦人的后妈,其实仔细想一想,在这里过一个月好像也不是什么难熬的事情,要求就只有一条,不就是不能搭理老傅嘛!这有什么难的!反正要不是为了财产,我本来也不想搭理他。 诶不对,我不能说的这么直接,委婉一点儿,这叫战略!表哥说了,跟老傅那就得打消耗战,老傅最耐不住气,以前就是因为我找他找的太勤了,所以才给老傅一种我离不开他的错觉,才让他肆无忌惮踩我底线,这回我就应该坚定一点儿,不回家就是不回家,我有的是人宝贝着嘞! 但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过了还没俩小时,麻烦就又来了…… 高辛辞的电话。 我又找了个理由躲回房间里去接,要知道表哥最烦的就是高辛辞,虽然我也不理解他俩到底有什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表哥听不得“高辛辞”三个字。 回到房间,关上门,四处看看没什么问题了,我才拿出手机,电话那头是高辛辞虚弱无力的声音。 “喂,时时,你在哪儿?” “我在二叔家,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我想见你,我在楼底下了。” 呕吼!要见我?还已经到楼底了?不是……二叔刚买的房子,我都第一次来,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这是找人跟踪我了?! 我些许不满,但是吧……看我老公这个受伤的劲儿啊,我是实在说不出抱怨的话了,算了,下不为例。 但是想见我这个事儿吧,说难不难,可是说容易也不容易啊,外面两座大山堵门呢,二叔表哥在家,我能出门早恋? “我……我叔他们在家呢,我不太方便出去啊,要不你晚点儿再来?等他们睡着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等你。” 嗯……这话这么坚定,这是赖上我了啊! “外面还下雨呢,你去找个地方躲躲也行啊。”我轻声道,生怕伤着我老公此刻弱小的心灵。 “我带伞了。”高辛辞依旧如此倔强。 我当然知道,对于一个单亲家庭渴望亲情害怕欺骗的小男孩来说,尚明誉那种爹的杀伤力有多大,可是我这也实在不行啊,我倒是想奋不顾身的去抱抱他,但是吧,只怕我这一回奋不顾身会引发更可怕的结果,就比如说表哥会提着菜刀去下楼找他。 那可就从心理伤害升级成心理伤害加身体伤害了! 但是我也不能真让高辛辞在楼下待到后半夜呀,虽然说现在是夏天了吧,但晚上了还是冷,现在还下着雨,很容易就会感冒,感冒就会发烧,发烧就容易烧傻,烧傻他就没有斗争的能力,没有斗争的能力他拿什么养我! 说到底这不还是我吃亏!不行!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想个办法,要知道高辛辞这倔的一批的性子我可拗不过,表哥我也收拾不了,两边都得罪不起,我只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两眼一眯,瞥见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 欧呦~垃圾满了是吧~ 两秒钟之后,表哥和二叔就见到了我全副武装,一手提着个垃圾袋一手拿着雨伞在门口了。 “二叔,哥,我下楼倒垃圾哈!” 二叔很明显是把我看透了,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从来不管我早恋之类的问题,见此场面,他也只是苦笑笑,什么都没说。 表哥则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一圈。 “这么勤快呢?” 诶呦,这怎么还有问答环节呢! 我强装镇定:“因为垃圾桶满了呀。”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诶。” 我举起手里的雨伞:“我带伞了!” 我估摸着表哥是知道我啥心思了,很明显,他在给我翻白眼,但是不知道为啥,今天他还偏就是忍下了。 “行了,去吧,家里就跟栓老虎了似的,整天就寻思着怎么往外跑……” 表哥嘟囔着,不过后面他再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已经抓到了重点,表哥说“去吧”! 我飞一般冲下了楼,一秒都不想多等的,一下楼,看见高辛辞就站在路对面,整的一副忧郁男主的模样,唉,可惜了,要是时间宽裕的话,我还真能给他演一段儿言情小说中的雨中恋爱,但是今天不大行。 我冲上去,把手里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也忘了我扔的到底是垃圾还是雨伞了,反正是都扔了,我回过头来,高辛辞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我就急速奉献了一个温暖的抱抱,随后借力爬到他身上去,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摁住他后脑勺,小鸡啄米似的对着他的嘴“啵”“啵”“啵”的往死里亲! 高辛辞懵了,余光中,我看到他眼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唉,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想循序渐进啊,可是时间他不允许啊! 大概过了十几秒吧,我亲了高辛辞五十来下,嘴都亲红了,高辛辞这才反应过来,一副被我玷污了的神色把我扒拉开,刚才那忧郁男主的气质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现在只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时时……你干嘛啊……” “搞笑,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嘛!” “但是……但是我没说是要……其实我有话跟你说!” “那你快说啊,我时间紧迫,速战速决!快说!” “我……我忘了……” “啥?!” 我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那满脸问号的熊猫,也可以是黑人问号脸。 才亲几下啊,还给把话亲忘了! 我就奇了个怪了,你婚后那股子按我的劲儿是哪儿来的?现在给我装纯洁! 我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撇着嘴无可奈何的看着手足无措、耳根子快烧着了的高辛辞,暗暗想着我肯定得找个时候给他好好培训一番,男孩子家家的,老害羞是个怎么事儿?这以后老是我主动算什么事儿?那我的乐趣从哪儿来……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唉,不管了,既然忘了那还是趁早多亲两口吧! 我又重新爬到高辛辞身上去,但这回高辛辞的防御力很明显变强了!抵着我的下巴就不松手,还一边喊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在线提问,老公害羞怎么解决! 我站在风中凌乱,气鼓鼓的。 高辛辞摁着脑袋仔细思索,急的跺脚,说实话,我也快跟着他一起跺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得早点儿回去啊! “要不还是电话说吧,我跟我哥交代的可就只是下楼扔个垃圾,我没时间了!” 我转身就要跑,但又被高辛辞拽住了我命运的小帽子。 “别急别急,我给你找好理由了。” 高辛辞才算是镇定下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袋零食。 “你就说你去便利店了。” 嗯……厉害了…… 在下实在是佩服! 我接过那一袋零食,仔细想想,这好像确实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算了算了,我还是听听高辛辞到底要跟我说什么的好。 高辛辞扶住我的肩膀,那副神色异常坚定,就好像是……要对着祖宗跟我对天发誓?那你可小心喽,不要说假话哦,今天下雨哦,会打雷哦,小心老天爷劈你! “时时,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第一句话就给我说懵了。 嗯?怎么着?不是跟我表白吗?不是谈情说爱山盟海誓那一类的? 我脱口而出:“不会发生哪种事儿?” 话音未落,我就后悔了,我才想起来今儿下午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boss! 哦对还有个尚明誉是吧! 高辛辞的嘴角抽了抽,发自内心的尴尬,我赶紧挽救场面。 “哦对!下午那件事,嗯,你说,我听着呢。” 说完,我真想找个地缝儿钻,破坏气氛啊。 人家在解决家庭内部纷争,我在恋爱脑! 高辛辞被我搅乱这一下,估计脑瓜子都嗡嗡的,缓了缓后才想起第二句要说什么来。 但这第二句,属实是有点儿令人震惊了…… “我找了人去国外芮森总公司,把他漏税的事儿给捅出去了。” 嗯……高辛辞为了解决尚明誉,把漏税……漏税! 孝出强大!易打! 我整个儿僵在原地,高辛辞还在讲述。 “记恨他的人多了,多的是要找他麻烦的人,以前是他装得太好了,别人没有理由,现在有这么个缺口,够他忙一阵儿了,而且罚款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他没心情再找咱们的事儿了,我们就可以好好的……” 好家伙,我头一次亲眼所见让自己亲爹吃官司的,虽然说尚明誉活该吧,但是高辛辞亲自上场告他这个…… “你不会被影响吗?”我说话声音都不自觉的降低了,搂住高辛辞就不撒手。 没错,我才懒得管尚明誉怎样,我担心的只是高辛辞,什么孝不孝顺的,那都是屁!这样的爹不要也罢,找那么多回麻烦,被告一次也活该,我只担心他们之间还有一层血缘关系连着,高辛辞会被他牵连。 但高辛辞只是轻笑笑:“放心吧,没事,只是会招惹官司和罚款,又不是进监狱。” 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这口气又提了上去。 “只是我知道,我爸……尚董那个人,不把事情做绝了,他肯定还会觉得还有余地。” 高辛辞顿了顿,似乎这个决定比刚才的更难开口。 “我会找个时候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一了百了,否则后患无穷。” “啊?!” 我还真是猜对了,这个决定,确实比刚才那个还劲爆! 绝啊…… 可是,这些如果就只是为了我的话,会不会不值得?我真的要让高辛辞彻底没有爸爸吗…… “辛辞,要是你不愿意的话,其实不用为了我……” 我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这回,是高辛辞吻我。 他把伞扔到一边儿去,为了把手空出来抱着我,这回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不是那么莽撞的抱着啃了,而是一股温柔的力道,我有点儿腿软,要不是他扶着,我估计要倒了。 但是亲爱的高辛辞先生,您有没有想过,恋爱是挺好,但我不想跟你一起淋雨啊啊啊啊! 你扔伞干嘛! 第53章 早恋打咩!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在暴雨中亲吻,他把伞给扔一边儿去了,让我跟他一起淋雨。 嗯…… 你有猫饼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淋雨!我这小弱鸡的体格,三天两头病一回的,这好不容易养的强壮一点儿了,好几天没病,你这还找个理由让我病是吧?!非得让我发个烧是吧! 你不想拿伞你就给我嘛,你扔它干嘛啊…… 我心里抱怨一番,然后就有了以下场面: 一个落汤鸡少女在跟她的小男朋友亲嘴嘴,小男友非常认真,但少女的心思却不在恋爱上面,而是哭丧个脸,既要保证动作幅度不大,又要保证她能够到地下的雨伞,于是她手脚并用,然鹅,她还是失败了,手短腿短的,连个雨伞边儿都没碰见,只好认命。 诶,高辛辞,你亲够了没有?我要回家家…… 我就奇了个怪了,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我一个人是憋着气接吻的吗?为什么我看别人都会换气就我不会,这亲了也有两三分钟了,他不会缺氧吗?他是怎么偷着换气儿的?吸血鬼吸血,他吸我的气儿吗?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要憋死了! 男人除了接吻、还有什么是会脸红的?对!还有咬耳朵!我换一招! 我猛一推开高辛辞,往上一跳一扑,逮着耳朵就咬。 但是吧,这个结果好像跟我想象中的不同…… “诶!时时,轻点儿……”高辛辞哀嚎。 诶呀,咬重了,真不好意思…… 我赶紧松口,顺便松手,在确认我成功着陆后,我有点儿心虚的抬头看了高辛辞一眼。 嗯,眼泪都让我给咬出来了,嗯,瞅瞅那耳朵,都留下印儿了,唉,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嘛!我这实在是隔的时间长了,重生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过,技术有点儿生疏,你别急嘛,你让我再试试! 但我还没迈出第一步呢高辛辞就惊悚的往后退…… 好,很好,不信任我是吧! 我嘟着个嘴在原地生闷气,高辛辞这表情很明显是看出我的不满了,但他也实在不敢拿他的耳朵做赌注,所以在思量许久之后还是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时时,你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一会儿二叔和表哥该着急了!”高辛辞急匆匆的把我往回推。 好嘛!找理由是吧!你给我等着! 要不是我确实想起来该回家了,就凭高辛辞这么急慌慌的赶我的话,我非得把他办了不可! 唉,算了,我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到楼道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雨中等待,每次都是这样,好像不看着我他就不放心似的。 我轻笑笑,心情莫名愉悦。 直到我进了家门…… 我蹑手蹑脚的回去,只见客厅空荡荡的,二叔和表哥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寻觅一番,这才听见书房里有说话的声音。 大概……是在说工作上的事? 我暗笑笑,心想这真是天助我也!他们在忙,等他们聊完了,估计也早忘了我刚才出门的事,我就算是躲过一劫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诶等等,这个聊天内容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对呢…… 我附耳门上。 “高辛辞这孩子啊,做的还真够绝的,你说他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时时呢?” 是二叔的声音!他们在说高辛辞! “为了他自己呗!” 这次是表哥,但这声音听上去,他的心情怎么好像不太好?欧呦我刚说完心情不好他就砸桌子了诶。 “我看倒不是,尚明誉找了高家的麻烦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又不是最严重的,高辛辞如果是为了他自己,我看倒是没必要,他心里还是有尚明誉这个父亲的不是么?看来他还真喜欢咱家这傻孩子,也好,时时没什么心眼儿,老被人欺负,有个人保护她也还不错。” 二叔的声音倒是很和蔼,这话也不错哦吼吼…… 但就在我这傻笑的时刻,二叔又说了下一句。 “你说是不是啊傻丫头?” 嗯……嗯?!这是跟我说的?二叔知道我在门外?!诶不对,高辛辞刚跟我说了他怎么坑的尚明誉,这消息还没传出去呢,二叔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我连忙上上下下把自己身上检查了个遍,然后就在最明显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监听器。 …… 6! 完了完了,这不就代表了二叔和表哥什么都听到了吗!尚明誉那些事儿不重要,听就听了,主要是我俩亲亲抱抱举高高……也被围观了! 这跟在动物园里学猩猩跳舞有什么区别?! 诶呦喂呀,我就说嘛!表哥那么讨厌高辛辞,今天明明看出了我的异样,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放我出门跟高辛辞见面?果然有诈!呜呜呜呜姜还是老的辣啊…… 我靠在门边心想着失误了,表哥一开门,我直接摔了进去,哭丧个脸抬起头,只见正嘲笑我的二叔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沙发上,而表哥怒气冲冲,一副要剐了我的模样。 啊不对,表哥要剐的不是我,是高辛辞。 “他还在楼下吗!”表哥揪着我的衣领子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眼里都快冒火星了。 而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由高辛辞来背这个锅。 毕竟表哥下楼去找他还需要一定时间,趁此机会我就可以叫高辛辞快跑,说不定还有躲开的可能,但我不行啊!我现在可就在表哥手里呢!不行,我不能受这个罪!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表哥提着我到客厅沙发上才把我扔下,然后就径直走向厨房,提了把菜刀…… 咳咳,所以我刚才猜对了是咩,还真是菜刀啊。 不等我多拦一句,表哥已然踹开了门冲楼下去了,我不敢犹豫,连忙找了个能扒开的窗户,冲着楼底下就喊:“高辛辞你快跑!我哥提着刀下去找你了!!!” 什么?你问我高辛辞是怎么做的?当然是跑啦!那是迅速冲出小区然后坐上车吩咐司机狂飙啊,我哥下去的时候连个他的影儿都没抓着,气的在楼底下跺脚诶…… 第54章 回家 接上回,高辛辞来找我,在宣布了很多惊掉我下巴的大事后,我俩稍微亲近了亲近……谁知这一切全被表哥知道了,表哥提着刀就下去找他了。 后来我为此事采访了一下寒露,问问我哥这到底算什么行为,他和高辛辞明明刚认识,到底是怎么结仇的,寒露只告诉了我八个字:夺妹之仇,不共戴天。 嗯……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也没那么严重吧?我哥就因为这个事儿“虐待”了我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表哥每天有事没事就得揪揪我耳朵,还尽给我吃素,要知道我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啊!每天吃素,我都快成尼姑了!饿瘦了好几斤,我抗议一下吧,他还非说是为我好,我不吃蔬菜没有营养。 但是哥,这点你能不能跟写哥学学?要知道写哥平时都是哄着我吃的。 唉,算了,真要让表哥学的像写哥一样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我还是不做梦的好。 呜呜呜呜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好想写哥啊啊啊啊…… 要是写哥没死就好了,那我就一直待在林家,死也不走!那还能碰上那么多糟心事儿?唉。 表哥折磨我的还不止这几点,还有,二叔本来说过的,我这一个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不用再写作业了,但是表哥他居然给我买了好几本真题!还主动承担家教的责任给我上课!关键是二叔也觉得挺好的,没拦着!甚至怕打扰我学习还主动搬回璜阳区去了! 那介么大个房子里就只剩我和表哥了……表哥就算打死我也没人知道了呀…… 苍天啊!有话好好说嘛!上什么课呀,我都三十了,还要继续因为《出师表》挨揍吗?! 总之吧,不管这一个月是好过还是难过,我终于还是熬过去了,学校通知放暑假了,我也就该想着找个机会跟高辛辞联系一下,我俩私奔……啊不对不对,是友好和睦的结伴躲避大魔王的追杀,没错,这个大魔王就是尚明誉。 虽说因为高辛辞的老六行为,尚明誉成功摊上了官司,但我们也没想到啊,那件事对于尚明誉来说竟然算是家常便饭了,他三两下就解决了,甚至都没用到一个月。 最新消息,尚明誉又回国了,而且因为高辛辞专门召开记者见面会宣布跟他彻底断绝父子关系的这件事,他慌了,想尽办法,最后决定铤而走险,在国内开了芮森的分公司。 二叔说,尚明誉这是做好赔本的打算了,他明知道芮森在国内根本不会有出路。 我也知道,国内有婆婆带领的舰行、还有我们傅家的柯益柯霖和柯玹,虽不敢说是半壁江山吧,但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们傅家就不说了,单说是舰行,基本就可以让芮森废掉,不想得罪舰行的就绝对不敢和芮森合作,毕竟当初婆婆和尚明誉的事情可是闹的人尽皆知的。 尚明誉的威望和婆婆是没得比的。 就算婆婆恋爱脑,心里一直忘不了尚明誉,婆婆也一定不会拿整个高家的前途和高辛辞的抚养权做赌注,她拎得清。 但是,尚明誉终究还是回来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还是不信他有多爱高辛辞,要不然当初不会连头都不回,我更信是表哥所说的,他是怕绝后。 尚明誉没有别的孩子了,他也不会再有孩子了,自打他离开高家的那天起,他就失去了生育能力,高辛辞是他唯一的孩子,他需要高辛辞为他“延续香火”,但又不仅仅是继承他的产业就够了,他还想让高辛辞跟他改姓尚。 我不知为何,总感觉尚明誉所做的这一切十分可悲。 有些地方,他和老傅很像,老傅也是这样,有我一个小丫头在他心里根本不够,他一定要一个男孩子给他“延续香火”,即使陆澄澄根本不是他亲生的,我们也没人知道陆澄澄的亲爹到底是谁,老傅就偏要他,上一世,陆澄澄也确实是在祭拜过祖先,得到我的签字之后就去改姓了的,只是我心里不习惯,还一直管他叫陆澄澄。 别问我为啥子不习惯还给他们签字,问就是按着脑袋签的。 诶又跑偏了,说正事! 学校通知放暑假了,二叔也接到了尚明誉回国的消息跟我说了,那天早上,我和表哥就坐在书房里讨论了俩小时,经过我的据理力争后,表哥终于还是同意我和高辛辞一起去躲躲了,不过绝对不能只有我们两个独处,我必须再带上一个人,虽然说再带谁我还没想好,但是能跟高辛辞在一块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带上谁都无所谓!我连忙答应下来,但在我准备收拾行囊回家跟老傅说一声之前,表哥又叫住了我,叮嘱了一些事情…… 哦吼吼是整顿老傅的事情……诶不对!我怎么笑的这么猥琐!我是淑女! 聊完天之后,我拿出手机,电话处还挂着二千多个老傅的未接来电,甚至还有陆茵茵的、程菱的和蔡叔的,连李渊泽的都有! 靠,老傅肯定是知道我俩关系好了,居然利用我可爱的豆哥!还好我有俩手机,这段时间一直就没用过原来的那个,没看见豆哥给我打过电话,要不然我肯定就接了!那就上了老傅的当了! 不过听陆澄澄说我第一天接过老傅的电话揭穿了蔡叔后,老傅还真是挺急的,整天除了上班就是上蹿下跳的,指责这个指责那个的,有空就发脾气,实在是可怕的很,关键是他又找不到我,二叔把我藏的老严实了,老傅就算是去学校问老师都没用,调监控都没用,方圆三百里的蚂蚁洞都找过了也没找着我。 嘿嘿,没想到吧,最关键的人证你们都没有问过哦!高辛辞离得太远了我都不说了,估计老傅也不会想到去问他,关键是老傅连陆澄澄都没审过两句!陆澄澄可是知道我在哪儿哦,他也知道我另一个手机号哦,他甚至还来找过我哦,给我送过零食哦,我们俩天天聊天哦!我这次回家不仅因为有尚明誉的原因,还有陆澄澄的原因哦。 也不知道这小娃子咋了,突然就给我发了句:“大新闻!快回家!” 让陆澄澄震惊的事,我还真想不出来可能是什么,不过也到时候了,我确实该回家去看看了。 我拨通了老傅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十分沙哑苍老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弹开了! “你……你谁啊!老傅呢!你把傅老头弄哪儿去了!”我对着手机就喊,但我没想到的是…… “时时,是我,我就是傅老头啊……” 我去!这个老家伙就是老傅?!搞什么! “爸,你咋啦?” “扁桃体发炎啊……” 搞怪嘞,扁桃体发炎?唉,也是,老傅好像确实有这个毛病,夏天柳絮多,他过敏,一碰见这东西就嗓子哑。 “额那个……” “时时啊!你终于肯接爸爸的电话了……爸想死你了,你回家好不好?爸什么都答应你,你千万别跟你二叔走哈,爸告诉你,那才是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咳咳咳咳……” 嗯……可以看出来,老傅确实是个很坚定的人,嗓子都成那样了他还要逞能,关键是这还没完,跟我说完还不够,他还要隔空骂二叔两句。 “时时啊,你开免提,你二叔在吗?!傅鸣堂!你个王八蛋!你跟我抢点儿啥不好,你跟我抢闺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要闺女,你自己生啊!跟我抢,你是不是不行!还抢我闺女,你咋不把你儿子给我呢!给我我都不要!臭脾气,上回挂烂我车的绝对就是傅疏忱那臭小子,跟你小时候一样!还不承认!呕咳咳咳咳……” “诶呀爸,好啦,别骂了,二叔不在啊,你快别说话了,一会儿嗓子更疼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哈,你叫人做饭去,我要饿死了,好了好了我挂了……” “你看看,还是我闺女关心我……” 我赶紧把电话挂了,看向书桌对面,只见表哥都快笑咽气儿了,我快尴尬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的有点儿好奇,老傅的车真是表哥挂烂的嘛?诶不对!我的关注点在哪儿!车是谁弄坏的这重要吗!我要赶紧回家这才是正事儿! 我起身,晃了晃笑出眼泪的表哥。 “哥,我走了哈。” 表哥还是笑的肚子疼,但出于对我没出息的大脑的担忧,他还是选择捂着嘴抬起头来提醒我一句。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提着我的小包包就跑了!我要饿死了这句话可不是假的!我要回家吃肉! 楼底下,高辛辞来接我,在路途中稍稍提了几句逃跑计划之后,我就已经到家了,我抱着高辛辞的脑袋亲了一口,随后便立刻冲回了家里。 嗯!我在院子里就闻到饭香味儿了!是我最爱的红烧肉! 我一溜烟儿冲回去,老傅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早就在门口等我了,我跑过去的一瞬间,他为我开门,那夸张的欢迎表情……像个门童的升级版。 但是!我不能给他太好的脸色! 表哥温馨提示第一条:进门先跟狗亲近。 我收起我滋着的大牙,向老傅投过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便又是一副端庄的淑女模样平稳的走进客厅,将我手里的包拿下来交给保姆阿姨,还压着脾气向上前来的陆茵茵和程菱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别说是陆茵茵和程菱了,老傅都懵了,我猜他一定是想问他亲女儿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被我这个“冒牌货”给绑架了,你们看清楚!我就是傅惜时,如假包换! 我平静的面对家里每一个人投过来的惊讶的眼神,然后就在他们这样的眼神中,我步履轻盈的走向家里的狗子,一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 我怕光是叫狗子的名字和“嘬嘬嘬”显得不够亲近,干脆就抱着狗子的脑袋亲了两口! 呕!一嘴毛!什么鬼!哦对,旺财最近好像是换毛期…… 失策了失策了,不过还好,他们好像还没有看到我嘴里的毛,我还背着身呢,趁此机会,我赶紧把毛扒拉了,然后又抓住了另一只修狗,一只腿超级短的柯基。 柯基来福是短毛狗,总不能沾我一身毛了吧?我信心爆棚的抱起了来福,谁知,我才站起身就感觉肚子上有一股湿热的感觉。 嗯……来福尿了…… 奶奶滴……它不掉毛,但它尿我…… 我盯着来福的眼睛,直接冒出一句:“你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吗?” 当然,我话中所谓的猴子就是陆茵茵,因为来福就是陆茵茵带来的,而陆茵茵的头发特别茂盛,可我又不想承认她这一优势,干脆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猴子,但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是我才刚一进傅家的门就丢脸了,猴子搬来的救兵尿了我一身!啊啊啊啊啊! 我一声叫喊,老傅急忙冲上来问怎么了,但当他看到我裙子前面湿了一片的时候,他也被无语住了,愣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把狗抱走,让另一个保姆阿姨带我去洗洗…… 嗯,这可怎么办呢,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啊,表哥也没跟我说过会有狗尿我的这种情况啊…… 一定是陆茵茵这个坏婆娘!来福那么乖的一只狗子,它哪会想到尿我嘞!一定是陆茵茵教它的!还是我的旺财好!我的旺财也只是掉点儿毛而已! 我气冲冲的洗赶紧,换了衣服。 不行,我不能就因为这件事就搓了气势!我还要好好装下去!表哥给我的招数还多呢! 想到这儿,我又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来,这才走出浴室门。 嗯,对,就这样,好好装,我现在穿着的可是镶珍珠的紫色长裙,看起来一定比刚才更温柔,更娴雅,我是淑女~ 呕…… 算了我自己都不信,不过老傅相信就好,我管他们其他人是咋看我的呢,我还是抓紧进行下一个计划! 表哥温馨提示第二条:对老傅的控诉选择旁敲侧击! 正好,程菱又上前来找我,我的目标可不就是她么!瞅瞅那没出息的卑微眼神,可可怜怜的,最是勾老傅魂儿的存在了,还真是不得不说,三十岁了,确实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年纪,就是一半幼弱,一半风韵,程菱确实漂亮,这或许就是老傅喜欢她的地方,但可惜了,只要她还在情人的位置上待一天,她的地位就比家里的狗低一天。 我在老傅惊讶的眼神中一手捏起程菱的下巴。 第55章 秘密 接上回,我原想回家“大开杀戒”,但却忘了,我天生运气不好,哦不对,都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应该是差的离谱才对!有谁家大小姐回家刚进门就被狗尿了一身的啊! 唉,我第一个计划就失败了,也行吧,大不了我就换第二个计划嘛!旁敲侧击控诉老傅,这应该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嗯,为了保险,也为了我和陆澄澄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儿友谊,我就不对付陆茵茵那个老狐狸了,我先冲程菱下手诶嘿嘿嘿…… 我在老傅惊讶的眼神中一手捏起程菱的下巴,但我并非只想要这么直接的说些不好的话给老傅听。 我只说:“程阿姨打扮的这么漂亮,是为了向我致歉,还是为了让我爸看到你对我致歉?” 从头到尾,我从没有想过说老傅什么不好,但老傅就是在那一瞬间红了眼,是悲戚,是委屈,但也只有那一瞬间,很快,他就把他自己身上所有的仇恨转移到程菱身上了。 我最知道老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承受我对他的抱怨,但他又不能蒙上我的眼,堵上我的嘴,他就只能自欺欺人,全当我是在恨别人,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他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恨程菱。 老傅此生走错了一步,把我送到林家,多年后为了夺回我,就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此后就全都错了,我永远都不会再成为他心里想要的大家闺秀了,也不会真正可怜他,无论他再辛苦,再劳累,我都恨他,无论,他怎么补偿我,我自己心里都是没有父亲的,从一开始就没有,装出来的关心他,在乎他,他也嫌弃不够。 但我不会报复他的,因为不值得,也因为我说过一句话:我不能得罪我的钱袋子! 搞笑啊!我看得清,如果我不是老傅的女儿,如果我真的抛弃他,身边这么多人还有谁会对我好呢?我到底还是姓傅。 于是在我看到老傅的眼神、爽了一把之后,我撒开了程菱,微笑着回头看老傅,轻声说出一句:“我饿了。” 这可不是假的,我是真快饿死了啊呜呜呜…… 我已经吃了一个月的素了,我瘦了六斤!我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老傅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儿来,随即便一溜烟冲进厨房招呼厨师们迅速!诶呀妈耶,我怎么都看见厨房冒火光了呢! 不过我这个人素来都是节约时间的,在等饭途中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吧?我脑瓜子一转,想想还是继续欺负程菱的好,左右看看老傅还没回来,我又一手揽住程菱的腰。 嗯……别说,这小腰还挺细,我也喜欢,不过这人不行。 “程阿姨,你也真是能装,咱俩明明早就撕破脸了,你还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处处讨好我,到底图什么呀?钱么?可别告诉我是真爱啊。” “时时,我对傅董真的是……” “你叫我什么?” “时……大小姐……” 我侧目看看程菱的模样,只见她满头是汗,慌的跟什么似的。 有时候,我还真觉得程菱也挺可怜的,说来也是老傅的枕边人,却是个谁见了都能撒口气的,明明也是个聪明能干的,能力不比别人差,是那个时候少见的大学生,但终究误入歧途,情人的身份让她永世都抬不起头来,其实最一开始的时候程菱也不是这样出卖身体的人,可怜她遭了一难。 这人缺钱,太缺了,家里有个病的快要死了的弟弟,她妈妈为了给她弟弟凑治病的钱,就通过各种渠道把程菱送到了老傅面前。 嗯,确实很可悲,但她更可恨,她自己的日子过的苦,就希望全世界的人跟她一样苦。 如果她不害我,不帮着陆茵茵赶我出门,不出主意让老傅给我下药决定我的婚姻我的未来,我或许不会这么厌恶她,甚至还会帮她一把,只可惜了,她偏是不知足,偏要走上歧路。 “真没意思。” 我念叨一句,甩开程菱,自顾自走到一边儿去了。 我望着窗外,一只长得贼丑的癞蛤蟆立在院子里池塘边的石桌上,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就在想,要不要出去把它逮了,今儿中午加个餐。 但我刚想出门,就听见了身后几个保姆阿姨互相问着陆澄澄去哪儿了。 诶呦我去!对哦!陆澄澄哪儿去了?他叫我回来的,我回来了他倒是没影儿了! 我才想起正事儿来,放下对癞蛤蟆的想法,回头去问阿姨们陆澄澄的行踪,正巧此刻老傅也过来了,也是来找陆澄澄的。 “好像是在泳池呢,我今天早上看见他去负二层去了。” 我轻笑笑,看来陆澄澄是已经习惯在家里的生活了,要不然这么恪守男德的娃娃是绝对不会只穿一件泳装出现在我即将到达的地方的,他老说我是个女流氓,此处可以参照我之前闯了男更衣室的时候,他明明穿着短裤却还吓的“花容失色”。 “哦,那赶紧去叫他换衣服吧,吃饭了。”老傅说。 阿姨得令,即刻就要去找陆澄澄,但在此时,我伸手拦住了阿姨的去路…… “我去吧我去吧!”我积极的揽下这个任务。 开玩笑啊!有这种好事儿我能不去?啧啧啧陆澄澄那身材,那腹肌,现在还搞湿身诱惑……这不得抓好时机赶紧占便宜?我把他衣服藏了去哇嘎嘎嘎嘎! 老傅眼神复杂的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我这个大姑娘的习性喜好的了解。 “那个……时时啊,你……” “嗯?怎么啦?诶呀老傅你想多啦!我只是单纯想我弟弟了而已,难道你不想让我们两个和睦相处吗?” 嗯,我怎么感觉我说那话之后老傅想的就更多了?但是无所谓啦!管他怎么想,我先抓紧去看看陆澄澄才是正事!以后再解释啦! 我飞快冲上电梯,那个积极的心态让我差点儿没把电梯键给戳烂了。 很快到了负二层,我蹑手蹑脚的穿过会客厅,穿过健身房,穿过更衣室,最后来到泳池,我静悄悄的把在门框边偷窥……哦不!是大大方方的观看! 嗯,陆澄澄还在那儿扑腾着呢,嗯,养眼啊…… 采光天井将日光送进水中,照亮那个肤白貌美肩宽腰细腿长八块腹肌的美男子,唉,这要不是我弟弟就好了…… 我扒着门框犯花痴,却不知什么时候,陆澄澄突然瞥见了我,然后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掬着泳池水就向我泼过来! 我再一次成了落汤鸡…… “你干嘛啊!流氓!” 陆澄澄两手捂在胸前,不住地后退,直至抵到泳池边缘,泳池空旷,他的话还有回音,一次次撞击我幼小的心灵。 而我…… “陆澄澄我刚换的衣服!”我尖叫着,当时就想跳下水去跟陆澄澄干仗,但最终,理智还是把我给劝退了。 我选择在岸上给他泼水! 就这样,泼水大战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直到我们双方都睁不开眼了,这才出言讲和休战。 但陆澄澄为什么还是把手捂在胸前?是不信任姐姐我吗?你太搞笑了!我是个正经的女人! 我嘟着嘴以一种十分爷们的姿势蹲在岸上,陆澄澄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我正疑惑着呢,他才低声提醒我一句。 “傅惜时你穿的是裙子!赶紧站好啊……” “怕什么?姐姐里面穿裤子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我这裙子的问题啊…… 我说过那话后,陆澄澄终于艰难的转过身来,只是他依旧红着脸,说话也莫名有一股娇滴滴的感觉,不过我可没功夫跟他一直耗着,要知道我可是今晚的机票,在家里闹腾完了我还得赶紧收拾点儿必需品今晚赶飞机呢! “陆澄澄,赶紧上去吃饭啦,就等你了。” “行,但你能不能先背过去?” 哦,脸红是因为害羞啊,我还以为是因为见到姐姐这盛世美颜呢! 我有些失落的转过去,别问我为什么失落,问就是想再看两眼来着,结果陆澄澄小气,不过上有计策下有对策,我来的时候还偷偷拿了个小镜子诶嘿嘿嘿! 我把镜子往手里一握,稍稍侧了侧角度,正好就看见陆澄澄那健硕的身材~ 嘿,小样儿,还不让姐姐看!姐姐有的是办法! 但是吧……偷看小帅哥的时候,被小帅哥的麻麻发现了这种事情,姐姐一时间确实还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没错,姐姐一抬头看见了陆茵茵…… 呜呜呜呜连个帅哥都不让我好好看,都给我捣什么乱啊! 陆茵茵满脸错愕、几乎是怀疑人生的看着我蹲在地下傻笑,直到陆澄澄看见她,喊了一声“妈”,陆茵茵这才回过神儿来,飞快的冲到陆澄澄面前,用浴巾把他捂的严严实实。 额……好吧是我理亏,我错了,你们聊,再见了。 我尴尬到脚趾扣地,偏头看了看,陆茵茵没敢看我,陆澄澄没注意到我,趁此机会,我扭头就跑! 搞鬼嘞,为什么我每次做亏心事儿的时候都有人给我当场戳破,高辛辞看见好几回也就算了,现在连陆茵茵都来捉我!看来有句话说的还真是没错,人在做天在看,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我飞快跑回一层去,饭香已经让我流口水了,如果我没闻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有我最爱的帝王蟹的,吃素那么多天,我终于能碰到荤腥了!大螃蟹我来了……诶诶诶!谁拽我! 我刚要与大螃蟹来一场双向奔赴的爱情,谁知就在此时,我又被一股霸道的力度硬生生的拖进了一个房间里,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出水芙蓉”陆澄澄。 那个……弟弟哦,姐姐得提醒你一句诶,虽说你是出水芙蓉,但是你要是拦着姐姐干饭的话姐姐也是会跟你翻脸揍你的哦! “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你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急死我了!”陆澄澄就差跺脚了。 我两眼一眯,心想道原来是八卦啊,那确实能阻拦一下我干饭的脚步。 “你绝对想不到,就前天晚上的时候,我居然看到傅叔叔他……他……” 陆澄澄“他”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终于一鼓气了,居然还是先来了一句:“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怕吓到你。” “啥呀?老傅得绝症啦?咱俩提前继承家产了?” 开玩笑啊开玩笑,我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我当然是知道老傅的身体倍儿棒的,我死了他都没死的。 “你说什么呢!怎么还诅咒自己亲爹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傅叔叔和程菱,我那天晚上睡不着,就想去健身房运动运动,结果我居然看见傅叔叔和程菱……他们在阳台上,干……干那种事情……”陆澄澄急的满头的汗,手脚并用的给我比划着。 到这儿我就明白了陆澄澄的意思了,我还落寞一阵儿呢,原来就是这事儿啊,我早都知道了,没意思,不过听陆澄澄这形容,老傅和程菱还真挺会玩儿,居然在阳台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陆澄澄更急了。 “你别不信啊!我真的看见了!看的清清楚楚的!那绝对就是傅叔叔和程菱!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儿呢……那我妈怎么办啊……”陆澄澄瘪着个嘴皱着个眉,我忽然就觉得这孩子好可爱,好像挑逗他一下哦…… 我装作天真纯洁的模样,睁着滴流圆的大眼睛凑近了陆澄澄耳畔:“你说的那种事情是什么意思啊,说清楚点儿嘛。” 陆澄澄那耳朵刷一下红透了,本来还气愤着继父绿自己妈咪的事情呢,现在就全变成了娇羞了。 陆澄澄一把推开我,气急败坏的。 “你!你明明就知道……欺负我干嘛啊,我是在跟你说正事……你说嘛,我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啊,可是她好不容易有个人照顾她,这么快就失去了,会不会很难过……”他低着头,说完这几个字还尴尬的咬着嘴唇。 我也差不多玩够了,我看见陆茵茵扒着门框观察我俩了,我自然也就不能再对陆澄澄做什么,我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 我知道有些现实很残酷,不过他迟早要知道,那不如就早点儿知道,三观还能有个修复期。 我指向陆茵茵所在的地方,平静的说了句:“你不用说了,她知道。” 陆澄澄听清我话的一瞬间,顿时三观都碎了一地。 “啊?!”他回过头,正看见倚在门边的陆茵茵,左右看看我们两个,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苦笑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从陆茵茵身旁走出了房间,我想剩下的,还是让他们母子俩自己说的好。 陆茵茵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是个好妈妈,她把孩子教的太好了,陆澄澄怎么都学不坏,但其实这样的人活在傅家这样的大染缸里才最是辛苦,就像二叔,明明比老傅小很多,看着却比老傅老多了,陆澄澄这个人,以后要经历的还多呢,我管的太多了也不好,不然他容易跟我学坏了。 我还是管好我自己的好,不说了,干饭……哦不!是进行计划去喽! 表哥温馨提示第三条:除了老傅,剩下看不顺眼的都要找茬,就算顺眼也得鸡蛋里挑骨头!摆摆架子。 表哥说我就是太容易满足了,所以家里这么多人才会觉得我好欺负,什么都拿最简单的打发了我就算了,可我是大小姐啊!他们怎么能低看我呢?我还是得学会挑一挑刺,然后动用从古至今最好用的招数,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儿吃,就能收买人心了,表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好,那我就先从今天的饭菜下手! 第56章 私奔计划 接上回,我即将实施我的第三个计划:鸡蛋里挑骨头,我这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程菱这个软柿子以外也没什么其他好欺负的人了,当然,陆茵茵除外,她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跟她儿子解释到底为什么来傅家做一个没有尊严的媳妇儿的好,只要她不来打扰我,我大概不会急着收拾她。 至于她究竟会跟陆澄澄说什么,我猜是家长们一句百说不厌的名言:“我都是为了你好。” 嫁进豪门,作为子女,陆澄澄自然也会分到一部分财产,前途顺当未来可期,不过要说这是陆茵茵最主要的目标,那可真是鬼才会信,陆澄澄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他能信吗?但是吧,陆澄澄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跟陆茵茵翻脸。 陆澄澄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妈妈,他又生性孤僻,很难交的到朋友,至于爱情,在陆澄澄眼里更是啥也不是,亲情爱情友情中,他只有一个亲情,只有妈妈,如果真的没了陆茵茵,那他可真是无所依靠了,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无所依靠的,所以即使他心里正义感再重,只要陆茵茵不杀人放火,陆澄澄都不会抛弃她。 唉,可怜孩子,只可惜姐姐也能力有限呀,姐姐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辈子不欺负你了,你的妈咪不蹬鼻子上脸呢,我也尽量不欺负她好吧?我的要求很简单,别跟我抢财产就行。 我仔细想了想,除了程菱和陆茵茵,那这家里的软柿子可真是稀缺了,蔡叔吧……倒是也好欺负,但是我又不太忍心,五六十岁的人了,儿女双亡,老伴儿也没了,一个人抚养小孙子,那小孙子才两岁,实在怪可怜的,我怕我说他两句,老傅一狠心把他开了,那他可咋活呀?我可真就造了大孽了!不行不行,我还是找那种不会说话,不让我造孽,加好拿捏的软柿子欺负的好。 嗯,螃蟹兄,看来得委屈你了,你都熟了…… 我端着架子昂首挺胸在老傅的“邀请”下坐到桌前,老傅陪着笑脸坐到左边,随后便是明明黑着脸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坐过来的陆茵茵,陆澄澄估计还在修复炸裂的三观,所以一时间还没有出现,剩下的,程菱、蔡叔,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他们看起来倒是比保姆阿姨们还卑微,阿姨们至少还能去厨房吃饭呢,他们倒只能看着我们吃了。 虽然看着是挺爽的,但是说实话,我确实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站着,尤其站着的人比我年纪大。 我还是招了招手示意程菱和蔡叔坐下,心里暗叹着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大清都亡了,还整起这些无用的等级观念来了,离谱,关键还是装的,我就奇了个怪了,这群人后期抢我财产时候的大嗓门子和血轮眼都去哪儿了。 唉,还是以前在林家的日子好过,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谁也没那么虚伪,那多好啊。 我想着,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大小姐快尝尝,这都是你最爱吃的。”程菱首当其冲,先行讨好,把筷子递到我手里。 而老傅紧随其后就是应和:“是啊。” 我?我选择“邪魅一笑”! “爸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跟着程阿姨瞎应承什么呀。”我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手边盘子里的饭菜。 如我所想,老傅当即就心虚了,他当然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他只会捡贵的,捡稀奇的给我送来,似乎觉得我这个贫困户养出来的会被这些东西唬住。 我将桌上几十道菜品看了一圈后便把筷子放下了。 “程阿姨,我听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打问了很久呢,但好像打问的不够仔细啊,海参,螃蟹,蓝龙虾,这些是我爸喜欢的,水晶虾仁,糖醋小排,清蒸鲥鱼,这是澄澄喜欢的,西湖牛肉羹,这是陆阿姨喜欢的,其他的菜我说不上名字来,就不提了,这满桌子就只有这麻婆豆腐和酸菜鱼看起来像是我喜欢的,不过也只是看起来,我想问问你是去高家抄食谱了吗?你应该是抄错了,这些是高辛辞喜欢的,我是真没什么兴趣。” 我整段话说的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儿卡顿,越说,程菱的脸色越难看,正是我想看到的。 “我这人难伺候,不爱吃素,肠胃不好,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太酸的,不吃葱,对海鲜大部分都过敏,尤其接受不了吃生的,不吃羊肉,你这大部分准备的都是别人喜欢的,真的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吗?唉,我有一两顿不吃,饿着也行,只是恐怕这些菜要浪费啊,早知如此,你还不如自己打电话来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不用太麻烦了,随便炒个烩菜给我一碗大米饭就行了。” 眼见着程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赶忙乘胜追击,只是这越说我就越感觉……我是不是真有点儿太挑了?唉,也不知道写哥到底是怎么把我带大的,一定老辛苦了。 程菱哭丧个脸,被我说穿了之后就暗地里看老傅的神色,我便也回头看了看,老傅真是恨不得把程菱掐死啊,我苦笑笑。 只是这一回头我也不仅仅是看到我损人的成果了,我还看到了满血复活的陆澄澄,不过他今天不同往常,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安静的吃饭,而是先走到了我身边,把我面前的菜换了换。 “你爱吃红烧肉,对螃蟹不过敏,爱喝莲藕排骨汤,我记得没错吧?” 陆澄澄做完这一切后,竟像邀功一般冲我笑了笑,不过还不等我怀疑一下这小子是不是被三观炸的头冒烟儿了傻了,他一个白眼给程菱送过去,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要把火气撒在程菱身上啊,也行,那姐姐就帮帮你吧。 我亦向陆澄澄微笑点头并说了声谢谢。 还好,陆澄澄确实是了解我的喜好的,他但凡端错一个菜我都不能这么顺顺利利的帮他。 但是说到底,就算是程菱准备有误,老傅也不会这么容易的打发了她,我明白老傅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程菱的,谁会不喜欢一个长的漂亮身材火辣还能经常给自己出主意的军师呢?所以我今天并没有想着在找茬上多费工夫,扒拉了两口饭垫了垫肚子,我也就该实行我的第四条计划了。 表哥温馨提示第四条:如果老傅提起什么情人啊、婚外情啊这样的敏感话题,那我无论如何也要装作很平常、不甚在意的样子,而且要特意提及一句是我自己看到的,这样的话老傅会觉得他把我教坏了,自会有愧疚感。 可是真的会有谁家亲爹会提起这种事情吗?难道不是都尽力往下压吗?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逼迫老傅想起来呢…… 就说,我就有陆澄澄一个弟弟嫌不够,让程菱生一个?呸!什么玩意儿,除非我疯了! “时时,爸有件事儿得跟你说,就是你程阿姨的那件事情……” 我正琢磨着办法,老傅忽然在旁小声说了起来。 额…… 您这不打我脸吗?我刚想着你不会自己提起,你这怎么跟别人家爸爸不一样呢……唉算了算了,这样也好,省得我自己想办法了。 我有些烦躁的侧耳去听老傅说出的话,还是那单一的套路。 “爸和你程阿姨确实有过一段儿……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确实是很难接受的,但是……总之就是……” 老傅坑坑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猜,他是在想怎么说才能把自己从中摘干净,不过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笑笑,既然老傅说不出来了,自然也就该我上场了。 “我知道啊。”我平静的夹起一块肉放进我的嘴里。 而老傅则猛地一下抬起头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啊。” “在……你二叔告诉你之前吗?” “对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把这一切都当做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不过我差不多也就真没什么波澜了,在傅家……我已经习惯了。 我又夹了一块肉,看着老傅被陆茵茵偷偷拍了一下,陆茵茵大概是在告诉老傅小声点儿,毕竟陆澄澄还在现场,陆茵茵是不想让陆澄澄听见这些话的,即使陆澄澄已经知道了。 但是吧……这件事我还真不想随了陆茵茵的愿! 就你装好人就你装好妈!那么想你家澄澄不染俗尘,你还嫁进傅家来干嘛?自欺欺人! “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吗?”我的语调像是把这件事当做了玩笑,只是这样还不够,我还特意招呼了陆澄澄一句:“澄澄,老傅和程阿姨的事儿你知道吗?” 陆澄澄这人超级配合,也同我一样边吃饭边平静的说了一句:“知道啊。” 我向老傅摆了摆手。 “谁叫你们俩也不先确认一番我们睡了没有……”我低声念叨了句,把头扭到一边儿去了。 实话说,我虽然心里是把这堆污糟事儿当习惯了,但要我平常心的说出来,我还真是有点儿害臊,所以我便只能小声吐槽,不过这也够了。 余光中,我看到老傅是真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饭厅中沉寂许久,程菱作为军师,自然是又给老傅想了扯开话题的办法。 “吃饭呢,不说这个了,大小姐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搬走了,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要不还是说说您在……” “你搬不搬走,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装的好像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要是想解释,不如跟陆阿姨解释,毕竟她才是我爸的合法妻子,你跟我说,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反正我的亲妈已经退出战局,永远不会回来了,我还管你干什么?” 呵呵!想给我装绿茶?搞笑!你这招我上辈子见多了!人呐,不能自不量力,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装的话,不如先跟我学学? “爸,我仔细想了想,我妈那儿呢,我肯定是不会再回去了,我总不能一直给她当她婚姻失败的出气筒,你呢,也有新家庭了,我住回来不方便,高辛辞那里……你说得对,做人得知廉耻,我不去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没地方住,二叔给我置办了房产,我最近一个月都住在那里,还算习惯,等我这回回来之后就立刻搬去那里,我会给你地址的,你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我也不会再挂你电话了。” 我平心静气的说完这一段话,这其中呢,也只是稍稍的掺杂了一点点我的个人情感,慈禧太后的婚姻失败,老傅的新家庭,还有我的廉耻,老傅是个很细致的人,他不会听不出来。 但是,我可没有说过任何一句直截了当的吐槽老傅的话呦!我也没有卖惨呦!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呦!学着点儿! “时时,爸知道爸有错,这么多年都亏欠了你……但是,但你也不能真跟着你二叔走了呀,你想想,你被送到林家的时候,你二叔也没管过你不是?” 我愣了愣,也真是没想到,老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年,二叔从爷爷手里接过柯霖,柯霖正是破落的时候,二叔整日忙的焦头烂额,但如果真的只是生意上的事倒还好说,再加上生离死别呢? 我出生那年,表哥才六岁的时候,二婶乳腺癌走了,同年,爷爷不在了,又是同年,二叔的妈妈重病不起,虽说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来,但下半身瘫痪也让二奶奶抑郁了,这种情况下,老傅还想让二叔抚养我?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我苦笑笑,但还是转了话锋:“爸,我从来没抱怨过你把我送到林家,我在林家的那十三年是我这一辈子,过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我的眼睛忽然就有了一点酸涩,但还是挤出个笑容来面对老傅。 “只要你不提及,林阿姨也不要我了就好。” “时时,爸不是这个意思……”老傅又低下了头去。 老傅好像总是说错话,可我却知道,每一句都能精准的敲在我的痛点,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老傅是在聚光灯下做生意的人,他说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否则,他不可能把柯益做的这么大,他怎么会一不小心说错话呢。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再说下去了,他说出口的现实是浇灭我心中不可能的希望,告诉我,我除了他,别无选择。 只可惜老傅也看错我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定要依靠谁,也没有想过二叔能做我一辈子的靠山,从写哥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想好了我的日子就该得过且过了。 表哥给我的温馨提示还有很多,只可惜我不想一一实现下去了,我累了。 “我饱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去了,晚上还赶飞机呢。” 我把筷子放下,离开了餐桌,老傅没有半句留我的话,我就知道,我是猜中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了。 真是的,你说这个糟老头子,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没有半点儿耐心去听我说的话,了解我的习惯,他还老是要我回家干什么,他若是想要一个听话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儿,倒不如去把二奶奶侄儿家的“小哑巴”过继过来,她乖巧老实的,从来不会像我一样狡猾,想着法儿的顶撞长辈的。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陆澄澄居然又上来拦我了。 嗯……弟弟,你是想代替老傅的位置当我爹吗?为什么老是做一些原本该老傅做的事啊? 陆澄澄满眼皆是同情我的模样,然后……塞给我一袋芒果干? “你饭也没吃多少,肯定不到晚上就饿了,多少吃点儿吧,我还给你买了不少,你带去飞机上吧,哦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到底要去哪儿啊,我听说尚明誉的事儿了,那不是个好惹的,你单独出去,我怕你被他算计了,你还是找个安稳的地方吧,要不再留几天咱们商量商量啊……” 嗯,态度诚恳,表情到位,弟弟确实很讨人喜欢啊,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副小可怜儿的面孔下藏着一些阴谋呢…… 我凑到陆澄澄耳边:“你就实话说呗,是不是怕在家呆着尴尬?” “你别拆穿我呀,我也实在是很为难的……” “嘿,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一起走,咱们私奔啊!” 第57章 拐可爱弟弟啦! 接上回,我欲要回窝收拾行李,陆澄澄却突然出现,拉住我的手,娇滴滴的楚楚可怜的对我说:“姐姐~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搞笑!这种事情姐姐我怎么能拒绝呢?!这是表哥规定的,不许我单独和高辛辞相处,那既然我一定要多带一个人,带我弟弟又有什么问题呢?要知道同为傅家人,我们一定要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外敌,正好趁此机会,我解救我的好弟弟逃出苦海,我们俩才能更好的培养感情,才能更团结啊! 反正我有一百种理由带走陆澄澄,哪怕只是跟老傅较劲儿也算!他想跟他的新儿子好好相处?我偏不让他如愿,我把他儿子拐走! 陆澄澄对于我的提议也十分动心,犹豫了不到两秒,他果断选择勾上我的肩和爸比妈咪告别。 “啊那个……妈,傅叔叔,我跟傅惜时有点儿话要聊,我们就先回房间啦,拜拜!” 陆澄澄挤出一个专业假笑应对陆茵茵和老傅,然后便一手摁着我后脑勺迫使我一块给面前几位目瞪口呆的人微微鞠了一躬,最后拖着我就走。 临走前,我最后瞥了几人一眼,其他人我倒是都觉得没什么,只有那个陆茵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我和陆澄澄和睦相处的时候都怪怪的,也不像是仇视我吧……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很愁,我的猜想是她只希望我和陆澄澄彼此都淡淡的,但我实在是不理解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唉,算了,我还是不多操这份闲心的好,再说了,陆茵茵这头脑简单的还能怎么想?无非是怕我把他儿子教坏而已,或者说就是怕他和我一样不讨老傅喜欢了就完了。 我还是多想想我这“蜜月”怎么度的好……诶不对,我应该先想想,我带着陆澄澄一起走了,在机场怎么跟高辛辞解释的好…… 我被陆澄澄拖回他的房间去,我是很少到他房间里去的,不过少去的那几次印象也很深,因为这哥们真的非常整洁,什么都收拾的齐齐整整的,我一看见他的房间,就总有一种我终于知道了为啥老傅烦我的原因的感觉……这实在是太打击我了,我好想给他弄乱啊! 我憋着坏主意,而陆澄澄还在兴奋的侦查房间外,左看看右看看的,就有一种我们是在商量机密的感觉。 “别看啦,他们在一层,咱们在三层,走上来需要时间,而且楼梯上有一节音乐键,踩上了会有声音,我们不可能听不到,坐电梯呢,也会有提示音,所以他们要是有人上楼了我们就一定会听见,没必要这么一直看着。”我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随后便坐到阳台边的小沙发那边儿去。 陆澄澄这才锁了门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他这表情,真是为即将到来的旅行感到激动,他递给我一杯果汁。 “你说的哈,带上我,不许反悔!” “骗你是小狗啦。” “那……咱们要去哪儿啊?去哪儿才能躲开尚明誉呢?我听傅叔叔说过,他好像还挺有本事的,当狗皮膏药最擅长,一沾上谁就不撒手!难缠的很!” 陆澄澄一副认真模样,眉毛都拧巴到一起了,不得不说,瞅瞅这细嫩白皙的小脸儿,真是可爱啊! 我凑上前,刚开始也是很正经的,陆澄澄便也就放下了警惕凑上前来,但谁知……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调戏的话: “想知道啊?叫姐姐。” “啥?!”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再抬起头的时候,陆澄澄看我的表情都是扭曲的,他往后退了退,抓起沙发上的小熊堵在了自己身前。 对于我的恶劣行径,陆澄澄先生表示:“傅惜时,你变态啊!我现在还穿着衣服呢你都能瞎想?!” 我靠!看我那么准?难道是我笑的表情实在是太猥琐了?不对!胡说!不就是让叫声姐姐嘛我哪有瞎想…… 我咳了咳,心虚的揪过身后的靠垫同样放在身前。 “我……我瞎想什么了?你少诬陷我哦!我只是让你叫声姐姐而已,难道不应该吗?我比你大两个月,现在呢,咱俩也勉强算是一家人了,你不该管我叫姐姐吗?” “我还没管傅叔叔叫爸呢……” “认爹妈肯定是需要时间和心理准备的嘛!认个姐姐有什么要准备的?快叫,要不然我不告诉你哦!” 也不知道陆澄澄是被我说服了,还是被我绕进去了,总之在我一顿威逼利诱之下,他终究还是晕晕乎乎的叫了声姐姐,叫完之后那个小脸儿红的呀,低着头就是不看我! “哈哈哈陆澄澄!你也有今天!看我,快看我!”我抓着陆澄澄的下巴就往起抬,没办法,我这人就喜欢欺负老实人,越老实的我越喜欢!陆澄澄被我折腾的没边儿。 只是无论我再怎么想闹呢,也总是有个尽头的,我总要静下心来跟陆澄澄说说对策。 “我打算,回老宅住一段儿时间,至于尚明誉的事情咱们也不必太担心,那是长辈们的大麻烦,跟咱们能有多大关系?他就算来找,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陆澄澄沉思良久,我以为他是在想如何面对或者是怎么帮我,毕竟陆澄澄在我心里的印象还是十分聪慧机敏善解人意霸气炫酷鬼主意颇多的,但我没想到啊!这哥们这一世的人设会全崩塌了! 他缓缓抬起头,问了我个问题,这个问题很离谱。 “那你都不怕尚明誉,你还躲什么?” 嗯…… 这个问题吧,超出了姐姐准备的答案的范围,我能怎么说?我直接承认我本来目的就不是躲起来,而是跟高辛辞度蜜月?回老宅那边儿去就是提前带高辛辞回家认认亲戚?! 我卡了半天,最终也只吐出一句:“是高阿姨让我们一起躲一躲的。” 唉,也只能让我婆婆背锅了…… 我被戳中心事,也实在不敢让陆澄澄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恐怕姐姐老底儿都得被他看透了!看看时间,现在也不早了,都三点了,我们五点的飞机,中途再坐个车买点儿吃的啥的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的好! 我不敢再说废话,拖上陆澄澄就要上阳台,至于为什么要上阳台吧……开玩笑!你以为我能走正门吗!老傅和陆茵茵在那儿堵着呢!有他们在,我是绝对不可能带的走陆澄澄的,我才没那么傻呢,才不上去撞他们去,我拉着陆澄澄上阳台滑滑梯去哦吼吼吼! “诶姐……呸!傅惜时,你等会儿啊我还没收拾衣服呢!” “收拾个屁啊,咱俩快误机啦!等去了那边我给你买新的!” “那你今天回来干什么啊?你不是说你是来收拾行李的吗?你的行李呢?” “拿上了啊。”我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宝石玫瑰项链,“这条拿来搭我那条红裙子最好,万一老宅有宴会什么的我正好上去秒杀全场诶!这难道还不够吗?” 陆澄澄下巴都快惊掉了,不过我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我刚回傅家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以前买衣服,一年也就是那两三件,傅家是平均一天两三件,一年买下来,好几个衣柜都放不下,确实是有点儿奢侈了,但我相信这哥们会习惯的,由俭入奢易嘛,只是在这里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多说一句:不穿的衣服别扔了,洗吧洗吧捐了吧,要不然我实在是不太安心。 我拽着陆澄澄的手臂带他一起滑到后院去,左右看看没人,撒丫子就跑!结果没跑多远,后面还是传来了陆茵茵的尖叫。 “澄澄!你去哪儿啊?快回来!” 开玩笑!我都带他跑了十几米了,能再把他送回去?你知道让我一个八百米跑六分钟的人跑十几米是多大的挑战吗!不行!坚决不行! 眼看着陆澄澄有妈宝的那劲儿了,我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扼杀他萌生的想法!然后替他回答陆茵茵。 “我们俩私奔了!两个月后见!” 说完,我半点儿反应的时间都不给陆澄澄留的拽着他上了高家来接我的车。 嗨害嗨!陆茵茵!你也有今天啊,我搞不过你,我还不能拐你儿子吗!我今儿就给你个教训! 拜拜了您嘞! 第58章 情敌相见 接上回,我乐嘻嘻的拐走了陆澄澄,本想着这次会是一次美男云集,而我身处其中的快乐度假生活,但我好像忘了一件事诶…… “姐夫不大度”。 直到到了机场,看到高辛辞的眼神从惊喜变成懵比再变成鄙夷,我才想起了我曾经对陆澄澄说过的那句话,也想起了上辈子我和陆澄澄多说两个字,高辛辞嗑药也会给我干的爬不起来的情景。 嗯……我好像闯祸了…… 我真的不想在十六岁这么美好的年华开始备孕,真的。 我眼看着高辛辞带来的人引开了陆澄澄,然后他就一步步的上前来…… 诶呦我亲爱的老公呀这里可是机场啊公共场合!你不能…… 高辛辞走一步,我退一步,可路是有尽头的,我终究还是后背抵到了墙上,高辛辞快走两步,在我换路逃跑之前给我来了个壁咚,不过这回还好,不再是喝醉了的时候拿我的大脑门子撞墙再问我一句拿没拿下了的那种了…… 高辛辞一副耍帅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此刻的我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大袋鼠面前的小松鼠。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不是说好的咱俩过二人世界嘛。” 我知道高辛辞是有些生气的,只是在我面前,他还是忍着的,不过他这不是怕我害怕,是怕把自己委屈哭了。 我自然也不想让他哭,他哭了还得我哄,现在又不能靠瑟瑟解决,每天都是用那我不懂的热恋期小情侣做法,多麻烦啊,想个办法我头发都能掉一半,所以我必须得想个好理由出来!虽然说我现在想到的这个好像有点儿损吧……但是它管用啊! 我踮起脚来故作隐秘的凑在了高辛辞耳边:“我不是说好的带你去认认亲戚嘛,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些人都很刁钻的,我要是只把你带过去,那他们肯定都会想尽办法的为难你一个嘛,我带上陆澄澄不是就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啦?” 我神秘兮兮的说完这损招,抬头只见一向讨厌陆澄澄的高辛辞都一副鄙夷的神色,不过这神色很快就换成了滑稽奸诈脸。 高辛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幸灾乐祸的。 “你好坏哦,我好喜欢~”高辛辞一记少男萌萌拳锤在我的肩头,我与他相视“邪魅一笑”。 只不过吧,我话是那么说,事实却并不会如此,我傅家人向来刁钻,从来都是见几个刁难几个,不会有落下谁的情况的,我这话也就只能暂时骗骗高辛辞了,唉,我太难了…… “那行吧,要是这个理由的话我接受,亲我一下快点!” 高辛辞又开始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围着我,不肯让我往周围看一眼,这也就算了,快一米九一大小伙子居然还给我撒娇! 嗯,上辈子玩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纯欲风,这辈子玩青梅竹马校园恋的……诶这个叫什么风来着?哎呀忘了,算了,反正就是这辈子走小奶狗路线呗,明明老公是同一个,居然还给我整出两种不一样的感觉,其实还真挺不错。 我眼瞅着周围没什么人看着,踮起脚来在高辛辞嘴角轻吻一下,满足他的要求,随后高辛辞就消气了,搂着我不撒手。 哄的高辛辞高兴了,正好,陆澄澄也回来了,还顺便带了两个冰激凌回来,只可惜我正感叹“战火”终于停息了的时候,陆澄澄却又开始捣乱了。 两个冰激凌,一筒是给我的,一筒是他自己的,或许屏幕前的各位会想问不就是没有给高辛辞买吗?这有什么?高辛辞这么不大度吗?不不不……陆澄澄干出的事儿比这更离谱! 陆澄澄说最近正好情侣第二杯半价,然后就给我买了一个。 …… 不是弟弟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你不知道你姐夫最喜欢胡思乱想吗! 我才低下的头又抬起来了,余光中,我看见高辛辞整个人都懵登了,我估计他想砍死陆澄澄的心都有…… 关键是陆澄澄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平静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办了要命的大事吗!你心怎么这么大呢!还是爱情这方面儿完全没开化呢! 眼看着高辛辞气的嘴都哆嗦了,我不敢犹豫,迅速把我手里的冰激凌塞给了高辛辞。 求求了你们俩买情侣票吧!我退出还不行嘛!都别再折腾我了……我受不了了你们俩谁哭都得我哄啊…… 我握着高辛辞的手,硬生生的让他吃了口冰激凌。 陆澄澄撇我一眼,居然还问了我一句为啥不吃。 这孩子给我气的呀…… 我还能说什么!说你没长脑儿吗! 我是真想一巴掌给陆澄澄打醒,但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 我要是真为了高辛辞把陆澄澄给打了,我打不打得过陆澄澄是一回事儿,关键是让高辛辞得罪了未来小舅子,只怕我将来出嫁的时候陆澄澄会死死抱着户口本儿不撒手了,或者,在高辛辞接亲的时候把我房间门焊死! 那可不行!那是我终身幸福! 我咽下这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友好和谐的对陆澄澄说了一句:“我肚子不舒服,吃不了凉的,这份好意还是让你姐夫替我收下吧!” 我刻意加重了后几个字,与此同时,我摁着高辛辞脑袋的手更使劲了一分,高辛辞直接把冰激凌的顶儿都压塌了。 吁……这麻烦我算是解决啦! 不过陆澄澄这孩子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耸了耸肩之后便自顾自的溜达去了,说真的,要不是秉持我心地善良的生活理念,我真的很想把陆澄澄丢在这里,可惜了,我这人还是太心软了!唉…… 我拍了拍身边送我来的司机叔叔,请他去帮我给陆澄澄把机票买了。 只是做完这件事之后,我还是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考虑,这假期可是两个月呢!万一哪天陆澄澄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脑子能编出理由来忽悠高辛辞,所以我必得想方设法的快速开化陆澄澄的爱情观! 下面就有情我们的恋爱大师寒露出山了! 我暗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寒露发了个消息,至于为什么要找没人的地方呢,原因也很简单,听我简单道来:陆澄澄实在是怕了寒露了,其实从最一开始的时候陆澄澄对于寒露追他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见的,估计是这小子长的漂亮,从小到大追他的人都很多,他也实在没什么可惊喜的了,最多是出于我和寒露的交情好,他对寒露格外客气一点而已,但像寒露这么追人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实在是开了眼界了,他说他消受不起。 我听完陆澄澄的经历之后呢……弟弟,确实是难为你了! 某周一,寒露跑出去喝酒,喝醉了之后耍酒疯,凌晨三点给陆澄澄打电话,让陆澄澄去接她,然后陆澄澄怕她出事儿就去了,结果陆澄澄到了地方,寒露却忘了自己有找过他的这件事儿了,喝的眼睛都糊了,根本没看眼前是谁,她直接给了陆澄澄一过肩摔!陆澄澄胳膊就脱臼了。 某周二,寒露倒是清醒着的,不知道从哪儿看了本言情小说,说什么男女主日落的时候坐公交车,在公交车上相望,感觉很浪漫,就以拍mv为借口非拉着陆澄澄跟她坐公交车去,结果司机叔叔一个急刹车她往前一摔,情急之下抓了点儿什么东西,抬起头来才发现是把陆澄澄的裤子给扯掉了,陆澄澄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不过这倒还好,因为陆澄澄里面还穿着一件,公交车是寒露包来的,就连拍摄的那条马路也是寒露包下的,车上没别人了,没人看见。 某周三,为了一个问题:“一个人同时被吸血鬼和僵尸咬了会变成什么”跟陆澄澄探讨,但重点不是这个问题,寒露是想撒娇来着,本来想轻轻的拍拍茶几,结果那茶几老化了,正好寒露拍那一下,茶几就给碎了,给陆澄澄吓够呛。 某周四,约陆澄澄打篮球,她第一回合就把篮球框上的玻璃给扣碎了,没错!碎了!虽然我们也不理解到底是怎么碎的…… 某周五,约陆澄澄到家里吃饭,选用的都是贵的离谱的食材,然后取其精华,做成糟粕!看清楚我说的是做成糟粕!陆澄澄自打那天回家之后就一直拉肚子,一顿饭吃瘦了七斤谁懂啊?这孩子本来就不胖,再瘦下去理论上是很难的,但是寒露做到了…… 好了到此为止,都说到周末了,就让我家可怜的澄澄歇歇吧,主要是我这一时半会儿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什么离谱事儿了,等以后想起来再说,我现在应该想正事儿,那就是想尽办法把寒露骗过来让她好好教导教导陆澄澄爱情观的事情,但是我应该想个怎样的办法才能…… “什么!跟澄澄一起旅游!好我包飞机马上到!” 嗯……不用想办法了,寒露秒回答应了,看来现在在她眼里,陆澄澄就是办法。 我收了手机,回到高辛辞身边去,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仨也就准备登机了。 我们长房现在所在的地方属于偏北方,而老宅在南方,估摸着坐飞机估计也得两个多小时,于是我提前做好了准备,唯一的行李就是个小毯子,我打算飞机上这段时间睡过去得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上了飞机我才发现我大抵是睡不着了! 陆澄澄睡的超香,吃完了我的零食,盖着我的毯子,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哥们头一歪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虽然我不理解,他那么高,靠在我肩膀这么矮的地方他不会落枕吗?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偏靠我身上,然后我就有大麻烦了。 陆澄澄在左边靠着我,高辛辞在右边盯着我,还咬牙切齿的。 我苦笑笑,笑的都有哭腔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解决的十分简单,高辛辞只是提出了跟我换座位的要求,换过去之后,他也没有把陆澄澄怎么样,甚至让陆澄澄靠在他肩膀上睡。 嗯……怎么说呢,我看着眼前这个温馨的画面,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好像怪怪的,小猫咪靠在大灰狼的肩膀上睡觉觉……但转念一想又感觉很甜蜜……呸!胡说!高辛辞是我老公! 高辛辞肯定是憋了坏招儿了,只是在飞机上施展不开拳脚而已,一会儿他们俩肯定还得闹起来! 我还是趁这个时候少费脑子多睡觉,攒足经历,一会儿才能制止一场恶性战争!不过我倒确实有个疑问,要是高辛辞和陆澄澄打起来了,两个都是从小练散打的,都拿过不少奖,段位也一样,谁会赢呢? 我猜应该是高辛辞吧,这小子喜欢玩阴的,而且还有同伙在,嗯,仗势欺人,那我更得保存精力保护好我可怜的弟弟了。 我接过高辛辞递给我的外套盖上,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对,没错,我和陆澄澄都靠在他肩膀上。 下了飞机之后,如我所想,高辛辞两边肩膀都老酸了…… 收拾收拾,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就给老宅的管家李叔打了电话过去,而李叔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当即便招呼司机开车过来接我,只是老宅和机场之间到底也还是有一定距离,再加上现在是七点多,正是晚高峰的时候,路上堵的很,我跟高辛辞陆澄澄合计一下便决定了吃了饭再回去。 老宅这边是我的主场,机场外边几条街的饭店有一半都在我名下,我当即便拿出我大小姐的气势! “走!跟着姐!姐招待你们!”我大步走在前,高辛辞和陆澄澄就乖乖跟在我后面。 只是我没想到啊,在我的主场,我却还是免不了尴尬的场面,毕竟俗话说的好:“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很离谱,晚饭吃虾,高辛辞和陆澄澄同时给我剥了,然后在递给我的时候相望尴尬。 你们能理解那种感受吗?我吃饭吃的好好的,突然男朋友和帅弟弟同时给你剥虾,最后手都伸在了你的盘子前面,盘子那么大,此时却好像放不下两只小虾…… 额……我好像记得我年少轻狂时曾对寒露说过,如果真的有很多男人为我剥虾的话,我一定把它们都收下,然后都放进盘子里混匀了再吃。 看来今天我终于还是要实现这个想法了…… 苏醒吧!猎杀时刻! 第59章 商战 接上回,高辛辞和陆澄澄“情敌”相见,虽然我完全不理解他俩有啥看不对眼儿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俩哥们一路上那白眼儿就没离开过对方。 晚饭之后,我倒也是找了个机会想点醒陆澄澄,叫他别那么欠儿,老踩高辛辞的底线,到头来都是我的麻烦!谁知陆澄澄反倒委屈了,俩手一叉腰小嘴一撇,倒跟我生气起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吗?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看不惯,我干什么了?有什么得罪他的了?老是针对我,他凭什么那么霸道啊,最关键是你还偏向他!叛徒!” 我:懵比,目瞪口呆! 此刻正是饭后我俩在卫生间镜子前对峙的场面,只见陆澄澄气的脸都鼓起来了,看的出来,他对高辛辞确实很不满,但是我怎么感觉还是有哪儿不对呢!陆澄澄对我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你……撒娇呢?!”我差点儿没一口气噎过去。 想不到啊,上一世那么冷漠狂拽酷炫的陆澄澄,这一世居然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我说话,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陆澄澄你是被夺舍了吗!你快醒醒不要吓唬姐姐!姐姐还是习惯你不搭理我的样子! 然鹅陆澄澄就像是没听见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似的,还在滔滔不绝的抱怨。 “哎对对对,用的到我的时候跟我说是彼此贴心的小天使,用不到的时候就是别踩姐夫的底线,重色轻友!高辛辞一有什么反应你就安慰去了,我呢?我被人绿了你都没有劝过我一句!不跟你玩了,欺负人……” 什么鬼啊还彼此贴心的小天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陆澄澄这是咋了?天呐太可怕了,他肯定是中邪了,但是这气话都说出来了,我是不是确实得给哄哄? 我僵硬的……诶等等,我得先找个东西,门口那小板凳不错。 我把小板凳搬了过来,踩上之后这才差不多能够到陆澄澄的肩膀了,于是我继续我刚才想到的安慰方式:我僵硬的揽上陆澄澄的肩头,挤出一个尴尬到脚趾扣地的笑容,我一手勾起陆澄澄的下巴。 “哦,我亲爱的弟弟,姐姐怎么会不疼你呢?要知道,咱们俩才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户口本儿都挨一起了,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你姐夫也改变不了,但是没办法,他那个人啊,小肚鸡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哦!” 我作里作气的念出这段话,谁知陆澄澄居然还满意了,眼看着这眉毛都开始跟着我上扬的语气一起跳舞了。 “至于,泼妇的那件事情呢,姐姐明知你根本看不上她,追你的人多了,优秀者数不胜数,你挑她的原因……”我顿了顿,下一秒直接伸手指点在陆澄澄脑门上:“你根本就是要气你妈吧,这也能怨我啊!” 我没好气的跳下小板凳去,暗叹自己这辈子真是没出息,要晓得,上辈子我是何等的威风啊?天天欺负陆澄澄,陆澄澄照样还是什么都得听我的,我什么时候还得费力气哄他啦?关键是他说的这一堆大多都不是我的锅啊!那泼妇是他自己找的,明明是自己心里有盘算,出了意外了居然想赖给我?门儿都没有!我背过身去。 陆澄澄这时候反倒嬉皮笑脸的贴上来了,拽着我的胳膊一阵儿晃,不过!姐姐不接受! 我转头就要离开,但其实呢,我心里想的并不是要冷着陆澄澄,这招,叫欲擒故纵! 得了,我想解决的事儿也差不多解决了,也该回去找高辛辞去了,要不然我和陆澄澄一块儿走了这么长时间,高辛辞那个最喜欢胡思乱想的指不定又要怎么跟我生气呢,我可不给自己找事。 这么想着,我向卫生间门口走去,可就在我拉开门帘的一瞬间,大厅里忽然响起一声悦耳明亮且熟悉的声音,虽然这不是叫我的,却也让我惊讶万分…… “高辛辞!” 一个奔跑迅速看不清影儿的蓝色身影朝大厅中间蹲着系鞋带的高辛辞跑去,然后,表情奸诈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跳山羊技术,按着高辛辞的肩膀从他的头上跳过去,但离谱的是,她没成功。 应该是脚尖挂住了高辛辞的衣领,然后那位快的看不清影儿的孩子脸朝地就摔下去了,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我看着都觉得心颤,不由得在原地“啧啧啧”,而绊住那蓝影儿的高辛辞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被蓝影儿这么一带,他也杵出去了,同样是脸着地。 我皱了皱眉头,暗自祈祷希望他的脸别摔坏了,因为破了相的男人我可不要! 很快,脸着地的两位就手撑着地坐起来了,看清高辛辞的脸上没有半点儿损伤后,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去看那个蓝影儿,猜得没错,正是包飞机赶来的寒露,身着浅蓝色的牛仔套装。 高辛辞揉了揉脑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掐寒露的脖子,然后以每分钟一百二十圈的转速想给寒露把脑浆摇匀。 “寒露露!你有猫饼啊!你要谋杀我吗!”高辛辞边喊边开启他的“血轮眼”,气的想吐血。 见此状况,我当然是想上去劝架的,然而在就在我起跑之前,却突然间看见陆澄澄的小脸煞白煞白的,还不等我问,他就已然说出了原因。 他直直的看着寒露的方向,喃喃道:“倒拔拔着垂杨柳的鲁智深的林黛玉!她咋又来了!” 啥玩意儿?!这么粗鄙离谱的形容词是说我可爱的露露的吗!你真是搞笑!寒露她这只不过是……太爱你了,追的有点儿猛烈了而已嘛…… 得了算了吧,我就直说了,对不起了露露,容许我笑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把心动男嘉宾吓的脸煞白的,估计也就只有我家露露了,这不行啊宝贝儿,还得是我帮你。 我心里想好了怎么牵线的方式,便想着上前去先劝架,可谁知正当我走到高辛辞和寒露身边的时候,蹲下之前最后向前看的一眼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恶的身影。 居然是沈明笙!那个小三儿!她刚从门口走进来,点头哈腰的,身后还跟着一堆大老板打扮的人,穿的都挺正式,看来是来谈生意的。 我连忙蹲下,同时为了不让面前这俩闹腾的拖我搞事业的后腿,我毫不犹豫的就给他们两个一手一个按着脑袋按地下去,我生等着沈明笙进了一个包间去,看不见我们了,我才肯松手。 “时时你干嘛!我飞机上刚做的发型!”寒露满脸的怨气,发型乱了,只怕此刻贞子出来,怨气都没她重。 高辛辞也有些不满,不过他没说什么,毕竟他要是敢说什么的话一定会再经历一次我的跳山羊,所以为了保命,还是闭嘴! 时间紧迫,我急忙道出原委,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沈明笙身上去,然后立刻带着他们俩连同在卫生间门口愣着的陆澄澄一起缩回我们刚才所在的座位去。 我们的座位虽然是在大厅,但也还算是隐蔽,座位靠窗,还有许些枝叶围着,像是个独立的小亭子,要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看得见我们在这里,在确认今天来到这个饭店的只有沈明笙,没有尚明誉后,我们开始计划。 “小三也能出来做生意了,某些老板的眼光真是越来越低了。”寒露冲着沈明笙所在的包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嫌这还不够似的,寒露在桌上看了一圈,摸着个趁手的小刀就要去教训沈明笙去,好在是被高辛辞拦住了。 见状,我赶忙跟着高辛辞一块儿拦着。 “我亲爱的宝宝你别急呀,你就这么冲上去,人家人多势众,咱们实在不占优势……” “不是……沈明笙她多大的脸呀!怎么这么好意思呢!当个小三儿还不知道丢人,好好窝在家里当她的阔太太还不知足,还非要出来恶心人!咱们今天晚上刚来居然就碰上她,真晦气!诶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能往咱们身边儿撞呢?她是不是跟踪咱们呢?狗皮膏药!” 寒露嘴里骂骂咧咧的,我就快看见她头上冒火了,但是我亲爱的露露你要明白呀!不是每个场合我们都可以靠武力来解决的!对于沈明笙这种人! 我们要损~ 听说过“商战”吗?我们到底也是豪门家族生养出来的小姐,我们的想法自然应该靠一些高明的手段!阴狠的心机……快准狠的观察敌方弱点和利落的行动!这,才该是我们的招法。 我按下焦躁的寒露,抗下收拾沈明笙这个艰巨的任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们好,我以后就叫“傅斯人”。 得了兄弟们,看我的吧! 我面色平静的离开座位,径直走向厨房,身后的小伙伴们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大叔!厨师大叔!” “诶!老板什么事儿?” “二十三桌那个女的点了几个菜?” “诶呀老板,那人可壕气了,你说咱们店的菜都不便宜啊,她点的还全都是最贵的!就那几个人点了二十多道呢,今儿晚上得吃大几万啊。” “嗯,好,给她换成二十盘拍黄瓜。” “好的老板,二十盘……拍黄瓜?!” 我与后厨的几位叔叔阿姨交涉一番,开启我的第一波攻势。 呵!沈明笙想砸钱揽生意是吧?我给你上几盘好菜!嗨害嗨!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清脆可口的拍黄瓜呢! 我从厨房出来,左看右看没人,这才悄悄咪咪的走回我们自己的座位去,远远看着几个服务员小哥哥小姐姐端着二十盘拍黄瓜走进了二十三号包间…… “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芮森的诚意?别是开玩笑的吧!” “玩笑也没这么开的呀,沈总,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上面顶着高家和傅家和芮森合作,您就这么招待我们?那我们当猴耍呢!” “我们可不喜欢吃拍黄瓜啊沈总,你要是觉得这东西好的话,那还是自去带回家给你们家尚董吃去吧。” 二十三号包间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四个作案人在外面笑的快咽气儿。 好嘛!沈明笙也有今天! 眼看着包间门打开了,里面黑西装大叔们一窝蜂涌出来,最后面跟着一脑袋汗的沈明笙,任凭她怎么解释,大叔们都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我连忙招呼兄弟姐妹们拿菜单遮住自己。 这么简单就破坏了这个场子,看来我还是猜对了,芮森在国内就不可能有市场,别看着沈明笙这是把投资商叫来几个,实际上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想跟她合作。 投资商们来,是给尚明誉面子,毕竟尚明誉这个人是个狗皮膏药,记仇的很,谁都不想招惹他,怕惹得一身骚,他们只要是来了,面子功夫做足了,最后不管是提出什么不满而终止合作,谈合作的人是沈明笙,尚明誉就只会把这笔账记到沈明笙头上,这样他们既不会得罪高家和傅家,也没有招惹尚明誉,便能全身而退,沈明笙在其中也只能是扮演一个大怨种背锅侠的角色而已,只可惜沈明笙本人看不清这个道理。 我苦笑笑,眼看着沈明笙在包间门口哭哭啼啼的打电话,没有注意到我们,我赶紧拖着兄弟们从侧门离开饭店。 在门口,我们看到了沈明笙的车。 骑单车来的,还挺环保,我很快又憋了坏主意,带着兄弟们扒门框看沈明笙的行动轨迹,很好,她还在包间门口呢,真是天助我也! 我“邪魅一笑”,状如歪嘴战神。 “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来了,想尝试一下现实商战是怎么搞的吗?!”我带头起哄。 嗯,陆澄澄同学看起来积极性很高啊!高辛辞同学也举手了啊! “断他资金链!”陆澄澄激动地龇牙。 然鹅我…… “是划她单车垫了啦……”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 第6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接上回,我们刚来津海,当晚就收拾了大boss身边的小喽喽沈明笙,不得不说,是真爽! 爽完之后,也差不多时候了,都九点了,也该回老宅去了,实话说这么多年了,说是家里还有个老宅,修的有模有样的,占了半座山,前后都是自己家的地,住过去就如同做了山大王一般,可实际上这么好的地方,我却没回去过几趟,不止我,老傅,二叔,小叔,他们都不愿意去,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去那么几天,所以我对老宅并不熟悉,只怕再晚一点儿回去,山上看不清路,我们走丢了可就不好了。 老宅管家李叔派来接我的人早已等在了路口,打过招呼之后,司机开了门请我们几个上去。 老宅是在偏郊区的山里的,距离饭店确实还是有一段距离,我也实在是困了,忍不住便靠在高辛辞身上睡着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听高辛辞说,这地方山路七拐八绕的,车身左摇一下右晃一下,让他一个原本不晕车的人都快吐了,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我听出高辛辞话里的意思,当即便捶了他一拳。 好家伙,说我睡的像死猪咩!离谱! 不过老宅里的司机都是高价请来的,车技高明,别说是走山路了,就算是淌水也不该把人晃吐了的,如果事实真的像高辛辞说的那样,那八成不是路的问题了,而是人的问题。 司机来给我们开门,我这有点儿脸盲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不是长房留在这儿的。 老宅子是爷爷盖起来的,他早就说过了,傅家所有人都可以住在这里,不过大家伙无论长幼,只要手里还拿着他给的产业,便都要事事以三位掌家人为先,老宅里十几个庄子,必须独立三个出来给掌家人留着,无论掌家人住或不住,都不能有别人进去捣乱,违者家法处置,也正因爷爷这话,老傅和两个叔叔即使不住在老宅里,也还是留了人守着属于自己的庄子,里面厨师、保洁、保安、司机,应有尽有。 老傅留在这儿的司机我是认识的,虽然没见过几面,可是那个叔叔长得很有特色,像个哈士奇,我是绝不会认错的,今天来的这个绝对不是,这个像黄鼠狼。 看来是有人故意整我了,没猜错的话,正是此地自封的四房和五房两家干的,他们也就能想到这种招数了,多了,只怕是不敢想。 我苦笑笑,绕过那个长得像黄鼠狼的司机,带着小伙伴们径直向老宅大门走去,李叔早在大门口等着我们了,连带着还有一对年轻小伙子们,大概是来替我们搬行李的,但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们这几个出门都懒得带行李,喜欢现买。 小伙子们搓了搓手,有些尴尬,李叔倒是镇定,首先向我打了个招呼,再一个个客气的招待我的朋友。 李叔原名李元业,是当初爷爷的忘年交,不过实际上也就差了二十岁,他还是跟爷爷称兄道弟的,其实按辈分,我也应该管他叫一声爷爷,我算过他的年纪,他约莫着得有六十岁了,但是由于家里这么多破规矩体面的,再加上李叔也没比老傅大多少,要让老傅叫他一声叔,老傅还真有些叫不出口,便想找个地方安置了李叔便是,以后不常看见了,偶尔叫一声叔也没什么,而李叔是不愿意离开傅家的,他极其忠心爷爷,爷爷临走的时候好像交代过他一句要守好傅家老宅,于是他便下定决心,说是死也要死在傅家,见老傅这样的情形,干脆就在过年、全家老少都在的时候,众人见证下,李叔自认退一辈,自称是爷爷的学生,这样,他和老傅自然就是一辈人了,老傅也就没理由再赶他走。 李叔是个性情随和的老头子,但是遇上事儿了,也会把犯了事的人怼的还不了口,所以这么多年来,倒也积攒了些威严,说是管家,倒不如说是个副掌家,我对李叔也很客气,不过我可不是怕他,而是尊敬。 毕竟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一个孤苦无依可可怜怜的小老头儿,而且说实话,李叔对我还不错,大概是爷爷喜欢我的原因,李叔也就格外照顾我,这不?我昨儿个晚上才决定要来老宅这边儿住,今天李叔倒把一切都收拾好了等着我了。 我在李叔的带领下带着小伙伴们进门。 傅家的老宅占地几十亩,五六层的楼有几十栋,房间几百个,好几个庄园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人工湖,大的离谱,据说是爷爷非要在什么地方比过高爷爷,其他的不行,干脆就在房子的气派上较起了劲儿,直接占了半座山盖房子,不过很快,爷爷就发现了房子太大的缺处了——走回自己房间实在太累!在宅子里修马路开车又不太实际,于是爷爷便又想了个好办法,在老宅外面不远处修了个马场,养了几十匹马,天天在院子里跑马。 长房的庄园在老宅靠里面一些的地方,走路过去的话怎么也得二十分钟,而且这路大多还是上坡,考虑到我们几个舟车劳顿,实在走不动了的问题,李叔提早便叫人牵了几匹马过来,一路上,我们几个各骑一匹马,李叔和几个年纪比我们大一些的哥哥们就在前面给我们举着灯。 说实话,老宅里面并不冷淡,住在老宅里的傅家人还很多,虽然现在也有些晚了,但大家都还没睡,老宅里灯火通明,举灯笼是完全没必要的,但我刚想开口劝李叔歇歇,忽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又让我闭了嘴。 “或许这也是某个离谱的规矩呢?”我嘟囔了几句。 天可怜见的,我生的晚,爷爷又走的早,我没来得及多看上爷爷几眼,若他能多活几年的话,我一定好好劝劝他,别整这么多没用的,浪费资源,还有最重要的,您孙女儿我不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实在受不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看着怪累的! 我猜老傅和叔叔们不愿意回老宅的原因也是嫌老宅里太封建了吧? 我鄙夷了一路,高辛辞比我好些,估计是已经习惯了,他估计还觉得傅家老宅看起来比高家的更淳朴一点儿呢,陆澄澄已经呆住了,和我第一次来老宅的表情一样,寒露的精神头倒是好,看着哪儿都觉得新奇。 哦忘了介绍了,寒露的家庭思想很开明,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她妈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珠宝设计师,爸爸是赘婿,不过也是很有本事的摄影师,父母很恩爱,思想都是很超前的,但他们并不会低看我们这些所谓的“封建家庭”,有些地方甚至会觉得好高级好威武,就比如说寒露现在一直在低声说的: “总感觉咱们都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真的好帅啊!时时,你家好大!只可惜离的太远了,要是在咱们学校附近就好了,诶高辛辞,你家不是也有个老宅吗?为什么不搞个马场啊?搞一个呗?我肯定天天去!我真是太喜欢了时时,咱能多住几天吗?明天去跑马去啊,我技术超好!” 我笑笑:“你放心,咱这两个月基本都住这儿,所有的马都是你的啊。” 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间,我们到了老傅的庄园……的旁边的我的院子。 其实我本不应该有个多余的院子的,我本就是独生女,老傅的庄园将来肯定是我的,再多一个院子是完全没必要的事,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就是拼了老命的偏向我,非得多塞给我一个,不过我是完全不介意的。 诶嘿嘿……越多越好啊……都是我的…… 谁会嫌自己的财产多呢? 我的院子占地不小,也有两亩地的样子,比起老傅的庄园,看起来也就是楼层低了一层,为此,傅家的其他人抱怨声连绵,只是说了好久,也没见爷爷屈服,把院子从我名下收回去,也只好不说了。 我也累了,就没有再多想,想着洗漱一下就早早睡了,有什么事也明天再说,高辛辞他们也是一个想法,只是在睡觉之前,高辛辞一定要拉我去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抱一下。 什么?亲亲?哦不,这一世他很少主动,想想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好像大部分都是我主动亲他。 李叔打点了我院子里的佣人们一声便要离开了,实在太晚,他是不方便待在我院子里多说的,便招呼着刚带来的小伙子们一起离开。 我是要睡觉去了,折腾了一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寒露凑过来赖着要和我一起睡。 但就当我准备进房间的时候,李叔最后一步跨出大门之前,突然一个暗粉色的身影从门口闯进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给我吓的差点儿没跳起来! “小姐救命!”那暗粉色身影大喊一声。 “不是……这个姐姐你别……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我差点儿没一口气背过去,急的我眼泪都出来了,生怕有人碰我瓷儿,赶忙便上前扶那人去,到这时了我才看清,那是个长得还挺清秀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的暗粉色衣服是家里佣人的服装,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 家里从来没有强制要求佣人一定要穿统一的服装,但这正是青春时候的漂亮姑娘却将这衣服穿的这么久,洗的都有点儿掉色了,看来是佣人中较为贫穷的一个,嗯……家里开的工资可不低,还包吃包住的,她这么来求,难道是她自己家里遭了什么难了?看我和善就想问我借钱? 不是姐们,有话好说,借钱也行,真别给我跪着,我受不起啊…… 我拖了那姑娘好几把,她偏是不肯起来,眼含热泪,情到高涨时甚至还想给我磕两个,我都懵了!见此状况,寒露也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招呼高辛辞和陆澄澄两个都过来帮我劝着点儿。 好话说了一堆,我们就差朝天发誓了一定会帮她,小姐姐这才哭哭啼啼的起身来,在我们的搀扶下去沙发上坐着,只是在小姐姐开口之前,门口的李叔又有意无意的咳嗽了一声,小姐姐回头看他一眼,顿时又有些犹豫。 我心里隐隐便觉得家里是出事了,我明知道四房五房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怪不得,我刚经过洪堂的时候竟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只是我不大明白为什么李叔会阻拦我。 我站起身去,刻意问了李叔一句:“您还有事儿吗?” 这显然是逐客令了,李叔当即便朝我点头作礼,带着一帮人离去了,我才回过头来示意小姐姐继续说。 小姐姐又跪下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小姐……您救救桃枝吧!她被傅云秦那个王八蛋给……给……” 小姐姐说到这儿顿了顿,嗓子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不过为了她口中的“桃枝”,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缓了过来继续控诉。 “小姐,你帮帮我们吧,我们是在是没有出路了……我们是佣人,但我们也不是卖进来的,不是可以随意侮辱处置的!傅云秦那个混蛋,他撒酒疯!就撒在我们身上……桃枝儿是个在后院收拾花园的,我跟她一样,今天傍晚的时候傅云秦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然后……然后他就把桃枝带走了,我拦都拦不住他……”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呢?”高辛辞问。 小姐姐被这一句问的更激动了,当即便跳了起来。 “报不了呀!我当时被傅云秦身边那一群狐朋狗友给缠住了,手机也被他们抢走了,我虽然没被怎么样,但桃枝已经被侮辱了,我后来挣脱了,是想找个地方去报警的,但一出门迎面就碰上王先生了,王先生知道了傅云秦干的那些污糟事还护着他,不让我报警,开了屏蔽仪断了家里所有人的信号,叫谁都打不了电话,还派了好几个人守在门口,不让人出去,我们谁都没办法了……小姐,这个家没一个是讲理的,他们都塞钱想把事情压下来,威逼利诱好几圈,到现在,桃枝还在洪堂被他们审着呢,傅云秦那个王八蛋,还非说是桃枝勾引他……小姐,我们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求您帮帮我们吧……” 我听完这段话,头上立刻浮现起三个问号。 what???! 这真的是二十一世纪还能看到的事情吗?好离谱啊!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诶,傅云秦疯了?脑子进水了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良家妇女?!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有没有天理了??? 奶奶滴!在我的地盘上还能出现这种事儿! “你刚说那帮王八蛋在哪儿?”我怒气冲冲的,准备去制裁人渣。 小姐姐迅速回答:“洪堂。” 洪堂?那帮混蛋还有脸进洪堂?!希望他们进去之前都带好口罩了,要知道洪堂隔壁可就是祠堂,他们干下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哪还有脸见祖宗! 我当即就要冲去洪堂去,只不过在踏出院子的那一步之前,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回过头招了招手。 “辛辞寒露,你们照顾好小姐姐,澄澄,你跟我走。” 第61章 一出好戏 接上回,我刚回了老宅就碰上一件污糟事,某个跟我一样姓傅的无良男士干了一件惊掉人下巴的事,关键他那一家都不讲理,竟想将此事隐瞒,叫一个可怜的姑娘无辜受罪,这我能忍?! 我当即便带上陆澄澄出发前往洪堂。 真搞笑,家里三房掌家都不在老宅,谁给他们的权力,竟敢私自开洪堂议事,真是长本事了,看来我这次回家有必要给老傅和叔叔们打个小报告了,某些人该治一治了! 我刚开了小院的大门,却见李叔还在外面没有离开,身后那一群人也没有。 李叔颔首道:“本来这件事不光彩,小姐年纪也还小,不想让小姐碰上的,可谁知,小柳走投无路,还是撞到了小姐这里,是我管教不严,该有一份罪过,现在无论小姐要做怎样的决定,我必定听从。” 我有些犹豫,虽然李叔说是只忠心爷爷一个人,爷爷又最偏疼我,李叔按理是忠于我的,但我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了,总会在某些地方疑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看李叔那副无欲无求的神色,我又觉得是我多想。 这时陆澄澄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袖。 “带上他,我们还需要人手呢。” 我回头看了看,陆澄澄的表情举止倒像是上一世的模样,冷静持重,我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这小子终于回过神儿来了。 不过形势危急,我也没空打趣陆澄澄了。 有了陆澄澄这句话,我这才好定下心来示意李叔跟在身后,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去洪堂,在夜晚的阴寒下,倒像是一朵凌于山峰的云。 到了洪堂,整个傅家老宅最靠后的地方,紧挨着山面,旁边一侧就是祠堂的地方,本该是最寂静的,可现在这么晚了,这里居然灯火通明,从中还不断传出人声。 我靠近门边,从雾面窗户往里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洪堂掌家人的三个位置是有人坐着的。 我冷笑笑,示意李叔叫人上前去砸了这个门,我靠后了些,手里拿着手机做好准备,只是在这之前,陆澄澄又拉住了我。 “你录像,我录音,小心点儿别让他们看见了。”陆澄澄凑在我耳边神神秘秘的说。 “里面有监控啊。”我回头看他,有些疑惑。 “能不能用还不一定呢。”陆澄澄笑了笑,伸手擦了擦我刚才一激动手一抖口红涂歪的地方,“咱们做好两手准备总没有错处。” 我半知半解,点了点头,还不等我彻底反应过来,陆澄澄掰着我的头让我直视前方。 “咚”的一声巨响,洪堂的木门四分五裂,李叔带来的几个人下手是真狠,抡着锤子干的,砸了门,锤子都成弯的了。 诶呦我去!你们真够狠的!意思意思的了这门很贵的! 我计算着洪堂木门的价格,越算越心痛,痛彻心扉!就这两扇门能买一辆车!你们就给砸啦? 但仔细想想,这道命令好像是我下的…… 不是……我也没想到哥哥们能这么狠啊…… 得了,我还是一会儿再找个好地方自己哭去吧,毕竟现在是在一群大恶人眼前,我还是要端好自己的架子。 在进门之前,我举起手机,拍下了此刻洪堂中众人惊愕的脸,顺便摁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开启录像。 洪堂中人不算很多,跪在地上的傅云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桃枝”一个,坐在掌家主位上的表姑一个,下座第一的表姑父,以及三个孩子,这是所谓的四房家的,还有我那年过半百的大侄子和他的家眷,这是所谓的五房家的。 他们看到我的眼神都是无限的惊愕与惶恐,不过毕竟年岁摆在那里,装得还算是镇定,但从细微表情和动作看起来,座上的表姑姑如坐针毡,掌家座上好像钉了钉子。 我面带和善的微笑走上台阶,跨过门槛,又拿起手机来拍了一张,表姑这才是坐不住了,立刻站了起来,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居然还吼我一句“你干什么”。 不用我多说,李叔已经叫人上前去摁住了表姑姑的两手,不出所料,表姑父和他的一堆孩子们果然上前去拦着,场面一度乱的离谱,我也正好趁此机会跟陆澄澄介绍几句。 “这些人你大多应该认识了,老傅应该给你看过照片了吧?”我低声说着。 陆澄澄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趁此机会跟他们好好来一个线下接触,老傅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过规矩,时间紧迫,我就不说那么多了,就一句,最中间的那把太师椅是老傅的,从他往下左右边两个是二叔和小叔的,其他人除了掌家继承人、敢僭越坐到这三个位置上的,要么撤回产业,要么打断两腿,在祠堂跪三天认错。” 陆澄澄眼中有一瞬讶然,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他常年在外,跟陆茵茵相依为命,四海为家,早练就了镇定的本事,适应一些奇葩场面也算快。 见陆澄澄定下心来了,我也安心进了洪堂,示意李叔把表姑挪远一点儿,我稳稳当当的坐在洪堂的主位上,但陆澄澄却没有坐到刚才表姑父的位置上去,出乎意料的是,他站在了我身后,不过我相信他自有考量,就没说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长辈们说话,有你什么事……”底下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不过我刚回头看一眼,那声音便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到话尾之时就像蚊子哼哼一样。 果然是表姑父,也就他了,在这种时候还敢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我冲他笑了笑道:“是,晚辈打扰了长辈们说话,确实是晚辈有错,只不过呢,比起表姑父这样长辈不像长辈的,我觉得还是维护我爸和两个叔叔的威严更重要。” 表姑父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他自己理亏。 “唉,咱家的规矩果然还是没有高家的严厉,谁也敢开洪堂了不是?但是吧,毕竟现在我爸和两个叔叔都不坐家了,这么多年来,老宅都是表姑姑在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作为晚辈,真要打断姑姑的腿,我也不太忍心哈?” 我向后一靠,表情几度扭在一块,很为难的样子,底下表姑才升起一道希望的“光芒”。 “不如就只打断一条腿!跪五天好吧?祠堂就在隔壁,给你钥匙,趁早去吧!”我的笑容异常“真诚”,从李叔手中接过钥匙扔在表姑脚下。 表姑愣了,表姑父的腿也一时有些软,但都还是强装镇定。 我那年过半百的大侄子终于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来了,不过第一句话就踩了我的雷区。 “时时,你……” “你叫我什么?” “姑姑……” 搞笑了,年纪大辈分却不大,这位自封的五房掌家的年纪比老傅还大了不少,却要管老傅叫爷爷,管我叫姑姑。 只是我这个人天生讲礼貌,懂客气,虽说这个满脸老年斑的大侄子辈分小,看在他年纪的份儿上,他都这么卑微了,我也不好再苛责表姑和表姑父什么不是? 我摆摆手道:“好了,开个玩笑,把表姑和姑父放开吧,别一会儿还没打呢腿就站不住了,我可没钱被碰瓷儿,这个决定还是要老傅来做,我今天来是听说了有个小姑娘叫桃枝的,受了委屈是吧?怎么还不报警啊。” 我回头看看站在傅云秦旁边的“桃枝”,但我没想到啊,原来桃枝就是余婷! 我的旧相识啊! 诶呦不好意思打扰了,如果受欺负的人是余婷的话,那她活该谢谢!这事儿我不管了,爱咋样咋样谢谢! 一看见余婷我真是迫不及待地就想走啊,真的,此生不想看见她第二眼了,这婆娘的言行举止和三观我真的是无语!活着的时候我是真不想看见她了,受什么委屈啊活该ok?! 这里我就不得不提一下这婆娘的“丰功伟绩”了,要不然别让大伙儿误会我太恶毒了。 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余婷的时候是在十八岁,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傅云秦的老婆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傅云秦欺辱了余婷之后,表姑他们一群人想了一晚上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余婷娶回屋里去,今天这么多人商议的也就是让傅云秦和余婷都松口,不报警了,也不埋怨谁了,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不想闹大,干脆就把坏事变成一门亲事。 虽说余婷只是家里的佣人,论身份地位,她和傅云秦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形势如此,大家谁都不想让余婷把这事儿说出去,影响傅云秦将来的前途,所以再不情愿,表姑和表姑父也只能让余婷进门,而余婷呢?她冷静下来想了想,傅云秦有可能就是她这一辈子最好的出路了,她要是真的成了家里的夫人,那将来的日子可就是锦衣玉食的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她一狠心也同意了,可余婷进门之后日子也没消停过。 十八岁那年,我回老宅是跟着老傅来祭祖来了,我人生地不熟的,傅家其他人又一个个眼睛长在天上,见我是个丫头就看不上我,老傅又忙,我跟陆澄澄也说不上话,我有些无聊,就只好去老宅花园发呆去,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见了走廊那边有人在哭,走过去一看,是个衣着华丽,但浑身上下都是伤的姑娘,正是余婷。 我哄了余婷好一阵子,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大概我是她嫁给傅云秦那么多年来第一个安慰她的人,就没忍住,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说傅云秦打她,还在外面找女人,有一次傅云秦在外面找新欢被她发现了,她上去制止,结果傅云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了她耳光,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当时还怀着孕,这一巴掌下去,孩子也没了。 我这听的拳头都紧了,我一向知道傅云秦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还能烂到这种程度!我当时就劝余婷离婚得了,跟家暴男没法儿过,我替她教训傅云秦,谁曾想余婷却一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推开了我,差点儿没把我推湖里! 她问我什么意思,凭什么要求她和傅云秦离婚,是不是我喜欢傅云秦。 ??? 搞笑诶!哥们的眼光没那么差!最关键的是我虽然从来没管傅云秦叫过哥,但依旧改变不了他确实是我堂哥的事实啊!我们俩有血缘关系的! 真的,余婷魔怔了,我给她解释她都不信我!我觉得她估计是被傅云秦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要不然一个人不可能蠢到这么离谱的程度,我就把这事儿跟老傅说,老傅跟我念叨了一堆,我这才知道余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傅云秦好多女人都是余婷亲自给他找的,这其中还有一些姑娘是不愿意跟傅云秦的,余婷就亲自给她们下药,送到傅云秦床上去,余婷送过去的人里还有一个叫小柳的姑娘,完事了之后就哭哭啼啼的,一度想不开要跳湖,亏着是有人给劝住了,这才没死了,但余婷还是没有收手,甚至变本加厉,送女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只祈求傅云秦多看她一眼,他们夫妻俩就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现在想想,刚才拼命冲到我院子里请我救余婷的那个小姐姐不就是叫小柳?人家想尽了办法救她,她给人家下药送到傅云秦床上去。 诶呦我去,吐了,交到这么个朋友,小柳姐姐可真是倒了血霉了呀! 哦对,还有,余婷后来还有报复我的举动呢,就因为傅云秦多看了我一眼,她就在我回学校以后给我寄了个血娃娃,吓的我差点儿没精神出问题了,但是傅云秦看我那一眼的原因是我给他外套划了个洞啊,他恨我才瞪我一眼啊! 要命,那我今天来干了个啥啊?救余婷?我救个屁!她喜欢傅云秦就让她嫁去!夫妇俩加起来凑不出半个好心肠!就让他俩在一起,别祸害其他姑娘了!云婷cp锁死谢谢! 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陆澄澄忽然摁住了我,把我摁回了座位上并向我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 额……弟弟呀,这人我忽然不想救了你能理解吗? 我有些尴尬,但又一想我要是现在走了的话,人家几个以为我镇不了场子咋整?那我不是给长房丢脸了咩!那可不行! 我还是得在这儿坐着,反正这场审判最后的结果我都已经知道了,无非就是商讨婚事,定个婚期走个过场,我只当是看了个热闹罢了,至于余婷后来会办坏事儿之类的,大不了,我掺和掺和,搞个什么事情破坏婚礼,再找个什么其他的理由把傅云秦告了,只要他们不结婚,余婷就不会经历后面那些事儿,也就没那么多悲剧了。 我咳了咳,让李叔的人把堂下几个按回到座位上去。 审判继续。 第62章 相似的悲哀 接上回,我原想着匡扶正义惩恶扬善,顺便维护一下我长房的尊严,结果没想到啊,上来耀武扬威一顿后才发现,原来我要保的人居然是余婷!好家伙我觉得这婆娘根本不需要保,跟傅云秦绝配真的。 可惜没办法,我来都已经来了,也就只能在这儿坐着了,至少我能帮老傅把掌家位子给坐住。 底下表姑他们被我吓唬了一下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比起我来,他们儿子的污糟事显然更重要,毕竟这可是捅出去就要连累全家的勾当,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余婷哭哭啼啼的,但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她浑身上下衣服都没有一块儿是完整的时候,她也不敢哭的太大声,表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即便她理亏。 傅云秦跪在地下,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好像今天他的父母叫他来是麻烦了他。 表姑恨铁不成钢,将手中的茶杯扔到傅云秦脸上去,茶水滚烫,傅云秦直接被烫的跳了起来,捂着脸“呼哧呼哧”的吹了半天,虽然根本吹不着。傅云秦不耐烦的喊:“妈,你这是干什么呀!本来就够丢人的了现在还当着外人的面呢……” 傅云秦一开始底气还算足,可当他说到“外人”的时候瞥了一眼我,顿时又说不出来话了。 表姑父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上去就要搂着他那好儿子哭:“孩儿他娘,你再生气也不能拿开水烫他呀,烫坏了怎么办!” “丢脸,难不成是我让你去欺负人家小姑娘的吗!你还知道丢脸呀!”表姑指着傅云秦的脑门子骂,骂完他,又转向表姑父:“还有你!一天天的,你看看把他惯成什么样儿了!打架、耍酒疯、年纪不大干的事儿倒是不少!以前还好,大不了就是多花点儿钱,现在呢?这是犯法呀!” “那谁知道是不是这狐狸精先勾引咱家云秦的!孩儿他娘你也是知道云秦这孩子的呀,他心眼儿不坏的……你看他过年的时候还给咱俩一人买了个护膝,多好一孩子呀……” 表姑父说完这话,像是有感而发似的,又七零八碎的把陈年往事揪出来提了又提,表姑见了恨不得再泼他一壶开水。 “那都过了半年了!你还往出提!桃枝人家多好的一个丫头?在家里干了七年了,就在花园那边干活,咱俩也算是看着人家长大的了!人家好好的有本事,看得上你那个污遭儿子!整天混日子!你儿子的房间跟花园隔着八条街呢!桃枝离得那么远怎么勾引他!” 表姑那嗓门大的,院子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可太明白这套路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左右夹攻,连番套近乎,总能哄的余婷心软了,为了表姑这么几句话饶过傅云秦三分。 这不?余婷已经上去搀着表姑了,表姑装着一口气上不来,顺势就倒她怀里了。 “好孩子啊,阿姨肯定还你一个公道,我也没想到我这儿子能这么畜生啊……对不起你……你要多少钱都成,实在不行,就报警抓他!该关几年关几年!” 表姑一遍遍抚摸着余婷的手,老泪纵横,眼看着余婷多多少少是动摇了,这时候表姑父又来了,搂着傅云秦就不撒手。 “要抓我儿子先抓我!你个凶老太婆,从小到大没抱过儿子几次,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你想把他送监狱去……没门!那个桃枝啊……算叔求你了,叔年纪这么大了真的遭不起了这么一出了……你把他抓进去那就是要我老命啊……这样,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我们都给……” “你遭不住人家小姑娘就遭得住啊!桃枝才多大?桃枝才二十出头!找个什么样儿的不好,让你儿子给糟蹋了……傅云秦!你给我过来!跪下!给桃枝道歉,然后就给我去自首,要么我就没你这样的儿子……” 表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捶着胸口,装的还挺像。 我冷笑笑,拉过陆澄澄小声念叨了句:“看见了吧?咱们全家都会唱戏。” “而且唱的还不错,给桃枝差不多洗脑了。”陆澄澄应。 “你信不信,最后的结果就是傅云秦负责,跟桃枝结婚。” “信,而且我还相信桃枝会对这一家感激涕零,只是可怜了小柳姐姐,白为她闯了咱们的院子了,小柳姐姐也受了欺负,但她从一开始一句话都没为小柳姐姐说,光顾着感动自己的了。” “哼,得了吧,咱今天算是白来了,等回去以后你就告诉小柳姐姐,桃枝决定跟傅云秦结婚了,让她别操心了,至于她的损失,咱们该赔的赔,该告的告。” “我知道,诶对了,我让你录像你录了没?” 陆澄澄忽然提起一句录像的事儿,我这才想起来,又摁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刚才的录了,现在的……没必要,我还嫌浪费电呢。” “别,还是录着,怎么说也是对咱家有影响的事,留个证据也不是坏事,你记得给傅叔叔发过去。” “还得告诉老傅?有这必要嘛,老傅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忙,这种小喽喽咱们对付就好了嘛。” “嗯……还是说一声吧,有准备总是好的,再说了,这些亲戚说实话咱俩都不熟悉,谁知道是真蠢还是装蠢呢是吧?” 陆澄澄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仔细一想倒也是。 虽说我是重生来的,但说实话,上辈子我和这些亲戚接触的也不算多,婚前一直跟着老傅,老傅很少回老宅来,婚后就跟着高辛辞搬走了,一年到头我连老傅都不见几面,就更别说回老宅了,我对于这些亲戚最多也就是认识,说过两句话,多多少少知道点儿污糟事儿而已,要说了解,真算不上。 陆澄澄的谨慎是好的,我还是听他的好,我又摁了项链一下继续录像。 在洪堂差不多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我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底下表姑他们什么时候吵完的都不知道,回小院的时候是陆澄澄骑着马抱着我回去的,临到开门了陆澄澄才拍醒我,生怕高辛辞看见我俩挨着。 到了客厅,我还是迷迷糊糊的,小柳姐姐上来问我是什么情况,陆澄澄赶紧拦到前面去解释情况,至于我,陆澄澄让我回屋睡觉去。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我坐在二层露台的秋千上晃悠,这才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陆澄澄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 傅云秦和余婷的婚事儿定了,因为不光彩,所以也就不准备大办,只想着早办了早安心,婚礼就定在下个月,请帖已经在加速印了,估计明天就得发出去。 小柳姐姐那边听说了这事儿,哭着跑了,现在也没找着人在哪儿,不过家里面已经决定好了,给小柳姐姐十万,算是精神损失费,她要是想继续留在老宅干活,那就给她升一级,当个管理员什么的,要是不想在老宅,就在傅家的几个公司给她找个工作,如果她有其他需求也尽量满足,她想找别的工作也不拦着了,只是出了门,不能乱说话。 我点了点头,听到手机提示音响了,便拿起来看了一下,我昨晚给老傅发的消息,老傅才刚看完了,只回了个“嗯”,又过了会儿好像不放心我似的,又发了句“不要管他们的闲事,有什么需要的、气不过的先告诉爸,爸给你出气”。 我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远远地望向两山之间升起的太阳。 清晨的山风微凉,吹过脸颊,我感到有些冷了。 想了想老傅给我的回复,再加上陆澄澄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忽然感到有些心酸。 好像在上一世的时候老傅也是这样,每次都说要护着我,给我做主,可实际上呢?等到我真的遇到难事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 上一世,我和现在的桃枝又有什么区别,我和高辛辞的婚姻在外界看来不也是不光彩的么,还记得那晚过后,早上的时候,我趁着高辛辞出门去,哭着给老傅打电话问他为什么,问他我该怎么办,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把他当做我的救命稻草,我也绝不相信他端给我的酒有问题,结果他骂我什么?不检点,不知廉耻,他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丢不起那个人。 我也一度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我接受不了那个结果,虽然二十四小时之后我还是选择偷户口本跟高辛辞领了证,但我知道,我只是把那当成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我心里根本不愿意,我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更没有想过要嫁给高辛辞,我难以想象我的未来是有多难熬的,所以我做了最极端的事,割腕。 小叔曾经是心理医生,他说过我的心理一直是有问题的,我从来没有痊愈过,我一开始并不相信,我明明每天都活的开开心心的,哪里像有问题的样子,但割腕之后我又相信了,我觉得我确实是个不正常的人,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 但是,我又要说一句可惜了,我没死成,陆澄澄救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不过我这一次极端行为也不算是白做了,在医院检查过后,我发现我怀孕了,还有,我的自杀终于让老傅“心疼”了,老傅厚着脸皮去了高家,跟婆婆提起了我和高辛辞已经偷偷领证的事。 于是,老傅和婆婆忍着恶心给我们准备了婚礼,那件事后来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传着传着,就成了我是犯错的人,是我勾引高辛辞,肚子里揣了娃硬挤进高家的门。 我的婚礼在众人看来不也是不光彩的么,我的身份,跟高辛辞比起来不也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么,那我和桃枝又有什么两样。 我苦笑笑,仰着头朝天上看了看。 好在,高辛辞后来对我很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也就习惯了,习惯每天醒来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习惯每晚他搂着我入睡,习惯每天吃他做的饭菜,还有……享受这哥们的豪车豪宅还有专门雇给我的八十个保姆的伺候,哦对,还有不得不提的,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还有!拽!我一去舰行,全公司都得给我起立叫大嫂,满足我戏精的恶趣味,爽,真的爽! 我和桃枝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我一夜风流得了的是个好老公,而不是傅云秦那种人渣,那我还伤感个ball啊? 我那溢出来的眼泪一下就憋回去了。 陆澄澄跟我说完那一番话就走了,估计是叫寒露起床去了,代替他坐在我面前的是我那亿表人才凭亿近人多才多亿的好老公高辛辞,啧啧,越看越帅! “时时,你怎么……” “mua!” 高辛辞刚想跟我说些什么,我就用我最顶级的招数打断了他,我一把揽过高辛辞亲了两口,那声音,老响了!面向那空幽幽的山谷都有回音! 高辛辞懵了,愣了一会儿之后又迅速退后几步,蹲在角落里红了脸,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我一句:“你干嘛”。 我摆摆手:“情侣正常操作啊,你害羞?” “废话……”高辛辞娇滴滴的嘟囔了一句。 虽然对一个男孩子来说,用“娇滴滴”这三个字来形容十分不友好,但我是真的想不到还有别的形容词了。 瞅瞅那白皙的皮肤,一抹红晕升上去,我看着都想咬一口!唉,这是可惜,我怎么就重生在了这个年纪呢!不能动手不能动脚的,真是限制我发挥! 但是吧,我要是重生晚了,也就看不到这么青涩的高辛辞了,我还怎么调戏他呢?他调戏我还差不多,我可玩不过他,唉,也不知道他上一世的时候到底是咋开窍的,突然就如同洪水猛兽,把我折腾的爬不起来…… 我伸了个懒腰,脚往下一勾穿上鞋,到角落里拍了羞羞的高辛辞一下。 “我要去给我二奶奶请个安送个东西,你去不去?” 我们一行人来了半天了,我才想起表哥交代我的事来:“要是回老宅的话,帮我给我奶奶带个东西。” 二奶奶常年住在老宅,以前还会出门转一转,但半身瘫痪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听说二叔和二奶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得有点儿僵,这么多年来很少来看她,倒是表哥经常来,就算来不了,也要托人带点儿什么东西,这回也是,让我给二奶奶送一条丝巾,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放着。 二奶奶是个极其雍容华贵的女人,我很喜欢她那出尘的气质和端正的相貌,但她还有一个难以掩饰的缺点,是我始终都不好跟她相熟的原因:这人太刻板了!不仅刻板,还挑剔,连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表哥她都要挑剔,我不太受得了,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是我奶奶,时间长了我也就不想跟她说话了,不过我今天既然来了老宅,总还是免不了要去跟这位长辈打个招呼。 带上高辛辞怎么说也是个伴儿吧。 第63章 叛徒 接上回,余婷和傅云秦的事儿基本是告一段落,我emo了半天之后,又想起一件让我心烦的事儿来。 我还得去见见我那美丽却实在嘴毒的二奶奶,给她送上表哥为她精挑细选的丝巾。 我拍了拍高辛辞,他二话不说就要跟我一起去,嗯,还不错,害羞归害羞,但正经事儿上还是行动利落的,害羞可以放下,但这陪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机会却不能慢了半分,但是!我好不容易感动一下,高辛辞偏还得嘴欠。 他那时的表情就像是微信表情包中的滑稽脸,十分猥琐的凑到我的耳边说了一句:“我说呢,平时都睡到下午才起床的人,今天怎么不用叫就起来了,原来是身后有个二奶奶逼的你不得不起啊……” 我当即使出我那武功绝学降龙十八掌,顺便爆出一连串的“讨厌讨厌讨厌”,老掀我老底儿! 我回到客厅,想了想二奶奶那极度封建的思想,再看了看我身上这吊带裙,嗯……我选择老老实实的找个外套穿上。 穿的这么“暴露”,到了二奶奶院里肯定是会被打出来的,想想之前那几次刻骨铭心的经历,我还是不作妖的好。 拿上丝巾,我回头看看高辛辞,他还在望着寒露房间的方向,张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我当然也是了解他的心思的,便同他一起“悲壮”的望了望。 看看表,这才七点多钟,陆澄澄跑去叫寒露起床肯定会被过肩摔的吧……也不知道我们一会儿再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能不能是个完整的,只是,这罪既然弟弟已经受了,那姐姐和姐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挨打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对吧? 我和高辛辞对视一眼,果断选择抛弃陆澄澄!手拉手一起去找二奶奶去喽! 我们一出门,正撞上了刚刚把马匹从马棚牵过来的李叔,虽然我不知道李叔作为整个老宅的管家、明明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忙,却还总是能出现在我眼前的原因,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先拉着高辛辞给李叔打了个招呼。 李叔倒是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还不等我问便已经告诉了我理由,李叔微微颔首:“小姐,您来之前,二爷和小傅总就已经打好招呼了,让我照顾好小姐,小傅总还特意提出了您不认路,怕您走丢了,让我时时看着您,所以今儿早上负责扫院子的小刘一看见您醒了就给我打过电话叫我过来了。” 我一时语塞。 小傅总特意提出我不认路是什么鬼啊! 这个“小傅总”当然就是表哥,表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损啊!我确实是个路痴,但也不至于专门跟人家说一句吧!我不认路……家里那么多人我不会问咩! 我气鼓鼓的,高辛辞在一边憋笑的脸发红。 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就当做是表哥为我的安全着想吧……二奶奶的院子那么偏僻,李叔牵马过来了也好,就不用我走路了。 我咬了咬嘴唇认命,一巴掌拍到高辛辞的后脑勺上让他别笑了,赶紧抱我上马。 二奶奶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生病以后就更见不得老宅里住着的那么多亲戚每天吵吵嚷嚷的了,二叔曾经想过要把她接出老宅,买一套单独的院子给二奶奶住,可偏偏二奶奶已经习惯了在山里看孤云流动、闻猿鸟清啼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老宅,二叔想办法想的头都疼了,最后也只能出钱扩建老宅,又在山上找了块空地盖房子,为了二奶奶突然想出山方便,又给修了条路。 只是这么多年来,二奶奶一天也没离开过老宅。 我叹了口气,可怜二奶奶终究是被我那负心汉爷爷给伤了心了,她不愿意离开老宅的原因还能有什么呀?还不就是爷爷的牌位供奉在这里,她住着安心嘛,不愿意和众人挤在一起的原因又是什么呀?还不就是老宅中心挤着的那一堆亲戚里还有三奶奶嘛,爷爷的“一生挚爱”?还有小叔也偶尔会回来祭个祖什么的,见了尴尬呗。 爷爷偏心了一辈子,尤其是偏心小叔,把什么最好的都留给小叔了,二奶奶就算是抱怨,拼尽一切的给二叔争取,换来的也只不过是爷爷的厌弃,临了了,竟连二叔也开始嫌弃二奶奶太能闹腾了,其实也怪可怜的。 不过对比起二奶奶和三奶奶之间的明争暗斗,我怎么觉得还是我家老傅最可怜呢! 我家老傅是原配生的,还是长子,结果却是爷爷最嫌弃的那一个,还不就是我亲奶奶没啥心眼子,还年老色衰了咩?最可怜的还是亲奶奶走的早,活生生让爷爷后来这后宫佳丽三千给气死了呀…… 嗯,还是我家老傅最可怜,都怪爷爷这个渣男! 我低声“口吐芬芳”了一路,李叔不一会儿就回头瞧我一眼,我还寻思着我的声音那么低,他不该听得见啊,正当我心颤的时候,他却说了一句:“小姐坐好了,您老是乱动,这匹马也不舒服,顶了我好几次了。” 额…… 好吧,闹了半天是这个问题啊,我连忙坐直了。 约摸着过了一刻钟左右吧,我听见了不远处唱戏的声音,便知道了二奶奶家快到了,我提醒一旁的高辛辞一声,高辛辞整了整衣衫,看着怪精神的。 李叔牵着马把我们带到小院门口,二奶奶院里的几个佣人便拥上前来扶我们下马,我向后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戏台上正唱着《帝女花》,但戏台前的座位上却不见二奶奶的身影,我还没问,时常跟在二奶奶身边的崔阿姨便已经开口,告诉我二奶奶累了,回屋休息去了。 “那二奶奶都不在,他们为什么还在唱啊,不歇会儿吗?”我问。 崔阿姨浅浅一笑:“小姐,这戏只要是唱起来了,中途就算是着火也不能停的,这是规矩,不过,是人家戏班子的规矩,可不是咱们院儿里的,咱们也想让人家歇歇的。” 崔阿姨一句话,解了我的疑惑,也让我没那么尴尬。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盒子亮给崔阿姨看了一眼。 “这是我表哥让我带来的,是送给二奶奶的礼物,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送进去,二奶奶方便吗?” “方便,孩子们来了,不管是什么时候,太太都是愿意见一见的。”崔阿姨接过我手里的盒子,招呼人带我进院子里去。 我听崔阿姨那话却有点儿别扭,“孩子们来了太太都愿意见”,不是她的孩子也愿意吗?确定吗?我苦笑笑。 我在佣人的带领下进了门。 二奶奶的院子是个围合式的布局,占地不算太大,其中雕花的门窗看起来都是极其古朴的样式,从中莫名升起一种压抑的气氛,倒是和二奶奶本身的气质有些相似。 据说这整个院落都是二叔亲自设计的,材料都是二叔特意去挑选的,果然还是儿子了解自己亲妈,据说当时二叔请二奶奶来参观她的新院子的时候,二奶奶气的差点儿没站起来,要知道她那个时候可是已经瘫痪了啊,就这都没差点儿气的整出医学奇迹来,不过吵架的具体原因咱不知道哈,咱也不敢问,问了就是找打,我只记得老傅跟我讲起这事儿的时候笑的喘不过气儿,说二奶奶自己什么性格自己还不承认,其他的我就都不知道了,啊对对对,我不知道。 我拉着高辛辞跟着带路的小姐姐一路穿过小花坛、莲池,又过了好几个门槛儿之后,我们才到了二奶奶常在的后院露天茶室。 二奶奶还是那样,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的天和山中盛开的野花,穿着手工织造的墨蓝色旗袍,腿上盖着个小毯子,这么热的夏天也不例外,我从侧后方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幅画儿一样,实在是太美了。 不过很快就不美了,这么好的风景画中闯进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齐叔叔?” 我不由得念出了声来,高辛辞也同我一样朝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过去。 齐承是从二奶奶的房间走出来的,他亲自为二奶奶递上一杯茶,只可惜在这杯茶送到二奶奶手里之前被我叫住了。 齐承回头看我的眼神有些慌乱,只是很快,他又恢复了从前在二叔身边的那副神态,端正、严肃。 “小姐,二爷指派我过来看看这边的生意,还有看看太太的身体状况如何。” 生意?什么生意,若真有生意,二叔早就亲自来了,前几天表哥还跟我说二叔闲得发慌呢,非得教他射箭去,齐承还真是睁眼说瞎话。 “齐叔叔,我还没问呢。”我笑笑道。 齐承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大概是猜到了什么了,只是说到底,齐承也不是在我手底下做事的,我就算是当面戳破他,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便什么都没说,只微笑着上前到二奶奶身边。 “二奶奶。” “呦,这不是老大家的丫头么,也是稀客呀,是有什么正事儿啊?” 二奶奶瞥我一眼,眼神中并没有任何不满或惊讶,只是也没有平素里长辈见到晚辈的慈爱,不知道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还是我撞破了叛徒的缘故。 二奶奶也真是镇定。 我也镇定。 “二奶奶,我哪有什么正事儿啊,是表哥想您了,知道我要来老宅住一段时间,就托我给您送些东西来。”我招呼崔阿姨把盒子打开。 二奶奶两根手指从盒子里将那块丝巾揪出来,看了一眼后便随意的撇到一边。 “这孩子,总是拿一些没用的东西来糊弄我。”二奶奶的目光又移向远方。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表哥不管拿什么,总也是对二奶奶的一片孝心不是么?” “丫头,你还有事吗?” 冷冰冰的一句话,直截了当的逐客令,还真是二奶奶的风格。 “没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向二奶奶和齐承浅浅行了个礼,拉着高辛辞转身离开,只是不晓得二奶奶究竟是沉不住气呢,还是刻意说给我听的呢,我连第一道门槛还没跨出去,身后便传来了二奶奶的质问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可以让那丫头进我的院子来了?” “二太太说过,只要是孩子们来了,太太无论何时都是愿意见一见的,不是么?” “好,你很好,我那好儿子,真是有耐性。” 跟二奶奶对话的那个是崔阿姨的声音,原来她竟是二叔的人,她跟了二奶奶那么多年,朝夕相处,二奶奶却直到今天才发现,她应该也很惊讶吧,听她的语调虽然还是平静的,但其中的怨怼之意都快挤出院子了。 不过,她和二叔也算是扯平了不是么,她给二叔身边安插了齐承,二叔给她身边安排了崔阿姨,这也真不愧是母子两个。 “要告诉你二叔吗?”高辛辞在我身后拍拍我。 我苦笑笑,也不知道该不该多这一嘴,就算要多这个嘴,我又该怎么说呢?难道直接跟二叔说,齐承叛变了? 可我是在二奶奶的院子里看见齐承的,我要真是这么说了,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告诉二叔,我知道他们母子俩关系不和了吗?我可讨不到好处。 可我要是不说,等到崔阿姨告诉二叔,或者是齐承去跟二叔请罪,无论他们任何一个人提起我疑惑齐承在此处的事情,二叔也不会放过我,要知道,二叔跟老傅一样,也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太刻意了……”我拉紧了高辛辞的手。 我不知道我这一世到底是怎么了,我好像也成了疑神疑鬼的性子,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活的还算是轻松,可我又不能一直那样,我上一世的结局还不能给我自己提个醒儿吗?人是会被自己蠢死的,我遇事不得不多想一番。 “辛辞,你给我想个办法吧。”我可怜巴巴的看向高辛辞。 我也就只能无条件相信并依靠他了,剩下无论是谁,我都不敢信,甚至连救过我小命的二叔都不敢。 高辛辞沉思一阵儿,又回头看向我。 “你表哥知道这事儿吗?” “啊?” 我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表哥大概是不知道齐承、崔阿姨和二奶奶之间的联系的,否则他绝不会叫我掺和进来,那我正好从他入手。 我迅速给表哥发过了消息:“哥,你怎么不告诉我齐叔叔要来老宅这边儿呢,我要是知道了就让他送我过来了!你是不知道啊,这破山路七拐八绕的,李叔也不知道是叫了哪个司机来接我,技术那么差,我一个不晕车的都差点儿晕车了,气死我了。” 第64章 晴天 接上回,我本着友好的、和睦的心理,预备着替我亲爱的哥哥给二奶奶送礼物,谁知就这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我居然还替二叔抓了个叛徒。 好家伙,我说呢,齐承看着挺厉害一个人,二叔上辈子怎么舍得把他调到分公司去了呢,闹了半天是个奸细! 出于对事情全局的考量,我坚信靠我自己的cpu呢,肯定是不够烧的,所以我选择场外求助,我老公脑子好使,听取了高辛辞的建议之后,我将齐承私自来了老宅见了二奶奶的事情旁敲侧击的告诉了表哥。 我才把消息发过去,不出半分钟,表哥就给我回了个问号。 很快,表哥意识到了什么,又把那个问号撤回去了,代替问号的是表哥一个电话。 “喂,哥,你不是说老宅的人都会很照顾我的嘛,这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我装模作样的哭诉着。 表哥也入戏了,顺着我的话问下去。 “谁敢欺负你啊,你还记得那个司机长什么样吗?” “长得像个黄鼠狼!” “额……你这什么形容,这我哪知道是谁啊……唉行了,晚一点儿了我让李叔把家里所有司机都叫到你的小院去,你仔细认认,认出来了就问问他,谁指使的,问的出来就留着,幕后指使告诉我,问不出来就开了,咱家留不起这给小姐使脸色的人。” “嗯,好吧……诶对了哥,你知道齐叔叔会过来吗?” 很明显,表哥那边顿了顿,不过他反应的还算快。 “我知道啊。”表哥答。 “知道你为什么不使唤齐叔叔把礼物送过来啊,反正齐叔叔也要来看二奶奶,那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了嘛,你还非得使唤我……二奶奶好凶,人家怕怕……” “我忘了呗,使唤你咋啦,还委屈你了?奶奶也就长的凶一点儿,她能把你怎样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哥哥我吗?受了委屈哥给你出头啊。” “嗯……哦对了哥,我还有个大事要告诉你呢!” “还有大事?!咳……什么大事啊?” 看来对于表哥来说,齐承是个叛徒就已经是捅破天的大事儿了,够他头疼一阵了,结果我还另有“大事”。 表哥咳嗽掩饰的那一下差点儿没让我笑出来,不过还好,我是个坚定的人,我通过咬住高辛辞的手憋住了。 我没笑,但高辛辞差点儿叫出来,还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不过我此时全身心都在为护我小命忙活着,实在是无心照顾爱情啊…… 我想我还是要把傅云秦那事儿告诉表哥一声的,多多少少能掩饰一下我提起齐承的可疑。 “哥,你简直难以想象我昨晚上经历了什么修罗场,你还记得表姑家的那个儿子,叫傅云秦的吗?他闯大祸了!相信我,今天之内,你绝对收到表姑的短信说傅云秦要结婚了,就和咱老宅里的一个管花园的姑娘,叫余婷的。” “啊?傅云秦那个眼睛长头顶的,他能看上余婷?” “问题就在这儿了!其实他俩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情,是傅云秦走投无路了,他昨天喝多了,经过花园的时候色胆包天啊!直接就把余婷拐走了,给‘咳咳’了!余婷人家要报警呢,他没办法,不想进牢子,这才好说歹说的劝余婷,说他要负责,娶余婷进门当夫人呢,我三观都要炸了!” “杀千刀的,我就知道留傅云秦这么个东西就只能给家里惹事!” “是呀哥,那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呢,我看那余婷虽然是答应了,但表情上也没有很愿意的样子,你说要是她临时反悔了,报警了,傅云秦那事儿连累了咱们全家可怎么办呀?余婷姐姐也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唉,我也不敢跟老傅和二叔说,这也太丢人了,我可不好意思……” “行了,你别管这事儿了,省的给自己惹下麻烦,交给我吧,我跟我爸说一声儿,你自己玩去吧……” 电话另一头,表哥唉声叹气的,我简直都能想象到表哥捂着脑袋的景象了。 “行吧,那我先挂了哈。”我亦故作头疼的跟表哥告别,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表哥居然又制止了我! “等等!最重要的我还没跟你说呢!你给我跟高辛辞保!持!距!离!” 表哥哀叹了半天之后,临到结尾了,他居然又想起了高辛辞连花带盆的搬走我的事情,最后那四个字吼的,差点儿没把我耳膜穿破了。 可惜了,我天生就是一个叛逆的人啦啦啦~ “我知道了我亲爱的哥哥,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我一边乖乖的跟表哥保证,一边拉过跟我一样幸灾乐祸的“偷花贼”亲嘴嘴~ 此刻我们刚刚走到二奶奶的小院外,走到马匹旁边,李叔替我们牵马的同时看着我们俩如此“恩爱”的模样,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李叔: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6!介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行吧,那就先这样了,挂了。” 表哥那边儿没好气的说完告别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拜拜,表哥已经把电话挂了,与此同时,高辛辞抱我上马,还是同时!李叔念叨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儿。” 会玩吗?就这?我还有更会的! “李叔,路这么远,你别老走着了,多累呀,高辛辞那匹马给你,你骑着吧,我们俩就骑一匹就好了。” 我拉着我亲爱的小宝贝就不撒手,只见李叔回头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只是一直欺负李叔也没什么意思,在这美好的假期回去跟老宅里的亲戚们打擂台也没什么意思,搞清楚我是来度蜜月的!我是来搞爱情的! 谁能想到我刚一回家来就出事儿呢,一天天呜呜喳喳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一堆事儿,好在到现在也算是都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该老傅和叔叔们收尾了,没我这个先锋什么事儿了,那我就该好好享受我的假期了! 我来老宅之前就已经做好规划了,第一天我就先去青瓷古镇,小水乡啊!这种江南美景如何能不享受一回呢?像我这种弱柳扶风的娇弱美人就应该穿上汉服站在桥头,然后高辛辞执伞上前,我就那么牵着他的手说上那么一两句小说里才能出现的台词,那简直是…… “傅惜时!救命啊!” 诶我去,这谁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哀嚎打破了我成为小说女主的幻想,我抬头望去,不知何时,我已经是在我的小院大门前了,而那声音正是从门后传出来的,我连忙叫人开门。 哎呀,是一只可爱的……可爱……诶呦我去!老弟你怎么鼻青脸肿的!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你! 从大门里摔出来的居然是我亲爱的弟弟陆澄澄! 看这受伤的程度,不出我所料,是被寒露过肩摔了吧?啧啧,可怜孩子。 “澄澄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寒露那焦急慌乱的声音也从门内传来了,就在此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儿的陆澄澄又瞬间炸毛!说时迟那时快,陆澄澄一把给我从马背上薅下来,把我挡在前面,一时间我都给吓懵了,站在陆澄澄身前目瞪口呆。 “傅惜时救我,她……她谋杀!”我可怜的宝贝澄澄躲在我身后,浑身上下都颤抖。 这也真不愧是母老虎的升级版,寒露下手是真狠啊,我早提醒了她好几回,打人之前先看看打的是谁,你看看这,把心上人摔成这副模样,这月老就是拿钢丝绳捆你俩,丘比特拿箭射穿你俩这婚事儿也成不了啊…… “澄澄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高辛辞呢,我手下的重了点儿是吧,我……我给你揉揉好不好……”寒露哭丧个脸、隔着我跟陆澄澄对话。 此话一出,先急眼的却不是我那可怜的宝贝弟弟,而是我老公。 “你啥意思寒露露!是我就能打了是不!”高辛辞从马上蹦下来,扯着嗓子跟寒露对峙。 然鹅寒露在“爱情”面前,她都懒得搭理高辛辞。 其实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寒露,寒露给出的这个理由是真的能说得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是知道的,高辛辞那手老欠了,欺负起寒露来就他最起劲!就欠打!谁叫人家俩是发小呢,打闹惯了呗,忽然有一天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个心动男嘉宾,寒露一时间也习惯不过来呀是吧……这误伤也是有的,要知道寒露是连老傅都摔过的人。 嘶……一想起这个事儿来我都打颤,老傅老胳膊老腿的,让寒露摔了一回之后搁床上躺了好几天呢。 “澄澄,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你啊,要不然我哪舍得啊……”寒露的表情看起来真是后悔到极点了。 我回头瞄了一眼陆澄澄,却只见他还是“心如寒冰”!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丝毫没有放下警惕的意思。 “澄澄,寒露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先放开我呗,我进去给你找药去,给你揉揉成不?” “傅惜时,姐!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不求你对我负责到底,但你总得留我一条小命吧!” 陆澄澄咬着嘴唇眼含热泪的看着我。 看看把孩子吓的,都主动管我叫姐了。 唉,看来这到了了,终究都是我的孽啊……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吧,我终于把两边的情绪都给劝下去了,这给我整的,说的我口干舌燥的。 我拿过桌上的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提气蓄力,抓住陆澄澄的胳膊左右晃了晃,在最后一个关头猛地一使力,“咔嚓”一声伴随着陆澄澄的尖叫。 “骨头接好啦,你自己动动看看还疼不疼。”我长舒一口气。 别问我怎么还会这招,问就是我小时候太皮了,也经常脱臼啥的,写哥就天天给我接骨头,久而久之我也就学会了。 “好了就赶紧换衣服去,我让李叔安排人去买了几件汉服,青瓷古镇不穿汉服不让进的。”我喝了口水,叫门外等着的人把买好的衣服都推进来。 不得不说,汉服这种东西还得是有眼光的人去采买,老宅这边的眼光真的是够毒的,挑选的这些简直是闯进我心里啊! 我从衣架上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裳回房间换去了,至于我的小伙伴们哪怕心里还别扭着,在玩乐面前也能稍微放一放,澄澄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等我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衣服换好了,我现在又忽然有一种感觉,我不是重生了,而是穿越了! 瞅瞅我们几个这气质!那不就是古时候行侠仗义浪迹天涯的大侠? “走!”我拉着兄弟们冲出大门去。 青瓷古镇离老宅不远,坐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功夫,我在车上简单补了个妆之后,目的地就到了。 面水依山,古树掩映,说的也就是这里了,人文历史和自然景观融合,徽派建筑风格,这里的美无限,但我词汇量有限。 嗯……大家自行想象吧,还有我发誓我没打广告谢谢。 寒露一来到这里就十分兴奋,刚一下车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陆澄澄去找她了,正好,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让我和高辛辞单独相处了。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实话说,也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婚前,我跟陆茵茵和程菱打擂台,高辛辞和高家那一堆打擂台,偶尔一起放下家里的事出去玩也是团建,跟着朋友们一起的,婚后,我倒是不用打擂台了,但高辛辞却一天比一天忙了,在白天见到他都成了一件稀奇的事,再加上有孩子太早,我们就更没有独处的时候了。 我期盼跟他独处恋爱有好久了,但不知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却是平静的,没有翻起多大的波澜。 或许是真的等了太久了,等的我都累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 高辛辞倒是很兴奋,拉着我左跑右跑的,左手一盒青团右手一杯果汁的,最后,带着我去梦里的桥上看着远方。 他穿了一身杏色的长袍,感觉很像书里的翩翩公子,我看着他,好像心里也能舒服一点,高辛辞牵着我的手,让我觉得,无论何时,我都是有这样一个依靠在的。 就像,云彩有蓝天,小鸟有树林,鱼儿有大海,而我有他。 高辛辞不知道我每天心里都在捣鼓什么,毕竟他又不是重生来的,他现在也只不过就是个十六岁的中学生,对未来、工作、婚姻、养孩子这些都不清楚,虽然我也不敢说是多了解吧,但多少也是有些感慨的。 七年,我跟他结婚七年,那七年真的是眨了下眼就过去了,这期间的欢乐,痛苦,我现在一件也想不起来了,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其实真的是梦也好。 我一直盯着高辛辞看,只觉得他真是太好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么好的人是我的。 高辛辞也回过头来看我,只不过,他不是像我一样,只平平静静的看…… 介孩子好像昨晚做春梦了似的,一下就给开了窍了!开始动手动脚了哈!高辛辞把手里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放在地下,然后一把抓住我就是亲亲。 这才该是我认识的我老公的样子嘛,要不然再这么下去我真是要憋不住了,我重生几天他纯洁几天,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受不了。 什么?你说我双标?重生之前天天搂着睡说他烦,现在又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我就双标咋啦!略略略,我老公! “那个,老公啊,你……”我的脸红的发烫,刚想说些什么,结果我一抬头,发现高辛辞跑了。 嗯……他跑了???! 我的内心:跑毛啊,又不是第一回了,离谱。 我的现实:“高辛辞!你放了一地的垃圾是想让我替你收拾吗!” 第65章 又被抓早恋?!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约会,他色眯眯的亲了我之后,就跑了。 跑了!!! 闹甚嘞,这一地的垃圾还得我收拾,白瞎我今天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到了最后还不是得抱着一堆垃圾满大街的找垃圾桶?又把衣服弄脏了,回去还得洗。 在我费劲巴拉的处理完这些之后,在小桥的另一边,我看到了陆澄澄在朝我招手。 嗯,说实话,有时候吧我还真感觉看见后弟弟比看见老公开心。 不过我也属实是没想到,上辈子我躲陆澄澄跟躲瘟疫似的,这辈子居然能带他一起出门愉快的玩耍。 总感觉哪里有点离谱…… 唉算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这种场面总比让陆澄澄跟我杠起来好吧?我又杠不过他。 我提着裙子小跑到陆澄澄身边去,一计“如来神掌”拍到他肩膀上。 “你不是去找寒露去了吗?人呢?” 陆澄澄耸了耸肩:“没找到,也不敢再找了……” “啊哈?为啥?” “她攻击性太高了,我害怕!” 陆澄澄一句话给我噎住了,好家伙啊,我跟陆澄澄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害怕谁啊!我亲爱的宝贝露露确实是猛了点儿,要不我还是放弃撮合他俩吧,我总得给我弟弟留条命不…… “我觉得还是你这样的好欺负。”陆澄澄忽然冒了一句。 “那你还是被打死吧!”我白了陆澄澄一眼。 臭弟弟,姐姐在这儿心疼你,你搁那儿耍坏心眼儿呢?果然还是从前那个讨厌的陆澄澄。 “开个玩笑嘛,我刚看见那边儿有公告,说晚上要点什么灯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景区嘛,一到旅游旺季总得搞点儿特殊节目,不过我建议咱还是不要多呆,等晚上人多了你挤在里面就会开始琢磨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到底是来看灯的还是来看人的。” 我苦笑笑,拖着陆澄澄就走。 “有这时候还不如去看看附近有什么特色小吃,琢磨琢磨晚上吃哪家。” 然鹅倒霉的事件又在我拉着陆澄澄转身的那一瞬间发生了。 不是,这哥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啊!我寻思他可得害羞一阵儿呢…… 我老公这个人吧,他好像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只要我周围一米之内有个男的出现,不管是谁,他都能及时的出现,尤其是我和这个男的还有肢体接触的时候,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儿,这就好像是我们小时候看电视剧,家长不在,电视剧内容要多纯洁有多纯洁,家长一来,不是吻戏就是床戏! 虽然我的行为看起来好像比电视剧好一点儿,可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管不住我的家长!那是地狱级恐怖的小心眼儿男人高辛辞啊…… 我犹记得上一世高辛辞让我三天都没从床上爬起来的经历,那三天我过的老苦了,介小心眼儿爷们三天没上班,天天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在我眼跟前儿晃,吃饭都不消停,关键我又不能赶他走,我吃饭还得靠他喂呢。 我是真不想再过一遍这样的日子啊…… 嗯,看起来陆澄澄是有抛下我让我一个人受罪的打算了,瞅瞅这没义气的!看见高辛辞以后哈,瞬间把我甩到一边儿去,莫名其妙的朝天上看了一阵儿之后撒腿就跑! 我完了。 …… 直到傍晚了,高辛辞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训我,我也就只能耷拉个脑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实在饿的不行了,我又耍赖皮,硬拉着高辛辞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吃摊,高辛辞无奈,也只能随着我去。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老板!两碗鸭血粉丝汤谢谢!” “好嘞!” 我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拉着高辛辞要多作有多作的撒娇,就比如说: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爱你一个,其他那都叫过客!” 高辛辞:“你还敢有过客???!” 我:“诶不对,我的错,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世界里除了你以外,其他异性那全都是不过眼的云烟!” 高辛辞:“哦,不过眼你怎么知道你身边有云烟?” 我:“又错了又错了,亲爱的,我的意思是……啧,你信不信陆澄澄是我亲弟弟?” 高辛辞:“你说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可信度更高一点,这怎么可能!” 我…… 别我了,没话了! 我也真是嘴巴不好使,每次吵架吵不赢,每次撒娇噎回去,哄高辛辞竟让我感觉到有一种高中写作文凑字数的感觉,为了接近那个八百字的字数线,我自己都数不清撒了多少谎:失去双腿的我在大雨中奔跑,然后朝天大喊为什么我是个哑巴。 苍天呀,为何待我如此不公! “孩子还在家呢,咱们早点儿回去……” 我正感叹着命运悲惨,忽然餐厅过道那边传过一阵熟悉的声音,然后我就更悲惨了。 这声儿不对啊! 我连忙抬头观望,只见一袭红裙,明艳过人,嗯,是一个绝世美女,她一走过,顿时整个小镇都黯然失色,不止是小吃店里,就是店外都有人探进头来看。 喂喂喂都别看了啊,人家早名花有主了,现在都是五个孩子的妈了。 可她如此美丽,我却并不想在此时看到她啊呜呜呜…… 准确来说,也不是不想看到她,是不想看见永远是她跟屁虫的我小叔呜呜呜呜…… 这不是我叔我婶儿两口子么! 天爷啊,上辈子,我不谈恋爱,我这叔叔啊,哥哥啊什么的那都跑的天南海北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怎么我一谈恋爱就都冒出来了呢!都在我身上装恋爱探测器了?怎么上哪儿都能碰着呢! 我小叔不是一向不喜欢出现在老宅附近咩?最近又不是什么祭祖的日子他来这里干什么啊?而且,小婶不是刚坐完月子出来咩!小叔你怎么能带小婶儿出来乱跑呢?吹了风肿么办?你怎么都不考虑考虑这些问题你这个渣男…… 不行,小叔多能整我我是晓得的,我绝对不能让他揪到我小辫子! 想到这儿,我也顾不得我和高辛辞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只想揪上他就跑,连还没出锅的鸭血粉丝汤我也不要了!然而高辛辞这人没明白我的意思啊! 我牵着高辛辞的手往起拽,而他:“你干嘛?咱们不是还要吃饭吗?” 我拼命的指向我们俩前面两桌的地方,表情“狰狞”,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我想我这已经是够明显的了,谁知高辛辞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直接无视了我小婶,只看到了我那嘴欠却实在有几分姿色的小叔。 “咋,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高辛辞两条眉毛往上一挑。 “呵呵,不用你去要了,我有……”我哭丧个脸。 额,老公啊,这个时候真的不用这么大方! 我也真是服了高辛辞了,一吃醋就好像全天下男人都成他的敌人了,完全不带听我解释的啊…… 我两眼一眯瞥向小叔的方向,得了,不用跑了,高辛辞一顿吃醋语录输出,小叔已经注意到我俩了,准确来说是我,和一个不知名的“偷花贼”。 小叔推了推眼镜,戳了戳旁边的小婶,然后俩人一块儿变成了“囧”字脸。 “过来一块儿吃啊,大侄女。”小叔皮笑肉不笑的招招手。 好嘛,完了。 第66章 罪魁祸首 “乖乖,一会儿吃完了跟小叔回家哈。你小子看什么看!你也想跟我回家吗!” “那我……怎么办?” “你?想跟就跟着吧。” ======================== 呜呜呜……接上回! 我和高辛辞度蜜月的梦想在我们到达老宅的第二天彻底破碎了,没错,我又被抓早恋了。 基本是还没开始恋就被抓了。 上述对话是小叔对我和陆澄澄去向的看法,啊,还有对高辛辞的痛恨的真情流露,说完之后,小叔就拉着小婶出门外看灯去了,留下我们可怜的冤种四人组在原地告别。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赶紧跑? 天爷呦,小叔怎么会没做好防着我逃跑的准备?门外起码三辆车的田径二级运动员嘞,我一八百能跑六分钟的能跑得过人家嘛! 只是我不太理解,小叔肯定是要把我带走的,这不用多说,陆澄澄多问那一嘴干嘛?明明看着小叔这么凶还要跟他走?住在老宅自由自在的不好咩? “澄澄,你干嘛也去啊……我晚上一个人回老宅的话我会害怕诶,你陪陪我嘛……” 嗯,看得出来,寒露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陆澄澄独处的机会飞了,这就开始撒上娇了,她抱着陆澄澄的胳膊小声说。 但是陆澄澄怎么一点儿不感动?居然还打了个寒颤! “我……我觉得我还是跟着我姐姐的好……” 咦,平时欺负我,现在倒把我当工具人了,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上了,我听着怪别扭。 我可怜的柔弱弟弟一咬牙一狠心,把寒露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扫了下去,但寒露仍不死心。 “那我呢,我怕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不想一个人……” 陆澄澄听了这话,没有急着找理由,而是慢悠悠的抬起了头,看向了高辛辞:“他……不是人?” 寒露愣了,高辛辞懵了,我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了! 高辛辞最先反应过来,拍桌而起! “你啥意思啊寒露露!这不还有我呢么!” “哎呀你……你别坏我事儿!”寒露一副嫌弃的模样。 嗯,在心动男嘉宾面前,什么发小什么死党,啥也不是! 趁着寒露和高辛辞吵嚷起来,陆澄澄赶紧凑到我跟前。 “你可不能抛下我,我赖上你了,你得想办法把我带走!”陆澄澄揪着我的衣角不撒手。 “不是兄弟你咋想的啊,小叔对你的态度很明显啊,你还上赶着让他欺负呢?” 在我的世界里永远都有这样一个观念,在别人不喜欢的时候,永远都不要凑上去惹眼,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我必须去喜欢的,也没有什么人是必须喜欢我的,所以我并不理解陆澄澄,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到小叔家里去,光躲寒露可不是个好理由。 虽说一起回老宅,路上陆澄澄难免要和寒露说几句话,但回去之后呢?俩人又不在一个房间里睡,甚至房间都不在同一层,寒露还怎么打扰他? 我猜是陆澄澄是想跟小叔熟悉一下的。 他跟我不一样,我当然也不能只用我自己的观点去判定他,他确实、不得不想尽办法让人喜欢的。 这就又扯到陆茵茵嫁给老傅这件事上来了,要知道陆茵茵虽然已经和老傅领了证,但她还没有被写到族谱上的,没上得了族谱,那她就不是被傅家承认的夫人,就算手里攥着结婚证也只不过是一张废纸。 想真正融入傅家,光有老傅的认可可不行,二叔、小叔、表哥或者我,陆茵茵总得讨好一个,否则上不了族谱。 陆澄澄或许是不在意这些的,因为他觉得将来过日子到底是和老傅过,不是和整个傅家过,但陆茵茵不行。 我还是了解的,陆茵茵心里多少有些虚荣,是真心希望整个傅家都能够恭恭敬敬的称她一声“大夫人”的,所以她名字一天没在族谱上,一天不是傅家承认的夫人,她就一天不安宁,但要是她亲自来讨好,二叔和小叔是不用说的,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她,表哥更是恨的她牙痒痒,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我不喜欢她,陆茵茵讨好我就是更没可能的了,她没可能,那最后这些任务自然就都落在了陆澄澄身上。 陆澄澄这个“小妈宝”,当然会竭尽所能的帮陆茵茵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为了陆茵茵,他就算不在乎也要学着去在乎。 我这儿不用多说,虽说我之前不想让陆澄澄进门,现在也不想,但好好观察一番局势就能看出来,他进不进门根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老傅盯住了他,我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倒不如不反对,跟陆澄澄处好关系,这样等他进了门,我的麻烦或许会少一些。 我这关过去了,陆澄澄该考虑的下一个一定会是小叔。 老傅肯定跟他讲过,二叔是最难搞定的,准确来说,二叔从来不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决定陆茵茵的去留,从来都是审时度势,而这种关卡正是陆茵茵和陆澄澄最难度过的,那就只好先搞定小叔。 小叔虽说嘴毒,但他不爱管闲事,尤其是老傅的闲事,他那关相比于二叔还是好过的,再加上陆澄澄是跟着我的,有我的支持,小叔认可陆澄澄必然是很简单的事。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陆澄澄非抓着我一只手,藏在桌子底下跟我十指相扣。 好家伙,这孩子也是够拼的了,这还在高辛辞眼跟前儿呢就敢拉我的手,为了自己亲妈能上族谱真是连命都不要了,但是我亲爱的弟弟你有没有想过呢?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快撒手啊! “我带你,带你行了吧……” 我另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硬生生的把陆澄澄的手掰开。 好嘛,给我吓一头冷汗,好在高辛辞和寒露还吵着呢,没注意到我俩。 陆澄澄“奸计得逞”,兴奋的眉毛都起飞了,我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转头又拉过高辛辞交待。 “好了辛辞,别吵了,说点儿正事。” 听我这话,高辛辞和寒露虽然还都不服气,但好歹是坐下了。 “听我说,咱们碰上小叔了,我是肯定不能跟你们回去了,澄澄一会儿也得跟我走,咱们四个只能暂时分开了,不过小叔向来不喜欢在老宅这儿多呆,他肯定待不了几天就走了,到时候咱就又能在一块儿了,这几天呢,咱就都老老实实的哦,辛辞,露露,你俩就回老宅小院等我们几天,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回去找你们!” 寒露率先牵住我的手,“悲壮”告别! “亲爱的,我会等你的!” “嗯!”我亦“悲壮”点头,然后无情的甩开了寒露的手。 诶嘿嘿嘿我要拉我老公的手…… “宝宝,我会想你的。”我拉着高辛辞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脸上。 高辛辞那表情,委屈的快哭了。 但我俩如此恩爱,旁边的两位“观众”却一点儿都不为之感动,不感动就算了,居然还唾弃! “你俩是真狗啊。”还是寒露,被我狠狠抛弃的寒露发言。 “才分开几天,有这必要么?”陆澄澄那白嫩的小脸儿上都挤出皱纹了都没想清我俩搁这儿演的哪门子的苦情戏。 高辛辞剜了陆澄澄一眼:“这叫爱情,你懂个屁。” 寒露一炸毛,照着高辛辞的腰狠狠掐了一把:“不许欺负澄澄!” 高辛辞白了寒露一眼,不过出于“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他不能也掐寒露一把,只能吐槽一句“重色轻友”,但过了没多久就又后悔了! 人嘛,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高辛辞选择勾勾手让我凑过去,然后当着寒露的面“啵”一声亲了我一口!嗨害嗨! “纵使前方有小心眼儿的老妖婆挡路,也依旧阻拦不了我们相爱,是吧时时?” “啊对对对!” 非常优秀的一出夫唱妇随!寒露气的都快冒烟儿了,提起桌上的叉子就要跟高辛辞干仗,只可惜正在此时,小叔和小婶回来了。 高辛辞立马整了整自己衣服装正经,寒露立马坐下装乖乖女,我和陆澄澄也赶忙坐正了。 “小朋友们,聊完了吗?”小婶笑眯眯的上前来坐到我身边,抬眼细细看了看高辛辞的长相。 嗯,看她那神色,应该是很满意的。 小婶是肯定不会说我的,毕竟她也是“早恋”才搞上我小叔的,唉,想当年,我小叔才刚到结婚年龄,只不过是去小婶的学校当一节课的助教,却让小婶对他一见钟情,就此展开猛烈的追求,而我小叔呢?未经世事,哪见过这大场面?被小婶撩逗了半个月就义无反顾的拿上户口本领证去了,到现在,小叔才三十出头,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爹了。 没错,你没看错,五个! 瞅瞅我小婶那憋不住笑的样儿,说不定还觉得我有她当年的风范呢。 但我小叔快气死了。 没办法,谁叫我是家里唯一一颗可可爱爱的白菜呢?家人们双标一些也是很正常的,谁家不是想让自己家的猪去拱白菜,却不想看见别人家的猪拱自己家的白菜。 “聊……聊完了。”我看着我小叔那幽怨的眼神,脑袋上的冷汗唰唰的往下冒。 “既然聊完了,那就乖乖回家吧。” 小叔故作温和的模样,实际上……咬牙切齿! 揪着我的耳朵硬生生的把我从座位上揪起来,然后扳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高辛辞,抓住我的手腕使我的手在高辛辞眼前晃了两下,最后凑到我耳边邪恶的说:“乖乖,让我们跟蛤蟆叔叔说拜拜。” 好嘛,看来在我的世界里是高估高辛辞了,我把他比喻成拱白菜的猪,小叔把他当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啊! 我和高辛辞对视,只感觉这样的场面十分的残忍! 小叔,他就是癞蛤蟆我也愿意亲吻他让他变成王子好不好…… 不过这话心里想想就好了,我可不敢说出来。 “好啦,乖乖赶紧到车上去,晚上了,太冷了。”小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蔼的拍了拍我的头。 而我…… “叔,现在不是夏天咩?” “我说冷。” “可是夏天……好的,我冷,我现在就去!” 唉,真是的,小叔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夏天晚上也二十好几度呢,怎么可能会冷嘛,找理由也不找个好点儿的,只是我终究还得屈服了。 我提着我的裙角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舍不得,真是舍不得!我要是能带着蛤蟆……呸,我老公一起走就好了。 “你呢?去哪儿?”小叔瞥了陆澄澄一眼,顿了顿:“你叫什么来着?陆……” “陆澄。”小婶手肘戳了戳小叔。 “啊对,陆澄,你跟着他们吗?”小叔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是冷冰冰的,对着陆澄澄指了指他最为讨厌的“偷花贼”。 我扒在门边,只感觉小叔这逐客令下的也太明显了,支开了我,澄澄的处境真的很尴尬啊,小婶都看不下去了,这要换做是以前我单纯的讨厌陆澄澄的时候,我肯定得笑出声,但现在吧,我竟然有一种想跑过去救救他的冲动,我真是疯了。 搞鬼呦,陆澄澄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让我态度转变这么快,我怎么记得俩月前我还在想着怎么算计他呢。 嗯……要是能去母留子就好了…… 陆澄澄低着头,有些胆怯的意味,他捏紧了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想跟着姐姐……” “声儿这么小,没吃饱饭啊?我大哥饿着你了?”小叔冷笑笑,“大声点儿再说一遍。” “好了,就一个孩子,又不是他的错……”小婶背过身去,暗自剜了小叔一眼。 这要换作是别的事,小叔肯定听小婶的,但事关于我,小叔就让不得了。 按照上一世小婶跟我说的,小叔一直不喜欢陆澄澄的原因就是他觉得陆澄澄影响了我,无论是前期的被家暴、被苛待、还是后来的意外嫁进高家,财产分割的事情,这些在小叔的眼里都是陆澄澄的锅。 上一世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看明白了,陆澄澄一个人根本做不了这么多的恶,这中间若没有人唆使,没有人纵容,没有人冷眼旁观,没有人上赶着掺和,就是神仙也不能把害我的局面做的这么天衣无缝,我连反抗的空隙都找不到。 陆澄澄只是其中的一环,最明显的一环,最无奈的一环,我知道他不过也就是个后人的挡箭牌,只是我这个人也很小心眼,就算是个挡箭牌,我也不可能不恨他,但有时候看得累了,也会觉得他很可怜,同情他,他也一样,同情我。 我还记得上一世末尾的时候,他最常跟我说的话,临别的话:“路上小心。”我就招招手作为回应,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姐弟达成了什么协议握手言和了呢。 也算是言和了吧,只是从来没在明面上说过。 “我……要不我还是回老宅……” “澄澄!” 我想通了,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在陆澄澄即将妥协的最后关头,我叫住了他。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局面向着上一世的错误方向发展,等着陆澄澄跟我反目成仇,我还不如换个思路,把陆澄澄拉到我身边。 不求他帮我,只求他别听了别人的挑唆来害我。 我不确定我这个想法是不是个错误,但也就只能先试试了。 我嬉皮笑脸的向陆澄澄招了招手,他看见我还没走的那一瞬间,简直像看到了迪迦…… 看到了光啊!我们要相信光! 只是在陆澄澄到我身边之前,我们还要先得到小叔的许可。 陆澄澄站在原地等待,我也屏息凝神,瞄了小叔一眼。 小叔白了我一眼,但我也只能对着他的白眼装傻白甜,对峙了一会儿,小叔终究还是服了我了,对口型说了我一句“没出息”,随后又瞪了陆澄澄一眼,没好气的摆摆手:“去吧去吧,姐弟情深,我真是服了……” 哦吼!赢喽! 陆澄澄跑到我旁边的时候真恨不得把我抱起来悠一圈,但是不可以哦,姐是有夫之妇,凑合凑合击个掌吧,姐急着看你姐夫最后一眼呢。 诶等等…… 高辛辞那什么眼神…… 他不会又吃醋了吧! 第67章 谁都别想好好谈恋爱! 接上回,我们一行人在“度蜜月”的第一天就撞到了小叔,小叔不仅抓了我早恋,还想着趁此机会为难一下陆陆澄澄,好在是嫦娥转世的我心地善良,果断出手救下了我可怜的弟弟,但是……我老公好像又吃醋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陆澄澄赖着我不走了,跟个小绿茶似的,娇娇气气的,我也很无奈啊……真的是诶嘿嘿嘿…… 诶不对我在干什么!咳咳! 好了言归正传,反正后悔是晚了,小叔和小婶已经出了门到我们身边了,小叔拉着我就走,我也只能最后瞟我亲爱的老公一眼,给他比了个晚上打电话的手势。 小叔的车就停在景区门口,我们出去之后,小叔一把把我提溜起来扔进了车后座,瞥了陆澄澄一眼之后,自顾自地坐到驾驶位上去,小婶则是安慰般地上前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 “没事,你小叔就是嘴硬心软,别放在心上。” “谢谢小婶……”陆澄澄低着头。 “行了,上车吧。”小婶笑了笑,绕过陆澄澄去了副驾驶。 我从车后座伸出手去,把陆澄澄拖上了车。 一路无言。 小叔在津海这边也买了房子,据说是想给三奶奶住的,不想让三奶奶跟着那帮成天乌泱泱的亲戚住在一起,但三奶奶住习惯了老宅,再加上不想离开爷爷的原因,便不愿意搬走了,不过小叔也没有再把那房子卖出去。 按小叔的话就是:反正每年都要回津海来的,有个房子更方便。 什么?你问我老宅里属于小叔的那个庄园怎么办?害,我小叔财大气粗,拿那院子装杂物了。 小叔在津海的房子是个大平层,四五百平的样子,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住下我们几个刚刚好,我倒是从来不用为了住宿的事情发愁,我该发愁的是进了门之后的事情! 小叔训我?小叔和陆澄澄对峙的修罗场?不不不都不是!是一群孩子集体扑上来的可怕场面! 小叔和小婶恋爱加结婚十年期间造了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简直就像哈士奇转世,尤其是见到我,那就跟饿狼见到小绵羊似的!嗷呜一声就扑上来了!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我这个人确实是喜欢小孩的,但我只喜欢不会咬我的小孩! 小叔和小婶走在前面掏钥匙开门,我就躲在后面随时做好准备,觉得还有些不牢靠,我再把陆澄澄拽到我前面,企图用这种方式拉长一点哈士奇们见到我的时间。 陆澄澄打了个寒颤,小声问了我一句:“家里养什么危险动物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异常坚定:“是的!” “啊?养什么了?” “小孩……” 话音刚落,只见陆澄澄满脸疑惑。 “小孩有什么可怕的……”陆澄澄一手揽上我的肩膀,思虑了一阵儿又凑到我耳边:“诶,你小叔不是重男轻女的吧?” 呵呵,家里人的最大缺点可是让陆澄澄印象深刻了,见谁都得问一句。 这要是别人的话,我或许还得回答一句,但我小叔…… “你还是自己看吧。”我朝着陆澄澄点了点头。 这话还真是不好说,不好意思说…… 门开了,陆澄澄朝门内看进去。 一群小娃娃叽里呱啦的叫唤着冲上来,小叔和小婶直接被堵在了门口,进都进不去,陆澄澄趁机观察了一下这些孩子。 首先冲上来的是两个可可爱爱的女孩子,然后陆澄澄一皱眉。 “重男……”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男孩子光着脚跑过来抱住了小婶的腿。 陆澄澄话音一转:“重女……” 最后,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阿姨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乱叫的女娃娃,陆澄澄一见这场面,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这些都是小叔和小婶的孩子?!”陆澄澄惊讶的都快破音了。 “不然呢?”我耸了耸肩,“难不成是那阿姨的?” 陆澄澄对于小叔小婶两口子的判定结果终于还是说出来了:“重欲!” 我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陆澄澄说的确实有道理哦…… 不过即便我已经很尽力保证动静小一点儿了,小叔还是听见我笑了一声,回过头来了,我和陆澄澄赶紧站直,露出一副严肃的神色。 “你们聊什么呢?”小叔眯了眯眼,仿佛能看透我心里的小九九。 而我…… 表面:“没什么没什么。” 内心:聊你们夫妻感情真好,晚上都不看电视的。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乖乖,教给你个任务。”小叔不怀好意的一笑。 我倒吸一口冷气,检测到了满满的恶意。 “把他们几个哄睡着,快去快去!”小叔挑了俩体格最小的,一手一个孩子,抱起来就往我怀里塞。 我就知道,我只要一来小叔家,那就是个哄孩子的工具人。 好在小叔的孩子们都还小,最大的也才八岁,我都还能抱的动,就是不大能习惯四肢都被小娃娃控制住的痛苦…… 经过小叔一说,小娃娃们全看见我了!除了小叔塞给我的两个外,剩下那俩已经会走路的也冲上来了!一人抱住我一条腿,然后就开始哇哇大叫:“姐姐!姐姐!” 我欲哭无泪,只得认命。 小叔小婶也是放心,前四个孩子年纪大点儿了,给我就算了,连那个小的居然也给我了!直接给照顾小娃娃的阿姨放假了! 哼哼,把人都支开肯定是要生老六去,一家子老六! 幸亏我是当过妈的人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看顾这么小的娃娃,我先叫陆澄澄把小娃娃的奶粉和尿不湿拿进了房间。 小娃娃睡的早,在我怀里待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我的重任在这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哈士奇”上呢! 我把小娃娃放到婴儿床上,转身面对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报数!” “一!”“二!”“三!”“四!”小孩子们的叫声奶声奶气的。 “躺下!盖被子!准备睡觉!” “好!姐姐讲故事!” 再往后的俩小时,我全都消耗在了这群“哈士奇”身上了,一个个都要我给讲睡前故事,讲的我都快睡着了,他们却还精力充沛! 不过还好,这次不是我一个人遭罪嗨害嗨! 我把陆澄澄也拉上了,你说你现在怎么也是个做哥哥的,怎么能逃脱照顾弟弟妹妹们的命运呢是吧! 前两个小时的故事我来讲,后两个小时我就全权托付给了陆澄澄,而我?我当然要趁这个没人注意到我的好时候去给我亲爱的宝宝打个视频!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带上耳机,开启视频。 高辛辞那边很快接了,他的脸色与我想象中的相同,老难看了!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呀,这么长时间忙着干嘛去了,把时间都消磨在谁身上了?搞的男朋友找你还要排队啊?” 难过完之后就是委屈,高辛辞嘟着嘴,我真恨不得穿过屏幕去亲他一口! 但是!委屈归委屈,你不要给我造谣啊! “我没有……” “还说没有,那你说你干嘛去啦?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果然,你们女人就是薄情寡义,有别的小帅哥在身边了哪还能想起我来呀?” “诶呦你别瞎想了好不好,那就只是我弟弟。” 我一瞅着高辛辞那又傲娇又委屈的小表情就想笑,但至少还能憋着,可下一秒就不行了。 高辛辞冷“呵”一声,随后便是夹起嗓子作里作气的一句:“呦!小弟弟~” 我憋不住了,先笑为敬! “你还笑!我问你,假如现在有三个人同时追你,一个……帅气逼人富可敌国心里只有你一个!一个是非常讨厌的但是长的还不错的小弟弟,还有一个温柔如水、很会照顾人,你会选哪个?” 高辛辞忽然问出这么个送分题来,这答案还能更明显一点儿吗? 第一个选项很明显是高辛辞本人没错了,这第二个,也不用多说,在他心里能用讨厌二字形容的也就只有陆澄澄了,第三个选项大概就是个凑数的,不用多说,我只能是选一啊。 “我当然是选那个帅气逼人富可敌国心里还只有我一个的啦。”我十分肯定的说出这个答案。 但高辛辞居然…… “你难道不应该对他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焯!还有这一出?!送命题! 我瞪大了双眼,愣是没想到这是高辛辞的“诡计”。 不过还好,高辛辞只是逗我的。 “好啦,不闹了,跟我说说是不是被小叔训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只是心虚下去了,怨气可没有! “我小叔才懒的训我呢!我是替小叔看孩子去了,小叔拿我当工具人呢,我看他根本不在意咱俩早恋的事,就是想找个理由把我带回家给他看孩子,他和我小婶结婚十年,生了两对龙凤胎还不够,最近又生下一个小姑娘,吵的我脑仁疼,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了,我才能来找你的。” 我压低了声音诉苦,向四周看了看确保没人之后,我又眉头一拧。 “我跟你说哦,我猜他还想生第六个呢!哼,不让我谈恋爱,他自己倒谈的起劲……” 我郁闷的很,这种郁闷产生的原因不仅是谈不成恋爱的痛苦,还有对明年很有可能就要照顾第六个孩子的恐惧! 嘶……想想就可怕! 我抖了抖。 高辛辞那边儿无奈的笑笑,“你呀,老是瞎想,小叔和小婶都结婚了,当然跟咱们不一样啦,嗯……你想象一下,等将来咱们俩也结婚了,有了个小闺女,她跑出去早恋,咱们能不着急嘛?” “那倒也是,要是这么想的话,小叔对你也真是够宽容了,换做是我,哪个癞蛤蟆敢动我闺女的念头,我绝对打断他的腿!”我笑了笑。 “我也是。”高辛辞那边也是笑眯眯的。 可我笑完之后却是有些心酸。 高辛辞喜欢女儿,想要个小女孩,我是早就知道的,但如果他这一世还是下定决心要娶我的话,这种话也就只能在幻想里说一说了。 我活过一世了,当然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们不会有女儿的。 我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过,我一胎能怀上都是奇迹了,再加上我生孩子的时候正赶上身边没人,送医院也晚了,又伤了身体,所以生二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些我都没敢告诉高辛辞。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欺骗,我明知他很期盼着第二个孩子的到来,但我身体受损这种事我一直没有说过,骗了他五年。 我知道这件事说了高辛辞也不会跟我离婚的,但我还是害怕,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理解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过我不是很快就死了么,希望,原来那个世界的高辛辞在给我可怜的宝贝儿子找后妈的时候能找个人品和身体都好的吧,不会亏待我可怜的孩子,还能给高辛辞生个小闺女,满足他多年的愿望。 想到这儿,我倒有些释然,就好像是赎了一份罪过一样。 屏幕对面的高辛辞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还沉浸在我们俩将来结婚的幻想里,跟我说着说着,突然还会脸红一下,我就静静的看着他,听着他的想法,就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一样。 不过这温馨的场面持续了没多久,高辛辞思路一转,又想到了我把陆澄澄带走的事情! 高辛辞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两手一叉腰,一副要审我的样子。 “我才回过神儿来呢,你是不是扯开话题呢?陆澄那事儿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举起手来老实交代。”高辛辞两眼一眯,从床上拿了个小熊玩偶当枪指着我。 不过还好,我早就想好理由了。 “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吗?小叔把我带回家来就是让我看孩子来的,你说我要是一直哄着那几个小朋友,还能有空闲给你打电话吗?” “那这跟陆澄有什么关系?” “你猜陆澄澄现在在干嘛。” 我笑的莫名猥琐,高辛辞在愣了一阵儿以后,顿时跟我表情同步了。 “优秀。”高辛辞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嗯,那倒还行,诶对了时时,你在那边……” 高辛辞说着说着忽然断了一段,眉头一拧转过了身去看窗户外面。 我有些疑惑,朝着高辛辞的视线也看了看窗外,可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窗外什么也没有。 “时时,你等一下哈。”高辛辞对我说了一句,随后便起身穿鞋。 我猜他是想去外面的小客厅,小客厅有阳台。 高辛辞是在我的房间休息的,我的房间在三层,如果外面有声音的话,大概会是院子里的,从小客厅的阳台那边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 高辛辞拿着手机出了房间,迎面就碰上了一样出门来的寒露。 “诶高辛辞,你听见外面有声音没?我好像听见咚的一声诶。” 还不等高辛辞开口,寒露就先发问了。 “你也听见了?可能是山上风大,吹倒了个什么东西吧。”高辛辞安慰一般的说道。 寒露还是不放心,先高辛辞一步去了阳台,隔了没一小会儿,我就听见了寒露的喊声。 “刘阿姨!院子里什么声音啊!” “哦!是风把一个花盆给吹倒了,没事儿,我马上就收拾了。” 院子里守门的刘阿姨的声音响起来,我和高辛辞双双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彼此也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意思。 亏只是个花瓶,别是哪个别有用心的见我们落了单就想动手了。 “你早点儿睡,别老熬夜,你那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知道啦,高辛辞你好像我妈啊……” 高辛辞和寒露念叨了两句,说罢便各自回屋了。 我原本还想着再跟高辛辞聊一会儿,但奇怪的声音却又响起来了,这回不是在高辛辞那边,而是我所在的走廊口,这个声音我听着怎么有点儿颜色呢…… “诶呦你别闹,孩子们还没睡呢……” “都睡了,你听听哪还有声音?安安静静的,一个个都可听姐姐的话呢。” 诶呦我去,这不是我小叔和小婶咩!他们在干什么!不会是…… 我所在这走廊外面是客厅啊…… 这么开放的吗! 我连忙把手机听筒捂住,生怕屏幕对面的高辛辞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可这又不是什么好解决办法,我只好先忍痛结束我的恋爱。 “辛辞,我这儿忽然有点儿事,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哈!”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在高辛辞还是理解我的,没有多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便要偷偷摸摸的爬过去看看我小叔到底在作什么妖! 谁说我们都睡了啊!我们睡个毛线…… “傅惜时……” “诶呦我去!” 黑漆漆的走廊里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十分邪恶的吓了我一跳,我差点儿给吓的叫出声儿来,不过还好,我这个人意志力坚定。 我这个时候没心思跟陆澄澄吵架,赶紧把他拉下来叫他闭嘴。 “怎么了?” “嘘……你听。” 陆澄澄跟我一块把耳朵贴在墙上,纵使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我们也能从这乱糟糟的情境中抓到重点! 陆澄澄瞬间耳根子都红了,这孩子哪见过这场面! “你……这有什么好听的啊!咱们赶紧回去吧……”陆澄澄拉着我就要走。 我心里自然也是想走的,只是难免还要抱怨几句:“不让我谈恋爱,你们倒玩的飞起。” 只是我也没想到啊,我的倒霉体质居然现在也会发作! 你们能理解那种尴尬吗?就这种时候,电话响了是什么感觉。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我那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毫不犹豫的暴露了我是个“小变态”的事实,唱着好运来,让我极大概率的遭一顿揍,不夸张的说,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和陆澄澄不约而同的直接脚下一绊摔出去了,脸着地不说,起身的时候还手忙脚乱的,谁都想把手机夺过去把电话挂了,结果谁都没抢走,手一滑,手机还给滑出去了,隔我们三米远,正好滑在吓了一跳之后跑过来查看情况的小叔脚下。 完了,我和陆澄澄都完了。 我们难姐难弟都尴尬到表情扭曲,坐在地下低着头,肩靠肩手拉手,冒着一脑袋的冷汗,准备认命。 “你们俩怎么还没睡!” 很明显,小叔的语气也是极其尴尬的,但还故作镇定,故作“坚强”,气急败坏…… “我……我就出来喝杯水……” 我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小叔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了,也是尴尬的脚趾扣出梦幻城堡,最终,他选择把锅都推给打电话的那个人! “谁啊大晚上的,谁给你打电话……”小叔咬牙切齿的把我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可当他看清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名称之后,他差点儿没把我手机扔出去! “谁啊?”陆澄澄在我耳边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啊……” 夭寿嘞,千万别是高辛辞现在给打回来了,那样我就真完蛋了,不过看着小叔这个表情这个眼神,不像啊…… 我正想着最坏的结果,小叔却拿着手机飞速跑过来,把手机塞回到我手里。 “你二叔,快,你赶紧接……” 耶?二叔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最关键的是小叔这么紧张干什么? “别……别说我在,求你了乖乖……”小叔的表情变成了刚才我和陆澄澄的同款,一脑袋汗,为了躲二叔竟不惜反手求我? 诶呦……我好像突然就懂了些什么诶~ 我的表情再次猥琐,不过在勒索小叔之前,二叔的电话我得先接。 “喂?二叔啊。” “诶,时时,你在老宅那边还习惯吗?没什么事吧?” “习惯啊,二叔您放心,我过的挺好的。” “嗯,那就好,没事,二叔就是问问,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尽管跟二叔或者你哥说知道吧。” “放心吧二叔,没人敢欺负我。” 说到这句时,我还作里作气的挑逗了一下我亲爱的小叔。 “除了小叔哦~”我对了个口型。 小叔那眼里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不过有二叔这个保护神在,我和陆澄澄两个瞬间就耀武扬威起来了!小叔也只能认命。 气的咬牙切齿也不能打我哦~二叔不许你欺负我的哦~ 嗨害嗨! “好了,那你早点睡吧,二叔还有事要忙啊。” “嗯,二叔你也早点睡哦!” 我乖乖巧巧的跟二叔告别,电话一挂,小叔上来就要出口气!这我能忍?! “叔你真的忍心打你最可爱的小乖乖吗!二叔会舍不得的哦!” 我手持“镇叔之宝”手机,随时准备着跟二叔告状,小叔那手顿时就停在半空了。 权衡利弊之后,小叔选择忍!我看着他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 “那乖乖你早点睡好吗?叔叔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啊,你不要告诉二叔嘛。” 我“莞尔一笑”,欠里欠气:“不行的哦,好吃的打动不了乖乖的哦~” “那你想怎样啊?!” “小叔,乖乖我也要听你讲睡前故事!” 嗨害嗨,你让我给你儿讲故事,你省心了,我累死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瞅瞅小叔这表情吧,估计是嫌弃死我了呢~ “你……你这么大孩子了听什么故事啊?” “啊~岁数大了那么一点点就不是小叔心里的好乖乖了咩,那好吧,乖乖知道了,小叔不疼乖乖了呗?乖乖去找二叔喽!” “诶你别!我讲还不行嘛!” 666!我终于报仇了!我亲爱的小叔啊,你不让我谈恋爱是吧?那你也别谈了!给我讲故事吧!乖乖要听格林童话! “你早点儿睡,我先走啦!”我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随后便一阵儿风似的拽着小叔回屋。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小叔平时是怎么讲故事的了吼吼吼!让你欺负我! 我回到房间,左挑右选,最终选定了我手机上的一本我追了很久的书,就让小叔免费当一回故事机好了,讲完之后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跟二叔告状的事情。 小叔没好气的坐在床边,盯着我那本《霸道总裁之我叫龙傲天》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小姑娘,这喜欢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小叔念叨了一句,随后又恶狠狠的看向我:“赶紧躺下!盖被子!闭眼!磨磨蹭蹭的,小坏蛋……” 我连忙照做,最后便准备享受这故事的乐趣。 唉,没想到我傅惜时一把年纪了,当过妈的人了,这辈子居然还能享受一次有人给我讲睡前故事的快乐,虽说以前也有人讲过吧,但写哥讲给我的是恐怖故事,讲来吓唬我的,可跟我这《霸道总裁之我叫龙傲天》不一样啊…… 小叔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的开讲了,但没讲两句呢,我怎么听着这语调变味儿了呢…… 我睁开眼,只见小叔推了推眼镜,似乎怀疑眼前的故事是被炮炸过一般! “龙傲天低头看了一眼湖泊,只见一道帅气逼人的身影,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越看越帅,帅的让人窒息,然后他就被自己……帅死了???乖乖,你喜欢看这种?!” 我懵了。 什么鬼??? 这是我追了一个月的书的小说结局?! 我夺过手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最后的结果,真就像小叔说的一样,烂尾了!被炮炸过了! 666?! 小说作者中了几个亿啊这么好的书居然烂尾! 很好,我睡不着了。 我气死了,本书也终!(开玩笑的) 第68章 出事了 接上回,我跟着小叔回家,也没能过会儿消停的时光,看孩子,倒大霉,喜欢的小说太监! 关键是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我每三个小时就得起床一回给我那刚满两个月的好妹妹喂奶,夭寿嘞,我儿子都那么大了早不喝奶粉了,我这技术都生疏了。 这还没完呢,还有呢,四个小哈士奇精力充沛,晚上十一点多才睡的觉,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起来就算了,不找爸爸妈妈找姐姐,让我起床给他们做早饭!天爷呦,我的世界里什么时候还有早饭这个词?这早饭还要我来做! “你们为啥不去找爸爸妈妈呀,姐姐要疯了……”我欲哭无泪。 “爸爸妈妈都不会做饭,会做饭的阿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木有办法惹,就来找姐姐。”大姑娘一边儿晃我一边儿说。 嗯,这孩子咋发音还不标准呢。 我没办法,怎么着也不能饿着孩子们,只好抹了把脸起床穿衣服,出门的时候瞟了五姑娘一眼,好在她还睡着,要不然一会儿的场面就是我一手抱着孩子哄,一边儿还要受着油烟呛的可怕场面! 嗯,小叔家的厨房在哪儿来着?啊对,在餐厅旁……诶!这桌子上不就有饭么!谁做的?这么大早那保姆阿姨就来了? 我满脸问号的看着餐桌上准备齐全的早餐,一时间有点儿懵,孩子们倒是开心,扑上去就干饭去了,我愣了愣,直到陆澄澄从身后的房间走出来拍了拍我。 “想什么呢,起来了就赶紧洗脸去,要不然一会儿饭凉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我一整个震惊脸。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梦游起来做的啊。” 陆澄澄的模样看着倒是很平常,甚至还觉得我这样子很反常。 天呐,休假期间,某高中生竟然愿意起床给全家做早饭,真真是吾辈楷模,佩服,佩服。 “赶紧吃饭吧,小叔说一会要带咱们回老宅,说是要去给爷爷上香,今天是爷爷当初创立柯玹的日子。”陆澄澄塞了一片面包到我嘴里。 我走到餐桌那边坐下,感觉脑子里还是糊着的,吃饭都快找不着嘴了,只是在这迷糊中,我多多少少还要问几句正常话:“小叔已经起了?” “他早就起来了,都出门去签了两份合同了,他不让我叫你,说是让你再睡一会儿,等他回来了再叫你。” “那为什么这群小捣蛋鬼还是跑到了我的房间里呢?!” 我没好气的说着,朝着小娃娃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都嬉皮笑脸的! “小叔不让我叫你,但也没拦着我指示他们去吵你啊。”陆澄澄“邪魅一笑”。 我:“你叫我干嘛???” 陆澄澄:“你不醒,我心里不平衡。” 我:“……6!” 不行,看看陆澄澄那欠抽的模样,我真是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我忍不了了! 我嗷一声就扑了上去:“老傅不让我阴阳你,但也没拦着我把你揍一顿!” 我掐着陆澄澄的脖子来回晃,陆澄澄起身便要躲,可他这不起还好,一站起来,手往我腰上一使劲,我两脚直接腾空!吊他脖子上了!这就是很明显的嘲笑我身高啊!这能忍吗?不能! “陆澄澄我揪你头发!” “诶!你犯规!” 我扒着陆澄澄的肩膀往上爬,他现在倒是想放开我了,晚了!姐今儿不把他揪成秃子我就不姓…… “你们在干嘛?” 忽然门开了,从门口传过一个嘲笑意味的声音。 诶呦我去小叔回来了…… 我和陆澄澄的地中海之战刚开始就结束了,我连一根头发也没揪到,小叔回来了,我和陆澄澄都立刻跟站军姿似的稍息立正。 小娃娃们一边咬手一边笑我俩。 “没……没什么。”陆澄澄颤颤巍巍地回应。 小叔见这解释不是我说的,便也没想着回应,只是冷笑笑,把西装外套一脱便回屋了,小娃娃们吃的差不多了,也跑回屋去找爸爸妈妈去,客厅便只剩我和陆澄澄两个相望尴尬。 嗯……怎么说呢,宝贝儿啊,姐也想帮你,但小叔这么有“个性”的,姐也没办法,说实话吧,家里这么多孩子,小叔也就给我点儿好脸色,你想上族谱啊还真是任重道远。 我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好似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陆澄澄回头看我,轻轻叹了一声。 我原想着再跟他说点儿什么,但电话铃又响了,如果是别人的还好说,但我一看名称,心里顿时一紧。 是梁森的电话。 我和梁森这人并不熟悉,即使活了两辈子了,我也没跟他搭上几句话,因为不想。 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只要是对方忽然联系,那就一定没有好事。 梁森名义上是我院里的管家,实际上我在津海所有产业的副总,他是写哥临终前留给我的人,他说过梁森这个人可用,可以给我做个保障,但上一世的我始终也没意识到我能有什么危险,需要什么保障,就没有把梁森留在身边,而是把他放在了隔我千万里的津海,叫他帮我看着生意,我偶尔回老宅来才会跟他见上一面,他也没说什么,只按照写哥的吩咐,什么都听我的,把我手下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没让我操心过什么,但这一世可就不一样了。 死过一次,我才晓得我这么不起眼的大小姐也是有人死死盯着的,我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也就只有梁森了,所以这个人我得好好用着。 我叫他留在津海做生意,暗地里看着点老宅,现在看来,我当初做的决定还真是对了。 我不回来,老宅风平浪静,我一回来,立马就有事情找上来了,甚至连一天都不想拖着,当夜就出事了。 我示意陆澄澄我要去接电话,随后便回了房间里,接了电话,梁森一句寒暄的话也没有,开门见山便是一句:“小姐,咱们院里祠堂的钥匙不见了。” “祠堂的钥匙?” “是。” “什么时候没的?” “大概是昨天晚上,昨天下午的时候我还看见的,今天早上起来就没了,但我看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还有别人知道这个事儿吗?” “没了,院里的人见您不在,干活都懒懒散散的,茶室一个星期才打扫一回,今天还不是他们来打扫的时候,没人能看见钥匙。” 我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竟然还要感谢一下那些偷懒的。 “这样,你去我房间,书桌上有一个白兔子玩偶,把它拆开,里面有个木盒子,盒子里有把备用钥匙,你把钥匙放回去,放的时候小心点儿,别让人看见。” “小姐,小高总还在您房间里。” “没事,你帮我告诉他,我马上就回去找他,到时候会跟他解释清楚,让他先别着急。” “好的。” 说罢,梁森迅速挂了电话去做事,我不动声色的把我和他的通话记录删除,略微思索一阵儿,我把手机界面截了个图,把我和高辛辞昨晚的通话记录抹掉换成了今天早上。 看来今天进祠堂,会看到点儿不一样的风景。 我缓了缓,走出房间去。 小叔换了身宽松些的衣服出来,见我出门了,便走进去把我屋里熟睡的五姑娘抱了出来放回了他的房间。 “乖乖,去洗漱一下,咱们回老宅一趟。”小叔一面走去餐桌一面说。 “小婶不去吗?”我问了句。 “她得看着你弟弟妹妹。”小叔简便答了句,随后便低着头不出声了。 我小声招呼陆澄澄也去换衣服,而后便再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回屋去洗漱。 我今天大概不该打扰小叔的清净,看也能看出来,他现在超级烦躁。 小叔和爷爷性格不合脾气不合三观不合八字也不合,甚至连长的都不像,据听闻,从小到大,只要是俩人聚到一块,小叔肯定给爷爷找事儿,然后就是互相阴阳直到口渴为止,但即便是这样,爷爷心里最疼的还是小叔,临终时把手下最好的柯玹留给了小叔,可小叔并不领情,还是很烦爷爷,所以他把爷爷在老宅留给他的庄园装了杂物,每年到了他非要回老宅给爷爷上香的时候他也是烦的一批,想尽办法能少回一天就少回一天,只可惜小叔再抗拒,一年总还是要回来四五趟的,不可避免,就比如说今天,小叔非要回去了,从一起床就烦得很。 我可不敢打扰,今天可真要跟小叔称呼我的名号一样了,“乖乖”。 就是不知道今天祠堂里的风景能不能让小叔安生点儿,反正我最多容忍门口挂个蜘蛛吓吓我。 我挑了件白色的卫衣换上,出房间门的时候发现陆澄澄跟我还真是心有灵犀,他也是穿了白卫衣,我们相视一笑,然后…… 立马都返回去换衣服! 夭寿嘞!这要是让高辛辞看见,我非得明天就订婚,陆澄澄非得变成地中海。 什么?你说这衣服样子又不同,只是款式一样?你问问高辛辞能买账吗?这小心眼儿男人。 换好了衣服,小叔便安安静静的带着我和陆澄澄出发了,一路上谁也没多说一句话,即使我快憋死了,我也没敢多说,只好凑到窗边去看风景。 其实老宅这边还是挺漂亮的,就是老宅里的人太聒噪了,我还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麻烦呢,嗯……最好一周之内就能解决的彻底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假期变成探案的戏码。 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车在老宅大院前停下了。 迎面走过来的李叔伸手接过小叔手里的包,他身后的两人则是对上我和陆澄澄,不过很尴尬的是:我俩都不需要这两位帮我们拿些什么。 李叔看向我的方向淡淡的笑了笑,我点头回礼,随后便跟在李叔身后进了院子,马匹早就备好了,我们要先回到我的小院坐坐。 梁森应该是把高辛辞和寒露带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我在回到院里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这样倒也好,正好我是不太希望高辛辞卷进家里的麻烦事里来的。 我心里一边想着高辛辞的事情,一边带着小叔他们进我小院的大堂。 进祠堂上香也是有一堆破规矩的,就比如说什么要洗手焚香之类的啊,就焚香那手艺,反正上一世的时候在傅家呆了五六年都没学会,家里那段檀香木也让我烧完了,我记得我当时还抱怨过什么“一木传三代,人走香还在”,这不两年就被我烧完了么,可让老傅捂着心口难过了好几天,不过还好,婚后跟着高辛辞过了几年,这手艺我还真就学会了,手也不抖了,所以在李叔再次把那堆工具拿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搞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但是陆澄澄的搞砸了。 我趁着没人注意,把我手里的香和陆澄澄的换了一下,陆澄澄一脸感激的看着我。 “千万不要爱上姐,姐就是个传说。”我暗暗说了一句,陆澄澄捂着嘴笑了笑。 李叔又拿过了洗手的水来,看到我手里那搞砸的成品笑的很明显,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最多也就能嘲笑嘲笑我,我就算是把这碗灰都倒鱼缸里他也就只能嘲笑我,但陆澄澄不一样,他得什么都做到最好。 别问我为什么要帮陆澄澄,问就是我脑抽了。 天爷呦,我现在居然开始帮陆澄澄了…… 算了,帮了就帮了,还是先讲正事。 搞完一系列的流程之后,所谓的正场戏就该来了,不过让我有点儿意外的是这场戏的主角居然还有小柳姐姐。 我大概知道点儿什么了。 小柳跟在李叔身后上前来了,一进屋就直愣愣的奔向我:“小姐,您院里祠堂的钥匙在哪里放着啊?我去拿吧。” 我微笑笑,面上稍稍带了点儿慌乱的情绪:“啊……为什么要用我的钥匙啊?一般不都是用李叔的钥匙吗……” 傅家祠堂的钥匙是特意找人定制了的,全家上下只有老傅、二叔、小叔、表哥、李叔和我有,若换做是平常,这些钥匙放着也没什么用,丢了也没事,但偏偏是这个时候丢了,偏偏是小叔和我要进祠堂上香的时候丢了。 这坏事做的可太明显了,我能看出来,别人一定也能,不过在这种时段,这个计策虽然蠢,可能会让准备捣乱的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也会让我或者小叔惹一身骚,我总还是得想点儿办法能少染多少算多少。 好在写哥有先见之明,让我拿着原来的钥匙找人又打了一把,就防着有人会拿钥匙做文章。 他们不是要偷我的钥匙嘛,那我就顺着他们的思路走,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整我。 我刻意往小叔那边看了一眼,依靠我精湛的演技让小叔怼了我一句:“你别是又弄丢了吧?” “我可没有!我只是想不起来放哪儿了……”我撇了撇嘴,口中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李叔上前来打圆场,示意小柳到他身后去,我趁此机会抬头看了看,只可惜我并没有那好本事,能从人的眼神中就看出来谁是什么心思的,大家装的都很好。 “该用我的钥匙的,只是今天忘了拿,本来想用小姐的应个急,既然小姐忘了把钥匙放在哪里了,我找人去我屋里取我的就好了。”李叔微笑着向我们躬了躬身。 唉,也罢,反正去了祠堂我就知道他们今天唱什么戏了。 我装作平常,起身贴到我小叔身边去,陆澄澄就紧紧的跟在我身边,在李叔的指引下,我们一行人又向祠堂的方向过去。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一瞬间竟能看到这种景象…… 祠堂的木门吱呀吱呀的打开,阳光打进去,照亮黑漆漆的祠堂,我挽着小叔的手臂刚跨进门槛,就在我平视可以看到的方向,一双没有穿鞋的脚腾在空中,我惊了一惊,随后便抬头往上看,顿时全身血液都往头上倒,有一瞬间,我简直都要站不住了,亏得是陆澄澄及时扶住了我。 房梁上一条白绫,上面挂着一个熟悉的女人,她浑身惨白,穿着我前天夜里见她穿着的那件衣裙,看着已经是僵了,一条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吊的老长。 “啊”的一声尖叫,小柳姐姐当场吓的晕厥过去,我倒是也想叫,只是那个时候嗓子里就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忽然就叫不出来了,就只能瞪大了眼看着。 那个人是余婷。 他们居然杀人了! 第69章 阴谋 接上回,我吓懵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局面会做的这么大,居然死了人,我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余婷。 后续的事情我的记忆就是模模糊糊的了,在高辛辞的怀里靠了许久我才稍稍缓过神儿来。 发现余婷的时候大概是八点多了,那时候我精神就有点儿恍惚了,只记得在乱糟糟的祠堂中,众人的尖叫声里,我靠在陆澄澄身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陆澄澄比我好一点儿,他至少还能站得住,很快,小叔注意到了我,在叫人报警的同时捂住了我的眼睛,再后来,警察就来了,满山里都是刺耳的警笛声,小叔跟为首的警察说了声什么,我便没有被带走,而是留在了家里休息,其他人都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了,到现在了还没有回来。 我坐在洪堂门口的台阶上,高辛辞搂着我,我在一片混乱之中看着一大堆警察在祠堂进进出出,光拍照就拍了好久,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他们才把余婷带走了,在这中间,高辛辞跟我说了很多话,可惜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知道点头了,他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心思思索了。 高辛辞把我抱回了洪堂侧边的小屋里去,两个小时里来来回回换了十几个老中医轮流给我把脉,我差点儿以为我吓出绝症了,最后也只不过是灌了我一碗药,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我才差不多缓过来了。 老傅跟我说过,家里的争战是真的会死人的,让我心里有个数,尽量不要掺和进去,我是相信老傅的话的,但我总觉得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甚至是在我出生以前的,这会儿都二十一世纪了,总不会再有什么了,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余婷居然死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她确实不是个好人,但我总想着也罪不至死……也不对,她该死,但不该是这么死了的。 关键是,她为什么会死?谁杀了她?或者她为什么要自杀?这背后推动的人是谁,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余婷的死是完全没道理的,她本该按照上一世的路线,这个月就会和傅云秦结婚的。 快傍晚的时候小叔他们回来了,小叔的脸色不大好,但总比我好些,比陆澄澄好些,小叔一回来,一会儿也没敢歇着,立刻便叫上了家里最可信的几个管家把家里封的死死的,要保证一点儿消息都透不出去,而陆澄澄则被寒露扶回了我所在的这间小屋,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从来没想过我们还会有坐在一块没话说的一天。 熬了很久,外面的天慢慢黑了,院子里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安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梁森来了,他告诉我,老宅里大半的人都被小叔清出去了,他们还都不知道余婷死了的事,剩下留在老宅里的就是知道的了,大概有百十号人,具体人数李叔一会儿会过来报给我,但也不允许我再告诉别人,老傅和二叔也不行,他说这是小叔的意思,尽量不要让丑事传出去。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也确实不能告诉老傅和二叔,不能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放下工作突然回来。 老傅是最近在谈合作,这次的合作很重要,如果这种事情传到他那儿,他难免着急上火,合同很有可能谈不拢不说,万一余婷的事一不小心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二叔则是不能来,外人都知道,傅家的三个掌家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回老宅的,最近什么日子都不是,如果被人看到小叔和二叔都突然回了老宅的话,很容易被人疑心,要知道,尚明誉还虎视眈眈的守在外头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轻微的声音都让高辛辞他们齐齐抬起头来看我,我定了定,仔细想想,家里出了这种事,我和陆澄澄肯定是跑不了了,但高辛辞和寒露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掺和进来,高辛辞倒还好,高家也是个虎狼窝,他心里还不至于那么难受,但寒露不一样,她的家庭相较于我们几个那简直就是天堂,寒露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 “辛辞,寒露,要不你们先回家吧,我叫人去送你们,等到完事了,咱们再去别的地方度假……” “那怎么能行!我们不能丢下你啊!” 我话还没说完,高辛辞便已经给我顶了回去,不过我也早猜到会有这种回应了。 寒露没说什么,但还是急的掉眼泪,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臂就不撒手。 陆澄澄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叔跟我说了,说要是你害怕的话,就让我带你走。” “可我们是目击证人啊,能离开吗?”我轻声问,不过我并不打算用这个机会走。 “他说不用担心这些,他自有安排,没人会说我们什么的。”陆澄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来。 我认的出,那是小叔的,是今天带头来的警官送给他的,他们俩是同学,关系很好。 但用关系走后台的话,被人发现了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好处。 我苦笑笑,把那块表塞回陆澄澄口袋里。 “等一会儿,你还给小叔吧,我不能走,我得替老傅撑着。”我扶着床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余婷的死跟傅云秦脱不了干系,但最大的关系绝对不是他的,这个关系大概率会扯到咱们身上,刚才梁森过来跟我说过了,已经有人准备着要进洪堂了,肯定是要审,这一场,三房有小叔和三奶奶在,二房有二奶奶,咱长房不能没人,我得守着,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那我跟你一起去。”陆澄澄也不管高辛辞在不在了,这会儿十分大胆,直接表明了赖上我的态度。 不过高辛辞这次没制裁他,反倒跟他站到同一阵营了。 “我也去。”高辛辞拉住我的手。 四个人都去了三个了,寒露自然也跑不了,当即也站到我身后。 我确实为有这一群讲义气的好朋友而高兴,但我绝不能带着他们涉险,这不是小事。 “洪堂只有傅家人能进,外人是进不去的。”我故作遗憾的说:“辛辞,你带着寒露……” “我是你未婚夫!你能进得了高家的昭和堂,帮我除掉了尚恩辞,我怎么就不能帮你分担了呢?”高辛辞急的快跳起来了。 只可惜他这话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还是不能。 “辛辞,我跟你不一样。” 这一次,我的话音是带着落寞的。 “你在高家有话语权,你说一句我是你的未婚妻,谁敢反驳?可我在傅家呢?你是知道的,他们没有明确接到咱们俩办订婚宴的确切消息前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他们都生怕长房多一个有能力竞争的人。” 好在这一次,高辛辞没话说了。 我就知道,他会明白我的苦楚。 “这样,你们先回小院吧,我跟澄澄去看看洪堂那边,一有风吹草动我立刻通知你们好吧?”我捏了捏高辛辞的手心,他跟我一样,满手的汗。 高辛辞回过头去看了寒露一眼,寒露哭哭啼啼的他也看不下去,便只好点头。 我眼看着高辛辞和寒露离开了小屋,我看不见他们了,我才拉着陆澄澄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怕吗?”我问。 陆澄澄点了点头,喝了口水之后有感觉到不对似的,一手指到我脑门上:“你可别想把我也赶走啊!” 我苦笑笑,逗乐一般轻轻打了他一下。 闹腾了不到两分钟,李叔和梁森便都过来了。 李叔把一份名单递到我手里,我看了看,是知道余婷死亡的人员名单,数了数,有八十七个人。 “小姐,情况不大好,知道的人太多了,咱们不好收场。”李叔看着名单说了句。 我点了点头,须臾后又抬起头来问李叔:“现在这些人都在哪儿?” “有些常年跟在太太和夫人们身边的,看惯了这些把式,就没管制,还让他们在身边呆着,剩下打零工的,三爷把他们聚到一个院儿里去了,拿钱堵上了嘴,他们都是些家里穷到极点的,拿了钱,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但一直没个正经的处置,光砸钱也不是长久之计,您说该怎么办啊?” 我怔了怔,但就在我想这些处置办法的时候,脑子里却又忽然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李叔为什么要问我? 要知道我在这个家基本是没有话语权的,就算我是掌家的大小姐,我手上要是没有谁的把柄,也没有人会听我的,因为我是个女孩,在这个家大多数人眼里,女孩子是没什么用的,就算李叔不在乎这些事情,纯粹的尊敬我,但小叔还在这里呢,真正的掌家人还在呢,李叔何必来询问我的意见?问我有用吗? 我不晓得这个问题是不是不正经,但这个想法一旦生成,在我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了。 我抬头看了李叔一眼,思索了一阵儿问了个最合理的问题:“我小叔怎么说?” 李叔顿了顿:“名单刚出来,还没来得及去问三爷。”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揉了揉眼睛,把名单还给了李叔:“您先去给小叔看吧,我听他的。” “好……” 我说完那句话,李叔就好像松了口气一般,这气息非常微弱,但夜里实在太静了,我还是听到了,但等我回头看他时,李叔又像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是相信我的第六感的,但在当时,我什么都没说。 等李叔离开了,我这才叫梁森说他了解到的消息。 梁森上前来,将手机递给我,上面标记了余婷和小柳所有的身份信息,余婷的跟我之前就了解的没差,但小柳的一张照片却有些问题。 那是一张和三奶奶的合照。 “小姐,这张照片拍摄于……三爷曾经就读的大学。”梁森顿了顿道。 我心里一颤,真是不敢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柳宗兰装得可真是太好了。 我稍稍定了定神,把照片放下了。 “还有,王先生传消息给了表小姐,她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我回过头去跟陆澄澄解释:这王先生就是表姑父、傅云秦的父亲,表小姐就是傅云秦的姐姐傅云歆。 “看来他们这是把余婷的死误以为是傅云秦的罪过了。”陆澄澄轻声说道。 “你也觉得是‘误以为’。”我小声说了句,随后便拿出手机看表哥的行程。 二叔是不能过来,但表哥可以,而且他是有理由的,他早就说过,等他忙完了他手边的事就会来找我,尚明誉也是知道我跟表哥一起住了一个月的,所以他不能拿表哥来老宅的事做文章。 表哥跟傅云歆的速度差不多,他们都已经到津海了。 “小姐,余婷的死因已经出来了,可以判定她是自杀,我们先不管她是为什么自杀的,要想保住傅家,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傅云秦推出去,他玷污了余婷的清白,足够成为余婷自杀的理由,但偏偏这个时候没拦住王先生把傅云歆叫回来了,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梁森的样子看起来比我都急。 难以置信的是,我是冷静的。 “傅云歆回来了又怎样。”我念叨了句。 “她回来的话……她肯定会保住傅云秦啊,别再和她拉扯期间把消息泄露出去了,那就不好了呀。”梁森看着我的样子,简直想上前来摸摸我的额头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烧傻了。 他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傅云歆,那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靠联姻改变命运的女人,表姑和表姑父虽然愚不可及,但好在他们负负得正,生了傅云歆这么一个好脑子的女儿,傅云歆从小成绩就好,爷爷看好她,所以在给表姑家产业的时候,他把大部分都交给了傅云歆,而非拥有男儿身的傅云秦,再后来,傅云歆手上的生意越做越大,到如今,已经只在三个掌家之下了,也正是有了傅云歆给的底气,表姑和表姑父才敢在老宅耀武扬威,成立所谓的四房。 但是,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傅云歆本人,她到底愿不愿意让父母和一无是处的弟弟打着她的名头在家里惹是生非。 我将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不用拦她,让她回来,她愿不愿意保住傅云秦还不一定呢。”我轻声说。 我听见外头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窗前有灯笼的光芒。 看来是洪堂要开了,我和陆澄澄也该上“战场”了。 第70章 洪堂(上) 接上回,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和陆澄澄都知道,我们是肯定跑不了了,老傅不在,我们俩就得把长房撑起来,虽然我们和其他人的实力差距确实悬殊。 我整了整衣裳,走出门去,拐弯进了洪堂,陆澄澄跟在我身后,梁森则是按规矩退到洪堂的屏风后头去等。 洪堂里,大半个傅家的人都来了,估计是将整个老宅能排的上号的、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亲缘关系的都叫了过来,也甭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好像人多就有理一般,全叫了来,有好些是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认下的,更别说是陆澄澄了,不过,这些人恐怕也不希望被我们两个记住。 如果没有坚不可摧的实力能抵垮谁家的,在傅家,还是做小透明的安全。 我进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无论长幼,所谓的尊卑,在看到我的一瞬,眼里或惊恐、或怀疑、或厌恶、或贪婪,什么的都有,就偏是没有“我该来到这里”的感觉,好在我并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我的,我静静的从堂中央的过道穿过这些人的眼神,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上去。 老傅不在,我就替他坐主位,去他什么女孩不能坐主位的破规矩,老娘是独生女,我不坐这底下还有比我更有资格的替我坐了不成? 这时候,就唯有二奶奶三奶奶和小叔是较为平淡的了,准确的说,是二奶奶面无表情,可以称之为是镇定,小叔有些担忧,但转瞬即逝,三奶奶毫无恐惧不说,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她这个笑,平日里还可以说是和蔼慈祥,现在看就有点儿恐怖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我坐到最前方、老傅的座位上去,陆澄澄还是站在我身后,就好像我替老傅撑着,而他替我撑着一样。 我咳了咳,示意李叔可以开始了,别都老看着我,我知道我是美女。 李叔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出了门去,不一会儿便将五花大绑的傅云秦给提了进来,摁在了地下。 表姑父一见了这场面就心疼的不行,嗷一声地扑上去抱着傅云秦哭,而傅云秦这时候好像才知道急了,这回不是钱和结婚证能解决的问题了。 表姑倒是比他们两个镇定一点儿,但也是泪眼盈盈的,坐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挪着往前走,扶住三奶奶的膝盖就哭,那老大的年纪了还能使出撒娇的功夫来。 “妈……妈你要救救我,救救云秦,云秦那天是喝多了才一不小心犯了错的,我们也改了,跟那个女孩承诺过要给她夫人的名头的,她都答应了,我们没想到她会自杀啊……” 三奶奶面上尽是怜悯,可装的也实在太僵硬了些,略微将我与陆澄澄、小叔几个瞥过一眼之后便两手搂住表姑细声安慰:“阿弥陀佛,可怜的孩子,你说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了呢。”说罢便指着傅云秦念叨:“你这孩子,平时你就尽给家里惹事,你爸爸妈妈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能给你兜住几年?现在更是厉害了?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这下好了,闹出人命了?” 三奶奶说罢,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便借此机会叫人上前给她奉茶,拨开了表姑伏在她膝上的手。 表姑一愣,顿时慌了神,四周看了一圈,可大伙儿谁也没有想帮她说话的。 傅云秦常年在家耀武扬威,早把家里人都得罪完了,他要是被抓进去了,对谁都有好处。 不过表姑也不会就此收手,眼见着求自己家的人没辙了,当即又冲着刚刚赶来的余婷父母哭诉。 “亲家,亲家我真是对不起你们啊亲家,实在是我家云秦有错,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们云秦就是给你家姑娘赔命她也回不来了是不是?这样……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你们可以出面承认婷婷确实是自杀,你们要什么我们都认!” 余婷父母孤苦出身,小地方出来的,是跟着女儿才勉强挤进津海生活,哪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此刻是恨的咬牙切齿,眼含泪水,但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夫妻俩紧紧的搂在一块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把余家父母请进洪堂,必定是表姑精心谋划的了,他们面对黑压压一片的傅家人,就是有十分的理也说不出三分了。 见余家父母两两没话说,表姑一瞬有了底气似的,跪着腰板儿都挺直了些,好在余夫人为了女儿,终究是下定决心要拼一拼。 余夫人扶着椅子站起身,指着表姑,想到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女儿,顿时心酸的不行,只可怜她才刚吐出一个字:“你……” 话音未落,表姑父又开腔了:“亲家,我们错了,您放心,虽然说婷婷现在是没了,但我听说您不是还有个儿子,在上中学嘛,他的学费我们以后都包了!虽说两个孩子的亲事没成,但咱两家还是亲戚,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只管开口,哦对,那孩子要转学去重点高中的事我们也包了!” 余夫人一听见儿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余先生也慌了神,连忙将媳妇儿拉回去坐下,但眼里明显有比当初更多的愤恨之意。 陆澄澄扶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小声道:“这时候提起人家的儿子,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么……” 我轻轻点了点头,望向堂下其他人的方向,只见堂中大半的人都在表姑父话音落后窃窃私语。 谁都看得出,但谁也不敢替余家父母说句公道话。 唯有小叔笑了一声:“表姐夫这话的意思就是,手里捏着人家的儿子换你儿子呗?” 这是明摆着的实话,但表姑父在听到的时候还是猛地一惊,他沉不住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怼了小叔一句:“三弟,咱们可是亲戚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云秦……” “你刚刚才说了,跟余家是亲家呢。”小叔不慌不忙的说了句。 表姑父愣住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到体现出傅云秦的“机灵”。 傅云秦两手都被捆着,就算这样,他还是按照娘老子早就教过了的苦肉计“砰”一声,脑袋磕在了地上,等头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鲜血四溢,又是嗷的一声,表姑父再次扑了上去,父子两个抱头痛哭。 我差点儿没憋住笑了,陆澄澄的耐性比我还差些,那冷哼声撞在宽阔的洪堂墙壁上,回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表姑愤恨的瞪我们一眼,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再次哭哭啼啼的朝着三奶奶的方向挪。 “妈……我亲妈走得早,是您一手把我带大的,云秦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我知道我们都不争气,没天天在您身边尽孝也就算了还尽给您惹祸,但您看在云歆的面子上救救云秦啊……云歆工作有多努力您是看到了的,要是这个时候让她亲弟弟没了她还怎么活啊……” 三奶奶听着哭诉,面上是装作痛心,从跟着她的周阿姨手中拿过手帕来擦眼泪,可眼底却没半分慌乱,她瞥了小叔一眼,又低下头问:“好姑娘,可你这让我怎么帮你呢?余家丫头是真真切切的遭了罪呀。” “就是!我姑娘忽然没了……你想拿钱来堵我们的嘴?这不可能!我家是不比你家有权有势,但一家子也是齐心的,要死一起死,我们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也一定把这个小畜生告倒了!”余夫人思虑了没一会儿,还是选择站起来为女儿伸冤,喊得声嘶力竭,不肯松口,直等到余先生起身扶她才跌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 能感受的出来,三奶奶这尊笑面菩萨是从一开始就没想保着表姑一家的,她字字句句都在助长余家父母的底气。 说到底,表姑不是亲女儿,傅云秦也不是亲孙子,若平日里没事,三奶奶确实能跟表姑他们说笑说笑,看似就像一家人一般,但真的出了事,三奶奶必须得拎得清,她要是出手,确实有可能保的下傅云秦,但还有一半几率会把脏水引到小叔身上。 干女儿和亲儿子,这选择想都不用想,至于表姑那用来挡刀的女儿傅云歆更是屁都不是。 只有表姑还是看不清。 表姑跪着回头指向小叔:“弟……不!掌家!您肯定有办法的是吧?我知道您有关系……” “诶诶诶,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小叔笑嘻嘻的将话顶了回去,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就好像表姑的话其实是在奉承他,而他在谦虚一样。 “那她为什么没事!”表姑父眼见着小叔“冷血无情”,当即把手指向了我。 我知道,表姑父的意思是在问今天早上警察让我们去做笔录的时候我没有跟去的事。 唉,本来也没想着怎么早就开干的,但表姑父这个蠢货非得逼我。 “我没去,那是小叔心疼我吓着了,精神恍惚,就算是去了也问不出什么来,那位警察叔叔也可怜我见了这么血腥的场面,这才放过我,这也不能算作是什么关系吧?表姑父这么说,难不成是觉得咱家的生意不正道吗?或者是,您家已经给开了这个头?诶呦呦,这可吓着我了,我得跟我家老傅说一声。”我故作心慌,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当即便要拿手机发消息。 陆澄澄在背后又推了一把:“傅家家规第一条,最忌官商勾结,违者逐出傅家。” 表姑指着陆澄澄的鼻子便大吼:“有你什么事!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你都不算是傅家人又不姓傅,凭什么插手傅家的事!” 我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高,脸色一沉:“他不算是傅家人?表姑,他管我叫一声姐姐,管我家老傅叫一声爸,您这么一说,是要把我和我家老傅都给踢出傅家了?您有这个脸面么?” 表姑慌乱一瞬,没想到我会帮陆澄澄说话,她当然知晓自己没有跟掌家作对的能力,立刻要说什么圆话:“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还没有上了族谱……” “那我问你,族谱管用还是法律管用?”我悠悠道。 “法……法律。”表姑瞥我一眼,一瞬又颤抖着低下了头去。 “老傅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那当然是……表哥说了算……” 我缓缓坐正了,向上一抬手,陆澄澄便把手放在我手里。 “要论表姑这么个可笑的说法,表姑父是倒插门进了咱们家的,也不姓傅,也不在咱家族谱上,洪堂岂能容下他在这里放肆?不如也滚出去好了!”我把这么多天的怨气一齐撒了出去,回头看向陆澄澄,只感觉他那眼神都快爱上我了。 我鄙夷一阵儿,把头别了回去,手也撒开了。 表姑父跪在地上一阵儿委屈,看我的眼神是又怕又恨:“我也算是你的长辈……” “长辈?在座各位有几个不是我的长辈?”我俯视着堂下的表姑父,一字一顿道:“是我的长辈,我都尊着敬着,但总也有个底线,表姑父别怪我说话难听,只要是亲戚,谁没有个亲疏远近?我跟表姑,跟表姑父,那隔着好几个弯呢,但小叔是我最亲的叔叔,骨血相连,你们想让小叔替傅云秦收拾这个烂摊子,这是要把祸事往我小叔身上引,拿他的命换你们的平安?我可舍不得!” 我说罢,陆澄澄又接着说:“万一这丑事传出去,那是全家长辈都要跟着一块丢人,全家就都完了,不说私情,就说公道,傅云秦一个人的错事,也不该让全家来背。” 有了我的支持,陆澄澄说话都更有底气了。 我示意梁森上前来,将表姑一家的贪心公之于众,梁森从屏风后提出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小伙子来,才将他口中堵着的布子取出来,那小伙子立刻便大叫。 “我要是没认错人的话,这是表姑收养的孩子,梁森发现他的时候正是小叔下了禁令,不让家人出门的时候,结果他把小叔的话当了耳旁风,趁人不备溜了出去,不知道是要去哪儿呢……是去散播消息,把记者都招来堵门,这看似是你儿子的名声坏了,实际上却是你手里捏了全家所有产业的命,让全家都不得不帮你们想办法救傅云秦,给他澄清,说这不过是谣言!”我将手里的茶杯甩到傅云秦脸上,顿时他脸上红肿一块,茶杯落地,又溅出开水来泼他一身。 话说到这儿,这堂中原本窃窃私语的、看热闹的这才都回过神儿来了,当即便有个人站起来指着表姑的脑袋骂:“你……你是自己过的不好,就要全家陪你一起死啊!” 表姑脸色铁青,不敢看家里人的眼色,暗地低头嘀咕了一阵儿,忽又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便大吼:“我儿是有错,但你们也别想着置身事外去!余婷的死跟你们也脱不了关系,你们说余婷是因为被我儿侮辱了而自杀,那我倒要问问,她怎么会死在祠堂?!她一个管花园的丫头,怎么能进得去祠堂?是谁给她祠堂的钥匙的!” 终于还是说到正点儿上去了,我坐直了身子。 第71章 洪堂(中) 接上回,表姑他们到处卖可怜,加上威逼利诱之类的整了一堆,聊了半个小时了才终于聊到正点儿上了。 余婷是怎么进了祠堂的,是谁给的她钥匙,她又为什么非要去祠堂自杀,这事儿我也想知道。 我院里的钥匙平白无故的丢失了,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却连个人影都没拍到,这钥匙还能是自己长腿跑了不成?也只能是这监控被人改过了,毕竟我院里的监控不是我自己装的,都是老宅管家统一管制的,偷偷改了也没人知道。 只不过我虽然没能通过监控知道偷钥匙的人到底是谁,但从她下手这么急切,好歹也能看得出来一些偷盗者的想法——我不在的时候不偷,偏等我回来,甚至还有外人在的时候去偷,说明背后这个人陷害我的想法是临时起意,余婷本不该死,但她的死能让我惹上麻烦,她就只能是一个牺牲者了。 想害我的能有谁呢? 我将堂中所有的人看了个遍,我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所有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想害我的心思,但人是有个胆大胆小的分别的,这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敢拿人命做局的,至于谁敢起这个头,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我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不过很快也就能知道了。 等一会儿,谁先把钥匙的事引到我身上,大概就是谁了。 儿子受了罪,表姑父满心仇恨,一听见表姑提了个疑点,当时便大骂:“就是!你们一个个黑了心肝的,我还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盘算吗?我儿子倒了,我们家倒了,手里的产业就得分出去了!到时候你们可就开心了?!” “妹夫,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面色通红的老者站起来,不过他这话说是反驳,倒不如说是气急败坏更妥帖。 表姑父睚眦欲裂,眼看着就要将当年的丑事一件件地说出来,好在这个时候,二奶奶出声咳了咳。 “太太,您该吃药了。”崔阿姨见状,心领神会,即刻喊人给送了杯热水来。 有这么个明显的提示了,表姑父那热血冲上头的气话才硬生生地噎了回去,他该知道,如果真是败坏了全家的颜面,那他的儿子才真是没救了。 二奶奶静静地喝了口水,没看堂下的热闹一眼,三奶奶倒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 咦~真是修罗场…… 我别过了头去,自认和这两个奶奶段位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可千万别让她们注意到我。 三奶奶没一会儿便回过了头去,又换上了方才那副怜悯众生的神色,弱柳扶风的姿态让她原本健健康康的身体看着也蒙上了一层病态,她一出声,那楚楚惹人怜的模样别说是爷爷看了喜欢,我看了都不免想跟她亲近亲近,三奶奶一伸手,表姑立刻将手递了过去,她轻轻地抚摸着表姑的手: “好姑娘,祠堂的钥匙也就那么几把,掌家手里的,继承人手里的,管家手里的,老爷子去世之前心疼我跟肃宁两个,又给分了两个,数来数去不过九个,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说我们当中有人要害你吗?” “我肯定是相信妈不会害我的,但旁人可就不一定了。”表姑乖顺的跟三奶奶说清,随后又十分作死的把愤怒的目光放在了二奶奶身上。 我扯了扯嘴角。 表姑也真是生来就长了一个笨脑子,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冷静的看清局势,真是扶都扶不起来的烂泥。二奶奶为人严苛,平日里看不惯表姑一家的乌烟瘴气,偶尔出手教训一下也是有的,但要让她费心费力、赌上全家人的名声去害了傅云秦,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没必要。 二奶奶看见表姑的目光,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便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跪在地上的表姑:“你怀疑是我,有什么证据?” “一定是你!这个家平时就你看云秦不顺眼,三天两头的一有不顺就拿我家云秦出气,是板子也打过跪也罚过,我们敬你是家里的二太太,一句赖话也没怨过你,现在倒好了,你越发狠毒,都敢杀人了!”表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尽管如此,她也撼动不了二奶奶半分。 二奶奶没有疾言厉色,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如同刚进门时的平淡,连语调都没有起伏半分:“我打他,是因为我瞧不上他,拿着家里的关系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身在其位却没有尽其责,反而欺上瞒下,惹是生非,不必说我,你们扪心自问,难道就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个儿子吗?” 表姑一时没了声响,就好像嗓子里有什么噎住了似的。 傅云秦这人倒是比他娘精干点儿,或许是被打皮实了,脸也厚了,也或者是心里实在害怕牢狱之灾的缘故,这个时候,他转头去求二奶奶:“奶奶……奶奶我求你了奶奶,救救我,我……我有错,我就是个畜生,但我发誓以后一定改!我再也不会犯了,以后您说什么我听什么,只求您帮我这么一次,您别听我妈的,我相信您,肯定不是您害我的!您想想,我要是被抓进去了,传出去这对咱家的名声,对二叔和表弟的名声也不好啊是不是?” 好嘛,都改口叫奶奶了,现在的恶人也真是厉害了,能屈能伸的,先把软话说了,再加上半点儿从他娘嘴里学来的“威逼”手段,傅云秦倒想把二叔和表哥拉下水了。 他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倒还好,二奶奶说不定还不会搭理他,但他非是说了,那就完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二奶奶一个眼神送过去,傅云秦顿时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三奶奶当惯了和事佬,连这个时候都不忘“劝”一句:“肃宁啊,孩子是急了,嘴快了,你别介意。” “你少在这儿装老好人,你当我是瞎的?看不出来你心里的弯弯绕绕?你别让人家误会了你的心思,当你是真想帮她,赖上你了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可就都是你儿子的麻烦。”二奶奶对上三奶奶,语调终于才算是扬起来了,果然还得是老对头吵起来才好看。 二奶奶脸上总算有了表情,还是笑容,她一侧身,看向不远处置身事外的小叔:“鸣延,你可得小心着点儿,你要是伤着哪儿了,老爷子在地底下会心疼的。” 小叔轻笑笑,稍稍坐直了些,礼貌性的向二奶奶躬了躬身。 三奶奶虽说不至于因此就觉得落了下风,但也还是会为了小叔一句话都没为她说而落寞了些。 三奶奶故作吃瘪的模样念叨了两句:“你呀,还是从前的臭脾气,就没改过,我把云秦推下去有什么好处?你要是真不信我,我回避也就罢了。” 二奶奶冷哼一声:“可别可别,你要是回避了,我也不好在这儿坐着了,到时候,二房在这堂上没人了,长房那丫头又一向乖巧,事事都要听你儿子的,这个家倒要你儿子来做主了。” 妈耶,真是修罗场,果然啊果然,二奶奶的嘴就是厉害,跟人吵架就从来没输过,三两句话整的三奶奶里外不是人。 三奶奶心有不快,连连摇头,不过她也不会真跟二奶奶吵得不可开交,她这个人,从一生下来就给自己定死了一个娇弱惹人怜的人设,哪怕是爷爷已经过世了,她这套勾人的功夫再也无处用了也没有改变过半分。 三奶奶回过头,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道:“行了,不是在说钥匙的事么,好孩子,你也莫要太过疑神疑鬼了,二太太害你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你若还是心有疑虑,大不了我们现在就把所有钥匙都拿出来,找个眼尖的瞧瞧看看,看哪个钥匙是昨个夜里刚用过的不就好了嘛。” 表姑闻言,抹了一把眼泪,端端正正的跪好了冲着三奶奶躬了躬身。 小叔此刻抬头,悠悠的看了我一眼,我冲着小叔浅浅摇摇头,示意他我没事,陆澄澄见状,也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故意装作找不到钥匙的模样迷惑众人,也就是为了这一刻了。 “去把钥匙都拿来吧。”三奶奶一声令下,屏风后便有了响动,梁森等人走了出来,得到自家老板的眼神肯定后便各自去了各自的院子。 趁着热闹,我给梁森发了个消息:“咱们院里的钥匙拿晚一点儿,见机行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刚才出门的几个人便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三奶奶又命人搬了个矮脚桌子进来,大家便把钥匙都放在了桌子上。 古铜色的钥匙静静的躺在红木桌上,在灯光的反射下泛起诡异的光芒。 三奶奶将钥匙数了数,又抬起头来看了回来的几个管家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她的那个眼神是我说不上来的可怖,她分明是笑着的,就好像是个慈爱的长辈在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但我却总觉得那个笑容就像面具贴在了她脸上一般。 我微微躬了躬身道:“抱歉三奶奶,我常年不回来,院子里的人就格外惫懒,刚回来那天就想着去给爷爷上柱香的,他们却告诉我忘了把钥匙搁在哪里了,现在估计正找着呢,再等一会儿吧。” “唉,这些个人啊,见你老实就会欺负你,改天我就叫元业去你院子一趟,好好骂他们几句他们也就不敢了。”三奶奶回顾笑道。 只是我原想着三奶奶看着是这么能沉得住气的,柳宗兰那姑娘也算是让她教养了多年,也该稳重些,谁知这个后浪终归还是丢了三奶奶的脸。 柳宗兰一刻也没等,一听我说了找不到钥匙,当即便跳了出来。 “不用找了!”柳宗兰目露凶光,将钥匙举的高高的,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跨过洪堂的门槛,她演的倒是真好,入戏真快,看看她如今的样子,哪还看得出她前夜在我院子里哭着求我的可怜相? 小叔回过头看到她时,眉头稍稍颤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从前,他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的瞥了一旁的三奶奶一眼。 柳宗兰上前来将钥匙抖了抖,随后便寻仇似的将钥匙甩到我跟前,亏的是陆澄澄眼疾手快,这才挡下了,要不然这钥匙得甩我脸上。 钥匙落到地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柳宗兰撕心裂肺的吼叫:“小姐,我那么求你,求你救救桃枝,你给我的结果呢?桃枝的自杀和十万块钱的封口费?!” 此话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我的身上。 余夫人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十万块的封口费。 “你……你……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人都是黑心肝的!枉我在听说你帮我们家婷婷讨公道的时候烧香拜佛的替你祈祷,闹了半天,原来凶手是你!”余夫人又是哽住了,捏紧了拳头猛锤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半天。 余先生的情绪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咬着牙恼恨也不济事,最终选择拿着桌上的茶水便要来泼我,我坐在原地未动,小叔已经叫了身边人上前来给我挡着。 没一会儿,余先生和余夫人已经被人摁在了座位上,柳宗兰见状,立刻便扑上来打那摁着他们的人,随后泪眼汪汪的挡在老两口身前:“小姐!我们是穷,但好歹也有一口骨气在!今天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我们决不罢休!” 好嘛,原来都在这儿等着我呢,偷钥匙就为了这么个事儿?你们好歹也出个好点儿的主意,这实在是太低估我的智商了! 我轻笑笑,上下打量了柳宗兰几眼,柳宗兰被我盯的怕了,眼神便有些躲闪,但鼓了鼓气后还是站直了对着我。 我向后一靠道:“余婷偷了我的钥匙,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连二奶奶都不由得回头看我,眼底讶然,没想到我还能这般“颠倒黑白”,只是我今天还偏要颠倒一次了。 第72章 洪堂(下) 接上回,我“蛮不讲理”,“颠倒是非黑白”,把在场准备算计我的都气够呛,连二奶奶这个一向镇静的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惊诧的看着我。 不是,你们都被柳宗兰搞懵了吗?这个问题不是贼好破解吗? 柳宗兰明知事情不是我做的,又见我没被被绕进去,心里一慌,当即便指着我喊道:“桃枝为什么偏要偷你的钥匙!你还敢说跟你没有关系吗……”她的声音愈发小了,最终在我的漠视中停住,不敢再说。 吵架嘛,说到底也就是看谁先怂而已。 我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的出声笑了笑:“大姐,且不说我跟余婷无冤无仇,就按照你的思路,我想借此机会陷害傅云秦,那我直接劝余婷去死就好啦,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她死在祠堂呢?她死在哪儿不是死?” 余家老两口听我说的有道理,顿时停止躁动,回顾去看柳宗兰的脸色,不过到底是因为自家姑娘和柳宗兰常年交好的缘故,他们还没急着翻脸。 我在这个时候不大好去看三奶奶的脸色,显得太刻意了,便只好折个中,偷偷瞄了离的最近的小叔一眼。 嗯,小叔的脸色确实很难看,话说柳宗兰和小叔到底啥关系啊?难不成……是小叔前女友!这么多年来一直放不下我英俊潇洒多才多亿的小叔,爱而不得便因爱生恨!潜入傅家老宅协助三奶奶搞事情? 啊呸呸呸!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小叔这么人品正直的三好青年怎么会看上柳宗兰这种变态,肯定是柳宗兰纠缠的他! 我心里想着这个事情,不由得笑出了声,倒把堂下众人都吓了一跳,连柳宗兰的思路都被我搅乱了,我见情形不对,连忙把呲着的大牙收了回去。 我咳了咳,示意他们都别看我。 柳宗兰没被我这突然的一笑乱了太久,很快便想出了新的解释:“哼,老宅每天人来人往,桃枝要是死在了外面,被人瞧见了,传的沸沸扬扬,全家的名声就都毁了,包括你自己,为着你自己考虑,你当然只能让桃枝死在一个只有傅家人能看见的地方,可不就只有祠堂了么!” “那我再问你,我既然明知余婷是要自杀,那在她死后,我为什么不把钥匙偷偷拿回去呢?找个懂行的人掩盖一下用过的痕迹,谁还会把这件事怀疑到我身上?再或者说,我为什么非得把我自己的钥匙给余婷,我不能用别人的吗?”我转了转眼珠子,准备把坏心眼儿撒一撒:“比如说,二叔的?表哥的?”我把手指向二奶奶。 二奶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小叔的?”我又把手指向了我小叔。 小叔憋着笑,眼神里竟还对我多了几分赞许。 “这么多人,谁不肯把钥匙借给我使使,再不济,我就用我家老傅的嘛,反正我家老傅也不在,你们也不能平白把事情怀疑到他身上,我干嘛非得傻兮兮的用我自己的钥匙,还把它丢了出去让你捡到,你蠢,我可不蠢!”我两手一摆,二郎腿一翘,倒颇有一番小混混的姿态,被小叔瞪了一眼之后才恢恢的坐正了。 我撇了撇嘴,心想着我都这么大了,小叔还要把我当小孩子似的管着。 我坐的端端正正,感觉气势都比方才的姿态时的降了一半,只是就算心有不快,我也还是得想方设法的先把柳宗兰搞下去再说,我机械似的念道:“至于你说的那十万块钱,那是我可怜你也被人欺负了,却没人给你个交代才给你的,那句‘出去不要乱说’的话可不是我说的,那是表姑说的。” 绕来绕去,问题又绕回到了表姑那边,表姑一看麻烦又来了,一下子瘫坐到地下去。 我乘胜追击:“表姑,别是您不满意余婷这种出身的儿媳,就稍稍用了点儿手段让她消失吧?您这可就不道德了哈,自己做错,不仅不认,反而还要诬陷到我身上,我看这个问题是告诉老傅也不管用了,我还是跪到爷爷灵前去跟他说说,一定据理力争,然后让他把你带走。”我嬉笑道。 柳宗兰眼见计划不成,说话都结巴了,慌乱见瞥了三奶奶一眼,三奶奶的眼神便在那一瞬间冷厉,柳宗兰立刻扭头避开不敢直视,可惜这些还是被我看在了眼底,我默默不做声,倒想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见是梁森的消息:“小姐,我大概什么时候进去?” 我将堂下扫了一眼后,回了句:“原地默数三十秒。” 也该结束了。 柳宗兰整张脸都涨红,看着像要炸了一般,她看了这么半天也算是明白了,余婷是牺牲品,她也是,三奶奶分明就是把她当了一把锋利的刀,若能杀人,自是杀了最好,杀不了,三奶奶还可弃刀保命,她这把刀虽说是在傅家老宅里潜了十年,但人家手里还有数不清的宝刀,丢了她这一把也不算什么。要想保命,她就只能赌一把,就是赖,也得把罪过赖在我的身上。 但我的命也只有一条,岂能容她肆意糟践? 柳宗兰缓缓开口,其中已带了哭腔,但面上的却是难以置信的冷静,也可能是吓傻了:“那……你倒说说谁会害你,谁会无缘无故的去偷你的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好好看顾,倒让别人拿了去……” “谁跟你说,我的钥匙丢了的?”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堂下众人又是惊了一惊,两三个聚一堆窃窃私语,柳宗兰直视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该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手吧。 我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钥匙丢了这句话,你又凭什么如此肯定那把钥匙就是我的,难不成是你去我院子里偷了?” 柳宗兰慌了神,再出声时已然破了音:“不是你的能是谁的!这满院子里,就那几把钥匙,大家的都找来了,不就你的没有出现么……” “小姐,我把咱们院的钥匙带来了,多亏小姐有先见之明,把钥匙藏得严严实实,只是假的被人偷了去,真的还好好的放在柜子里呢。”梁森进门高声道:“不过我来的实在比大家都晚了些,希望没有造成误会。” 我笑眯眯的招呼梁森道:“没事没事,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你把钥匙拿来吧。” “是。”梁森上前,把那把备用钥匙交到我的手里,随后便退回屏风后面去。 我将这钥匙交到二奶奶手里:“二奶奶的眼睛是最精明的,还请二奶奶帮我看看这钥匙是不是真的。” 二奶奶将其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刻意瞥了三奶奶一眼,微微一笑:“明月,你看看?” 三奶奶接过,不必多看,只消看那么一眼便脸色一沉,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笑起来倒比二奶奶还明媚些,她将钥匙递还给我道:“你这孩子啊,细心是好的,能为自己解除了自己的嫌疑,想必你爷爷在天上看见了也会为你骄傲的。” 嗯,言不由衷的感觉看起来确实很难受。 我轻笑笑道:“是,谢三奶奶夸奖。”说罢这些客套话,我又叫人将柳宗兰手里的那个钥匙拿了过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般的瞥了她一眼,我将手里的钥匙拨了拨。 外人眼里,我这不过是看了看这个假钥匙,可实际上我却是偷偷转动了个机关,这个动作只有站在我身边的陆澄澄能看得见。 其实我这笨脑瓜子,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我是根本想不出来这么多鬼主意的,实在是道具很给力,我才能挺直了腰板说话,没有后顾之忧,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我那智商超群、战斗力爆表的写哥,我写哥十分有先见之明,在听说了我在回到傅家后,手里多了“祠堂钥匙”这么个重要的玩意儿,当即便叫梁森去找到了当初帮我家打钥匙的匠人,拿了很多钱叫那匠人再打一把同样的给我,这还没完,写哥又趴在病床上研究了一天,又将一张设计图纸交给了那个匠人,叫他把我的两把钥匙都改造了一下,只要按规律转动钥匙上的齿轮,钥匙就不能用了,所以这两把其实都是真正的钥匙,但我只要将柳宗兰那把转一转,她的那把就可以是假的。 我看着那钥匙似笑非笑的晃了晃,随后又将钥匙扔到柳宗兰眼前:“你自己去试试,看看这东西能打开祠堂的门吗?” 柳宗兰慌的浑身上下都发抖,她当然是怕极了的,她分明是用那把钥匙打开了祠堂的大门,然后将余婷哄骗进去自杀,陷害给我,但我现在却说这东西不能用了,她岂能不怕? “能用……这肯定是真的!”柳宗兰拾着那把钥匙跑了出去,我们就通过敞开的大门看着她在旁边的祠堂发疯。 她当然是打不开那扇门的,跪在地上神神叨叨的,到后来又像是打了激素一般吼叫,回声撞得到处都是,她拼了命的想证明手里的钥匙开得了门,便将手指都伸进了门缝中,但老宅的门是有讲究的,你看似它好像是虚掩着的,但只要是有东西想顶开它,它就会收缩,将顶它的东西碎裂其中,柳宗兰的手指头也是一样。 一声尖叫,血肉模糊,我们都没来得及提醒她一句,手指便已经断了。 如此惨烈,真是不忍直视,我眯了眯眼睛,陆澄澄伸手挡到我眼前,在我耳边轻声安慰了一句:“别怕。” 嗯……这孩子,我该说他什么好。 我真是对陆澄澄彻底改观了,没想到这孩子也是有这般独特的人格魅力的,我这个姐姐算是被征服了吧。 我不敢看那边,老宅里的人又大多没动静,这时候便体现出陆澄澄的好处来了,他是第一个想起来要去救柳宗兰的人,陆澄澄示意梁森去拿桌上的真钥匙,又轻声唤人去找医生。 “我不是可怜她,实在是她出事了,咱们家不好交代。”陆澄澄轻声说,这倒好像是在给我解释他怎么肯对一个想陷害我的人的心软的原因。 嗯……怎么说呢,其实啊澄澄,姐姐的心也没那么恨,我也没想到她的手指能断了啊! 我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没说什么,就算要解释,我也还是回了院子里再单独给他解释的好,别让旁人看见了觉得我心不够狠,便又有人来挑战我的底线了。 “好了,一个误会,都闹成这样了,搞得咱们都不好收场。”三奶奶还是那副怜悯众生的模样,瞧见人血便心疼到不行,捂了捂心口对我道:“小柳也是一时情急,误会了时丫头,你不会怪她吧?” “当然不会了,余婷姐姐那也是一条人命,爱她的人一时急了也是正常的。”我微微笑道,三奶奶看着也像是松了口气,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缓了一阵又来一句:“但小柳姐姐虽说是情急,有些话说的也实在是对的,我这把摆在院子里的假钥匙到底是谁偷了去?又是谁将真钥匙给了余婷姐姐?这些事情不查清楚,孙女儿这心里也不安生,只是在查案之前,咱们作为东家,还是得对小柳姐姐负责不是?她怎么说也算是立了功的,总不好看着她精神错乱而不管不顾,我看就找个医院给她送进去治一治,三奶奶您说呢?” 三奶奶一愣,眼神都呆滞了,缓了一会儿后才算是反应过来:“啊……对,你说得对,是该把她送进医院去看一看的,你定吧……”说罢这话,又将头转了回去,逃避我那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目光。 二奶奶在旁不由笑出了声:“你这丫头,真是口齿伶俐,明月,你看还真是长江后浪拍前浪吧,你这老狐狸也有落败的一天。” 天爷呦,可千万别这么夸我,我受不起!人家害我一回就够了,别让我再冒了头,害我的人就更多了!二奶奶您要和三奶奶吵架别拉上我好不好?我还年轻,还想多活两年! 见情形不对,我连忙换了个话题:“钥匙的事,就交给警察叔叔们去查吧,咱们也不是专长这个的,还是得人家专业人士上场,表姑,您说呢?” 见我提及警察,表姑当然是怕的说不上话来,但我说的又有道理,她没法辩驳,只好默默,倒是余婷的父母感激的跟什么似的,他们就是想把事情都交给警察去,根本不愿意跟我们在这大宅门里头比心机,实在是让表姑他们用“钞能力”给拦住了,才什么也没说成,如今一看这个院里还有人真心想为他们讲公道话,而且我这位置好像还不低,确实能跟他们眼中惹不起的表姑一家斗一斗,当然是把我当做救命稻草。 我是很愿意当人家的救命稻草的,但我没说过需要人家来跪我! 好家伙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啊动不动就跪!余婷父母两口子,上了五十岁的老人了,看着比我爹年纪还大的人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我眼前了???! 我在这个场子上第一次慌的炸毛,连忙跑下座位去扶这老两口,劝了好一会儿,老两口才愿意起身来了,我将他们扶到座位上去。 只是在这期间,我总感觉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回顾去看表姑的脸色,只见她是越来越平静了,她怎么会平静呢…… 我这想法才刚一升起来,门外一个身影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个身影看来十分沧桑,分明正是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年纪,她却显得比堂上两位奶奶还苍老些。 傅云秦一见这人,连哭带嚎的便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抹在了人家衣服上面,哽的不成样子,大喊着:“姐姐救我……姐救我……” 好嘛,原来是傅云歆啊,所谓的“四房”的靠山。 傅云歆还未进门便先幽幽的望向了我,眼底空洞。 第73章 陌路亲人 接上回,傅云歆回来了,分明是年纪轻轻的,看着却有一种奇异的沧桑感,她还未跨过洪堂的门槛便空幽幽的望着我。 旁人或许会以为,傅云歆这是回来跟我斗来了,傅云秦有救了,但真正当过母亲的人才能明白,她那是要跟所有威胁到她的人断绝关系,保住她自己的孩子。 若是换作平常,傅云歆出于父母的逼迫,或许还会为弟弟收拾烂摊子,但现在傅云歆怀孕了,她不敢跟我拼的,没有一个母亲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冒险,最关键的是,为表姑表姑父这样的父母,傅云秦这样的弟弟,冒险实在太不值当了。 傅云秦靠着傅云歆的腿鬼哭狼嚎的,表姑和表姑父见到她的一瞬间也是喜极而泣,他们从未有任何一刻这么期待着这个女儿的归来,只可惜傅云歆这次的反应要让他们失望了。 傅云歆手顶在傅云秦的额头上将他推开,随后便面无表情的扶腰进门,向我鞠了一躬道:“大小姐,抱歉,我弟弟的事让您烦心了,您放心,我不是来徇私的,我会把他送到警察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傅云歆的声音很疲惫。 表姑心里一惊,千算万算没算到女儿会这么说,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随意拿捏的女儿吗? 表姑父一听这话,顿时气的止不住,抡圆了手掌半分犹豫都没有的便向女儿脸颊打去,傅云歆站在原地未动,那一巴掌实实的落上去,脸颊很快便肿了起来,傅云歆向桌边倒去,磕了一下,好在她及时护住了肚子,我估计她的月份应该是大了些了,才敢多让表姑父打她这么一巴掌,打完了才肯说: “爸,您打也打了,这么多年我对您也算是不亏欠了,您欠我的,我也不计较了,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傅云歆说这话时异常平静,就好像是早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遍一样。 表姑父更急了:“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他急,不是有多心疼女儿,而是怪罪女儿“狠心”,竟就弃了弟弟不管不顾,这要是换做别的时间,我猜只要傅云歆敢这么说,表姑父还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她。 我苦笑笑,我知道,老宅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仔细想想,要是这么一对比,我们家老傅对我还真是不错了,至少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 表姑父说完便又要打,企图用这种老套的方式使女儿像从前一样害怕他,这样,女儿就会对他百依百顺,便可以用她的命换自己宝贝儿子的命。 可惜不能了,他忘了,傅云歆已经长大了,而且傅云歆已经遇到了保护她的人。 表姑父那一掌没能打下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手腕。 那人我认识,是傅云歆的丈夫陈磊,一个游戏公司的总监。 陈磊没惯着表姑父,一使力便将表姑父扔了出去,表姑父脚下一跌,向后倒下去,脑袋差点磕到桌子角,他起身的时候吓的差点心梗,这时候就该轮到表姑发疯了。 “你们要干什么!”表姑吼的撕心裂肺,扑过去便将表姑父搂在怀里哭。 但即便如此,傅云歆也再没有半分心软了,陈磊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揽住她,夫妻二人一起漠视着脚下的这一切,而傅云秦则慌了神,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升起一种绝望感来,不一会儿又缩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表姑知道自家姑娘今日来便是铁了心了,她心虚,但总还是想为儿子争取一下似的,噙着泪委委屈屈的说道:“云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当爹妈的知道愧对于你,你才一回来便打了你,实在是你爸急坏了,他不是故意的……你救救你弟弟吧,啊?” 傅云歆冷着脸道:“妈,他犯法了,你觉得我是有多大的本事还能救他?” “可是他是你弟弟呀……” “他是我弟弟不是天王老子!杀了人就得赔命!” “她是自杀的!又不是你弟弟杀的……你弟弟他是有错,但他也改正了呀,余婷她明明说好的,原谅你弟弟了,谁知道她转头就死了,这难道也能怪到你弟弟头上吗……”表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整张脸都红透了。 傅云秦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才明白了他们的计划早已落空。 傅云歆这个靠山塌了。 他跪着,一点一点挪向前,满脸皆是恐惧与痛苦:“姐,姐你不要我了……我……我不想坐牢啊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他哭诉着,伏到傅云歆膝上去。 见到弟弟这般模样,傅云歆的心才稍稍松动了些,她见不得这场面,转头靠在陈磊的肩膀上哭。 我倒是听说过,傅云歆对她这个弟弟还真算是不错的,傅云秦在这个世上也只不对傅云歆耍混,只不过因为父母的关系,这姐弟两个这辈子也不可能好好相处。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了陆澄澄一眼,他也看看我,我们两个又何尝不一样呢,瞅瞅我们回老宅的这几天,没有老傅和陆茵茵在的日子,我们俩合作起来多默契呀。 “云歆,爸有罪,你想怎样都行,你就……救救你弟弟吧?” 我一回头,又是表姑父在那里恳求,只是这一切发展到如今终归已是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只能算是看了个热闹,再多番感慨,看多了也有些累,表姑他们无非都是用着些往日的姐弟情分束缚傅云歆,傅云歆次次挑了反例来驳,最后直接表明了态度,反问了表姑一句:“妈,我怀孕了,你选吧,是让我跟您的外孙子一起去死,还是让弟弟去认罪,只是坐三年的牢。” 我有些困倦了,向后一靠,陆澄澄轻轻将手掌放在我的肩上,我拍了拍他,示意他已经没事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害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三奶奶为何会参与其中,我这么个小废物居然也会有人盯着。 这么想着,我朝三奶奶那边瞥了一眼,但也就是这么一下,忽然便把我给吓醒了。 其实倒也不是多恐怖的对视,只是三奶奶远远地与小叔冷眼对着的样子简直让我怀疑他们不是亲母子一般,让人汗毛直立,小叔忽然换了方向来看我,我连忙便把视线转了回去。 忽然手机震了一震,我拿起来看,只见是小叔发的信息:时时,余婷弟弟那边,你有准备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终于明白了,三奶奶为什么一直不走,因为她手上很有可能还有别的底牌,这么多计划层层相扣连在一起,她是做足了准备要把我拉下水,而那个可怜的孩子那边,我还偏偏就是落下了…… 第74章 剪头,本宫的秋好痛! 接上回,我总觉得三奶奶还有点儿什么后招等着我,还没等我自己回过神儿来,小叔就已经把最终答案告诉我了。 但是不是还是晚了一点点啊! 夭寿嘞!都一群黑社会啊?余婷已经死了,没人给个交代就算了,这还要抓人家弟弟???余水那孩子才上初中啊,才刚十四岁啊,咱们这群年纪大的受点儿罪就受点儿罪,欺负人家一个孩子干什么……还有,我现在该咋整? 如果真的以余水的性命作为要挟,余婷父母为保住儿子反咬我一口的话,我还真不一定抽的了身,虽说不至于就被定罪了吧,但我在这个家是定然没有立足之地了,只要我一被赶出去,小命就分分钟被人拿去了,算来算去,他们算计的还是我。 我呼吸急促,陆澄澄见我有异样,捏了捏我的手心,我将手机侧了侧,让他看清上面的内容,但陆澄澄见状却并没有像我一般心急如焚,他向我摇了摇头,示意我看前方。 可我的前方,明明只有闹得不可开交的表姑一家。 表姑一副心肝脾肺肾全都丢了的模样,弓着身子朝着地下痛哭一阵儿,没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起身,大义凛然的模样倒好像是看见一轮红日升起了一般,驱散了心底的黑暗,她冷声大呵道:“好!那就拿我家云秦的命,来换你们所有人的平平安安!你们安心吗!” 小叔冷冷笑了笑道:“别把你家云秦说的那么伟大,本来也就是他的错,他的结局也不过是从‘自己认罪’和‘我们绑他认罪’这两个选项里选一个而已,表姐,你说是不是?” “你……”小叔一句话噎的表姑说不上话来。 只是表姑的嘴堵上了,表姑父却还没有,他捂着脑袋便是一句:“我们要是死路一条,你们也一个都别想活着!” 若他是刚才说了这句话,我还真不一定听的懂他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不同,我虽然知道陆澄澄有了打算,一定也做了些准备,但我在没见到救星出现之前,总还是放不下心来。 只是我断断没有想到,这次老宅闹事,倒让陆澄澄和高辛辞破天荒的合作了一回。 没过多久,进门来救我的人竟会是高辛辞。 高辛辞来时,直接叫人砸开了洪堂的门,他则一副贵公子的模样缓步上前,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子,我认的出,那就是余水。 敢情高辛辞还是没把我的事放下,这么长时间没出现也不是呆在我的小院里躲清净,而是替我撑着局面去了。 高辛辞进门摆的谱还挺大,到底是对比他来说,我们傅家就是小门小户了,我应付不来的,他却得心应手。 对付恶人嘛,就是不能客气,而是要把他唬住,人人都会权衡利弊,如果高辛辞在已经破灭了表姑所有的后路之后摆两个选择在表姑面前,一个是让傅云秦安安生生的接受官司,他尚且可以看在亲戚的情面上请一位好一点的律师来辩一辩,另一个则是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让傅云秦生不如死的话,我想表姑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的吧。 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表姑真是太急了,在高辛辞说完这些话之后,首先不是跪下磕头感谢他阻拦自己走上犯罪道路的恩情,而是指着高辛辞的鼻子大骂他怎么可以进洪堂的门。 “你!你有什么资格!这里是傅家,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表姑眼睛通红,看着十分像小时候看的神话书中的恶魔,可她一转眼看见已经获救的余水时,她又陷入了绝望。 我想起身,但还没动用半分力气,高辛辞便已经摆了摆手叫我坐好,我是相信他的,虽说是心慌的很,想帮他,可我掂量掂量自己好像也只有拖他后腿的本事,我也就只能坐下了。 高辛辞避过地下的表姑一家,若无其事的走到我身边,手……拍开了陆澄澄的手,然后代替他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他高声道:“我是时时的未婚夫,是舰行高家的,今天实在来的匆忙,没能给诸位长辈带来见面礼,还请长辈们不要为此记怪我,等到将来我跟时时订婚的时候肯定将今天缺少的都补上。” 他特意提起高家,好像是要给在场所有人一个警告一般,我知道高辛辞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他不想给自己家惹麻烦,今天说起他的身份也只能是为了我了。 我有些亏心,抬头望了望他低声道:“辛辞,你这就好像要让我仗势欺人一样……” 高辛辞冲我笑了笑:“我就是要让你仗势欺人,但你只能仗我的势。”说完这话,高辛辞刻意瞪了陆澄澄一眼,陆澄澄白了他一眼,站的离我远了些。 哈,我就知道,他俩就没有好的一天,这不,刚合作完马上就又闹掰了。 我苦笑笑,眼角有些酸楚,我一见他护我的模样就会莫名的心痛,说喜不是喜,说悲不算悲,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只是留给我感动的时间并不多,事还没完呢。 三奶奶见计划已经败露,果断便要抛下表姑一家了,她装的倒是真好,真不愧是唱过曲子的演员,精心织造出一张大网,却没有套住我,她也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满,只是扶着腰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堂下这一片狼藉道:“阿弥陀佛,我人老了,不中用了,见不得血腥,心慌,你们年轻人说罢,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小叔听着便要上前去扶她,可还不等小叔站起来,三奶奶便将他摁了下去:“你是掌家,你坐着。”说罢这话,三奶奶又回过头,笑眯眯的看我:“丫头,要你送我回去可好?要说这事儿啊还真不少,这外边还有一堆管家管着佣人们呢,我总要去打点打点,别给咱们家惹上麻烦才好。” 我知道三奶奶说的是知晓了余婷死亡的那八十七个人,只是我现在脑袋是有些昏了的,方才吓了那么一跳之后我便不大清醒了,实在搞不清楚我此刻是该不该去,我偷偷观望了一眼高辛辞的脸色。 他点了点头。 也是,现在不管三奶奶对我是什么心思,我都不能无视她的请求,她再怎么说都是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长辈,我要是不听她的,难免被其他人诟病,想想上一世高辛辞对付高家二爷不就是这样嘛,该收拾的时候收拾,该尊敬的时候也得尊敬,做人,要沉得住气。 我起身去,微笑着上前扶住三奶奶道:“我扶您回去。” 只是我们二人一步还没迈出去呢,身后又传来一阵冷笑,不出所料,是二奶奶没错了。 我们回过头,三奶奶看着她道:“肃宁,你又有何指教啊?” 二奶奶轻轻摇着纸扇,抬头望了望我,随后又看向三奶奶:“你把时丫头带走了,长房可就没人了,你架空长房,这是什么道理呀?” 三奶奶像是被戳中了一般,有些气急败坏道:“肃宁,你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分了,我只是想让时丫头送我回去,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这不还有澄澄那孩子和姑爷在嘛。” “那还有八十七个人呢,怎么就是你处理了?在这个家里,谁不知道你偏向你干闺女一家?万一徇私,害了咱全家可就不好了,你说你来处理,在场之人,谁能安心啊?”二奶奶此话一出,顿时洪堂又热闹起来。 三奶奶身子一软,捂着心口大喘气,气得脸上一阵发红,只是还不等她如从前一般装柔弱,二奶奶已然是一句话堵上来了:“打住,明月啊,你这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啊,老爷子的牌位都摆在隔壁了,你娇弱给谁看啊?”二奶奶眼珠子一转,瞥了眼洪堂外的祠堂又道:“要不,你去那儿跪一会儿,祈求老爷子显灵,让他早早把我带走,这个家里呀就没人能管你了。” “你少拿这些胡话来噎我,我还想问你呢,你的毛病怎么还改不了?老爷子都已经挂那儿了,你还气我干嘛呀?我又没惹着你,反正我问心无愧,你就算是让我跪到祠堂去让我对着老爷子和舒华的面发毒誓我也不怕。”三奶奶念道。 二奶奶提到爷爷,便痴痴笑了笑,只是这其中又夹杂了一个她不想听到的名字,所以这笑最终又变成了无奈,她道:“可算了吧,舒华肯定是不想见到咱们的。” 二奶奶刻意把这个名字挑出来再说一遍,顿时在场之人都默默不语,就连三奶奶也愣了愣。 唉,真是没想到啊,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奶奶还能在这个场子上再拉一把存在感。 她们口中的舒华就是爷爷的第一任妻子,傅家的大太太荆舒华,也就是老傅的亲妈,我那美丽却实在恋爱脑的亲奶奶。 奶奶是怎么走的,二奶奶和三奶奶比谁都清楚,但我也只能是苦笑笑,当初的事,任谁看来也是唏嘘不已,好歹,最后二奶奶和三奶奶都还去送了她一程,说是斗了一辈子了,竟还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情,她们明知那个时候爷爷已经对奶奶弃之不理,甚至还有恨意,但也还是去送她了。 过了那么多年了,谁也说不清了。 三奶奶没一会儿又回过神儿来,未免牵扯上往事又要麻烦,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这麻烦事我还不想管呢,我只管回去睡觉行了吧?咱们老姐们就好好养老,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她回头看我:“时丫头,为保公平起见,那些人就交给你吧。” 完球,光知道看热闹了,人家两个老狐狸看似是互相较劲呢,这麻烦最后不又撵我身上来了么?这群人怎么就交给我了???!他们但凡有一个走漏了消息,我不就得罪全家了么! 可我稍稍偏了偏脑袋看看高辛辞和陆澄澄的脸色,他们一个都没想出办法来解决我眼下的困境,看来我今天也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三奶奶“慈祥”一笑:“现在好啦,送我回去吧?” “好,好……”我陪着笑道。 只是在临走之前,三奶奶又回头若有所思的瞥了二奶奶一眼:“肃宁啊,以后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年纪大了,该忌讳还是要忌讳的,你要是死了,我一个老太婆,孤身一个活在这大宅院里也没什么意思,我一定陪你一起死,埋也要跟你埋在一起,我去到地下,也还要气你。” 二奶奶低着头笑了笑,三奶奶又拉着我的手示意我走了。 三奶奶腿脚不大好,骑不得马,我便一路扶着她回她的绣春楼去,好在那座楼并不远,据说,这是爷爷在世的时候特意安排的,就为了三奶奶住的离他近一点,他们二人便能天天见面,反之二奶奶的院子就很远了,原因很简单,二奶奶虽然是最漂亮的,却也是脾气最爆的,爷爷并不希望有个人天天指着鼻子骂他。 我正想着,三奶奶忽然捏了捏我扶着她的手,我才回过神儿来,只是一抬头,所见的却也并不是金碧辉煌的绣春楼。 “还没到啊。”我傻愣愣的说了一句。 三奶奶冲我笑笑:“傻丫头,我是有话跟你说。” “哦,您说。”我暗地里捏了自己的腰一把让自己清醒清醒。 “丫头啊,你在处置那些人的时候可一定要谨慎一些啊,毕竟人数众多,若漏了一个,对咱家多多少少都是有影响的,他们到了山下去,胡乱说了什么,若有人上山来守在咱们家门口,拍到云秦全须儿全尾儿的出去,那就不好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有了精神。 “全须儿全尾儿”,三奶奶这是在点我啊,虽然我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好心还是另有谋划提醒我这些,但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傅云秦要是不断个胳膊断条腿的,确实说不过去。 我轻轻道了句“是”。 送过了三奶奶之后,我低下头看了眼表,算算时候,表哥应该是已经提着棍子在老宅门口了,正好。 只可怜我在敲打傅云秦之前,怕是自己还得吃点儿苦头呢,奶奶滴,这一天天的,破事儿真多!我cpu都烧干了! 第75章 告一段落 接上回,三奶奶给了我个提示,按照她的意思,傅云秦的错事已经做下了,我们傅家这麻烦也已经是惹下了,执意隐瞒不是办法,倒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光明正大的叫人看着,有人来拍,也只能拍到傅云秦断胳膊断腿的被警察带走,我们家还能挣个好名声。 不过若以我的名义,恐怕是用不动家里的管事,那我就只好做点儿什么,让刚来的表哥动手了。 我将三奶奶扶到绣春楼门口便折返了回去,中途又碰上了梁森,他的脸色一如方才,黑的跟锅底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诶不对,不能把人家比作太监。 梁森跟在我身后,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姐,傅云歆耳根子软,怕是顶不住了,姑爷现在到底还算外人,小少爷的话也没人听,再这么下去,恐怕……”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开口就有人听了似的。”我笑吟吟道,梁森一时噎住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我说不动的,自有人帮我说,你打个电话招呼一声,把后院关着的那八十多个人放了吧。”我冲梁森浅笑笑。 “小姐的意思是……” “我表哥走到哪儿了?” “在门口了,只不过表少爷前两天射箭的时候摔了一跤,骑不了马了,走到洪堂的话,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 “他摔着了?!”我惊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仔细想想,如果是换做别人,那我可能得担心担心,表哥……还是算了吧,照二叔的话,他皮实的很,小时候跟人打起架来断胳膊断腿都是常事,只要还没被下病危通知书,他都没事。 “小姐放心,他没事,就是膝盖上肿了一块。”梁森轻声道。 我点了点头:“既然表哥会慢一点,那咱们也不着急。”我伸手制止了一旁给我牵马的人,笑笑道:“我们走回去。” 我和梁森一前一后,在路上磨叽了半个小时,走得比蜗牛还慢,等再次回到洪堂的时候,里面的战火都快平息了,我向高辛辞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他的神色,大概是赢了。 我和梁森进门,依次向几个重要的长辈行了个礼,随后我回到我的座位上去,梁森再次躲到屏风后面。 唉,真是不得不说,表姑一家在地下瞪着我,恨得牙痒痒的那种表情我看的是真爽啊!不过这还不够,我还得让他们更狠一点儿。 我笑着招呼屏风后的几个管事去切水果,回顾向二奶奶笑道:“这么晚了,还得麻烦二奶奶一直在这儿坐镇,也真是孙女儿没什么出息,处理事情不周全,累着二奶奶了,您吃点儿水果。”我那谄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想向二奶奶求助呢,可实际上…… 我:真不好意思,借您孙子一用。 二奶奶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起头来看看我,大概也就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她没说什么,还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却是阴狠了,恨不得咬死我一般。 我撇了撇嘴,客气话说过了,我也就没再管二奶奶是什么心情了,回过头去预备自己的计划,我正看见梁森在给表姑那桌送水果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果刀落下了。 我耀武扬威了好一阵儿,咬死了要把傅云秦推出去摘清傅家,想必表姑恨不得拿那把刀捅死我吧?只不过我还是相信表姑的能力的,她想对我动手,出招的技术肯定比不过天天想着法儿整死我的慈禧太后,我想我还是有能力自保的。 不出所料,表姑提着水果刀就上来了,想来她的脑回路大概就是:傅惜时这个小兔崽子,吵架就吵架,赢了就赢了,就算我们家云秦进去了,我们到底还算是你的长辈,你不尊敬着也就算了,还敢来挑衅?真当我们家是豁不出去的不成? 我眼看着表姑气急了,便以一个弓着身,左手提刀,右手背后的一个傅家传统……额……反正就是个传统武打手段吧,我怎么也没学会的那个,以这种站着的龙虾的姿势朝着我冲上来,看着便是要拿那刀子剜我的心肝,我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等着她来对我动手。 我预想的是,等她过来了,我故作惊讶的样子拿手去挡,她在我手上稍稍划个道,这样我吃的亏也不算大,她也会因为伤了我接受家里规定的处罚。 但是这一次出了一点儿意外。 我万万没想到,陆澄澄先我一步帮我挡下了那一刀,而我只是手指被划破了一点点。 他倒是没什么大事,还至于到进医院的程度,但左手估计好几天都不能动了,陆澄澄是直接拿手接了那一刀的,那血,哗啦哗啦的就流下来了!我滴个天爷呦!!! “你干什么!”我急了,上前去一把推开发疯的表姑,拉住陆澄澄的手往后退,高辛辞神色一紧,立刻走到我前面去挡着。 表姑他们被梁森的人摁住了。 出了这么大个事,堂里绝大部分人也坐不住了,可能是为了在老傅面前显个眼吧,帮我谴责表姑的人还挺多的,只是说的话大多无关痛痒,要说骂人、惩治人,那还得是我表哥。 到底是长江后浪拍前浪啊,我小叔这个怼人冠军还没来得及说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当即就被门外一个人给抢先了,没错,正是我那暴脾气的表哥,拿着铁棍子也不管谁是谁的了,一见我在堂前抹眼泪了,拿着棍子冲着傅云秦的脑袋就是一闷棍。 “把他腿给我打断!”表哥一声怒吼,整个洪堂都得震一震。 也真不愧掌家三房里现有的唯一一个能掌事的继承人,表哥的威望那是我跑马都赶不上的,他的话一出,在场那些眼睛长在天上、平日里爱好就是无视我的那群管事当即便坐不住了,上来就要把傅云秦拖出去打,有人来劝,表哥就是冷冰冰的一句:“要不连你一起打?” 没多一会儿呢,洪堂外就传来了傅云秦杀猪一般的嚎叫,哦!还有伴奏,表姑和表姑父一同演奏的“命运交响曲”,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我都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表哥才懒得管他们一家是什么样的,回过头来就是拉着我的手让我转了一圈,他好看个仔细。 “你没事吧?除了他们还有谁欺负你了没有?哥给你揍他!” 我愣了愣,随后缓缓回头看了一眼一旁呆住了的陆澄澄,轻声道:“哥,受了欺负的好像不是我……” 表哥怔了怔,随后顺着我的视线瞥见了陆澄澄满手的血。 “嗯……啊对,你没事就行,那个……陆澄你,我给你找个医生吧。” 局面很尴尬,但结果很明晰,这件事情大概到了这里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再后来,我听梁森过来跟我说了说外头的传言,便知道了我做的选择没错,三奶奶的提示也没错。 我将那八十七个人放了出去,因为在之前已经拿钱封了口的缘故,再加上我们关了他们也没多久,他们便都觉得自己算是占了便宜,出了傅家的门确实有把傅云秦的事说出去,但都是加了改动的:傅云秦是个畜生,但傅家家风严谨,没有徇私,对于余婷的家里也做到了合理的赔偿。 再后来,有记者围在傅家门口来拍了,也确实见到了傅云秦半死不死的被警察拖出去,所以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傅家的损失也算是降到了最低。 我也差不多就安心了,松了口气,稳稳当当的坐在我卧室的小床上恬不知耻的一口一口吃掉表哥喂给我的猪蹄,嗯……这个场面很搞笑,差不多就是: 我手上贴了个创可贴,然后就重病缠身!下不来床……我亲爱的表哥每天守在我床边,吃饭都得喂我,喝水都得给我插个吸管儿,表哥一边喂我吃猪蹄,一边儿念叨着:“吃啥补啥,乖乖快点儿吃。”我就这样脚不沾地的度过了两天的快乐时光,然后真正受了伤的陆澄澄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以一种奇怪的眼神一边儿掰着馒头一边看我这个假伤员作妖…… 直到外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小叔来看我,我才算是挺直了腰板准备面对一些“审问”。 小叔应该是对那夜三奶奶跟我说的话很感兴趣的,只见他一来,便找了个理由支走了表哥和陆澄澄高辛辞他们,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我好久,随后叹了口气,拿过了表哥放在床头柜上的猪蹄汤。 “再喝点儿。”小叔轻声说着,便要拿勺子喂我。 而我…… “小叔,我饱了……”我皱了皱眉头,说实话,表哥这两天哪只是把我当伤员啊,那是把我当大胃王啊! 小叔轻笑笑,把碗放下了,或许是出于愧疚,他还是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拼了命的给自己找事做,他看了眼我桌边快烧完的熏香,随即便拿到手里去,也不管浪不浪费的了,直接将最后那一点儿香料在炉中覆灭。 “三奶奶跟你说什么了?”小叔冷不丁的说。 我坐正了些:“三奶奶说,如果我要是让傅云秦全须全尾儿的出去,会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但我仔细一想,我要是直接叫人打傅云秦的话,恐怕没人会听……” “所以你就拿自己当筏子?” “嗯……” “还疼吗?” “我没事,就是澄澄他的手……不太好。” 我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眼角湿润,小叔是越看越心疼,看到最后便直接把我搂进了怀里,拍了拍我的后背,但他也不是一个会直接安慰我的人。 “以后遇事别那么懦弱,净耍些小聪明,要是哪天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和你二叔交代?以后,你就大胆的往前走就好了,天塌了也有小叔给你撑着。”他说。 我当然知道,但我并不想给小叔找麻烦。 “但是今天晚上那个聚餐你还是要去,事情要有个结尾,咱们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小叔又说。 我噎住了。 我觉得我还是得再麻烦小叔一下!为啥这晚宴还要我去啊!小叔我要是出了这个院子的话你得保证我人生安全啊!我不想再被划一刀!!! 第76章 突然又想当小叔的女儿! 接上回,夭寿嘞!余婷那件事都差不多了了,我这小心肝被折腾的快有写哥同款心脏病了,怎么这还得再唱一出什么晚宴啊!晚什么宴啊,傅云秦被抓走了大家很开心吗?还能热闹的起来??? 小叔说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又再次围坐了起来,再次陷入了沉思。 我不理解,陆澄澄不理解,寒露也不理解,就连高辛辞也表示从没见过还有这么玩的,究竟是大家都对傅云秦怀恨在心,他被抓进去确实是件令人开心的好事,还是大家要化悲愤为食欲,决定用笑脸来掩盖内心的悲痛啊?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场子我终究还是要去应酬一番,要不然得有人说我“耍大牌”。 稍晚点的时候,李叔带着两个化妆师过来了,我安排高辛辞和寒露到后院去休息,梁森带人守着,我和陆澄澄也就安心到前厅去招待李叔了。 为什么说是“招待”呢?因为我和陆澄澄现在已心知肚明,李叔并不是中立方,人家是三太太的人。 从前儿个晚上起,三奶奶和李叔就没完没了的想招让我出风头,好似是要给大家心底压个印子,我这个长房大小姐可是会耍威风呢,二太太这个长辈还坐在堂上呢,我无视人家,小叔这个掌家还在场呢,我一个还没定下的继承人反倒压了他一头。 现在这个情况下,小叔和表哥怎么护我都是没用的,我毕竟不是小叔的亲女儿,不是表哥的亲妹妹,真正危急的时候,他们不会豁出去扶我上位,按照他们的计划,如果老傅不亲自来替我说话、给我撑腰的话,那我还是仗势欺人,不敬长辈,最后得罪全家,他们算准了,老傅是不在乎我的,最可怜的是我也没有把握老傅会来护我。 他从来都是那样,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人的时候,他什么都听我的,但一旦加上了外人,他就要没完没了的审时度势,最后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让我忍下那口气,然后息事宁人。 我有些心酸,抱怨怎么就偏偏生在了傅家,或者说,怎么偏偏就是老傅和慈禧太后生下的女孩子,或许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活该遭罪。 只是抱怨归抱怨,老天爷给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儿了,我除了“重开”这个选项以外就只有去面对。 我换了一件低调的浅紫色薄纱长裙,安安静静的坐在镜子前面让那两个化妆师给我收拾,大概用了半个小时,我这边结束了,在李叔的带领下,我到门口去跟陆澄澄汇合,他换了一身精干的西装。 我们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坐上了李叔安排来接我们的车。 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些,宴会已经开始了,很热闹,很欢快,就好像傅云秦不是犯罪了,而是立功了,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这里头的笑声实在讽刺。 “表姐,你怎么傻站在这儿啊?走啊,喝酒去!” 忽然一个我认不得的小表弟上前来给我递上一杯酒,我有些尴尬,陪着笑把那酒喝了,他又要给陆澄澄倒酒,我忙拦下:“他喝不了。” 我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陆澄澄刚来傅家,什么都能硬逼着自己习惯,就喝酒不行,一杯脸红两杯摇晃三杯就倒,关键他还逞能,非得给自己灌,经常胃出血进医院去,我都看不下去了,不知过了多少年,我对他的恨意释怀之后,就教了他一个好办法,把自己的酒偷偷换成葡萄汁,反正长得都一样,谁也看不出来,这还算做我们俩的一个小秘密。 推拒了那位不知道叫什么名的表弟敬酒之后,陆澄澄暗暗瞥了我一眼,那眼里直冒星光,唉,木有办法呀,我好像真的是比他妈还了解他。 一晚上不顾一切的吃喝玩乐终究不是我们的命,在我来之前,小叔已经给我发了消息,他和表哥把表姑一家控住了,连同家里其他几位说得上话的长辈都守在凝晖堂里,说是吃饭,实际上还要商讨对他们的处置,打了傅云秦还不算,表姑的包庇罪,伤害我和陆澄澄的罪,再加上不敬二奶奶的罪,数罪并罚,她恐怕会被族谱除名,而表姑父,他本身没有上族谱,傅家原本也就不承认他,所以我们也不罚他,只要把表姑逐出老宅了,他自然也就流落街头了。 但傅云歆还是傅家女儿,念在她没有包庇弟弟这件事,家里并不打算处罚她,她对于自己父母是否帮扶,我们不会过多干预。 今天晚上这顿饭,基本就只是给表姑送行了,看在亲戚一场,没人打算在这最后一晚跟表姑生气发火,当然,这是在表姑也老实本分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的。 可我一进门,感受到那冷的跟冰窖似的气氛,我也就明白了,场面并不太好看。 小叔笑了笑,示意我坐到他身边去,我脾气也真是够和顺了,眼看着小叔另一边还坐着吹胡子瞪眼的表姑父还能忍着不闹事,面带微笑的到小叔身边去。 我估摸着猜出来小叔是什么意思了,其实他一肚子气,但他到底是这场上唯一的掌家,如果老傅和二叔在的话,他确实可以骂骂咧咧的给掌家团体“丢人”,但他们不在,小叔就只能尽量收着点儿脾气撑场子了。 唉,早说嘛,我亲爱的小叔,你想找个理由解气?我帮你啊~ 瞧好了吧! 我到了我自己的座位上,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倒满了一杯酒端起来向表姑父赔罪。 “表姑父,咱们都是实在亲戚,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但您也看到了,云秦表哥确实做错了事,咱家家规您也是知道的,很严苛的,该罚就要罚,我也没办法,但我必定竭尽所能,找一个好律师,好好给表哥说道说道,争取早点儿出来,等他回来,还是咱傅家的好儿女,您看这样成吗?侄女儿敬你。” 我这一杯酒要是敬给表姑,她脑子清醒了,估计还不会中我的计,但要换成是表姑父,那个蠢胖子,肯定耐不住气。 只见表姑父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嘴上也没饶着,直接便是一句:“你还不配给我敬酒。” 只需要这一句话,小叔那暴脾气一下就收不住了,当即起身来表示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后舀满了一碗米饭,压的实实的磕在表姑父面前,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明白了,从桌子上抓了三根筷子插在了那碗米饭里。 啧,真爽!哥们跟老傅在一块的时候哪能摆这么大谱儿啊?还得是跟着我小叔! 唉,突然又想当小叔的女儿了,反正不管是二叔还是小叔,我在哪儿过的不比在老傅手下好啊呜呜呜呜……天爷啊我怎么就偏成了老傅的闺女了呢! 我撇了撇嘴,悲伤之情油然而生!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小叔没有顾虑的跟表姑他们家开撕了,结果是一点儿脸面都没留,我听着李叔站在一边拿着厚厚的一本家规念叨了半天,迷迷糊糊的也没明白什么,甚至还有点儿瞌睡,就听懂了最后几个字:收回产业,家谱除名,逐出老宅。 乐! 事情好像就此就彻底结束了,或许晚上能睡得安稳一点儿,但可惜,也只能是“好像”了,我看着表姑的结局,爽是挺爽,可高兴之后,却也觉得背后凉津津的。 我和陆澄澄相视一眼,都明白彼此心底的想法。 昨晚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突然问了我一句:“你信我吗?” 我直截了当的回答:“我信。” 他想跟我说的,也正巧是我心里所想到的:三奶奶有捧杀我的意思,而李叔正是她的帮手,但这只是表层的信息,只有深深挖掘下去,才能看清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问:三奶奶能图我什么?李叔又为何会跟三奶奶纠缠在一起,他是为了什么?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非要冒险,明知被我发现了之后就只有滚出傅家这一条路,他又何必? 我和陆澄澄左思右想,最终也只能把这一切都怀疑到已经逝去的爷爷身上去了。 他重男轻女一辈子,我是有多好?能让他临了了回心转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最关键的是,我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儿子生下的,他不害我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会偏向我呢? 将这一切倒推回去,我终于明白了,爷爷这是织了多大一个网,将多少人牵扯其中,我,就是网上的诱饵。 爷爷在富有之前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在富有之后,他又怎会那么无私,那么好心,扶持整个傅家崛起?他所想的,大概只是怕他自己一个人无法将公司做到最好,所以将整个傅家可用的孩子都挑出来做他自己和孩子的肉盾,如有不测,便让家里其他孩子去当替死鬼,慢慢的,傅家就有了名声,到如今,傅家的生意已经稳定了,他就可以让二叔和小叔动手,以我为诱饵,吸引傅家除掌家外所有人的火力,把他们一个一个除掉以后,当初散出去的生意也就都收回手中了,等到傅家人再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天时地利人和,二叔和小叔联手的话,很有可能就可以建立一个跟舰行一样的国际型公司。 我曾疑惑过,为什么我会是那个诱饵,我有什么本事?但后来我也就想明白了,爷爷那么多产业没有添进遗嘱,不都是放在我名下了么,我以为那就是些小产业,但要真是集合起来,每年的盈利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爷爷他并不需要我多能耐,只需要我活着,能帮他混淆视听就够了,我一条命,可以送他两个儿子登上高峰。 而老傅,同样作为被抛弃的人,爷爷觉得给他柯益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不需要有继承人,柯益到了后来,终究还是会回到二叔或小叔的手上,我们父女两个,终归只是人家登天的垫脚石,只可惜爷爷呕心沥血为二叔和小叔筹谋打算,偏偏是错漏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临终跟二叔说他的计划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二叔是不是像他一样冷血。 老傅、二叔、小叔兄弟三个,看似关系很表层,每次一见面就跟吃了泥巴一样,脸色难看得很,不是吵就是闹的,但实际上他们彼此之间还是和睦的,兄弟嘛,谁家不是在家吵吵闹闹,出了事一致对外的,或许是爷爷也被他们当作了外人,老傅和叔叔们对于爷爷遗言的态度也非常一致:就当没听见。 二叔确实是按照他的话把他没放进遗嘱的那些产业都给我了,但二叔从来没有说出去过,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外,没有人知道那些产业在我手上。 我想清这一切之后,仰头望了望天,心里说不出算是什么滋味。 爷爷走得很早,我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但老傅曾跟我说过,他当初把我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相信老傅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更相信这一切都是爷爷装出来的,奶奶走得早,老傅在这个家里除了爷爷也没什么亲人了,所以他一向很珍惜爷爷给他的父爱,他走不出。 所以,老傅也挺可怜的。 我也挺可怜的。 我不求他对我多么多么好,只求他不害我就够了,只是没想到啊,我亲爷爷对我这么狠,还好他死的早!要不然有这么个老狐狸天天在身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么看下来的话,三奶奶和李叔他们的目的也就很明了了,三奶奶是希望我早点被针对,小叔好早点实行计划,她也没办法,小叔实在是太“叛逆”了,不肯听她的,她就只好自己出手,而李叔,只是纯粹的忠心,想帮爷爷完成他的遗愿罢了。 哦对,这其中还有一个二奶奶呢,我倒是忘了,她也是不得不提啊,别看二奶奶平时一副生人勿进冷冰冰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惦记着二叔呢,那晚,她看似是在跟三奶奶过不去,可实际上她和三奶奶的目的是一样的,她们老姐们早串通好了。 不提太远的,我现在只知道,余婷的死不过是拿来算计我的,她的死到底还是我害的了…… 我苦笑笑,突然就觉得一时间压力山大,谁曾想啊,我一个废物丫头,居然有一天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乖乖,想什么呢?”忽然耳边有个人在叫我。 会叫我乖乖的也就只有小叔了,我回过头去,只见凝晖堂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小叔骂也骂舒服了,此刻已经消了气,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一晚上都没怎么吃饭,不饿吗?还是……”小叔凑到我耳边:“害怕啊?那我改天再跟他们说,咱们回家吧,小叔带你回家。” 呜呜呜呜呜小叔你赚我眼泪!憋不住啦! “我要回家我不跟他们玩了……太可怕了!都一群什么人啊我这么聪明可爱善良大方幼小可人儿的小乖乖都有人陷害我不跟他们玩儿啦我要回家……”我一个飞扑直接扑进小叔怀里。 天爷呀!对比一下这破老宅的人我还是觉得我们家老傅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些!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 论道:华胥引 盛夏夜,忽迎一阵风雨,夜微凉,蕊寒香冷,蝶难来。——题记 凉亭里有人在弹筝,傅惜时在一旁吃着冰激凌,手指勾了勾在一旁看得陶醉的小叔。 “小叔,那哥哥弹的什么啊?” “是华胥引。”还不等小叔回复,弹筝的那位少年便先一步抬起头来,他的眼眸如同星河,轻声道:“三爷说,您最近的心情不大好,便请我来。” “哦……”傅惜时有些心虚的回头看看小叔的脸色,被戳破了心事,她不禁咬了咬嘴唇,暗叹一句小叔真不愧是学心理的,什么都瞒不过他。 小叔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啊?是因为……那天,对表姑父的惩治你看的不过瘾?” “不是……”傅惜时皱了皱眉,她所难过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件小事,“我只是天天被关在老宅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可惜她的心里话并不能跟小叔说。 小叔轻叹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他的宝贝侄女儿是在说谎话。 想起不知从哪儿看来的一句话:我们可能告别了过去,但过去或许不曾放过我们。这句话用在这里刚刚好。 老爷子的一生是传奇,带着整个傅家走上辉煌,可这位老英雄实际上心眼儿却有点儿坏,他带来的阴影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小叔一个人没办法解决这片阴影,大哥二哥也不能,他们便只好各自躲起来,只是没想到,因为他们当时的“懦弱”,多年之后,这个阴影竟然笼到了孩子们头上。 好在这片阴影还不算太大,压得人喘不过气,还处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乖乖,等风头过去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也知道,经常来咱们家的那个警察叔叔是我的同学,他的工作,作为同学我还是要支持、配合的对吧,咱总不能,带头给人家找不痛快嘛。”小叔轻声道。 傅惜时乖巧的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在老傅面前,她不管在哪儿都是个懂事的乖乖女。 “三爷,曲子弹完了,还要继续吗?”弹筝的少年起身道。 小叔回过头看一眼厅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有雨雾中阴森森的傅家老宅,再次回头,他道:“再弹一次吧,除除晦气。” “是。”少年拂衣坐下,悦耳的琴声从他手下扬起。 “咱们该走了,到饭点儿了,饿不饿?”小叔揉了揉傅惜时的头发。 “饿!我要吃红烧肘子!”傅惜时小跑两步到小叔后头,脚下一使劲就蹦到小叔身上去。 “诶呦,臭丫头,都多大了……”小叔无奈地摇摇头,耐不住背上这小丫头的撒娇,只好背着她走。 走出亭子最后一步前,傅惜时撑开雨伞,叔侄两个便踏进了雨雾中,少年侧目瞥了一眼,只觉得他们二人已如远处的楼阁一般若隐若现了…… ==================== 江临市 老傅整日整日地苦闷,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就连程菱也不能。 程菱一见老傅苦闷,她自己便也开心不起来——老板不开心,她还怎么捞钱?钱倒罢了,她现在倒也不太缺,只怕是还得遭一顿骂,然后老傅就又是好几天都不理人,她已经竭尽所能的讨老傅开心了,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还是不成,就只能脸贴脸的靠着老傅,老傅禁不住她这死缠烂打的,只好硬憋出个笑,轻轻拍了拍程菱那张白皙的脸,他一向是不想无缘无故跟人家发火的,除非忍不住。 “老傅,你怎么啦……一直不理人家,咱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嘛,出去转转好不好?”程菱夹着嗓子,娇滴滴的,叫老傅都不大忍心了。 不论关系怎么说,就论年纪,他足以当程菱的老爹了,没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对小姑娘生气。 老傅叹了口气,仰着头靠在沙发上。 “不去了,你去吧。”老傅决绝道。 “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就要缠着你。”程菱搂着老傅的腰就不撒手,脸蛋在他胸前蹭了又蹭,不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善解人意的人设来,再细细考虑一番,能让老傅不开心的,好像也就只有孩子们了,想通了,程菱冲着老傅微微一笑:“你是在担心小姐他们吗?” 老傅苦笑笑,点了点头,捏了下程菱的鼻子:“你呀,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说我也真是,就时时这一个丫头,还不省心……” “哦~你在抱怨小姐喽?等她回来我要告诉她!”程菱一挑眉,倒耍起小孩子的赖皮来。 老傅连忙制止,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揽着程菱的腰把她抱在怀里:“可别可别,那丫头又来找我闹了。” 程菱一见老傅笑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捧着老傅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天爷呦!金主爸爸总算是笑了。 笑过之后,程菱又想到一个歪主意,她伸出手指勾了勾老傅的胸口:“你想要孩子啊,我给你生啊……” 说到这儿,老傅的脸色刷的一下又黑了,不至于发火,但语气很明显的冷了下去,他轻轻推开程菱,喃喃道:“多大年纪了,还要什么孩子,少开玩笑。” “可我……”程菱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老傅一个眼神便止住了。 “行了,好不容易歇两天,找几个朋友出去玩玩吧。”老傅行动利落,直起身拉开脚边的抽屉拿了张支票出来,填了几个字递给程菱。 程菱委屈巴巴的,可眼看着老傅是不肯在这事儿上松口了,便只好乖乖的拿了支票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反正人设立住了就够了,没有孩子没有名分固然可惜,可这已经是自己能选的最好的路了。 程菱低着头离开,可走了没几步,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拖鞋,抬头向上看,正是那拼了命插她的队当上夫人的陆茵茵,程菱违心的笑笑,躬了躬身唤了声:“夫人”。 陆茵茵的脸色最近一直不怎么好,她没搭理程菱,就好似没看到一般,自打她前几天听说陆澄澄在洪堂上奋不顾身的保护傅惜时的事儿后就一直这样,神神叨叨的,此刻,正捏着手里的杯子朝着老傅的书房观望。 过了不多久,她下定决心了,咬了咬牙缓步进了书房,程菱就在原地站着,等待着。 一如往常,杯子碎裂声,老傅的嘶吼声,陆茵茵的求饶声。 “我告诉你!你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我就时时这一个闺女,我不可能放任她不管,你别以为你有了澄澄就可以为所欲为!记住澄澄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是不管怎样,澄澄他都是你的孩子呀老傅……” “他是,时时更是!陆茵茵,我原本是打算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只看在你生了澄澄的份儿上,但你要是得寸进尺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觉得我奈何不了你是吗?来,我问你,郑琳佯肚子里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我儿子呢!” “那……那是她自己不小心,老傅那件事真的不是我!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澄澄是我儿子,但他做我儿子比时时做我女儿更晚,你也是够狠,带着他生生躲了十四年!我今儿就给你撂句话,好让你心里有个底,澄澄,我可以不要,但时时是我闺女,我不可能不要她,你管好你自己!” 不一会儿,陆茵茵鼻青脸肿的出来。 程菱扯了扯嘴角,心想老板真是够讨厌“夫人”的了,她叹了口气,走开了。 老傅撒完了气,不似往常一般找人去喝点儿酒了,他朝着落地窗外看了又看,思索许久,终究还是摁下了通讯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喂,老大?” “是我,咱俩见一面吧。”老傅沉声道。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你这么忙,还有空联系我呢?” “别废话,最多半个小时,到河边儿去,我有事跟你说。”老傅说完,全然不给对方留空隙,直接把电话挂了,在关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最显眼的名字——傅鸣堂。 ================= 临江市 咖啡厅 这里是距离鱼郊河最近的地方,从店里的窗户口一眼望出去便可以望见这座城市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前两年,这里是出名的景点,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好几天淹死了人,就没人再过来了,人人都说这里晦气。 尚明誉偏就是个异类,偏就喜欢往这地方凑。 不过在坐在这个咖啡厅安安静静的享受阳光和风景以前,他先去河边栏杆上装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他在傅家待了那么多年,多少还是了解傅家人一些的,他知道有两位老朋友跟他是一样的,也是异类。 这不,老朋友已经站在河边了,在这寂寥无人的地方,他们二人的身影格外显眼。 傅鸣瀛,傅鸣堂。 尚明誉笑了笑,将桌上那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摁了一下,里面传来朋友们友好的交流声。 “找我做什么,快点儿,我很忙。”窗外的傅鸣堂看了一眼手表,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傅鸣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疏忱去找时时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说是……云秦他们闹了一点儿事,他要回去处理一下。”傅鸣堂不似傅鸣瀛那般愁苦,脸上尽是风轻云淡:“孩子们犯了错,该罚的就罚,表妹他们做的确实有些过了,这才让疏忱回去,应该是没什么事吧,有事的话,疏忱会给我打电话的。” 傅鸣瀛冷笑一声,恨就恨在弟弟这么聪明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偏偏就是在不适当的时候溺爱他的儿子,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此刻对他的指指点点:“你确实不用担心!要真只是傅云秦的事,你可懒着吧,老三在老宅那边指挥的好呢!” 此话一出,原本平静的傅鸣堂不由得变了脸色,他回过头看向傅鸣瀛。 “鸣延也在那边?!他什么时候过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傅鸣堂致命三连问,问的他好哥哥的血压都快飙到二百八了。 傅鸣瀛捂着胸口大喘气:“他都跟时时一块住了半个月了!” 傅鸣堂看不下去,上前去给他拍拍后背顺气,不免又抱怨两句:“你又熬了几天了,身体很好吗?经得起这么折腾?” “我死不死无所谓,重要的是孩子们。”傅鸣瀛一面咳嗽着一面还要将心里话吐出来,“老爷子的临终遗言你最清楚,你还敢让时时回老宅,你安的什么心!咳咳咳!咳咳……” 傅鸣堂怔了怔,只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自己那精明的狐狸弟弟跟侄女儿独处的事,恐怕也只有那不省心的老娘帮着,这件事才能隐瞒下来了,而自己那傻儿子又逞强了,便也没说。 完了完了! 不是三弟不能信,实在是利益杀人,再加上三太太又是个没人性的,实在难保侄女儿的安全,好在自己儿子多少还是有点儿用的,拖几天应该是没个什么问题的,这次也算是让侄女儿历练一番。 “我得去接我闺女回家,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傅鸣瀛直起身,气的直瞪眼,这句话基本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傅鸣堂也咳了咳:“你一直这么管着时时,她什么都不会,不了解家里的纷扰也只能被养成一个废物。” “可我就这一个闺女,但凡有一点儿危险的事我都不会让她去做!”傅鸣瀛低吼道:“我不在乎别的,我只要我闺女活着!” 傅鸣堂像是被触动了一般,虽然他依旧不赞同哥哥的育儿理念,可对这一份爱子之心,他还是感动的。 “我去,我去……” 傅鸣堂妥协了。 说罢那些话,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了,司机就在不远处,各自给各自老板开了车门,随后极速离去。 尚明誉喝着咖啡,目送着两位老朋友,直到看不见他们身影。 他又将手机拿了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板。” 尚明誉将咖啡杯放下道:“辛辞那边,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齐全了,只要今天晚上小少爷还进傅小姐的房间,他就一定能看见。” “好。” 计划基本都成了,尚明誉才松快了些,真正开始看起风景来。 论道:桃花落 空山鸣啼,奇现桃花落,问天约是残妆和泪,污红绡。 ——题记 隔了三五天,弹筝的少年便再次回到了傅宅,只是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这次请他来的并非是小叔了,而是傅惜时本人。 “今天弹的是什么?”傅惜时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少年抬眼看看这苍白的面容,眼底星河似乎也暗淡了一瞬,他未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小姐是病了?” 这不是他工作范围内该有的问题。 傅惜时轻笑笑,摇了摇头,可这一笑更是虚弱,少年有些不忍,手下弹奏的速度都快了些,他不想面前这位衣着单薄的姑娘在亭子里待太久——虽说是夏天,可今天又下雨了,冷。 “今天的曲子,是……桃花落。”少年轻启朱唇道。 傅惜时静静听着,思量着看来今日的曲子还是选错了,太悲凉了,这让她不由得去想昨日一天里发生的事。 一天,就那一天。 ==================== 祠堂好生热闹。 外头围了一圈人,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壮汉,穿着黑色中山装,手背于身后,有人上前去问他们为何在此,他们便恭恭敬敬的鞠个躬回一句:请您退后,二太太和三太太在里头上香。 祠堂里香烟缭绕,从门口望进去,确实可以看到二太太与三太太的背影。 二太太搂着一个红木制的牌位,望着台上那个名字发呆,三太太有些调皮的凑上去,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顿时脸色一黑,拍了二太太后背一下。 “他都走几年了?还想着呢?”三太太冷哼一声,狠狠剜了那个名字一眼。 傅老太爷——傅文柯。 二太太被她忽然一拍吓了一跳,但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却不似在外人面前那般暴跳如雷,她只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再次仰望台子顶端的那个名字,叹了口气。 二太太知道,自己这样太痴了,若是能像三太太一般倒好了,“没心没肺”的,老爷活着的时候能忍着恶心贴上去,老爷死了瞬间就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的,只可惜自己做不到,自己的家世是三位太太里最好的,当初本也就不是为了钱才进了傅家跟老爷在一起的。 三太太见她不搭理自己,还想着台上那个蠢男人,有些不满,便又想方设法的作死,伸手将二太太手里的牌位抢了去,看了又看,等到看清了牌上的名字,顿时更气了。 “许肃宁啊许肃宁,你真是疯了,你可放心吧,我一定每日好好吃饭好好锻炼,不会死在你前面跟你抢那个死鬼旁边的位置的!你大可不必这么早连你自己牌位都做好喽!”三太太将那牌位撇到了一边去,还不解气,又伸手将自己才给老太爷上的香给撤了。 二太太一个白眼翻过去,将香抢回了自己手里,又给老爷上上。 她仰望,心里不知盼望了老爷牌位右边的那个位置多久,她想,舒华是大太太,她死后,她的牌位一定是放在老爷左边,至于右边那个,她和三太太都是所谓的续弦,平起平坐,自然是谁先死了谁才能放的,她不信明月,明月素来是爱跟自己争的,万一她先死掉了呢? 二太太瞥了三太太一眼,冷哼一声:“你不放在那里,你还能去哪儿?” 三太太终于听见老姐们跟她说话了,哪怕不是什么吉利的话,她也还是喜笑颜开,她上前挽住二太太的手臂,凑在她耳边:“我的牌位一定要放在你旁边,这样我就算死了也能惹你心烦,等轮回的时候啊,我也跟你挤在一块,下辈子还要气你。” 二太太拍了她捯饰了一早上的发型,气笑了,她道:“你小声些,别让外人听见。” 三太太没生气,靠在她肩上笑了,“我才不怕,我是给这个家生了三爷的功臣,就算真有人听见了,还敢赶我出家门不成?老爷子都死透了,谁还能管我。”她的语气像是幸灾乐祸,不一会儿又没忍住,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余婷那事儿,你还是帮我了?那不是你干闺女么,不心疼啊?” 二太太面容一瞬暗淡,又想起那夜的事来,干闺女余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来找她,说三太太要她自尽,太太可以出三百万来供养她弟弟上学,还能给妈妈看病,可她不想死。 二太太当然是心疼婷婷闺女的,她那个名字“桃枝”还是她给取的,但可惜了,她若不死,这大好的机会就浪费了,三太太早来找她说过,他们俩争了半辈子,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儿女嘛,婷婷不是亲闺女,但鸣堂是亲儿子,疏忱是亲孙子。 她给婷婷闺女开了个更好的条件:“只要你肯听三太太的话,我另给你三倍的价钱,你们家,自此就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了。” 于是余婷不在了。 二太太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会儿又呼出来,“她,没有你重要。” 三太太乐了。 “你放心,咱们还没输,我是小看了老大家那个丫头,也小看了林默写,但疏忽不会变成惨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三太太伏在二太太肩上悠悠道。 二太太想着婷婷闺女死时的惨状,绝望的点了点头:“做的干净点。” 两位老姐妹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可惜情况不大允许了,忽然而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场姐妹间的叙话。 那个胖汉子上前一步道:“三太太,三爷来找。” 二太太顿时变了脸色,轻蔑一笑:“呦,你的小祖宗来啦?” 三太太脸色一黑:“你少来笑我,你家二爷也不是好管的主儿,你身边那个崔钰……照顾你照顾的好吗?”三太太眉头一挑,转而出门去,不再回头。 回头是没有再回头了,但在离开前,三太太顿了顿,外人看来,她是在居高临下的看着院里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老锁匠,可实际上,她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牌来。 她欺骗了二太太,其实她也给自己做了牌位了。 她想,她不要活成老不死的样子,如果肃宁真有一天离开了,她便会立刻随之而去。 只是她的牌位与肃宁的有所不同,肃宁的牌位上写的是“傅家二太太许肃宁”,而她的只有三个字“戴明月”。 三太太仰头长叹一声,等到她再平视前方的时候,她又是如寻常一般的菩萨面相,她幽幽地说道:“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快将老先生扶起来。” “三太太,这是二太太的意思。”一个看着与余婷十分相似的小姑娘上前说。 三太太将那姑娘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苦笑笑,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问:“姑娘,你叫什么?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小姑娘躬了躬身,羞答答的答道:“三太太叫我桃枝就好。” “桃枝……好名字。”三太太回过头去,不再看她,至于老锁匠,她知道,肃宁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罢了,罢了。 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还在绣春楼等着呢,反正自己也从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还是去做正事的好。 她和肃宁这样的人,活到如今,还要闹事,还不都是为了儿女嘛。 ===================== 小叔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说好要带自己去玩,闹了半天他全忘了! 傅惜时嘟着嘴鼓着气在茶室门口转着圈,原本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等小叔的,待在家里好几天,都快要憋死了!今天一定要跟着高辛辞他们出去玩,但小叔突然又回来了,还非要让她在这里等着,好好一个旅行计划,都成了老宅度假村半月游了! 哼哼,等小叔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挠他的痒痒,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丢在这里! 可真正看到小叔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傅惜时却说不出话来了。 小叔就在面前,可傅惜时无论怎么看他,他都不像是自己所认识的小叔。 小叔……好憔悴,面带苦涩。 小叔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他是整个傅家的骄傲,他是整个傅家最乐观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傅惜时好像抬起手来摸摸小叔的脸,看看这是不是一个戴了面具来骗她的人,但不是,那就是小叔。 小叔掐了掐他的宝贝乖乖的脸来逗她笑,可她笑不出。 “小叔,你怎么了?”傅惜时轻声问。 小叔低头不语,斟酌许久,才敢再抬起头来看她。 “时时,把你的手机借给小叔用一会儿好吗?”小叔看起来十分疲惫,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傅惜时没有多问,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小叔。 小叔愣了愣,才把手机接过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从前一般摸了摸乖乖的发丝:“乖乖,等我回来的时候,要告诉你一件事,等我……” 说罢,小叔就走了,转过头去,他的背影无限落寞。 傅惜时眼睁睁的看着他踏进清雨中,没有回头。 ==================== 傅鸣延并没有走多远,还在老宅里,他没有撑伞,任凭冷雨滴答滴答打在他身上,他唯独没有叫雨淋湿乖乖给的那个手机。 直到到了绣春楼,他才叫人给他换了衣裳,擦干了发丝,他进门,傅家的三太太,他的母亲,早叫人倒了茶坐在堂上等他了。 母子分隔多年,再见面时,三太太第一句并非关心,而是抱怨。 “你把我叫来,自己反倒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把你老娘晾在这里,好玩吗?”三太太赌气似的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将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她拿了教鞭敲了敲桌角:“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不来看我?非得出事你才肯回来吗?家里栓老虎了?还是你觉得你老娘就是母老虎,能把你吃了似的!我就你一个儿子,明明在世,却总让我感觉你早已经跟着你老爹走了一样!” 三太太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原是呵斥,到后来也成了哭泣。 傅鸣延见不得母亲哭,每当母亲一哭,他就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亏欠了母亲,可每当他想要起身安慰的时候,老天又会要他想起来,母亲是真的做错了。 傅鸣延终究是坐在原地未动,即使心中如同刀绞,也未曾上前去将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至亲抱在怀里,哄哄她。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如果再让母亲仗着自己的势为所欲为,母亲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他叹了口气。 三太太见儿子没有上前来,哭的更大声了,但为了逞强,她哭了没一会儿,还是捂着自己的嘴叫自己冷静下来。 做个慈母不成,便做严母吧。 三太太抹了把眼泪,又拾起了教鞭,可她还未来得及张口便被儿子一句话噎住了。 “妈,我都三十多了,不怕这东西了。”傅鸣延无奈的看看母亲依赖了一辈子的木棍子,只觉得十分可笑。 三太太心里酸了酸,没有争执,把教鞭放下了。 是,儿子是长大了,三十多岁了,拿这东西吓唬他还有什么用呢?或许她真的不能再用从前那幼稚的招数了,她不用了。 她只问:“我交代你的事,你怎么还不动手?” 傅鸣延一想到这个便头疼。 动手?动什么手?亲手害了他最疼爱的乖乖吗?他下不了手。 傅鸣延暗自握了握藏在衣袖里的手机,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抬头道:“妈,那是我亲侄女。” 后半句没说出口,他在心里念了一通:她已经够可怜了,就像我无故夭折的妹妹一样可怜。 是,他有过妹妹,是娘强行生下来的,但她死了,老爷子在她生前装作那么疼爱她的样子,可到她死的时候,老爷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抱怨这个女儿没能为他做什么,是个废物,然后就再没提过这个女儿了,到现在好些人说起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老爷子还有过女儿。 宝贝乖乖和当初的妹妹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诱饵吗? “比你自己还重要吗?比你的亲生孩子还重要吗?鸣延啊,哪怕不为别人,为你自己孩子想想。小柳为你牺牲至如此,她现在被那个丫头送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可她仍旧没有将你供出去!鸣延,这么多人,这么深的情!你不能不顾啊……”三太太苦口婆心的劝导,几乎是要将心肝都挖出来给自己那狠心的儿子看看了。 但那些血淋淋的亲情,傅鸣延扪心自问,他永远都接受不了,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他明明是这世上最狠心的傅文柯和戴明月的儿子,却始终无法学会自己亲生父母的狠辣,或许是负负得正。 三太太见儿子没有反应,顿时又恼了火:“臭小子,你老娘我还能害你不成?!你说说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你在津海手下资助了那么多的警校学生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姓白的,没事干就来!你是要抓你老娘不成?” “没有,只是我常年不回来,想着能有些孩子常伴您左右也好。”傅鸣延低声说。 “你要是真心疼我,不用做这些没用的!只管听我的话把家产都拿到自己手里,你过得好了,孙子过得好了,我死也能闭眼了!”三太太捶胸顿足。 老娘把话说的这样狠心,想必这次是真忍不住了,培养了那么多年的柳宗兰都可以丢掉,看来是非要将乖乖置死不可。 他苦笑笑,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却是想说一句:他从来没有要求什么人为他牺牲过,包括那个自作多情的小柳,他早就拒绝过她,至今已有十二年了,她却非是那么痴。 傅鸣延的话没说出口,他知道,这么多年了,老娘早魔怔了,劝她也不会听的。 见儿子点头,三太太松了口气,大计初成,她便想着要念叨些家常。 “你说你,当初就那么死心眼,小柳这姑娘有什么不好的,你非得娶现在那个,说是给你生了五个孩子,可五个里三个都是丫头,有什么用……” 傅鸣延苦笑笑,他不想听了,于是起身便要走。 三太太忙唤他:“你到哪儿去?坐了还没十分钟你又要走!你老娘是母老虎吗?” “妈,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傅鸣延还是没有回头。 他只听见背后母亲那急急追出来的一句:“下次带着孙子来看我!” 他没有应。 傅鸣延踏出了绣春楼的门槛,他再抬头望天时,雨停了,天也晴了,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他抬头,还真是自己那两个宝贝女儿,大的八岁,小的五岁。 她们真的很想跟奶奶亲近,这次知道父亲过来,便想着一起跟来看看。 但傅鸣延、或者说三太太,并不想让女儿们亲近奶奶。 傅鸣延拦住女儿们的去路,一手将小的那个抱起来,另一手牵着大的那个。 “别进去了,奶奶累了,睡下了。” “那我们去哪里呀爸爸?” “我们……去找姐姐吧。” 他后来又把手机还给乖乖了,他想过,或许那一天过后,乖乖就再也不会理他了,但他还是把那些话说给乖乖听了…… 第77章 云谨 接上回,小叔把他一个学生介绍给我,那个弹筝的少年,可我听了好几天的琴,心情却没有半点儿好转,反而越来越坏了。 他今天又来了,不过他今天什么话都没有问我,只是安安静静的弹琴。 下午的时候天晴了,我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太阳,烦得要死。 中午的时候小叔借了我的手机,没多久就还给我了,他脸色不大好,我知道他是去找三奶奶了,手机躺在我手边的石台上,我看见了,多了一条录音,我大概猜得到小叔要跟我说什么,我不想听,便一直没管他。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知道小叔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虽然烦闷,可我现在最该在意的事不是这个,小叔再怎么说还是家人,他要做的事也是家事,傅家以外的人可就不一样了,尚明誉给我发消息了,约我晚一点的时候见一面,我知道他肯定不怀好意,但我总觉得该去,我犹犹豫豫的,始终都没下一个决定。 弹筝的少年忽然停下了,我虽然听不懂他的曲子,一曲华胥引,一曲桃花落,一个比一个悲凉,但我听了这么多天总还是有些印象的,我知道他还没有弹完。 我回过头去,只见少年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多添了一分虚弱,他手指扣在弦上,指尖处止不住的颤抖,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一般,半趴在琴上,狠狠地捶了几下胸口让自己顺气。 我连忙去扶他,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帮他,手忙脚乱的,只能从手边拿了水杯给他,反倒是那少年无比平静,摁下了我的手抚平我的急切。 他咳嗽了两声,好些了,遂抬起头来笑我。 “别怕,我这是老毛病了。”他脸颊一时爬满了血丝。 相处了好几天了,我这才看清,他浑身都是一种病态,牵着我的手上血丝鲜艳而可怖。 见我看他,少年有些害羞,抿着嘴轻轻抽回了手,两手躲在琴下搓了又搓,捏了又捏,其间他总偷偷看我,但很快便又藏起了眼神。 可这样“调戏”小男孩的方式可不好玩,他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病成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看起来不吉利,但我还是想到了,写哥当初就是这副模样。 我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道:“别弹了,今天太冷了,你穿的太薄,会感冒的,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冲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就住在这里。”费力说了这话,他又拿着手绢掩着口鼻咳了咳。 一句话给我整懵了,什么鬼?他住哪儿?! 少年见我疑惑,很快又给出了解释:“我也姓傅的。” 我更懵了,傅家人多不假,我记性不好不假,但我多少都该有印象才是,可眼前这个少年我确实是想不起来,就好像他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什么时候多了个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可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我问道。 少年苦笑笑,轻轻叹息。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对于我来说都犹如天人,我还真不信傅家老宅这么个鬼地方能养出这样的绝代佳人来!他实在出尘,虽说这些形容词用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好像哪里有点儿别扭,但他确实是这样的。 他示意我坐到对面去,忽然冲我躬了躬身:“其实按照辈分,我该管你叫一声姑姑的。” “什么?”我一声惊呼。 天爷呦!还真是我亲戚?居然还是我大侄子??? 我目瞪口呆,连连叹息。 啥玩意儿嘛,有个这么好看的侄子,我居然这么晚才知道! 他还在继续介绍自己:“至于你没有见过我,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与老太爷的亲缘太远,已出五服,所以拿不到家里的产业,故也不能进洪堂的门,原本是连老宅也不能住的,但三爷收留了我,让我在这里过活,二是我身体不大好,平时不大会出来见人。” 我越听越觉得悲哀,可怜蓝颜多薄命,不过我这大侄儿的乐观程度真是不同寻常,我替他叹气,他倒替我笑。 “我没事的,一直都是这样,早就习惯了,三爷说,越想这些反而病的越重,还不如自己先去忘了,我如此,小姑姑也是如此。”少年再一次看透了我的心事,歪着头冲我笑。 不知为何,他说出我藏着的秘密,我反倒觉得轻松。 我低下头沉吟许久,我不看他,却还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我索性不藏着掖着了。 “如果有一天,你在这个世上最后在乎的亲人突然告诉你,他在骗你,他要害你,你信吗?”我看着少年的眼睛问道。 他还是笑眯眯的,把手一合,此刻好似几日不见的阳光都汇聚在他的眼中,他稍稍思虑一阵儿,随后又回头看我:“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但我猜这个人一定不会是三爷。” 我扯了扯嘴角。 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口,给我留点儿面子嘛! 少年一看我羞红了脸,竟还有些幸灾乐祸,他手托着脸颊,勾了勾琴弦:“三爷才不会那么傻,他想害你,还提前通知你一声,难道是要你回去跟大掌家和二爷告状吗?” “我没说是小叔啊。”我鼓着气。 “我也只是打个比方啊。”少年“乘胜追击”。 很好,还没跟小叔对峙呢,先被自己大侄子气个半死。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我当然知道小叔是绝对不会害我的,但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我静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是你,你会怎样?” “嗯……我权当听不见!”少年顽皮似的喊了一句,随后又自顾自的弹起琴来,此次弹的不再是华胥引与桃花落,而是一个十分欢快的曲目,闹了这么多天,把我哄开心了,他总算肯换了首曲子。 再听那两个我恐怕要哭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今天弹的是什么啊?”我问。 “望江南。”少年答。 我大概想通了。 第78章 罪恶开端 接上回,我与少年诉说心事,其实也不能算做是我诉说吧,是他太过通透,早都猜出来了,不愧是小叔带过的人,我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听闻小叔原本是打算收他做学生的,教他成为心理医生,只可惜他身体实在不好,经不住高强度的学习,小叔只好放弃,只能将他养在老宅里,本想着这少年住在老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颓废,等再见到他时,他肯定就是个废人了,没想到少年却没有放弃,自学成材了。 一曲《望江南》终了,少年起身抱起琴。 “除了三爷之外,你心里一定还有别的事,不过我不如三爷聪明,实在是猜不出来了,我能告诉你的便只有去面对,三爷说过,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烦恼,解决烦恼的方式不同,决定了他将来的走势如何,不过无论是用什么方式,他总要经过的一条路便是去面对,逃避可不是办法。”少年微笑着向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亦笑了,不过是苦笑。 或许他说的有道理,但他还少了一句话的:人还有坚强与懦弱之分,坚强的人才会想尽办法去面对,而懦弱之人会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很不巧,我就是那个懦弱之人。 我总说是能豁得出去,可实际上我又害怕,我体会过一回失去的滋味,我知道那是有多难过的,我不敢让它再发生一次。 我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次走向消亡吗?如果真的可以,或许早在重生的第一天我就已经跳进那条河里了,流水会悄无声息的带我走,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但我没有,我找了理由让我自己活下去,哪怕如同行尸走肉,哪怕是一如从前毫无半分改变,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我试过了,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叹了口气。 余光中,我看到少年的眉眼低垂,光芒再次散去,他耷拉着脑袋,就好像他的神色是随着我的心情而改变的。 可他喜欢笑,便只好咬了咬牙,再想些办法逗我笑,他定了定心,抱着琴的两手捏得更紧了,他忽然一抬头决绝道:“傅惜时,我喜欢你。” 我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却没有惊喜、没有疑惑,就好像早就猜到一样,但我还是笑了。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能改变这里。”少年歪了歪头,说出这话时,红晕再一次爬上他的脸颊:“如果在今年我还没有遇见你的话,我或许就会离开这里,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可我一见到你,我忽然又觉得安心,就好像之前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也都不算什么了,我想跟你走。” “跟我走?跟我回江临吗?那你要准备准备了,我在这里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很快就会回去。” 我没有迟疑,在那一刻,我只想带他离开,但少年摇了摇头。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只要心跟着你走了就好了,人只要有了牵挂,一想到她,心里便好像暖暖的,也就不会难过了。”少年低着头,说罢便抿紧了嘴唇,只敢偷偷看我的脸色,看见我笑了,他便也跟着笑。 他真是个极其爱笑的人,只可惜眼神不大好。 我怎么会是能改变这里的人呢,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我叹了口气。 可我不想打击他,他很可怜了,我只好思虑一阵儿后转了个话题:“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去面对自己的烦恼吧,我没什么用,帮不上你,不拖累你也是好的。” “这怎么能是拖累呢……” “会有人来接我的,谢谢你的衣服。”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转头便离开了,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我叹了口气。 听了他的话,我再次拿出了手机,打开尚明誉发给我的消息,明晃晃的鸿门宴,我躲不掉,那就面对吧。 半个小时后,我已经坐在了离老宅最近的咖啡厅里,尚明誉坐在对面,他见我来了,第一件事不是跟我说什么,而是左右观望。 我烦躁的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咖啡,“你放心吧,辛辞没来。” 尚明誉呼了一口气,不过这动作微乎其微,我嘲笑他那心虚做作的行为,他一副想瞪我却又不敢瞪我的表情差点儿让我憋不出笑出来。 怂货。 我低下头,闻了闻咖啡的味道,随即便把勺子一扔,身体后倾靠在座椅上直视着对面的尚明誉。 “我不爱喝这东西,辛辞跟我说过你也不喜欢,但你这个人吧,太自卑,就好像你把所有的生活习惯都改成跟老傅,跟高阿姨一样的,你就可以跟他们站在一条平行线上,就好像因此就可以显出你的不一般来,真的很悲哀。” 我刻意说出这段话来,不是为了贬低尚明誉,一方面是我自己也心虚,还有一方面,我想挫挫尚明誉的锐气,说完之时,我看见尚明誉指尖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这异状转瞬即逝,他放下了手里的咖啡,到底是块老姜,我就是重生一遍活的也没有人家长,不好搞。 “你跟我一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尚明誉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咖啡,他幽幽道:“你不比我高贵,我是老爷子收留的没错,天生就比你爸爸他们低一头,可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是傅家亲生的女儿,可他们不要你,你也比你表哥和那几个弟弟低了不是么?”尚明誉抿着嘴笑了笑。 这场面,就好像两个苦命人在比惨。 “我跟你不一样。”我冷脸面对尚明誉的无知。 他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拿起了方才的咖啡,端详许久才道:“小朋友,其实我还挺佩服你的,在傅家,你能活成这样已经是很有本事了,也或者说,你很幸运,你爸爸比老爷子仁慈,能留你活到今天,真是老天爷怜惜你,你不知道当初我在傅家看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女孩子们,都非常非常难过,我确实不喜欢喝咖啡,但我还是拼命地要学着去喜欢,因为我怕,就算是生活习惯上落了后风我也会被踢出傅家,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穷学生,没爹没娘,如果真的离了傅家,我一定会死的,再后来,我攀上了琅越这座高峰,琅越对我很好,从外人的视角来看我确实害了她,但我没办法。” “这话说的,好像你还是被逼无奈一样。”我说道。 琅越就是我那可怜的恋爱脑婆婆,我能感受得到尚明誉多多少少对婆婆还有那么一丝丝感情,但感情比不上他的野心,野心可以让他反手和婆婆反目成仇。 尚明誉提及往事,有些落寞,但我也说过的,感情比不上他的野心,他很快就释然了,随后继续面对我,他依旧给我讲故事:“我当然是被逼无奈,论学识、能力、人脉,我那时候哪一点比不上她?可她太过强势了,绝对不允许我越过她,还有辛辞的事,我真的退了很多步了,我不求辛辞能跟我姓尚了,我只希望我们两个能再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但她总是拿什么事业什么规划敷衍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你大可以和平离婚,你何必不给人留后路呢?”我出言反驳,我真的很想提溜住尚明誉的耳朵问问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的人脉你的学识?这些东西难道不都是婆婆帮你得到的吗???但我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尚明誉一声怒吼打断了。 “后路?她给我后路了吗?!我是想和平离婚的,可她不愿意啊!甚至还断了我的念想,她就不狠心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高家人让他失去生育能力的事。 高家也确实,是不给人留后路的家族。 不过到底我也是嫁进高家的,当局者迷,这些是非对错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我的目的,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故事来的,我也不打算通过尚明誉的视角来理解他。 “你今天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吧。”我沉声道。 尚明誉这才恢复了些神志一般,呼了口气坐下,摘下眼镜来擦了擦道:“不是。” 我就知道,这哥们……诶不对,辈分儿差了,是这大叔没憋好屁! “那您赶紧说呗,我要早点儿回家的,您儿子要是晚上见不着我会发疯的。”我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尚明誉白了我一眼,低声嘀咕了句:“也不知道辛辞到底看上你什么……” 终于忙活完手里的糟心事了,尚明誉这才慢慢悠悠地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来递给我,不过我向来对文字烦得要命,懒得看这些,便没有接过。 “尚叔叔,你能直接说重点吗?要让我看完这些字您估计得等到明天天亮去。”我挑了挑眉,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尚明誉看起来十分想要拿他手里的文件夹卷个卷儿抽我一闷棍,但他扭不过我,只好再将他伸出的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给我讲解《论谋害儿媳妇的一千种方法》。 于我来说,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暴击。 “你和你那弟弟,相处得怎么样啊?”尚明誉一开口,我心里便一慌。 他提谁都好,偏偏就陆澄澄不行,我并不怀疑陆澄澄会跟他一起害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就在他提起陆澄澄的一瞬间慌了神。 或许是我和陆澄澄确实结过仇的原因,或许是我真的怕了那个小兔崽子的原因,总之在这个家里,我最怕有些事情会跟他扯上关系,无论是担心他也好还是跟他对抗也好,我都不愿意。 尚明誉看到我抵不住了,幸灾乐祸般向后一靠,再次拿起了他最不喜欢的咖啡。 “习惯了,都改不掉了。”他指了指咖啡,笑着抿了一口,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紧盯着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我不能中他的计。 陆澄澄有什么好说的?若说是上一世,我确实该躲着这小兔崽子远远的,因为我们的关系确实是一点就着的,我们闹起来,就算是炸了傅家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但这一世我们和好了,他还能怎么样呢?所以尚明誉一定是诈我的。 我定了定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尚叔叔,我们俩好着呢,要不然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不好的话我是不会亲自带他来老宅认亲的。” 但我说完这话,尚明誉好似并没有因此失了气势,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他眯了眯眼睛懒洋洋的,盯了我许久,吊足了我的胃口才肯说:“也是,你们亲姐弟之间,关系融洽才是正理嘛。” 我头顶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叫做“亲姐弟”? “你什么意思?”我的手藏在桌下,拳头捏的紧紧的。 “我是说,你们亲姐弟嘛,相处起来当然是比外人更好一些,别误会,我只是想起来我跟老爷子也算是师徒一场,我也算是你和澄澄的长辈,偶尔关心关心你们而已。”尚明誉轻声笑了笑。 得了,我快炸了! 我仔细回忆一下往昔,这才发觉尚明誉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陆澄澄还真有可能是老傅的亲生孩子,从老傅对他的关心、信任、爱护、包容,如此这些,哪个不是远远超过我?而且……而且前十三年我跟老傅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他真要有别的孩子的话,我还真是很难知道的…… 可是老傅为什么要骗我呢……他明明说过他只有我一个女儿的…… 对啊,他只说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可没说过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眼角有些发酸,可我又想辩驳:既然老傅这么喜欢他这么爱他,那为什么陆澄澄也跟我一样被养在外面那么多年呢?而且据我所知,陆澄澄从前的生活可谓是十分清贫的,老傅难道没有接济他吗?我的钱是给写哥治病用了,可他呢?他是健健康康的呀,还有,为什么陆澄澄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老傅难道没有去看过他吗?为什么陆茵茵没有告诉他,这些都是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陆澄澄骗我。 陆澄澄真的会骗我吗?我想不出。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可我依旧说不出话来,也站不起来。 “怎么,难道这件事你不知道吗?那真是抱歉,我可能一不小心破坏了你们的家庭关系。”尚明誉乐呵呵的招呼人又点了一杯咖啡。 我知道他是在看我的笑话,是在引导我内斗,可我就是挣脱不开。 直到我手中的手机忽然振动,我拿起一看,是陆澄澄发给我的消息。 “傅惜时,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你再不回来我要饿死了!” 外加一个大黄脸抠鼻表情。 “陆澄澄,你最好不是在骗我……”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我想,就算尚明誉说的是真的,家里的事也该家里去解决,而且他极大可能是骗我的,要知道,撒谎是不需要依据的。 我撑着桌面浅笑着起身:“不信”。 抛下两个字,我提起包转身就走。 第79章 往事悠悠 接上回…… “傅惜时你快点儿我要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了了了了!” 额…… 等会儿再接上回吧,这个讨厌鬼陆澄澄,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先吵吵起我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高辛辞学的毛病,不让我念完旁白就算了,现在连开头都不让我念! “知道了我在往回赶了消停会儿行不行!要不然你们先吃嘛等我干嘛!”我端着手机,坐在车后座上气鼓鼓地看着远处的山,我现在绝对笃定陆澄澄绝对不可能是我亲弟弟,像我这么温文尔雅、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稳如泰山、聪明绝顶的淑女绝对不可能有这么沉不住气的亲弟弟!吃个饭都要赖上我! “我多关心你啊,怕你不吃饭会饿死,还专门等你呢,你应该夸夸我才对!”陆澄澄在电话另一头笑得喘不上气。 而我一脸黑线。 “我谢谢您啊!你少管我,自己吃自己的去,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那行吧,我真不管你了哦?” “吃你的去!” 我摁掉了电话,还嫌不够,我直接给手机关了机,不过在关机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未接记录。 小叔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过,或许他以为我已经将那个录音听过了,我再也不会理他了吧,但可惜我没有。 我苦笑笑,小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跟尚明誉喝茶,我只是没有听见而已,不过我也不必给他回电话了,已经到老宅了,面对面说不是更加深刻么。 司机过来给我开门,一只手挡在我头上,我从车上跳下去,李叔这个人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连我什么时候出了门都知道,而现在,又及时地过来接我。 我还是不理解他,以他的级别,完全可以不搭理我这个小喽喽,但他偏要多此一举,还对我那么礼貌,究竟是真的尊重我还是另有图谋?我不得而知。 李叔还是面带职业性的微笑上前来,示意身后的随从帮我提包和牵马。 “小姐,要送您回谦和堂吗?”李叔问。 谦和堂就是我的小院,现在天色还早,回去倒是浪费光阴,我摇了摇头:“李叔,我小叔在哪儿?” 提到小叔,李叔很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果然与我猜测的相同,他并不希望我与另外两位掌家走得太近,无论我是提小叔还是表哥,他都不大舒坦,但他也不能不回答我。 “三爷在云角庭那边。”李叔嘴角的胡须颤了颤。 我懒得搭理他的异状,翻身上了马,“那我就去云角庭,不用送了。”说罢,我驱马离开。 云角庭就在老宅中心的彤湖边上,小叔一向喜欢在那里看风景,离门口不算太远,不出五分钟我也就到了,只是我大概去的不是时候。 庭中已经有人惹小叔心烦了,我虽然没能听到全部,但从结尾的那一两句话里我也听出个七八成了,我轻声走到门边去,背着身靠在木纹窗上听里面的动静。 “小叔,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那是时时一条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时时死啊!”是表哥的声音,看来通过齐承那件事,表哥也猜出了爷爷的阴谋,只是二叔不想让他掺和,咬死了不承认,他便只好来老宅问小叔了。 但小叔又何尝不是一个“嘴硬”的人呢?如果不是现在火已经烧到我身上了,只怕他还会像上一世那样,永远把我蒙在鼓里。 “你胡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小叔说。 我看着地下的影子,我猜小叔是打算“逃跑”了,他的影子肩膀已经出了门槛了。 但表哥一向是个急脾气的人,眼看着旁敲侧击不成,他便直说了。 “柳宗兰真的跟三太太没关系吗!您真的跟她不认识吗?那十年前常常坐在您旁边听课的人是谁。”表哥起初是急切的,后面又变成是沉闷的质问。 直说确实有效,小叔停下了,但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些事就承认。 “齐承真的跟二太太没关系吗?”小叔回过头去轻笑着反问,表哥顿时愣在原地,小叔又乘胜追击,“你要真是心疼时时,倒不如现在就去你奶奶的院里好好劝劝她别再胡思乱想了。” “什么意思?这跟我奶奶有什么关系?!” “傻小子,你回去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余婷的姑娘,还有,这次老宅的事闹得这么大,你爸爸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不是手眼通天的么?是老了,折腾不动了,还是天外有天,有人把这事拦下了呢。”小叔以嘲笑的语气说完这段话,这也算是个提醒了。 表哥喘着粗气,闭上了眼。 我表哥这个人,说是早早就跟二叔经历了商界的风风雨雨,可对于家里的内斗……二叔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他经历的还没有我多,如果真要把剑锋指向自己的家人,甚至是至亲,我猜他宁愿放弃我,小叔说这些话,也不过是给他警个醒。 “管好你自己吧,别哪天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小叔念叨着,走出了庭门,原本是释然的,但他一拐角看见了我。 我有些心酸,眼睛也不自觉的红了,这是我控制不了的事情,我浅浅抬头看了眼小叔的脸色。 他顿时冷了脸,抓住我的手腕,悄悄看了眼门内的表哥,见他没有注意便拉着我离开,我被他带着去了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小屋,他把我塞进去后,还要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跟踪。 结果当然是没有的,这是老宅,有敢跟我的,但哪会有敢跟小叔的呢。 小叔松了口气,把门关上了,但外界因素都排除了之后他反而更难面对我了,他不敢看我,也许是尴尬,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他在回过头的时候便一直逃避我的眼神。 许久,小叔才憋出一句:“那东西……你听了吗?” 我挤出一个笑来,就像那个弹筝的少年一样,歪了歪头跟小叔撒娇:“我删了。” “啊?!” 不出所料,小叔懵了,没多久后又露出一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又喜又悲,哭笑不得?最后都化作揪我耳朵还有凑在耳边的一声:“死丫头!” “疼啊小叔!我耳朵本来就大你越揪越大!”我笑着讨饶。 我想,这恐怕是我这辈子演技最爆膨的一次了,我是想哭的,但现在却不得不迎合着笑。 可即使我已经做出这样的牺牲了,我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咽进肚子里我什么都不说,小叔还是没有放过我。 他抱住我,呼吸声在我耳侧极其清晰,他哀声叹气道:“可我是想告诉你的……” 我忽然发现我又演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掉下去,滴在小叔的白色西装上,阴了一片。 他的话没说完,我就推开他了,我抹了把眼泪。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呢!现在这样不好吗!我明明还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还要去承受这些不该我去承受的责任,那又不是我的错……”我还是没忍住,我几乎要崩溃了。 “乖乖……”小叔想上前帮我擦眼泪,可他那刚伸出的手又被我拦了回去。 “你要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那你当面说,我不想再费脑子去猜什么阴谋我也不想再听什么录音!我累了小叔我真的累了……如果说我回家来迎接我的就是这些刀枪剑戟的我宁愿我三年前就已经死在林家了!” “不许胡说!”小叔一时情绪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又消沉下去,渐渐无声。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一直低着头,他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吧。 小叔所理解的三年前,我所理解的十六年前,我刚被认回傅家,被不知什么人推下河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好在是当时小叔恰巧路过河边把我救了上去,要不然,我就看不见今天的太阳了。 到现在我都怕水。 到现在,老傅和二叔都不敢让我和小叔单独接触,他们明面儿上装的是挺好,但背地里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感性让我相信小叔,理性让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考虑考虑。 我缓缓开口:“小叔,你要是真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我想让你当面告诉我,我真的不想再猜下去了,你也说过的我并不聪明,死也让我死得明白点儿好吗?” 说罢,我绕过小叔身旁离开了。 出门之时,我见远山处,夕阳西下,天边渐红,星火坠入凡间点亮大地,我也偷得半刻清闲,但也只是半刻罢了。 “小姐,回院里吗?”梁森不知何时来到了小屋门口,见我出来,便牵着马上前。 我朝着远处的天叹了口气,又低头道:“回吧。” 我也饿了,奔波一天,饭也没吃几口,说不定我回去的时候陆澄澄他们还能给我留点儿松鼠鳜鱼呢?我苦笑笑,在梁森的搀扶下上马。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我回到了我那温馨的小院子,嗯,我的兄弟姐妹们真是太友好了,说不给我留就是真不留啊,鱼刺儿都喂狗了!餐桌真是干干净净,干净得都反光! “一口都没剩啊!”我恨不能把眼前嬉皮笑脸的陆澄澄给掐死。 “你说的不用等你的呀。”陆澄澄朝着我挤眉弄眼儿的,寒露那个叛徒,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现在居然站在陆澄澄身后跟他一块儿嘲笑我! 绝对不能是亲弟弟,亲弟弟不能这么没良心!刚听到尚明誉的话的时候我还想哭,现在我只觉得他说得很离谱! 得了,不用做鉴定了! 我瞪着陆澄澄,气得肝儿疼。 陆澄澄原本还是绷着的,眼看我气得脸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终究还是告诉了我“真相”。 “行了行了,留着呢,你最爱的松鼠鳜鱼,你说我总不能给你留凉的吧?我是叫阿姨去给你热去了,一会儿就好,实在不行你先吃点儿零食垫一垫?”陆澄澄从口袋里掏了块巧克力撕了包装纸塞进我嘴里。 嗯,这还差不多。 我白了他一眼,拉了个椅子坐下。 “诶等等,你先别坐着呀,高辛辞找你呢,在你房间,做饭也得时间,不如你先去看看他怎么个事儿?”陆澄澄忽然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提到这个,寒露也是一副别扭的神色,把我拉到一边儿去:“我看他脸色不大好,估计是对小叔那个学生有点儿意见啊……你寻思寻思怎么哄他吧,我看不好搞啊……” “小叔的学生?”我迷迷糊糊的把寒露提到的人重复了一遍,然后神经猛的一绷! 诶呦我去忘了这回儿事儿了!还有弹筝那大侄子呢! 我在脑海里将大侄子的容貌性情举止回忆一番,仔细想想,这好像确实也是我喜欢的类型!高辛辞别又误会了吧!夭寿嘞,这两天心情不大好,确实没怎么顾上他的情绪,光顾着听小叔的话去跟大侄子交流交流了,高辛辞能忍我这么多天已经是很大度了…… 可我对大侄子真是没什么邪念啊,命都抵人枪上了哪还有心情看帅哥啊…… 但我猜高辛辞吃起醋来是不会管我什么处境的,按照他的思路就是,我有难处,他可以帮我解决,我绝不能以“不想麻烦他”为由接近别的帅哥!哪怕是真心实意的想壮大自己的势力也不行! 所以我还是赶紧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哄好他的好…… 我定了定心,转身就跑! “诶?小姐你不吃饭了?!”端饭来的阿姨朝着我的背影喊。 而我:“阿姨啊,我要是还能出的来就吃,出不来就等着明年送我坟上吧!!!”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呐!” 我的房间就在餐厅隔壁楼的三层,离得还算近,我很快就到了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高辛辞就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他站在那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活像一个石雕。 我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扶着老腰看了他的背影许久,我原本止住的难过在那一瞬间迸发,我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我无论遇到什么难过的事都会跟他说的,现在,我也好想将今天的一切与他倾诉,因为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他保护了我太多年,我真的逃不开了。 我想,哪怕他现在还在吃醋,总也不会弃我于不顾吧?我想跟他说。 我鼻子一酸,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他。 “辛辞,我好……” “时时,我问你,三年前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你对我的喜欢,是装出来的,对吗……” 我忽然噎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第80章 伪装爱意 接上回。 “时时,我问你,三年前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你对我的喜欢,是装出来的,对吗……” 高辛辞忽然问我,我顿时僵在了原地。 除了这个事情,他问什么我都能回答,哪怕是说谎,谎言里多多少少还能夹两句真话,唯独这件事不行。 在我心里,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六年了,我逐渐淡忘,可我知道高辛辞一直耿耿于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无论过了多久他都忘不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对他来说都一样,那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心里,我害怕,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帮他把那根刺拔出来,而他苦于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我。 但今天,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呢…… 那些所谓的“证据”,我明明都已经藏起来了,他不可能找到的……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伪装着疑惑,可我素来是个演技不好的人,无需高辛辞来拆穿我,我自己就战栗着后退了两步,抱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高辛辞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背着身,我看见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是得知真相后的释然,也是对我的失望。 十六年前,三年前,又是我刚刚回到傅家的那一年,那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和高辛辞刚刚认识,他很快喜欢上了我,十分依赖我,我是知道的,但我不喜欢他,我只把他当做一个很关心我的好朋友,那个时候写哥还没有死,我是没办法喜欢别人的,我就天天缠着写哥,因为我能感受得到,写哥的生命正在流逝,我知道写哥陪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根本不在乎高辛辞的事情,甚至连他差点死于车祸,我也不在乎。 肋骨断了三根,两条腿彻底不能动了,手指掉了一个,昏迷八天,抢救八天,醒了以后也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又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一个多月。 听寒露说,她当时就跟高辛辞在一块,高辛辞倒在地下满身是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吓傻了,高辛辞在昏迷之前还想着给我打电话,他没力气,就求着寒露帮他,也就从那天直到高辛辞转入普通病房的一个多月里,寒露连着给我打了五千多个电话,可我只接了第一个。 还记得那天,寒露在电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时时,你快点来……高辛辞出事了,我们……我们在医院……” “你慢点儿说,出什么事了?”那时的我慢悠悠的,从写哥手中接过一杯清茶。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高辛辞的安危,因为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我来保护,也无需我来关心,他比我强多了,但我错了,身居高位,要经历的反而会更多。 “他……他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我……医院里就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快来好不好,我害怕……” 听到这些话时,我确实惊了一下,我是想去找他的,但一回头我看见写哥在咳嗽,我心里就完全没有他的位置了。 我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写哥最多再活半年,最少一个月。 写哥从小把我带大,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人能比得过他,就算是我亲生父母也不行,就算是高辛辞也不行,所以我只敷衍的回了一句: “那你赶紧给高辛辞的家长打电话呀,跟我说有什么用。”随后我就把电话挂了,还怕下一个电话使我更烦躁一般,我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杳无音讯,寒露根本找不到我,高辛辞也找不到我,但其实我们所在的医院仅仅是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我没有去看过高辛辞一眼。 再后来,高辛辞清醒了,他问寒露我在哪儿,寒露不敢告诉他实情,就说我来过了,但因为家里有事的缘故,就又走了,高辛辞当然不信,他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时时,你在哪儿?” “你好了?那我去看你。” 两句话,寒露的谎言四分五裂。 我真的去看他了,但他把房门闭上了,我毫无半分愧疚,把带去的营养品放下就又走了,我陪着写哥看书、写字、聊天、散步。 事情至此还没有结束。 高辛辞车祸的事情在他转入普通病房之后就传开了,此前一直保密,是婆婆怕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害怕还会有人在病房里动手脚,她要的不是急不可耐的抓凶手,而是先保住高辛辞的命,等到高辛辞的情况稳定了,她才敢把消息放出去,希望可以抓到凶手。 凶手抓没抓到我是不在意的,作为朋友,我只要知道高辛辞康复了就好,写哥的情况好一些之后,我也提过要去看看他,但他每次都拒绝了,我也就没再“自作多情”,专心守着写哥去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傅和二叔都上赶着去看高辛辞,而且必须带上我。 我是不大愿意的,但我隐隐觉得,好像我和高辛辞的联姻已成了必然的事情,因为高家和傅家之前的联姻毁了,老傅和二叔他们就想拿我作为补偿,正好,高辛辞也喜欢我,高家在商界的地位比傅家高得多,联姻这事,只要高家愿意,我们傅家就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我不想,但我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老傅和二叔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询问我的意见,我跟写哥倾诉,我不求写哥能帮我,但求一份安慰就好,但我没想到,写哥居然也劝着我去,甚至亲自带我上门,他跟高辛辞的交谈间,处处都在表明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兄妹关系。 “我不喜欢他,但大家好像都希望我喜欢他。”我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我和高辛辞的联姻为什么没成是后话了,在高家和傅家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我的冷漠,高辛辞并没有选择原谅我,写哥给他解释了也没用,而我还是不在乎,我就只想紧紧抱住写哥,我不想让他离开我,写哥也劝过我,直说他陪不了我多久了,希望我能再找到一个能像他一样照顾我的人,但我坚决不信,写哥拗不过我,也只好由着我了。 高辛辞再次好声好气的跟我说话是在写哥走了之后的事了,我精神状态不大好,有自杀倾向,也实施过了,他才害怕了,暂时放下曾经的委屈回过头来安慰我,可我心里明白,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原谅我。 那就是根刺,贯穿整颗心脏,忽然拔出,定然会血肉模糊。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刚提出这个疑惑,高辛辞便转过身来将一个破旧的本子交到了我手里,我看到他双目通红,泪水如洪流一般不止,拿着本子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看他,他又避开了,赌气。 我认出那个本子就是我好好的藏在林家小平房里的日记本,它是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老宅里的!这就是个阴谋! 我忽的想起尚明誉来,我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安好心!一边是陆澄澄,一边是高辛辞,他这是要把我身边能帮到我的人都拆开! 我翻开那个本子,只见其他无关紧要的内容都被撕掉了或是钉起来了,只剩下高辛辞车祸期间的内容,还有那句最明显的话:我不喜欢他,但大家好像都希望我喜欢他。 真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可以拒绝我,我从来没有逼过你吧?你为什么要说……大家都希望你喜欢我?时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钱?权力?还是只是一个可以让你摆脱傅家掌控的婚姻……” 高辛辞一句一步上前,他分明是这么可怜,我却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话,我哪怕……是你不爱我,我也会帮你的……我不需要你来假意奉承我……”高辛辞牵着我的两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在我的心口。 “我没有骗你!”我吼出了声,可在强烈的反驳之后我忽然也像他一样泪流满面,我的声音低下去了,可我绝对没有说一句假话:“辛辞你听我说,我……我很抱歉我当时真的不喜欢你,可我现在对你不是装出来的我没有骗你!我也不需要什么钱,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的……我那个时候实在没办法分心,我跟写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活不过半年了,我只是想……想多陪他一会儿,你能理解我吗?” “时时我知道,林默写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我……我对你也不差吧……我昏迷的一个月里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呢!我一直在等你!一个月!一次都没有!连电话都不肯接!时时我问你……如果让你重新再选择一次,你会考虑一下我吗?你选择林默写的时候哪怕就犹豫一分钟也好……”高辛辞哽咽着,靠近了我,我感受到他的呼吸在我额前无比炙热。 我来不及跟高辛辞扯那些陈年往事,我只怕尚明誉后面会有更大的谋划等着我们,我想跟高辛辞解释!但…… “辛辞你干什么!唔……” 我忽然被他推到墙角,他像疯了一样!我卧室的门还敞着,他就开始吻我的嘴唇,咬我的耳朵,甚至是撕扯我的衣服。 “你……你别这样,别这样辛辞……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我捏紧了拳头,手一直推他。 我不是胡说的,哪怕夫妻多年,我也真的害怕他这样。 要知道我最初究竟是因为什么嫁给他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都不敢想…… 但他不记得,现在的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件事,所以承担的人也就只有我,他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我不许他咬我的嘴唇,拼命的把头扭到一边儿去,我捂着嘴,他也不强求,就转移了目标,一秒后,他咬到了我的脖颈,温润湿热的痛使得我叫出了声,我咬住了指关节处。 我怕,现在我不止怕他,我更怕楼下的陆澄澄和寒露听到动静会上来,但高辛辞大概是失去理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还要计较吗……”我鬼使神差的低吼出一句。 高辛辞真的停住了,他怔了怔,我趁此机会便想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再一次袭来之时更加猛烈,他掐住了我的两手,扯下腰带就捆我,我和他的力量差距是绝对的悬殊,我毫无反抗之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冷着脸捆住我,然后把我摁到墙壁上去,手上一使劲便撕开我的薄裙,他倒是暂时没有动里面那件浅粉色的,它成为了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后的一道屏障,但我却觉得更加讽刺,我的一切仍旧暴露无遗。 他贴上来,舌尖柔软,我不知怎的,忽然就妥协了。 不哭,不闹,就只是瞪大了眼,冷冰冰的面对,手上也不再用力,任由他紧紧抱住我,几乎要把我勒死。 我想,我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我欠他的,无论是哪一世,他给我的我永远都还不起,他想过分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说过的,我已经把自己毁成这个样子了,再废一点儿又怎样?我只要得过且过就行了,往好处想,他对我确实不错的不是么…… 可我也说过的,高辛辞最不喜欢的就是我无条件顺从的样子,我这样,他反倒没了“兴致”。 他推开了我,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反倒是多了几分慌乱。 我没了力气,腿一软滑到地下去,手上还不自觉的想收紧衣服,可我连手也抬不起来了,软绵绵的,我没想到,他居然又帮我把衣服盖上了。 “时时……对不起……对不起……” 他浑身发颤,气都喘不匀了,可还是要帮我把衣服乱糟糟的拉上来,衣服被撕破了,他就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我怕他突然又变脸…… “我……我是一时慌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怕,就怕你……就怕你心里没有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高辛辞泣不成声,他一倒,整个人都埋在我怀里。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抱他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我就只能傻愣愣的,等待着他给我的审判。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我,我只是……想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更多一点……” 我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震,我忽然就清醒了,我知道这就是结束,这句话我太熟悉了!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带上了颤音。 上一世,他给我的也是这个理由,七年来这句话我一直都没有忘掉! 爱我,伤害我的理由就是因为太爱我了!爱就是不顾一切的占有吗?这不是爱……我知道爱是怎样的,不是这样的……写哥说不是这样的,他说他爱我,是希望我可以开开心心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嗓子里一阵发堵。 “他死了,我整颗心都是你的了,你占满了,满意了吗?”我幽幽的说。 第81章 冰释前嫌 接上回,昨天一天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尚明誉的约谈,小叔的坦白,高辛辞的……那些事,我都难以说出口。 高辛辞走了,从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是恐惧,是逃避,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也不想知道。 我真的做了好久的噩梦,当初高辛辞是怎么从傅家把我接出去的,怎么带到高家老宅去的,怎么把我抱到房间,怎么让我痛不欲生,我都记得,七年了,所有的一切还是历历在目,我忘不了!我真的一点儿都忘不了。 我爱他,可我也怕他。 我可能是疯了,爱和害怕怎么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呢? 我在很早的时候惊醒了,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时候来的,总之我睁眼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他抱着琴站在凉亭边了,他远远望着我,眼底是我说不出的悲伤。 真奇怪,明明是我该难过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却总是比我更难过一点儿。 “晚上风那么大,你睡在这里会感冒的。”少年见我醒了,轻声说。 可我实在不想再回到房间去,我只要看到那里,我就会想起来那些不好的回忆。 “屋里太热了。”我挤了个笑容。 少年黯然神伤,眼角泛起红晕,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将琴放在了桌上,拂衣坐下,手指拨动琴弦,在他指尖游动间,亭外簌簌的雨也成了伴奏。 “小姐是病了吧,脸色不太好。”他说。 我听得出,他弹得速度过快了,还错了几个音,他从未有过同今日一般心不在焉的情况。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祸国殃民了,我冲着他苦笑笑,只是少年的情绪不会像我一样要学会迫不得已的隐藏,他低下了头。 “今天的曲子,是……桃花落。” 桃花落,倒是应景,我偏头看向亭外,只见院中盛开的桃花都被雨点打落在地。 电话又响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早,不过对于小叔这样长年累月早睡早起工作的人,也算正常了。 我接起电话,那边响起小叔的声音: “乖乖,我叫人去接你了,我在沙滩这边等你。” “好,我马上到。”我回答。 时间正好,我起身的时候,《桃花落》也弹完了,少年同我一起起身。 “早点回来。”少年总能看透我的心事,他不需要我跟他解释什么,向我浅浅点了下头之后便抱着琴离开。 取而代之站在我身边的是小叔身边的秘书裴圳。 “裴叔叔。”我打了个招呼。 裴圳一向是个不爱多说的人,没有过多地解释,他直接伸手请我出门,当然,我也没心思跟他浪费时间,便也不多嘴了,我先他一步离开老宅。 小叔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叔所说的沙滩在公海那边,离老宅不是很远,下了山就是,所以还不等我多想想该怎么面对,我已经站在小叔面前了。 这个沙滩还没有被开发过,所以平时是没有人来的,只有我和小叔两个人,我下车的时候,小叔还向我招了招手,笑容挂在脸上,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只好也跟着笑了笑。 其实这样也好,他要真是哭哭啼啼的,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叔向裴圳使了个眼色,裴圳便点了点头离开,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和其他小叔派来护送我的人就全都消失了,我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小叔向我招了招手:“乖乖,下去游一阵儿?” 我苦笑笑:“小叔,我怕水。” “哦……我忘了。”小叔背过身去,看着远处的波涛汹涌。 谁都可以把这件事忘记,唯独小叔不能,他是故意的,明知自己有嫌疑,他还是提起来了,看来我还是信错了人。 “真的是你。”我低声道,像是疑问,但又不是。 小叔沉寂了良久,最后以一个叹息毁了我对他最后的期许。 “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现在,又想让我远离你,你不要我手上的东西了么?”我上前去,与他并肩。 小叔还是不面对我,远远的看着海面。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呢?”小叔问。 “有时候人伪装的太刻意了,反而会让人察觉到隐秘背后的真相,三奶奶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一环接着一环,打我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因为有高辛辞,我可能就离不开老宅了,你或许不是直接的帮凶,但若说你什么都没有做,我绝对不信。小叔,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其实你这次的表现还让我挺意外的,我以为你会哭着给老大打电话,没想到,你能独自应对,乖乖,我总感觉你变了很多。”小叔放声笑了笑。 我无奈的看着他。 他从来都没想过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我确实变了,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能不变么,我如他一般看向了海上。 “不变会死的呀……”我摇了摇头。 “你不会死的。”小叔这次的回答倒是干脆、迅速。 只不过,他是自认为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到极致了,他也没想到我还是死于非命了吧,防不胜防啊,我活着也真是够难的了,真是每时每刻都行走在刀尖之上,所有滋味,都是苦涩。 “我会的。”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泪流满面。 小叔颤了一下,手伸起了,却又放下,他没有再像从前一样把我当孩子似的哄着我。 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升起来了,阳光倾泻而下,将我们的身影拉的老长,我的心里翻江倒海,所有的痛苦在那一刻升腾,如同烈火燃烧,熄灭后又被人撒上一把盐,顿时皮肉缩紧,留下的只有窒息。 我这一生,都是被人编排好的,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财产,婚姻,甚至思想,都要被人控制着,就因为我是这个家里最不被人看中的孩子,我就可以作为随时牺牲的棋子,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哪怕燃烧殆尽,成为一个骷髅也要为傅家付出。 我猜,在我上一世死亡以后,小叔在心疼之后,又开始利用我的死做文章了吧。 我抹了把眼泪,不想浪费时间,我知道,我能和小叔独处的时间不多了,梁森给我透了个消息,老傅快来了,他一来,小叔肯定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叔忽然将我搂在了怀里,我惊了一惊,捏紧了他的衣角。 “不会的。”小叔的声音无比坚定。 还是为了我刚刚说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小叔会为了这个消耗这么久,可我于他而言,本不该这么重要,最关键的是,我实在难以接受他在我额前沉闷的呼吸,还有我耳边,他清晰的心跳声。 实在不自在,或者说,不应该。 “小叔,你……你就当我不会吧……”我语无伦次,想要推开他,可惜不大行,小叔的力气太大了。 小叔生生抱到他自己满意了才肯松手,转身又走近海水,他知道我怕水,所以笃定我不敢过去。 但其实过了许多年我没那么害怕了,但他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不过去就是。 我站在原地,等待小叔给我一个答复。 “乖乖,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小叔忽然问。 我扯了扯嘴角,家里别的事我可能一问三不知,但这个……小叔当年闹的老大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心理医生。”我说,在这四个字之后我又嘟囔了两句:“上大学的时候非得学这个,把爷爷直接气进医院,差点儿心脏病去世……” 我也是随便吐槽一句,但我没想到小叔的耳朵这么灵!他居然听见了!还白了我一眼! 白白白,白什么白!不是你干的难不成是我干的啊?!我那会儿还不会爬呢! 只是小叔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儿揍我,毕竟他自己也心虚…… 他只好咽下这口气,再次背过身去。 “商人的儿子不愿从商,老爷子认为,这是件背叛祖宗的事情,他不让我当医生,强行给我换了商学院,这么多年了,我做的还不错吧?”小叔有股自嘲的意思。 小叔也做了牺牲,没办法,爷爷虽然偏心他,但爷爷更爱自己,他不容许家里有反抗他的存在,小叔虽然还是背着爷爷偷偷学习有关心理学的知识,但兴趣爱好总归比不过主业,小叔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即使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再拦着他了,他也放不下了。 “你是咱家最厉害的一个,不过很讽刺的是,你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想着拼命挣钱的人。” 这是实话,小叔的年纪跟老傅和二叔差了好多,但他的生意做的比老傅和二叔都好,可能明面上经济实力没有他们稳定,但柯玹的前景是最好的,这些年来,虽说家里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三个掌家兄友弟恭,可我知道,他们三个暗暗都在较劲,老傅和二叔的关系更亲近一些,私下里也会聚在一块儿说说小叔的坏话: “介小兔崽子吃啥长大的,怎这么能折腾呢!年纪不大能耐不小,不行,得想点儿啥办法给他整下去!” 于是,抢公章别裤腰带上、买通保安给柯玹十分钟断一次电、把小叔招待人的茶叶换成猫屎咖啡…… 经常气的小叔专门跑柯益柯霖总公司去骂他俩幼稚。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那又怎样,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心理医生啊。”小叔又说了话,我才从某些很离谱但确实很搞笑的回忆中回过神儿来。 “以后会有很多的。”我轻声说。 烦恼多了,郁结成疾,心理医生的出现是必然的事情,只是小叔生在了不适于他的时代,他的时代,人们根本不会觉得心理疾病有多可怕,只会说一句“矫情”。 “你这小丫头,还挺会说话。”小叔淡淡的笑了笑,“但其实,我不是有多喜欢心理学,我学它,只是想拯救我自己。” 远处的海浪声伴随海鸥的鸣叫,回忆上了发条。 “活在一个变态的家庭里,我一开始真的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接触到的知识学到的道理让我觉得我全家都是疯子!我想证明究竟哪边才是正确的,后来我知道了,你爷爷,我爸,他就是个疯子,变态,杀人狂!他明知道家里面会乱起来,他还要孤注一掷!他想扬名立万,但仅凭他的三个儿子这远远不够,于是他想到了那些所谓的亲戚们,用他们的血,开创盛世,他们死了一半,傅家的名声也就打起来了,可是剩下那一半,你爷爷,也没想让他们活着,你知道老二没跟你说的遗嘱内容是什么吗?真正的内容。” 小叔红了眼眶,他冲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嘶吼。 遗嘱的具体内容我是不知道的,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点儿。 爷爷先是用庞大的傅姓家族打响傅家的名声,再暗自推动家里人内斗,时至今日,傅家的名声已经够响了,接下来爷爷就要利用一个他的直系亲人的命作为诱饵,勾起傅家剩下旁支的野心,那个诱饵就是我,他叫二叔偷偷留给我巨额的遗产,目的不是给我保障,而是让我出头,只要旁支的人对我动手,三个掌家就可以因此名正言顺的将他们手下的产业收回,这样他当初给出去的钱就都会到自己儿子手里了,他就不亏了。 我低下了头。 “老二只敢告诉你对你好的方面,剩下的,他不敢说,老爷子想出的办法太血腥了,他希望我们三个能凭借遗嘱,把傅家其他人手里的产业都收回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宅里那群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那这个傅家,就真的只剩我们三个掌家了,至于我提到你,你真的相信老爷子是为你好吗?那还真是错了,你觉得他悔悟了,实际上只是在做一个更大的局,你,就是那个诱饵,老爷子那笔没写进遗嘱里的财产永远不会到傅疏忱这个男孩子身上,只有你,一个小丫头,还是老大生的小丫头,他杀了他那么多女儿,还差你这个孙女吗?至于老大,他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低声说。 这或许对我来说不公平,但傅家家训上也早就写清了,傅家没有公平,而且事实证明,爷爷确实没有看错,我是永远比不上表哥的,无论能力还是见识,这个傅家,有我没我都一样,如果杀了我能让他的儿子过得更好的话,何乐而不为……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家里关系都不大好吗?乖乖,我一开始,真的,真的很想救他们,但我努力一番后才知道,他们都跟老爷子是一样的人,没什么可救的,我反倒成了那个异类了。”小叔隐忍多年,终于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如今也算是轻松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是要报复?”我问。 我知道小叔虽然记仇,但他不会浪费时间跟老宅这些没有见识的人计较,他今天肯跟我敞开心扉,要么是直接跟我宣战,要么就是……他想通了,宣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对手是我的话,小叔没必要使脑子,完全可以直接揪起我的脖领子把我扔河里,我问这话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儿。 小叔此刻终于肯回过头来看我了。 “懒的。”小叔的回答简洁明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我仔细想了想,比起钱,我还是更喜欢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乖乖,小叔今天把实话都说给你听,当年你掉进河里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但那确实是我引导陆茵茵去做的。”小叔口齿不清,或许是心虚的缘故,只可惜我还是听清了,一字一句在我心底十分清晰。 又是陆茵茵,她就那么恨我,哪怕我当时还没能对她造成半点影响,她也一样恨我。 “你还记得老大手底下、新城区那边临江的几个租户吗?那就是当初陆茵茵派出去推了你的人,为了堵上他们的嘴,陆茵茵把他们都安排在了眼皮子底下,那几个都是胆小鬼,当时如果不是实在缺钱,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如果有一天你要查的话,翘他们的嘴比较容易。” “我知道了……” “还有余婷那件事,我和柳宗兰认识,她是我大学同学,追了我很多年,我明确拒绝过她,但她太过执拗,我也没办法了,只好随她胡闹,但我没想到后来她会找到老宅里去,成为三太太身边的一颗暗棋,所以余婷的死我也有责任,很抱歉乖乖,我没能提前察觉到,也没能救得了你。” “不怪你……” 小叔说一句我回复一句,看起来十分生硬敷衍,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乖乖,小叔可以补偿你,从今往后不论你想要什么,小叔都可以尽全力给你,小叔只要以后还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你弟弟妹妹们都还小,他们不能没有我……”小叔浑身都在颤抖。 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什么了。 不是小叔良心发现,也不是他多心疼我,是有什么人警告他了吧?老傅?二叔?还是高辛辞?我忽的笑出了声,泪水夺眶而出。 “你呢?”小叔的气势低下去了,看向我的眼底尽是期盼。 这句话,算是在试探我的心意了。 我还能怎么办…… 计较过去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个好的选项。 我笑着抬起头看他:“小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有点儿饿了。” “我叫人给你炖了虎皮肘子,看看你,这两天都瘦了。”小叔捏捏我的脸。 我觉得,我们算是和好了吧,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这居然还没结束!小叔这人,就好像是不气我一下子就不舒服的那种! 他忽然“邪魅一笑”,那种猥琐的表情出现在他这张帅脸上真的十分违和,我都不由得眯了眯眼,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小叔凑到我耳边:“乖乖,你要不搬来跟小叔住吧,也别跟着老大老二了,正好,咱们现在就在老宅呢,直接进洪堂,把名字划在小叔名下怎样?” “你要当我爹呀!”我瘪着脸退后一步,实在是憋不住了:“叔,你好变态。” 谁家求原谅是这么求的呀?! 第82章 谷底 接上回,小叔终归还是跟我坦白了一切,我不至于全信,但可以肯定的是,百分之八十的话应该是真的,他一定有隐瞒,不过说了这么多,我已经知足了,再说了,爷爷的遗嘱是跟二叔说的,二叔肯定不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小叔,小叔能猜个七八分已经是很能耐了。 我长舒一口气,死也死个明白,也算是不枉此行吧。 小叔揉了揉我的头发:“乖乖,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大老二都很心疼你……以后还有我,只要有我们三个在一天,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谢谢小叔……”我没精打采的说,今天实在不舒服,估计是心理创伤受多了,我这小弱缺身体就又要顶不住了。 小叔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又揽着我揉了揉,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要说,果然,沉吟一阵儿,还是开口了。 “乖乖,那个……我昨天晚上的时候看见高辛辞走了,你们俩吵架了?” 听到这话,我心一颤:“没有,就是……有些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其实,从小叔的角度来看,我不建议你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如果不喜欢,就别硬生生跟他绑在一块儿了。” “为什么?” “跟不爱的人在一块是很难熬的。” “可我真的喜欢他,很爱他。”我抬头看着小叔,始终坚定自己所确信的。 我跟高辛辞结婚七年,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爱他呢?我爱他,我一直都对这一点,但现在小叔忽然否定我,我真的说不清了…… 我到底爱不爱他?我好像真的从来没说过爱他,只是我习惯跟他在一起,习惯可以算作爱吗? “那什么是爱呢?”我问。 “反正不是忍受。”小叔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石头来,将它扔进了海里,随后又捡起一块儿给我:“你还小呢,别瞎想那些未来的事,试试,发泄一下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儿。” 我笑笑,接过那石头抛了出去,然鹅这办法没什么鬼用。 “如果……是老大和老二跟你说了什么,要求你和那孩子相处的话,小叔再给你想办法好吗?”小叔深吸了一口气,手上小动作停不住。 “小叔,可是我们若和高家联姻,也是抬咱们自己家的位置啊。” 我歪了歪头,紧追着小叔逃避的眼神,刻意挑逗似的。 老傅和二叔确实有拿我联姻的心思,但现在还没有着手实施,偶尔和高家人吃顿饭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小叔考虑的早了。 “有什么好的?最多不过是几笔生意,非得牺牲你啊?你看看高家内里乱的,舰行不是小公司,高家也不是小家庭,咱傅家虽不至于叫不上名,可是和他们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你在自己家尚且过不好,那嫁过去不更完了嘛,咱家也不是穷到揭不开锅了,不是非要让你去高攀,你就听小叔的吧,最多谈个恋爱,玩够了就分了吧,找个你真正喜欢的人,低嫁也罢,你活的开心就好,老大老二那边你也别管了,我去跟他们说。”小叔咬了咬牙道。 “不用了。”我看向远方,轻松了许多,“老傅他根本没有提过联姻的事情,我跟高辛辞在一起,是我自愿的。” “死丫头果然是你早恋!” 我正emo着,小叔一个脑瓜崩上来又将我拉回现实,这给我气的呀……真是联姻你又不会安慰,假的你又嫌弃我早恋!小叔,我真的很难做哦! 我气呼呼的,嘟着嘴白了小叔一眼。 小叔幸灾乐祸,还嫌对我输出的伤害不够一般,又补了一句:“其实联姻吧,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主要是你长得……啧,容易让人家觉得咱们傅家很没有诚意。” “那你是说我丑喽!丑也没办法!高辛辞只喜欢我!”我揪着小叔的衣袖就不撒手,气鼓鼓的。 “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小叔逗我开心了,又揽住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哦对,还有陆澄澄的事。”我忽然想起来。 小叔疑惑的回过头:“澄澄?他怎么了?”小叔说着,眉头都舒展不开。 “小叔,澄澄真的是老傅的亲生儿子吗……”我的声音愈来愈低。 一方面是身体真的不大舒服的缘故,一方面是担忧。 我眼看着小叔的神色渐渐难看下去,他又开始逃避我,但我紧追不舍,他再拖延也还是要跟我说的。 “是。”小叔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发软,就快站不住了。 难怪,难怪,老傅对他那么好!老傅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了!还是我傻,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看破这个谎言,他也真是够能忍的,半分都没有透露给我,如果不是尚明誉告诉我,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最可怕的是,我和陆澄澄的年纪仅差了两个月。 所以说,老傅和慈禧太后的感情早就破裂了,早在我出生之前就破灭了。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心里毫无彼此的两个人还能生下孩子呢?他们俩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我呢?为了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还是要拿我当他们婚姻失败的出气筒? “他是你爸爸的私生子,他的存在,是害你爸妈离婚,幼时远离亲生父母,还有你妈妈精神失常从而对你进行家暴的源头。”这是尚明誉后来发给我的信息。 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只感觉我的天都要塌了,我真的就这么倒霉么?无论对谁好一点儿,依赖谁多一点儿,不过多久,老天爷都会找个荒唐离谱的理由将我和那个人生生拆开,如今就连陆澄澄都不放过了。 他是我亲弟弟,哈!哈,真好笑。 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还偷偷过去看他,看他跟我长得像不像,行为举止像不像,我盯了他好久,发现真的一点儿都不像。 明明他才是那个私生子,他才是看起来有错的那个人,可老天爷却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了,好看的相貌,健康的身体,爱他的父母,我呢?我什么都比不上他,甚至连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我看着都觉得讽刺。 那是一个狼牙状的白玉吊坠,是代表傅家子孙的标志,老傅亲手给他带上了,但我没有,老傅跟我解释过,他说是希望我在十八岁以后再由家中耆老做主,挑一个最好的给我,连同掌家继承人的身份一并定下,我不信,因为我早就知道老傅写在族谱上的、继承人位置上的名字根本不是我,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陪着他把这一个可笑的骗局演完。 多少年了?数不清多少年了,我装疯卖傻的,一副不在乎老傅的样子,可实际上我真的能不在乎吗?我在林家住了十三年了,十三年里,我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我的爸爸在哪里吗?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去想吗?世界上没有一个孩子不希望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我骗了所有人,包括写哥。 我多想跟老傅说啊,那条狼牙吊坠从来都不是戴在了澄澄的身上,而是化作钝刀生生刺进了我的心里,我每每看见它,伤口便会更深一寸,将本以释然的心境揪紧,你在和澄澄笑闹之间,我忙着修复自己,可修复的速度赶不上伤害,我就只能慢慢的被刺穿,随后便是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我真的好恨! 恨老傅,可就当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我回头看看,发现我的一切早已被他掌控,我的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与他无关,我根本没有能力离开他。 恨澄澄,可就当我走到澄澄身边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眼眸清澈,将手里的糖塞到我嘴里,担忧的念叨几句“你怎么又没吃饭,本来胃就不好,疼的打滚的时候别来找我……”过后,我就又心软了。 我想,他也不希望自己是私生子对吧?错的应该是陆茵茵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还有老傅那个不计后果的父亲,澄澄又没有错,他可是十六年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的呀,可我转念又一想,我呢?我也是十三年没有亲生父母啊,即使后来有了,我也没过上多舒坦的日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还不如没有的时候,我又错在哪儿呢? 所有人都在说我不如澄澄,可谁考虑过我?我从小就是生活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平房里的,穷困了那么多年,我野惯了,我没心思、没见识、我自问我跟老傅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老天突然有一天要我回到老傅的身边,我能怎么办?从来没有人教我怎么在他的阶层为人处世,但有人会去教澄澄,我能怎么办? 澄澄紧盯着我把一整条松鼠鳜鱼吃下去,才放心了,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睡了,我就坐于一侧静静的看着他,“情到深处”时,我伸手描他的眉眼。 他跟我长的一点儿都不像,性格也不像,可他确确实实是我的亲弟弟,我真的能做到狠心报复他吗?我细细回想从前,这一世就不必说了,就说上一世,我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可实际行动上呢? 我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的喜好,了解他的一切习性。我知道他对花生过敏,所以哪怕我再喜欢花生,家里也再没有出现过一勺花生酱,我知道他不会喝酒,所以知道家里有宴会的时候我都会尽量赶回去帮他挡酒,我知道他不擅交际,所以柯益一有什么外派任务的时候我都以旅游为由跟着他一起去,我知道他其实也很孤独,所以我不管做什么都会想着点儿他,装作嫌弃的样子也会带着他一起玩。 到最后他手机紧急联系人填写的都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很烦他,但我从来做不到不管他。 这就叫贱。 以前我觉得,我活了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我可真是太惨了,但现在我想,我可真是走了狗屎运才会活那么久。 我抽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起初还能憋着,可是越往后便越难过,我捂住了面庞。 “乖乖……” 小叔把我搂紧了,我就靠在他肩上哭的昏天黑地。 多可笑,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不是么?小叔有害我的心思,现在我却靠在他怀里哭。 “回家吧。”小叔轻声说。 我没有回答。 家?我家在哪儿?我哪还有家呀,唯一一个无条件爱我的写哥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哭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了,我抹了把眼泪,觉得丢人似的,我把头别过去,不想让小叔看见我如今的模样,我哽咽着,只感觉我的天都蒙上了一层灰。 “我送你回去……”小叔紧追不舍。 好在这一次我无需想理由拒绝,小叔的电话响了,从中传出小婶的喊声: “傅鸣延!你的猫教你闺女舔手,她学会了!我要疯了!” 我都不由得笑出了声,回过头去看小叔的脸色,他十分尴尬。 小叔没法送我回家了,他温柔的安慰过小婶的情绪过后又为难的看向我,指了指手机,我当然是示意他先去照顾小婶那边。 小叔消失的很快,跟裴圳一样,不到三十秒,我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儿了,所以说,做小叔的孩子确实是十分幸福的事,只可惜我不是。 这一片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消停了,我望向海面。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阳光洒满大地,可我还是感受不到半分温暖,我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归路在何方,想了许久,忽然想到高辛辞。 小叔说看到他走了? 我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想,我可以把昨天我们发生的那些事情都给忘了,我可以把对他的所有怨言全咽到肚子里去,我现在只想要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不需要他的解释,我也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只想让他陪陪我,我只能依赖他了,如今我有一肚子苦水想要跟他说,如果不能,我想我会死的…… “喂……”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那个声音满是疲惫与不堪。 我急忙把电话移到耳边去:“辛辞,你在哪儿……”我尽量忍着,不让自己有哭腔。 “时时,有什么事吗?你……你怎么了?你哭了吗?”他还是听出来了。 我咽了咽,把眼泪擦干:“我没有……我只是,想见你。” “我已经离开津海了。”他沉重的说。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忽然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高辛辞是个十分“贴心”的人,我说不出话,他就替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时时,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时时,我一时半会真的接受不了林默写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能接受自己爱的人心里,有一个比他还重要的存在,其实我看得清,那本日记就是某些人为了挑拨我们关系的一个阴谋,但那确实是你曾经真正所想过的,我就放不下了,也许我们都应该好好冷静冷静吧……”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我呆呆的问。 “不是分手,是冷静考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爱以外的其他原因跟我在一起,时时,我绝不逼迫你。” 他停在此处,沉默了一阵儿,我听到他的抽泣声,许久之后,他才缓过来。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联系了,但如果你有需要,给我发消息,我会回去的……你……好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啊,按时吃药,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再没有他的回应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拿着手机,久久没有离开耳畔。 看着海面,我十分茫然。 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论道:弦断(上) 傅鸣延今天起了个大早,演完一场大戏,此刻着实是有点儿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把车停在了路边——亏是今天媳妇不在,要不然让她看见自己又“疲劳驾驶”,免不了要遭一顿打。 想起母老虎发威的模样,他打了个寒颤,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选择给裴圳打了个电话,自己则坐到车后座去。 不出十分钟,裴圳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系安全带。”傅鸣延一边乐呵呵看着手机里媳妇发来的小闺女舔手的视频,一边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裴圳朝着后视镜看了看,满脸黑线。 老板真是的,忘系安全带明明是他的毛病,却常常拿来提醒自己,这分明就是变相的秀恩爱嘛! 裴圳委屈,但裴圳不说,只是自顾自地问了句:“老板,回家吗?” 提到这儿时,傅鸣延却变了脸色,手机熄了屏,他脑袋向后一倒,沉默了良久。 又想起小侄女儿的事儿来了。 按理说小侄女自小离家,如今回来也不到三年,且由于老大的缘故,他和小侄女儿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说亲本也亲不到哪儿去,但不知为何,他偏是不能将她的事置之不理,他做不到,老大交代的做完了,他还总想着如何能多做一些。 他的乖乖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是在这个傅家从来没见过的新鲜感。 这孩子,相貌在于傅家这个以颜值出名的家族来说十分平庸,基本垫底,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见识短浅,贪恋从前,没人推她她绝不会往前走一步,喜欢撒娇装痴,爱耍小聪明,这些缺点都是表层,教养一番说不定还能改,但她偏偏还是个经不起折腾的小弱缺,身体也不大行。 起初傅鸣延并不明白,这么个没有前途出路的小丫头,老大到底为什么要把她当宝贝似的藏着,可越往后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乖乖看起来浑身都是缺点的一个孩子,他也放不下。 难道说,她就是傻的可爱?虎的时候是真虎,机灵的时候是真机灵? 傅鸣延叹了口气,或许是她实在太过令人怜惜,她哭的时候,自己整颗心都是揪着疼的,这个孩子和自己不治而终的妹妹太过相似,他当初没能力保护妹妹,如今,护住了乖乖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放下的理由。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时时那边……还好吧?” “夏夏,我可能还要晚一会儿。” “……” 周夏那边沉默了一阵儿,再次出声时,她的语气无限温柔:“没关系,你去吧,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夏夏,如果老大找你的话,你别怕,只管听……” “我知道,你放心吧,照顾好你自己,别喝那么多酒听到没?” 十年夫妻,周夏学会了抢答。 “你去忙吧,我去哄孩子睡觉了。”周夏抛下一句,迅速挂了电话。 傅鸣延神色黯然,可留给他自责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只低沉了那么一瞬。 “老大走到哪儿了?”他偏头去问了裴圳一句。 “应该刚下飞机,回老宅的话还得一阵儿。”裴圳看了眼手机,“老板,咱们要回老宅吗?” “不。”傅鸣延沉声道:“去临海咖啡馆。” ================ 尚明誉望着窗外的海,浪花一层翻起一层,波涛汹涌,气势磅礴,有点儿像今天风风火火带着一队人马赶过来的傅鸣瀛。 听手下说,傅鸣瀛这个常年躲在临江低调行事的掌家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明目张胆的就带着一群打手来了津海,虽说迄今还没对谁下了死手,但难保之后也不会,要知道,他们是眼睁睁的看着傅鸣瀛不知道从哪儿找着了他病的不省人事的宝贝闺女,火急火燎的给送进了医院去的。 那是傅鸣瀛的心头肉,傅鸣瀛曾亲口与整个商界说过的,谁敢动他家闺女一根手指头,他便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杀人全家,此次声势这般浩大,只怕是他要给整个商界提个醒儿了。 尚明誉皱着眉头,端起面前喝惯了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心想这次的事情或许真的有些过大了,他是其中一环,难保傅鸣瀛不会顺带着连自己也收拾了,毕竟傅鸣瀛也早有这个想法了。 但他想错了。 他未曾想到,先来找他的,并非是曾经他所忌惮如斯的傅鸣瀛,而是傅鸣延。 呦呵?这是走投无路了,来跟自己谈合作的?也好,傅鸣延这个人心如蛇蝎,手段狠辣,算是傅家这兄弟三个里最无情的一个,如果有他作为同盟,自己说不定能在威廉回国前活下去,到时候就什么都好说了。 尚明誉朝着傅鸣延走来的方向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但他又错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客套的再点一杯咖啡,傅鸣延冷冷的上前来,出手就是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额头往桌角上撞。 叫喊声都被硬生生的磕了回去,尚明誉眼冒金星,感到头上一道暖流划过自己的眼角、鼻尖,最后经过下颚,滴落在地。 “你们干什么!”尚明誉的几个狗腿子在旁怒吼,但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傅家不养闲人,这话不是白说的,裴圳就是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秘书,实际上他还有一个市区空手道比赛冠军的身份,妥妥的斜杠青年,尚明誉那几个“保镖”,他一手捏死十个。 傅鸣延没有多余的闲话,直截了当的就是表明自己的目的。 “不好意思啊,没老大老二那么有文化,我骂人比较直接,要是觉得没脸了,您多担待,姓尚的,你特么少来管我们家的闲事!再让我知道一次,我弄死你。” “傅鸣延……你好意思说我……”尚明誉变态了一般,这时候竟然笑了出来,甚至是放声大笑:“你们要真是兄弟和睦,我能插进去这一脚?怎么着,你今天是要替你那小侄女儿报仇?你当初推她下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闭嘴!”傅鸣延额头上青筋肿起,手上用的力度也深了四五分。 尚明誉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了,他还是那样疯了一般的笑着。 “也是,我不该提起这件事呢,毕竟你要是真把她淹死了,也轮不到我来搞破坏了……” “你找死是么?” “嘶……” 咖啡杯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咖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这倒给傅鸣延提了个醒儿。 他也笑了,他拿起另一桌上的咖啡,对着尚明誉额头上的伤口猛地浇了下去。 “啊!” 撕破长空的吼叫,看的身后的裴圳都紧锁眉头,傅鸣延依旧笑的开心。 开心。 心如蛇蝎,手段狠辣,尚明誉这话还真是说准了。 “得了,我也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我可忙着呢。” 整整一杯咖啡倒完了,傅鸣延总算停了手,眼看着皮肉缩紧血肉横流,他才舒畅了,傅鸣延把咖啡杯往旁边一甩,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甩了甩手上的血。 “你心虚了……”尚明誉仍不嫌疼,还在作死,“你不钻出空隙来,我怎么钻进去,哈哈哈哈……” “你再说下去,我就弄死你。”傅鸣延立于耳侧,揪着尚明誉的衬衣将血迹擦得到处都是,“老爷子没做成的事,我不介意替他做。” 听到这儿,尚明誉终于肯闭嘴了。 老爷子留下的阴影实在是不小,那可是个活阎王,不然,他也不能养出傅鸣延这样的儿子来。 傅鸣延临走,瞧了一眼墙角处站着看热闹的咖啡馆老板,老板气定神闲,甚至还伸手打了个招呼,傅鸣延回望了裴圳一眼。 “老板,放心吧,咱们的人。”裴圳解释道。 “哦……”傅鸣延有些庆幸。 好在今天咖啡厅里没有其他的客人,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傅鸣延面带礼貌地微笑瞥了那老板一眼,随后便摆了摆手离开。 还是抓紧时间回老宅,多少休息一会儿去,等会儿还得去应付老大呢,这回,老大的态度可不一定能有三年前那么好…… ================= 傅鸣瀛不眠不休好几天,把手上的差事都交了出去,眼下他至少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老宅的事,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如果真是要和三弟闹掰,一个月恐怕还不够。 …… 也未必会吧。 只要他肯退一步,傅鸣瀛扪心自问从来没有想过一定要闹得兄弟不和,要知道外头虎视眈眈,这时候分裂傅家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身后傅鸣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把事情闹大。”傅鸣堂沉声道。 每每这种时候都好像傅鸣堂才是那个大哥,傅鸣瀛扯了扯嘴角,有些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我知道。” 李元业急切地来到老宅门口迎接,不过傅鸣瀛一向是懒得搭理他的,李元业尚未开口,傅鸣瀛已然绕过他进了老宅的门。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声华庭,他记得,弟弟在那儿有一个学生,相貌清秀引人怜爱,他一直想去见见这孩子,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会是这样的: 孩子抱着一把古琴,将年纪更小一些的妹妹护在身后,自己则昂首挺胸站在庭前等待自己的审判。 “是个人物……”傅鸣瀛嘟囔了一句,招呼身后人,立即便又一个上前搬了椅子放在庭前的红木走廊中,他和傅鸣堂依次坐下。 那孩子暴露在阳光下,显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显病态。 又惊又怕,加上身体不好不能久站的缘故,那孩子的呼吸起伏更甚了些。 “坐吧,我们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如实回答就好,不会为难你的。”傅鸣堂先他一步做了好人。 立刻又有人给他搬了椅子,那孩子没推辞,也确实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便顺势坐下,听老师说过,二爷还是好相处的,只有大掌家不讲理。 而大掌家…… 白了身后的傅鸣堂一眼,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只好自己狠下心来做那个坏人,他紧紧盯着那孩子,如饿狼一般。 “看着年纪不大,应该跟我闺女差不多吧,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抱着琴的手更近了些,他嘴角颤了颤:“我叫傅云谨,今年十九了。” “哦……比我闺女大一点儿。”傅鸣瀛嘟囔着,不知暗自琢磨了什么,隔了一阵儿才抬起头再说:“诶呦,我本想着你年纪要是再大一点儿,身体好一点儿,我能严刑逼供呢,现在倒好,我年纪都能当你爹了,打你还真不好意思……”傅鸣瀛说完,朝着周围人笑了一圈。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但身边人还是跟着笑了。 云谨脸色更苍白一分,指尖颤抖,他泪盈盈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妹妹,而妹妹早已不管不顾冲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掌家!二爷!我哥哥身体不好,他受不了打的,您要问什么我们都如实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哥哥吧……”妹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云嫣……”云谨终于肯撇了琴,急忙上前一同跪下,他将妹妹搂在怀里,兄妹俩相拥而泣。 “没人要你们的命,别提前哭丧,我只是问话,说了,马上就放了你们。”傅鸣瀛招了招手,身后人上前去粗暴的将云谨和云嫣从地上拖了起来,云谨扔在座位上,至于云嫣,随手扔在云谨身后的地上。 “掌家要问什么,我知道的,一定会答。”云谨捏紧了衣角,“但若事关三爷,抱歉,无可奉告……” “云谨啊,男孩子有点儿骨气是好的,但现在呢,我不建议你硬保留着那东西,我闺女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我比谁都心疼,为了她,把你送进医院我也不是不敢的。”眼看着傅云谨“忠心耿耿”不肯开口,傅鸣瀛原本压着的怒气还是被激了起来。 傅鸣堂忙将大哥摁下去,心中连连吐槽,顺便感慨自己这操心的命呦…… “放心吧孩子,我们只是要鸣延在津海的住址,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傅鸣堂冷静的说。 云谨却依旧没敢松那口气,他的眼神在自家妹妹与二爷之间周旋。 若不说,就论小姐进了医院这件事,掌家不会放过他们兄妹两个,但若说了,就是忘恩,自己和妹妹的命还是三爷救的呢…… 情与义自古都是难以抉择的事情。 好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进庭内。 “找我就找我,别为难孩子。” 云谨急切的向门外望去,他现在也说不上究竟是希不希望三爷来,总之在看到三爷时,他红了眼角。 傅鸣延径直上前,拍了拍云嫣的头,云嫣险些没当场趴在三爷身上哭,他回过头来,又捏了捏云谨的肩头。 “没事吧?”傅鸣延轻声问。 “我……”云谨哽咽的说不出话。 “我们没事,三爷你怎么办……”云嫣抢答,可声势却越来越低。 傅鸣延看着俩孩子哭哭啼啼的模样,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欣慰,他笑了。 “傻孩子,那是我哥,他能把我怎么样?”傅鸣延刻意放大了声音,说罢,还回过头去毫不避讳的盯着傅鸣瀛:“哥,你说是吧?” 傅鸣瀛瞅着弟弟这副装傻的样子也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对!” “那咱们找个地方喝点儿?” “是,好久不见了,好久没能坐在一块喝酒了,你小子,没良心!”傅鸣瀛朝天放声笑着,就好像他们兄弟之间真就半点嫌隙都没有。 而傅鸣堂,作为此次谈判的中间人,此刻也只能陪着笑,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场面无比悲哀。 确实,他们兄弟几个好久都没能聚在一块好好喝两口了,记得上回……还是时时刚回家的时候,那都多久了?三年了。 “走吧,走吧……”傅鸣延笑着笑着,实在是有些累了,他应付着要把麻烦带离。 可就在这时候,傅鸣瀛又停下了,大梦初醒一般,他故作惊诧的向后招了招手,来人抱来一把看着价值不菲的古琴。 云谨见状一惊,他连忙瞧了瞧自己的琴,暗道不妙。 “诶呦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我还给云谨带了礼物呢。”傅鸣瀛微眯着眼,示意来人上前。 还有最后一步没做呢。 他可以再次原谅弟弟,但绝不会是警告也没有的。 只是送一把琴,上前的人却又五个。 云谨坚决不信一把古琴需要五个人来抱,连他都可以独自抱起一把琴,他黯然神伤,大概是猜到掌家要做什么了。 果然,掌家那把好琴送到了自己手里,剩下四个人则去把自己那把琴夺走,第一件事便是断了琴弦。 断弦,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呢,云谨闭紧了眼,但现下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断弦、毁琴,只是警告罢了,如果一把琴能换三爷一条命,那也值了。 只是很可惜,那琴是三爷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如今断弦,看来是缘分尽了吧…… “三爷……”云谨红着眼眶上前去,牵着傅鸣延的手臂。 虽说年龄差距也没多大,许些年前,傅鸣延还不让他叫“三爷”,说是既然出了五服,就无须再看什么辈分的事情,让他叫声“哥哥”,可在他眼里,傅鸣延同养父没什么两样,他舍不得。 但傅鸣延不曾回头,只是敷衍着将他的手脱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的,好好的……” 云谨眼睁睁的看着三爷跟另两位掌家离开声华庭,以后,怕是也不会再来了。 论道:弦断(下) 又是那片熟悉的海滩。 傅鸣延暗叹倒霉,早上刚从这地方离开,没过几个小时呢,又回来了,也实在是乖乖那个小崽子身子骨太差劲,禁不起身体上的折腾,没想到连心理的压力稍大点儿也禁不住。 谁能想到自己刚走没两步她就倒在沙滩上了呢?亏的是她在晕倒之前还晓得给梁森打过去个电话,否则,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死在这儿都很难有人发现。 像是安慰吧,二哥在自己身后拍了拍,傅鸣延则仍如小孩子一般给他扮了个鬼脸,结果不出三秒,大哥就在他身后给了他一脚。 “兔崽子,还笑得出来!”傅鸣瀛阴沉着脸低吼一句。 傅鸣延转了转眼珠子,随即又歪歪头道:“不笑还怎样?我哭给你看啊?” 傅鸣瀛顿时脚底像有热锅一般,急的气的直转圈,恨不得给弟弟一脚踹海里,吹胡子瞪眼的:“时时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你还能笑得出来!你到底跟时时说什么了!” 傅鸣延脸上的笑僵住了,果然,老大是来问罪的,也不知道这次还好不好糊弄。 “我什么都没说。”他强装镇定道。 “你放屁!”傅鸣瀛抬手就要打人,弟弟跟闺女若非要舍一个,他一定是要闺女活着的,三年前那件事瞒下去已经是他给弟弟最后的颜面了,如今再犯,不能再忍! 傅鸣堂及时出手拦着,嘀咕着自己真是不容易。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打孩子!”傅鸣堂扳住大哥的手,回头一看,只见那驴脾气的弟弟是一点儿软都不肯服,就腆着脸等着大哥的巴掌上去呢。 “打呀,你打死我算了!我说了我什么都没说!”傅鸣延浑身绷得紧紧的,“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乖乖,她要是说我有错我今天就从这儿跳下去你们就都满意了!” “犟得很!”还不等傅鸣瀛动手,傅鸣堂就先拍了弟弟一下,“道个歉就完了有那么难吗!” “就不是我!”傅鸣延试图扳开二哥的手,但又做不到,脸色一阵发红,也不知道究竟是气的还是心虚,冷静下来了,他微微低着头念了一句:“也确实怪我,乖乖是前几天就开始不舒服了,我没太在意,我带她来吹海风冷静冷静,后来我有事就先走了,她晕倒的事……那就是个意外。” “又是意外,三年前的事也是意外!傅鸣延,我闺女到现在做梦都在喊让你救她!她才十三岁,你多狠毒的心你要把她淹死啊!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到了了就拿一句意外来糊弄我!”傅鸣瀛毫无犹豫,歇斯底里的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吼了出来。 在这个傅家没有人比他更委屈,可作为掌家作为大哥,他偏偏就是要把这所有委屈都咽下去,而他人冷眼旁观、理所应当,这些他都无所谓!但自己的一再隐忍没有换来夸赞,反倒让人觉得他是冤大头,如今魔爪都伸到自己宝贝闺女身上来了。 他从来都知道三弟是什么心性,知道三弟也可怜,所以傅鸣瀛这么多年来能让的都让了,也选择相信弟弟本性不坏,其余的总有一天也会做出改变,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时时难道不是你的亲侄女?你说过,为着从前的事你也会好好护着她,可现在呢?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傅鸣延,你别把我当傻子!”傅鸣瀛尽量压着怒火,他想,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但,他的气急攻心也让他说了错话,直到说完了,见到弟弟眼底恨意窜起,冷笑着,哀叹着,哭笑不得着,像疯了一样哭着笑,笑着哭,他才反应过来,瞬时低下了头去。 “为什么你说是意外我就必须要相信你,我说是意外你就不信呢?你也知道这是糊弄人啊……”傅鸣延低声抽泣着,眼底凄迷,他声音虽小,声势却高,他一步一步走进傅鸣瀛,连傅鸣瀛也要退后,他一拳一拳重重击向自己的心脏,沉声道:“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指责我,唯你不行!” 傅鸣瀛顿时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此刻丢盔弃甲,连眼神都要躲闪。 他想走,但傅鸣延一把抓住了他,声泪俱下,他的神色从未有那么真诚过,他就差要跪下来祈求了。 “哥,哥……我求求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是,是我害了时时,三年前是,现在也一样,我都告诉你,我赎罪我去自首……那你也来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恒恒是怎么死的?当年大雪,我和恒恒为什么会被锁在后院那个小木屋里?我敲门你为什么不理我啊?!那包饼干里为什么会有农药?你想杀我是不是?那你冲我来啊!为什么是恒恒!你又救我干什么……” “延延!别闹了!”傅鸣堂冲上前去把弟弟拉到自己怀里,他也心虚,但还是要装作责怪的样子拍了拍傅鸣延的后背,“恒恒的死就是个意外,当年我跟大哥在一起,他根本没机会对你下手!再说了,他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他也不会等到今天。”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傅家兄弟三个无论是谁,无论何时都不能因为一个误食农药而死去的妹妹乱了阵脚…… 可是,他们真的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相信妹妹恒恒是误食农药吗?傅鸣堂没有见过妹妹死时七窍流血的模样,所以他可以选择相信,大哥当年因生母被气死的事情生着全家的气,当然也不喜欢妹妹,所以他也可以相信,但三弟呢? 妹妹傅郁恒是三太太生的,是三弟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是他在傅家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大哥二哥都跟他差了十多岁,所以都是聊不来的,只有妹妹一个肯听他说话,临了了,妹妹也是死在他怀里的。 他们一起玩闹,玩捉迷藏的游戏,他们以为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从没防备过,结果就因为这一份天真,他们在一个大雪夜里被关进了后院的小木屋里。 风一吹,门就闭紧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两个孩子身上都只有单薄的睡衣,在那个没有柴火的小木屋里呆了一天一夜,谁都没有找到他们,他们又冷又饿,渐渐绝望,他们只能从门缝里喊啊喊啊,等啊等啊…… 再一个夜里的时候,傅鸣延终于听到了门外有响动,他急忙爬起来求救,他记得他从门缝里看到了大哥哥的身影,他想,虽说大哥哥不喜欢他,可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所以他求大哥哥救他。 大哥哥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厌恶至极的眼神,随后便转身离去,傅鸣延再怎么求他都没有用。 再后来,天又快亮了,妹妹也快不行了,傅鸣延抱着妹妹冰凉的身体,哭的不能自已,妹妹说,她好饿,好想吃东西,于是傅鸣延找遍了整个木屋,终于在墙角的一个柜子里翻出一袋饼干,他也饿,但他舍不得吃,他全都给了妹妹。 但如果他知道那包饼干里有农药的话…… 最后的最后,妹妹的身体越来越冷了,渐渐的没有了呼吸,天终于亮了,大哥带着人找到了木屋,抱着他去了医院。 傅鸣延得救了,但他却希望得救的不是他。 多少年了?数不清多少年了,那永远都是傅鸣延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起初也闹过两年,但每一次,大哥都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他看到的也只是个幻觉,二哥也说,大哥那晚一直跟他在一起,他们在跟人谈生意,一刻也没分开过,渐渐的连傅鸣延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产生了幻觉,可大哥那晚的嫌恶又那么清晰…… 他最终还是相信是自己错了,或许是大哥救了他的缘故,或许是麻木了,待在傅家太久,他明白了太多“道理”,他不得已相信那就是个意外,也或许,大哥是杀错了人,妹妹是替自己死的……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傅鸣延再也没有提过妹妹的事,可无论是傅鸣瀛还是傅鸣堂,他们都知道,这根刺仍旧扎在傅鸣延心上没有拔去,不管再过多少年,他们都不能再提及“意外”、“糊弄”这种字眼。 而今却因为下一辈的事又提起来了。 傅鸣延还没有等到大哥给他的答案,自己便先撑不住了,头一沉便倒在大哥肩上哭个不停,而大哥浑身僵硬,如同早已死去良久一般…… 可谁又能抱怨谁呢?谁生谁死的,仿佛从三位太太踏进了傅家的门就已成定局,谁欠谁的,谁又算得清呢?傅家的债谁也算不清。 许久了,才得到二哥在肩上猛地一拍,惊醒梦中人。 “多大年纪了!大老爷们的哭什么苦!给我憋回去!”傅鸣堂生生把兄弟俩拉开,满目皆是生硬的愤怒:“说孩子的事儿呢,都扯到哪儿去了?时时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俩一个当爹的一个当叔的,在这儿纠结前尘往事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看看孩子!” 是啊,他们不该纠结于此,傅郁恒已经死了,在心里还惦记她的人也没有了,骨枯黄土,家谱除名,傅家对她,“仁至义尽”,不该再因为她再起波折,无论是有什么理由。 既享受了傅家带来的荣华富贵,那生杀予夺,也该无怨无悔的受着…… 傅鸣瀛望了望远处,天与海,渐渐没有分隔,让人窒息,可为着他掌家和长兄的身份,他不得不先弟弟们一步深呼一口气,随后,一手牵着一个:“回家吧,回家吧。” 家的意味不是那个带来无数悲苦回忆的老宅,而是亲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哪怕他们心知肚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将自己的真心展现给自己所谓的亲人,装也要装出样子来。 傅鸣延脸色一转,又像方才来时一般“没良心”的笑了出来,红着眼指出大哥的错误:“回什么家呀,我们不是要去看看时时么。” “对,对……”傅鸣瀛苦笑着,背过了身,向前走去,他嘟囔着:“是啊,该去看看孩子才是。” 时时,才是最无辜的人。 她从未享受过傅家的荣华,凭什么还要接受傅家带来的残伤。 他保证,以后一定不要再让自己的孩子受人戕害,或许自己的方式对时时来讲也是一种折磨,但这是让她活着的、最好的方式…… 第83章 蓝雪花 接上回,我一日之间失掉了所有我为之看重的东西,我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晕倒在了回家的路上,半梦半醒间,我好像看见了老傅急切的向我跑来,将我抱起,在我耳边说:“时时,别怕,爸爸带你回家。” 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可笑,我哪还有家?就算曾经有过,他一来,也就没有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身边是陆澄澄和表哥在守着,而老傅、二叔、小叔他们在外头。 我像是晕了好久,老傅心急如焚,满头大汗,手脚并用的问着医生我的情况。 “医生,我女儿为什么还不醒啊?她已经躺了好久了,现在还发着烧,不会有事吧?” “她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后来……后来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缺衣少食的,又累了很多病,可养了一段时间也好了不少了,没见再犯过,这次会不会是复发了?” “家里出了一点儿事情,是我们这些做家长的不好,您说她是不是因为心理上的负担所以才不愿意醒来?那现在我们家长能做些什么呢?” 问东问西的,连贯好几句话中间都不带喘气儿的,医生想回答他都插不上嘴,我没憋住,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陆澄澄和表哥立刻注意到了我的响动,纷纷探过头来。 陆澄澄不愧是老傅的亲儿子,这一点儿倒是体现出来了,抢话第一名,表哥还没来得及张嘴,他一咕噜话已经冒出来了:“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不?两天一夜!我都快熬死了都等不到你醒!还有诶,你知道你最高烧到几度吗?三十九度五!我说我量量你多烫吧,差点儿给我抬头纹都给熨平了!” “等会儿?你怎么量的体温能烫到脑袋?!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表哥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陆澄澄立即瘪了嘴退了两步,那副模样着实引人发笑,可不知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了。 他害了我。 是他害了我吗? 是他毁了我的一生。 “年纪轻轻的,哪来的抬头纹。”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把头别到一边儿去,也不在意陆澄澄是怎么贴近我了,反正,他是我亲弟弟呢。 表哥鄙视完了陆澄澄就又回过头来看我,把椅子移的近了些,靠得近了些,或许是知道我为什么落寞的原因,他今日出奇的温柔:“时时,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 我只是一一摇头,我知道我不该把我的情绪带给无辜的表哥,可我真的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嬉皮笑脸的爬起来应付。 表哥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此后,病房里又默默了良久,只能听得到老傅还在外头无休无止的追问医生,而我们三个十分默契,谁都没有将我醒了的消息说出去。 我侧目从敞着的房门望出去,一片荒唐如同笑话。 我又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陆澄澄和表哥不在了,取而代之守在我身边的是小叔。 我醒后,只是木然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我忽然发现,我认识小叔越久,我反倒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连着两辈子都算上,最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不喜欢我,只是因为家里人都不大喜欢他的原因,所以小小的我成了他的玩伴。 再后来,我觉得他是为了利益。 等到我结婚的时候,我又觉得他是喜欢我的,他也曾真心实意的为我考虑过。 再到前些天他坦白以前,我依赖他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我觉得我在这危机四伏的老宅里也可以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一般,只需要依靠着谁,平平安安度过一个暑假。 而现在,我又想不通了。 我看着他的模样,平淡,冷清,看不出一点儿感情,就如同窗外盛开的蓝雪花,冷淡,忧郁。 床边摆放的花瓶也插满了蓝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耀眼,我抬手挡了挡,也就抬手这一下的功夫,小叔注意到我醒了,手放在我额头上摸了摸,喃喃道:“我的小祖宗诶你终于醒了,还好还好,退烧了,你要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呵呵,是我吓人还是老傅和二叔吓人啊? 我瞥了眼门外,果然,正看见老傅和二叔都在透过门缝往里面观望。 他们是想知道我对小叔的态度,好以此判定应该如何“审判”小叔,小叔做了什么坏事不重要,我怎样也不重要,他们只怕小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会闹起来。 若是换做重生前,我或许真就将这页轻轻翻过了,如今不行了。 我知道问小叔是问不出来什么结果的,他能猜到的,我也能,要想具体知道爷爷遗嘱的内容是什么,还得去套二叔的话,而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解除他们对小叔的怀疑。 可能也有私心的缘故,总之就在小叔靠近我给我喂水的那一刻,我猛然起身扑进小叔的怀里,水杯也被打翻在地,清晰的碎裂声打破医院的宁静,似为这苍白的伪天堂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叔愣了一瞬,门外的二叔松了口气背过身去,老傅深锁的眉头舒展。 我再也没有抑制,任由内心的委屈在那一刻爆发,哭的昏天黑地、不能自已,而小叔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脸上有了表情。 是无奈、是悲哀。 他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念叨着:“不哭,不哭……” 我怎能不哭呢?你什么都告诉我了,我怎能不哭呢?不过,我死也能死得明白,也算是为我好吧。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又会是一个节点,我至少还会有几天的清静日子,但我错了。 我哭到一半的时候,老傅和二叔走了,与从前无差,老傅看不得我哭的样子,所以通常会选择躲开,屋里更安静了些,又过了一会儿,小叔也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带来个更坏的消息。 “乖乖,好点儿了吗?一会儿,去看看云谨吧。”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云谨是谁,愣了半晌才从小叔的神色里猜出,只能是那位曾面若桃红、说喜欢我的少年了。 他身体不好,我是知道的,可我问过家里的医生,他的病情还算是稳定,至少比起当年的写哥来说他的身体好多了,如果没有太过严重的刺激,一两年之内是不会有问题的,小叔现在却让我去看他。 所以是,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生怕云谨会像当初的写哥一样忽然离去,我拉住小叔的手臂满眼急切:“他在哪儿?!” “你先别急,云谨就在二楼,他那边有他妹妹看着呢,你身体确定没问题吗?” “我没事,我去看看他。” 我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脚伸下床勾了鞋便走,五楼到二楼的距离,我从没觉得那么遥远过,我晕晕乎乎的,听着小叔简单把事情讲清,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云谨的病房前,可我又不敢进去了。 病房里,云谨面色苍白可怖,可他的脸上却还是浅浅的带着笑,看着手里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痴笑。 我认出那手帕是我的,淡淡的天空蓝,上面绣了两只啃萝卜的小兔子,以前是很喜欢的,可现在觉得幼稚,慢慢地也就不在意了,如今它不知何时落到了云谨手里,我都没发现。 大概是那天微雨,我给他盖衣裳时落在口袋里的吧,我随手丢弃的东西,他还当宝贝一般仔仔细细的留着…… 我抓着门框的手渐渐松了下去,我想,又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招惹他,来到老宅,打搅了他原本平静的人生,如果我没有来,老傅不会去声华庭,不会断弦,不会吓到他,他不会进到医院里…… 我哽咽着,浑身发软、退了两步,小叔在我身后扶住我,云谨的主治医生看到小叔来了便也凑了过来,我靠在小叔肩膀上,一字一句的听着云谨的结局。 “三爷,云谨少爷的情况不大好,他好久没来复查过了,院里一时也就没看住,癌细胞转移了,恶化了,他……未必能过得了这个月,准备后事吧……” 我差点儿没再晕过去。 小叔亦是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为……为什么云谨不来复查你们不去找他,我没告诉过你们看着他吗!”小叔质问着。 医生也是满眼无奈,沉吟许久,他说:“是云谨少爷自己没了求生的心思,我们也去过老宅看望他,但他总是以各种理由闭门不见,再后来,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所以他不是因为吓到了,而是……很早就病了,一直忍着?”我低声询问。 医生点了点头,我又是一阵窒息。 不是老傅害了他,我确实是因此有了半分舒缓,可剩下的九十九点九分就全是悲哀了。 为什么,云谨和写哥为什么会这样相像,为什么都要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宣告离开的期限,他们干净利落的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活。 “进去看看吗?”小叔捏了捏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我不敢,不敢看见他,若再见即是永别,我宁愿不见,否则,我会一辈子忘不了那个场景的,我向后坐到走廊的座位上去,示意小叔不用管我。 小叔叹了口气,撇下我,自己一个人去看云谨了,云谨在看到他时,露出了如残阳般微弱却依旧温暖的笑。 小叔伸出手,轻轻探向他的心口,可最终还是没有碰到,他逃避着收回手去。 云谨笑容更灿烂了些,受苦的是他,安慰人的也是他,我从没见过像他一样心态这么好的人。 “疼吗?”小叔低着头窃窃的问。 云谨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上,轻声说:“你看,它还好好的,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呢?不过是掩饰罢了,我是见过写哥夜里不吃药,趴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模样的,将那种情况带入到云谨身上,我都不敢想。 “三爷,我遇到一个人。”云谨痴痴的笑着。 我心跳一阵加速。 小叔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这么多天,他除了我还见过谁?也就只有我了。 “她说,她带我走,我要是早知道我能遇到她,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可惜太晚了……” 云谨话音渐渐带了哭腔,可一字一句仍旧如此清晰,字字如同利刃刺得我心里滴血。 我根本配不上他的期许!我是能一时带他离开,可我如何能保他平安呢?当初写哥都在我眼前死去了,如今的云谨,我更没有那个能力。 我自暴自弃,活的随意,又怎么会是云谨口中的、能改变这里的人…… 我对不起他,也救不了他。 小叔叹了好久的气,可到底在生死面前、就算是智勇双全如三爷,他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拍了拍云谨的肩头,轻轻说一句:“别瞎想了,好好养病吧。” 我看不下去了,捂住了眼睛,好一会儿,小叔才从病房里头出来,抱着我揉了揉。 白叔叔听着消息过来了,跑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的,缓了好一阵儿才直起身来。 他是个十分灵活的胖子,说话幽默风趣,为人耿直,我跟他接触不多,但也绝对摸得清,他是个老实人,和小叔是最好的兄弟,是可信的。 我忍着难过,起身来向白叔叔微微躬了躬身。 “诶别别别……不用这么客气啊孩子。”白叔叔拍了拍胸口,抹了把头上的汗,与我说完后又回头看向小叔:“这是你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 “你瞎呀我才多大能有这么大的闺女?这是我侄女!老大家的,你还见过呢。”小叔狠狠戳了白叔叔一下,瞪了他一眼。 看他俩这架势,小叔是没有把家里的事透露给他了。 家丑不可外扬嘛…… 我站在他俩身边站着听了一阵儿闲话,表面意思是小叔要请白叔叔来照顾一下云谨,可内里谁都看得出来,小叔是要借白叔叔的力压住家里诸多蠢蠢欲动的心。 闹起来不是好事,还是要以平息为主。 白叔叔听得明白,多余的,他也十分善解人意的不问,豪气的嚎了句“放心,你孩子就是我孩子”之后……就被护士怼了。 “家属不要高声喧哗。”护士姐姐瞪了他一眼。 我们三个都浅浅一笑,白叔叔挠了挠头,只得连声道:“是是是”,随后就灰溜溜的进了病房。 “乖乖,小叔该回去了。”小叔拍了拍我的后背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他要回老宅去稳定局势,我也庆幸他要回去。 否则,我还未必能够实行我的计划。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装着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小叔便走了。 我站在原地,收了笑,给梁森通了个电话。 “小姐?你好点儿了吗?” “我好得很。”我顿了顿道:“带几个人,半个小时后来医院找我,我们去干一件违逆祖宗的事。” 挂了电话,我僵着身体回到我的病房,陆澄澄又回来了,还一副关心我的模样,不过我没工夫搭理他,径直回到病床上,叫了护士,要输最后一回液,并接过小叔派来的小孩手里的食盒,打开盒子,我一口一口将里面的食物咽下去,陆澄澄都有些惊讶,甚至害怕。 “你……你怎么啦?别吓我哈……” “没什么,我只是一会儿要出去,我得保证我自己有力气,能撑得住。”我将筷子捅进食盒里的米饭上。 我想,我不能只给表姑父一个人上香。 第84章 圣人 接上回,在医院发生的事我真是终身难忘,我可以不为了自己,但为了无辜受害的云谨和数百名困在傅家、难以求生的灵魂,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能再拖了,我没有时间了。 等回了临江,二叔的心里话我就半句也套不出来了,所以必须趁热打铁,我得去趟祠堂,连带着早八百年就升天了的爷爷也问一问。 我嚼着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我瞥了一眼来给我送饭的孩子。 应该也是小叔手下养着的贫困生之一,小叔的眼光还挺固定的,这孩子十二三岁左右的样子,外表像极了云谨,不过比云谨更多了些青涩,他低着头站在我旁边,微红着脸颊,时不时抬头望我一眼。 我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食盒递还回去。 “你叫什么?”我问。 那孩子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十分别扭的挺胸抬头道:“姐姐我叫林颂!周林颂。” “多士春林秀,作颂清风穆,林颂,挺好的。”我掀开被子坐直了,“姐姐想让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当然,姐姐您说!”林颂拍了拍胸脯道。 “二楼住院的那个哥哥你认识吗?” “认识,云谨哥哥嘛,三爷对他最好了。” “那就好,你应该也知道,他病了,我是想去照顾他的,可我也是有心无力,我很喜欢你做的饭,我希望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你也可以给他送些吃的,我付你……三万,够吗?” 床边喝水的陆澄澄噎住了,差点儿没吐出来,林颂那孩子也瞪大了双眼。 “不够?那五万吧。”我又说。 林颂连忙摇头:“够了够了!姐姐,其实……您不需要给我钱的,三爷资助我上学我已经很感激了,云谨哥哥对我也很好,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林颂显得很窘迫,可又不免有一些欣喜。 我上下将他的衣着扫了一眼,只觉得这孩子和当初的我真是太像了…… “三爷归三爷的,我归我的,你上初中了吧?看你穿着的校服应该是山下一个私立中学的,那地方我没记错的话花销还是蛮大的,有些钱傍身你也安心一点,就能好好学习了。”我轻笑笑,“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给你钱的呀。” “那……谢谢姐姐,我会照顾好云谨哥哥的。”林颂抿嘴笑了笑。 “去吧。”我摆了摆手,林颂最后又恋恋不舍的回头看我好几眼才走了。 直到那孩子没了影儿,陆澄澄才没好气的凑过来。 “豪掷千金啊大小姐?半个月五万,你也不怕人家把你当冤大头。” “冤大头就冤大头吧,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过得也很难,可惜我没能找到一个冤大头。”我幽幽的叹了口气。 陆澄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苦笑笑,我猜,他也算是深有体会吧,他十二三岁的时候还在跟着陆茵茵四海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恨他。 说不恨吧,他是老傅的私生子,我过不去这个坎儿,可要说恨吧,他救了我啊,上一世种种不提,就论他现在为我挡刀后还没有愈合的手,我也没办法恨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总还想着欺骗自己呢,他也不知道他是老傅的亲生儿子啊,他也不愿意生来就是私生子啊,他也没有选择,他能怎么办呢?自我了断吗?怎么可能啊。 我注视着陆澄澄,羡慕着老天爷给他的最好的一切,也可以说,我嫉妒,凭什么他什么都比我好呢?嫉妒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就在这种情绪产生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吗?陆茵茵真就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是真的无辜,还是装作无辜的模样好让自己能够免于自责? “陆澄,你骗过我吗?”我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话。 “啊?”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瞥了我好几眼,又把手盖在了我额头上,“你没事儿吧你?我骗你什么啊?” “我是说认真的。”我满目期待的望着他,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或许,我只是想为我对他的仇恨找一个理由。 我望着望着,泪流满面。 陆澄澄像是被我吓到了,在反复确认我没有跟他开玩笑之后,他板起了脸。 “你到底怎么了,自打你从海边回来之后我就能感受得到你对我冷漠的多,我当你是心情不好才一直没说,合着你这情绪纯粹就是冲我来的呗?我是哪里惹到你了?有事你就说行不行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傅惜时,我在这个家我糊里糊涂的我也不好过,你就给我个痛快行吗?” “没什么痛快的,我也不痛快。” “那你就来招惹我?明明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我还没让你对我负责呢。不许哭,给我憋回去。” 陆澄澄朝我吼了没几句又成了委委屈屈的模样,别过头去不理我了。 我心里的气一见这场面也撒不出来了。 我们两个很少吵架,准确来说,是他不想跟我吵,我再怎么作怎么闹他也不肯跟我吵的,看来这次,我是真的伤到他弱小的心灵了。 我晃了晃他,他甩开我,看他那样子都快哭了似的。 “你别管我了,我一会儿就走,不碍着你的眼。”陆澄澄嘟囔着。 我一时又有些想笑,是半分的释然。 “对不起我错啦,亲爱的澄澄,姐姐我不该把火气撒到你身上,原谅我好不好?”我腆着脸去求原谅。 陆澄澄小嘴一撇,白了我一眼:“不好。” 我无奈的、阴阳怪气的叹了口气,陆澄澄侧目偷偷看我,我望了眼门外,然后又凑到陆澄澄耳边:“不原谅也可以,那你先帮我个忙呗。” 陆澄澄眯了眯眼对我表示深深的鄙视:“亲,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不过说归说,行动上他可没有一丝冷淡,他起身整了整衣服,看我的时候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干啥,赶紧说,我忙得很。” 我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便也起床穿了外套,简单的把头发拨了拨,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红来抹上,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病态,我示意陆澄澄跟我一起扒到房门上,让他看门外。 老傅派来保护我的人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楼道,一个个手里大大小小提着个武器,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知道的是我家的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社会呢,看着都渗人。 “你想个办法把他们支走。”我说。 “你要干嘛?”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但这件事不能让老傅知道,你相信我吗?” 陆澄澄看向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相信。” 就像我当初毫不犹豫的相信他一样。 “简单。”陆澄澄瞥了眼外头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番茄酱塞给我,“瞧好吧,记得配合我哈。” 我皱了皱眉,还没理解他什么意思,可他早已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我的疑惑并没有留存很久,然后…… “快来人啊!我姐吐血啦!” 诶呦我艹!陆澄澄你大爷! 我忽然就明白那包番茄酱的作用了!我谢谢他! 来不及跟那小兔崽子算账,我连忙把番茄酱挤进嘴里,然后扶着墙,用我浮夸的演技表现了一个要病死的可怜娃形象。 “呕!咳咔咔咔!快去叫医生,否则吾命不久矣!”我顺着门框滑下去。 在场的蜀黍们都惊呆了,有一个胡子拉碴的蜀黍当场爆出了他的家乡方言:“诶嘛!小姐你不贫血么咋还能吐血呀!你……你憋着急啊!我们马上去找大夫,你先找个东西就着点啊憋把血整地下,诶不是……你先躺床上去歇会儿昂!我们马上回来!” 然后,楼道里就空了,我真想给我可爱的弟弟打成666! “看,干净了!”陆澄澄嬉皮笑脸的凑到我跟前。 “你给我等着,我回来再找你算账!”我咬着牙瞪了陆澄澄一眼,气的肝疼。 时间紧迫,我没工夫再跟陆澄澄耗着,只好咽下这口气,赶忙提了包从楼梯那边离开医院。 梁森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 我光速上车系好安全带,梁森一脚油门下去,荡起千层灰。 “回老宅。”我说。 还是抓紧办正事的好,我没有时间了。 医院到老宅是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一点整,时间把握的还算精确,加上我走到祠堂的时间,我给爷爷上香的时候正好就是二奶奶去看爷爷的时间,我正有一场好戏要演给她看呢。 我下车,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军”。 梁森带了大概三十个年轻力壮的打手来,比起老傅的,他们更精干一点儿,看着还算是靠谱。 “我让你们带的人带了吗?”我问。 “小姐放心,都准备好了。”梁森回答。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面向老宅,天有点儿阴,显得老宅在这个时代里更加不合时宜。 我到祠堂的时候,祠堂前空荡荡的,还挺方便我做坏事,我向后招了招手,梁森立刻把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锁匠送到我跟前,我指了指祠堂的门。 “你看着解吧,解不开,就给我砸开。”我淡淡的说。 其实我也不想对这扇定制的极其昂贵的掉点儿漆我都心疼的门这么暴力,可我也没办法,自打洪堂那晚上过去以后,老傅就把我那把钥匙收回去了,可我还要见见爷爷的,就只能委屈这扇门了。 锁匠有些心虚,但面对我这样当仁不让的老板,他也只能认命,面露苦色的躬了躬身,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面取出一把锤子来。 邦邦邦几十锤子下去,锁终于有所松动,锁匠乘胜追击,拿了细铁丝捣鼓了一阵儿,门开了。 梁森带人守在外面,而我径直走进门内,穿过院子,进了祠堂,这里被收拾得很干净,我从桌上取了一把香点上,看向爷爷的牌位,跪在软垫上,我虔诚的拜了拜。 随后,我把香倒插进香炉里。 我看着牌位上黑红底金墨书写的“傅文柯”三个字。 “您是咱们傅家的圣人啊,大圣人,开山祖师,咱们底下的都是蝼蚁,但,蝼蚁的命也是命啊。” 我双手合十,对着那个不能出声的牌位,此刻也算是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 “您说得对,我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丫头,联姻就是我最大的用处了,我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我没指望着您多疼我,只是没想到啊,不疼着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当诱饵来害我呢?害我就算了,那老傅呢?那可是你发妻与你生下的亲儿子呀,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真是比虎更毒,更狠!唉,算了,老爷子,我学学你吧。” 我把手放下,盯着那圣人的名字一字一顿念道:“您给我的东西我就收下了,至于其他,该我的,谁也夺不走,不该我的,我也看着拿了。” 我说完这话,梁森便上前来,跟他身后的两个人压着李叔,他挂在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似乎没有想到,我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梁森的人把李叔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古铜色的掌家牌子,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只可惜李叔不大识好歹,非是那么倔强。 “李叔,三奶奶不希望等一会儿看见你的时候,你的手已经断了。”我提醒了一句。 李叔脸上的神色一紧,青一阵儿紫一阵儿的,最终认定了我这个狠心的丫头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他一个老骨头根本掰不过我的时候,他还是松手了,手里的牌子也被梁森夺走,送到了我手里。 我把牌子收了下去,示意可以把李叔送出去了。 我这回一趟家把动静弄得这么大,该来的人,最多再有两分钟也该到了找我算账了,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会是二奶奶吧,毕竟别的不说,三奶奶的小情人都被我绑来这儿了,识相的也该明白个“避嫌”的道理。 那也就只有二奶奶了。 第85章 孤女 接上回,我带着人明目张胆的闯进了老宅,拆了象征体面的祠堂门,夺了象征权力的掌家牌子,又倒插香侮辱了傅家的圣人,事情做到这份儿上,我也算是傅家头一个了。 不出我所料,做完这一切后不久,院外便出现了哒哒的高跟鞋声,还有对骂声。 “你们特么什么人啊!眼瞎了吗!敢拦我们二太太的路,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们不管是谁,我们只知道我们小姐在里头给老太爷上香,任何人不许打扰!” “小姐?是……大房的大小姐?” 二奶奶的人一听我的名号气势顿时低了些,到底论名号,长房总是在二房前头的。 “废话,傅家难道还有别的小姐?二太太,恕我们也是听令行事的,小姐既然交代了,今天就是二爷来了我们也得拦着,生死不论,您看着办吧,您是长辈,想必也不会跟我们小姐一个小辈一般计较吧?” 我偏头看了看,只见二奶奶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老爷子走了这么多年了,她在这个家是地位高,辈分大,还真没什么人敢让她不痛快,今儿我算是开了个先例了,刺激的很。 “时丫头还挺能摆架子啊,明知道自己是小辈,还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像什么样子啊?这就是长房教养出来、要继承家产的好闺女?”二奶奶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二太太,话也不能这么说吧!”维护我的人气红了脸。 战争真是一触即发,不过,我还是更渴望和平的,不等打起来,我已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去。 “二奶奶。”我笑眯眯的站在祠堂门槛内,居高临下的望着台阶下的二太太,扶着门把手,扮她最为厌恶的、故作柔弱的形象,“孙女儿不知道是您来了,否则,一定不敢拦您的。” 二奶奶轻轻挑了挑眉,将跟着我的那群保镖看了一圈,轻蔑的笑了笑,“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您也看到了,都是些糙汉子,不懂得变通,有时候死板一点儿也是有的哦。”我转眼望向梁森等人,“你们也是,我让你们拦人,拦的是居心叵测的小人,二太太能是小人吗?真正的小人不是都已经被带离老宅了嘛,那个叫……柳宗兰的。”我刻意提起这个名字。 我知道柳宗兰实质是三奶奶的人,但她做的事,二奶奶未必不是门儿清的,她并不无辜。 “梁森,我应该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吧?”我笑了笑。 梁森点头回应:“当然。” “是啊,那小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自家人,还有什么好拦的呢……”我自顾自的叹了一声,眼神一转又回到二奶奶身上,躬了躬身道:“二奶奶您请。” 二奶奶听的明白我的意思,狠狠剜了我一眼,才从我身边穿过去进了祠堂。 “叫咱们的人守好二太太那边的,你跟我进来。”我对梁森说,梁森听命,立刻着手去安排,等我转身进祠堂的时候他已经跟在我身后了。 我再次和二奶奶并排站着的时候,她也已经看到了我在祠堂宣泄的结果。 一切都刚刚好。 倒插香,好的很。 听老傅说过,家里三位太太中,二太太与老爷子的情分是最为怪异的一个,老爷子生前她最瞧不起,可老爷子故去了,她反倒是日日上香,看着老爷子的牌位一看就是一下午,不许任何人冒犯老爷子的权威,简单来讲就是她能欺负老爷子,但其他人谁都不行。 如今看到这副局面,我估计二奶奶连杀了我的心都有。 可与我预想中的不同,二奶奶怔了好一阵儿之后醒神,第一件事却不是与我发脾气,而是无奈的低头笑了笑。 我挑了挑眉头,挺意外,想着姜还是老的辣,二奶奶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精了,还挺沉得住气。 “你这丫头啊,撒气也不是这么撒的,对着一个死人,你再怎样发怒发狂,却也都是无能之举。”二奶奶平心静气的,对我说话这语气,倒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告诫晚辈。 她纤细如水葱般的手指轻轻一使力,倒插香便被拔了出来扔在一边,又拿了一束新香,她一招手,梁森便“鬼迷心窍”了似的,上前去为她点上。 二奶奶面无表情的摇了摇香上覆着的火灰,恭恭敬敬的将香供上,作罢后又回头来轻蔑的上下打量着我。 “丫头,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捏了捏拳头,硬挤出一个笑来:“当然,孙女儿时间赶得这么巧,不就是有体己话要跟二奶奶说嘛。”我知道我的心思是瞒不过去了,与其假意奉承,倒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二奶奶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从身后拖了个蒲垫来,一抚裙角稳稳坐下,而我作为小辈,这时候了也只能站着,不过,站着已经是我能尽的最大的礼数,其余的,我那堂上放着的奶奶的牌位不答应。 我缓缓走到门口去,手整个儿的附在门上,随后一使力,祠堂门轰然大开,强烈的光照进阴暗的祠堂里,晃得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捂了捂眼睛。 可我不能,我一定要睁大这双眼、好好的看着。 “把人带进来。”我对着外头的人说。 “是!”外头一时又热闹起来。 二奶奶平静的看着院外的一切,可渐渐的,她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人群簇拥着一个样貌姣好,酷似余婷的人进来,二奶奶不禁捏紧了身下的蒲垫。 梁森丝毫不顾及怜香惜玉的原则,等那姑娘到了堂中时,一脚踹上去,那姑娘便跪倒在了二奶奶面前,膝上现出道道血痕,姑娘禁不住,当即便哭了。 我漠视着这一切,我丝毫不觉得这姑娘有半分可怜,就算真的有,那也没我可怜,我上前去,绕着这姑娘转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 “桃枝。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拿这名字来形容你,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我幽幽的说。 桃枝胆小得很,我还没说两句,她便已经趴在了地上哭哭啼啼的了,也是稀奇,二奶奶这么精明的人,生下二叔这么个王者,养出表哥这样的英才,可到老了,却非要再养个废物给自己惹上污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是,名字是搭配,总也没有命重要啊,二太太给你这个名字你还真敢接,余婷的事儿可还没过去几天呢,你就不怕午夜之时她的亡魂立于你身侧,质问你凭什么夺走她的一切吗!”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音调。 “不是我!她人都已经死了!我也……我也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儿,我有什么错……”桃枝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一会儿是嘶吼,一会儿又是无助的自言自语。 “小姐快点,云谨少爷说了,她最多只能清醒四十分钟,过来等待的时间已经废了一半了。”梁森在我耳畔轻声道。 我只好先把心里的闷气咽下去,“把她弄走。” “是。”梁森一个眼神,外头的人又来了,提溜着桃枝的衣领子将她拖了出去,血迹滚落一地,在这祠堂里倒是格外应景。 二奶奶让我抓了个小把柄,此刻心事迷离,不过连真正的余婷都让她逼死了,那这个假的就更不必说什么了,二奶奶难过了一小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便如才进门时一般镇定自若。 她笑了笑我:“丫头,你不会是觉得这样一个证据就能定我的罪吧,你也不要太过狂妄了,这个家里,还轮不上你做主呢。” 而我也笑了笑她:“二奶奶,这个家,怎么不是我的呢?”我从怀里将老爷子的掌家牌子和从老傅那儿拿来的继承牌子都取了出来,在二奶奶面前晃了晃眼,“虚张声势没有用,您再能耐,老爷子不在乎你,没有实质的权势,掌家们尊重您,才喊得一声二太太,要是真的失了人心,谁还认您当太太啊。” 二奶奶脸上的笑容尽收了。 我还在继续:“可我就不一样了,您不得不认,我是傅家的长女,三位掌家,我爸和我两位叔叔可都不偏私,我说什么,都有人心甘情愿的帮我办,且我还是长房的独女,长房的一切,将来都只能是我的,虽然不太想这么说吧,但您已经把我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只能忤逆长辈一次,您,还有您的二房,这辈子,只能排在我们长房后面,您得认。” “独女?”二奶奶眼见理亏,只好抓住了我话语中这唯一一个关键词不放:“你真敢肯定,你就是老大唯一的闺女吗?” 我暗叹我还真是个小傻子,全家都知道的事,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最近才知道,也真是够凄惨了。 “不是,那又怎样呢,老傅就算真的有别的孩子,谁敢把这事儿拿到明面儿上来说?”我顿了顿,满眼“期许”的往前凑了凑,“二奶奶您会吗?” 二奶奶又吃了瘪。 我长呼了一口气,还好,我家老傅是人尽皆知的暴脾气,二奶奶不敢得罪他。 “还是说回刚才的事吧,二奶奶,您瞧不上我,我自知我自己没本事,也不是您的亲孙女,所以并不怪您,您想拿掉我,我也认了,只可惜您失败了,我既然没死,总归是要跟您算个分明的,余婷的锅,不能我来背着。” 我再次招手,梁森一个眼神递出去,人群又拥着一个人进了祠堂,还是用同样的方法一脚踹到了地下,不过这个糙汉子明显比桃枝更坚挺一点儿,没哭。 不过这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也给二奶奶长不了多少脸。 “这位就是几天前、二太太派出去偷偷给余家打钱封口的,二太太娘家的外甥。”梁森解释道。 其实也不用他解释,从二奶奶脸上的表情就足以看出。 她又惊又惧。 这可是她亲亲的宝贝外甥,与余婷,与桃枝那种干女儿都不同。 “是叫许汀是吧,把事情说清楚,这儿就没你事了。”我蹲下去,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云谨给我发过了消息,他说,这个人心理防线极差。 不过那时候的我并不在乎这些,许汀是个怎样的人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带着云谨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哪怕只是在临行之前离开一刻也好,我想躲着他,独自为他做些什么,可他偏偏还是找到了我,猜透了我的心事,我又劳动他帮我了,再后来,我给了云谨消息让他好好休息,可他又不回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 “不说是吧。”我回过神儿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许汀便已经屁滚尿流的爬到二奶奶身边求救去了。 “大姨!大姨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她会杀了我的啊大姨……”许汀抱着二奶奶的腿就是一阵哀嚎,二奶奶身上的旗袍都被揉皱了。 二奶奶手足无措,但眼下,还有着维护许汀的意思。 看来我总算是抓对人了,一把就扼住了命脉,不过还是可惜了,按照现下的局面,我还不能把人逼的太紧。 “我是晚辈,就算是抓到了人,也不能在这地方就处决了,还得是二奶奶您想想什么法子,当然,这是您外甥,血浓于水,您舍不得是有的,但您也要为了您自己的亲儿子、咱傅家的二爷着想啊,总得送出去一个什么人顶罪吧,就是不知道是您,还是……”我斜眼瞟了瞟许汀。 胆小鬼,差点儿就晕过去了。 “如果我不呢?”二奶奶还在试图挑战我的心理防线。 殊不知,我身后顶着傅家上百个如同云谨一般孤苦的灵魂,防线是空前坚挺的。 我轻声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让全世界都知道您的恶行罢了,这样吧,就以三奶奶为先,您自去跟她争辩如何?”这话像是威胁,但实质上却是一个突破口,给了二奶奶以喘息之机。 二奶奶神色一瞬淡然,低首掩着嘴唇笑了笑,随后又抬起头来慈祥的看着我:“丫头,你不应该生活在这个家里,你的性子,不适合。” “是么。” 我顿了顿,望向堂上供着的先祖牌位,感到的是空前的压迫,但我依旧还要顶着,因为身后,还有人在等着我。 “应不应该,那是老天爷决定的,但适不适合,那是我说了算的。”我一字一句坚如磐石。 第86章 解忧风铃 接上回,我看似是把狠话放了个干净,可实际上,我还是把握着分寸的,毕竟我来祠堂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要和二奶奶作对,凭我现在的本事也斗不过她。 我与二奶奶对峙良久,各自争锋,剑拔弩张,谁都不肯先收手,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许汀发出一声见鬼一般的尖叫,我和二奶奶才一同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二奶奶问。 许汀却是咬着舌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满眼惊恐地指着他跌落在地的手机,拼命示意二奶奶去看手机上的内容。 “小姐,许家和咱家的生意断了。”梁森在我身后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暗道活该。 这些年来,二奶奶的娘家一直如同吸血鬼一般附在傅家身上,赶又赶不走,留着又头疼,二叔孝敬母亲,才自负盈亏养着许家,可谁曾想许家的胃口越来越大,盯着二叔的生意不算,连带着我家老傅和小叔的主意也打,老傅和小叔也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才不跟他们计较,如今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傅家对许家也是仁至义尽了,今日趁着机会早早断了也好,省得我家老傅这么大年纪了,血压又高,看见了又要头疼。 “一人犯错,牵连家人,这可是傅家家规第一条,二奶奶糊涂啊。”我冷笑笑。 而她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恼怒,起身来指着我:“那也只是牵连部分家人,为何现在是整个许家都断了生意!这又是什么道理!” “哦,我忘了!”我故作惊讶,随后又掩着嘴轻笑笑:“抱歉二奶奶,我给记错了,是一人犯错,牵连家族,我刚改的,这可是爷爷生前许我的特权。”我指了指堂上老爷子的牌位。 二奶奶一时语塞,而我则乘胜追击:“您若是不服,大可多给爷爷上两炷香,叫他夜里给我托个梦训斥我一顿,我清早醒来一定再把这家规改回去,您看成吗?” 堂内又空了一阵儿,二奶奶几乎是用着吃了我的眼神瞪着我,我亦不甘示弱,不躲不避的看着她。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看来市井小户养出来的女儿、才更是心思诡谲,阴险狡诈呢,不枉你那好哥哥,与你共枕而眠多年,悉心教导啊。”二奶奶忽的笑了,一字一顿道。 她所指的市井小户自然就是养我长大的林家,共枕而眠的哥哥自然就是写哥,我听到这话时眉头一紧,不过很快又疏散开来。 二太太这样风华绝代的存在,此刻却只能用家世出身与清白来嘲讽我,这不更证明她再无旁的出路了么。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二奶奶阴狠狠的说。 而我则是笑容满面,神采飞扬。 “至少,我没有输。” 我朝着二奶奶躬了躬身,身后的梁森随我一起。 “二太太,得罪了。”梁森拍了拍手,外面的人便又进来,当着二奶奶的面将许汀生生拖走,许汀的嘶吼声撞的满墙,扰的二奶奶心神难安痛不欲生。 罪过,罪过。 “孙女儿就先走了。”我再次向二奶奶行过礼,而后便再不回头的离开了祠堂。 院外不知何时放了晴。 千万缕阳光倾斜而下,穿过密林,折在湖面,平湖顿时碎成一片一片,波光粼粼,倒映九天,颇有包容天下之感。 我骑着高头大马,望着远处的景色一时震撼,梁森也伴着我一同远望,我看看他,此时又忽然想起写哥来。 我如今得来的一切,大半都是要归功于写哥的,我扳倒尚恩辞,除掉柳宗兰,哪件事都少不了他的提前准备,就连我现在身边最信任的梁森也是他为我找来的,如果不是他临行之前仍要为我筹谋,我恐怕都活不了这么久。 他是我这一生心里最为惦记的人,至今都没有谁能超过他,可就是我这样拼尽心力去爱着的人、却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我生命中的污点。 我是傅家大小姐,他是市井小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相依为命十三载。 二奶奶方才一句话,又勾起我深藏于梦中的回忆来,最阴暗的回忆。 我和写哥究竟是什么关系,相互之间是否还清白,在我刚回家的半年一度成了傅家人茶余饭后激烈讨论的话题。 从小到大我听过的肮脏的话真是太多了,都不重样,自打我回到傅家以后,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都拿过最龌龊的心思猜测过我们,没有人会明白我的感受,更没有人能与我感同身受。 谁都不会明白,最后甚至连老傅都要凑在我耳边让我与他坦白,写哥到底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我记得,那时候我回家不满三月,回答这类的问题几乎都要麻木了,但老傅也来怀疑我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我说,我们什么都没有,我说既然你介意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当初还要把我送到林家?你明知林阿姨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那时候你怎么没有想到后果? 我年幼不懂事时是说过要嫁给写哥这种话,但也只不过是玩笑而已,我至今都不会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死死地揪住我的一个玩笑不放,至死都不肯放过我,我不明白造一个女孩的黄谣究竟有什么有趣?最可怕的是这种谣言针对的对象竟然还是把我养大的写哥。 我怎样都无所谓,可我不想看到他被人伤害,写哥保护了我十三年,我却一刻都保护不了他。 二奶奶说我与他“共枕而眠”,这都已经是我听到过最顺耳的词了,我都懒得解释了。 罢了,罢了,都过了那么久了…… 我将头转回正面,看向不远处的平湖,有一叶小舟正行于湖面,远看像是一幅静谧的画一般。 船夫立于船尾摇动船桨,小舟前行,平静的湖面被划出一丝波澜,潺潺水声流转,知了声声鸣啼。 我四处寻觅,终于在树荫下看到了坐在那里看书的表哥,我就知道,表哥只要住在老宅,大半时间都会缩在这里躲清净,我要是想找他,都不必问他在哪儿。 我驱马前行,一步步接近表哥。 表哥入了迷,一时都没看见我,我抿了抿嘴,有些不快,便只好先按照原计划将手上一串红玛瑙的手链取下丢进了湖里,然后便大声喊出台词:“诶呦!我的手链掉下去了!你们几个,快去给我捞回来!那个很贵的!” 表面上是如此,私底下则一把拉过梁森道:“告诉兄弟们慢点儿捞……” 梁森不明其意,但也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有些迷茫的招呼人脱了外套下湖,连湖上的小舟都被征用了。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表哥终于注意到了我,笑眯眯的合上书放到一边儿,上前来把我抱下马,掐了掐我的脸道:“臭丫头,你那是不小心吗,你故意的吧,都快扔到湖中心去了。” “诶呀我哪有,我是想扔石子儿玩来着,结果一不小心连手链一起甩出去了嘛。”我缩在表哥怀里撒娇。 自打我弄清楚做哥哥的人对待妹妹都是什么心理之后,我拿捏表哥都轻松多了,这不,不费半分力气,表哥就拿我没办法了,不仅没有责怪我,还将他的人也全派下水去替我找手链。 我起初还是有点儿慌的,生怕这手链轻轻松松就被他们找回来,后来又释然了,心想,这片湖有七八个操场那么大,想找回一个手链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我的目的也快达到了…… 我从手机定位上看,二叔正朝这边走来,很快便要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随即抬起头来看着表哥。 “哥哥,我还是跟他们一起找去吧,那东西老傅刚给了我还不到俩小时呢!要是我一会儿回去他发现我不带着了,那小心眼儿的又要说我了。”我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小可怜儿的模样,然后迅速把开了录音的手机塞到表哥手里,“你帮我拿着哦。”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表哥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与他“告别”。 这件事之后,表哥大概不会原谅我了,我不该利用他,可我走投无路了。 我还是上了船。 躲进船上的小房间,我听着外面的声响。 二叔果然来了,行色匆匆,不知是不是为了老宅的事,操心更多了几分,他还不到五十岁,两鬓已覆满霜白,比我月前见他时更苍老了几分。 他急切的拉过表哥,是要诉说些心事,来不及知晓表哥现在是在做什么,当时便拉上他走了。 我拉开帘子一角,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的、变成一个小点,再就看不见了。 我整个儿的拉开帘子走了出去,此时,小舟已然行于湖中心,我走到船头,生怕惊动了鱼群一般轻轻坐下,从包里拿出几团天蓝色的丝线和小铃铛摆在一边,示意除了梁森以外的人都要离开。 船夫几个脱了外衫,跳下水中游走,梁森接过船桨轻轻划动,我才将口袋里一个瓶盖大小的东西拿了出来,摁了上面的按钮放在一边,随后又拿起那些丝线,手指摆动将其缠绕起来,制作写哥曾经教过我的风铃。 里面传出二叔和表哥的声音,我静默的、一字一句的听着。 “老三一定是跟时时说了什么,她都知道了……”二叔满屋子踱步,从未见过他此生如此急切过。 而表哥不解其意,满是疑惑的问道:“知道什么?” 二叔从来是想要保护表哥不受家中琐事烦扰的,所以爷爷遗嘱的事情,表哥知道的不比我多,但现在,二叔是不得不告诉他了。 只听得那头不知是谁无措的搓了搓手,发出一声长叹,谁不安的靠到了墙上,茫然不知前路。 二叔缓了一阵儿,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疏忱,明天你就回临江去,我不叫你,你就别过来了。” “可是时时的病还没好呢,家里头又这么乱,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啊。”表哥反驳道。 “别管了,不止是现在,以后,尽量也不要再多管时时的事了,不是逢年过节的,私下也不用再见面了。” “为什么?!那是我妹妹!你明明说过要我保护她的!” “我知道!可现在跟以前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不就因为家里面有人自针对她吗,那又如何,你是掌家我是继承,还怕了他们不成?奶奶那边我也会去劝的。” “你别闹了!疏忱,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陷进去,你真当咱家的人都是什么纸老虎?你一吓唬就都退回去了?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现在要时时去死的人不是你奶奶,也不是你那什么表姑傅云秦那一堆的,是你爷爷!是老爷子要拿时时的命、去换取咱们把老宅所有的产业收回手中!”二叔这话喊出口,他自己好像也舒畅了许多。 我等了好久,没有再等到下一句,我想,大概是表哥得知这样的消息也被震惊了,他回想过去我经历的一切,才发现有许多是“意外”这两个字眼无法解释的。 “时时被送到林家胡乱养着,不是你大伯的意思,是老爷子的安排,他知道林舒媛曾迫于无奈生了孩子,他知道林舒媛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那孩子治病需要很多钱,他规定你大伯每年给林家的抚养费光给那孩子治病都只是勉强足够,人心都是肉长的,林舒媛作为母亲,在面临选择之时一定会更偏向她自己的孩子,她一定会把时时的抚养费都用来给她自己的孩子看病,所以时时不可能过得好,少说,时时会被养的粗鄙不堪,多说了,时时也染上一些什么不干不净的病,等时时再回到咱们家来的时候,她已经废了,养不好了,于是大家都会讨厌她,就连你大伯也一样,最终,就会答应拿时时作为诱饵……” “别说了!” 二叔话音未落,表哥已然崩溃了,而另一头的我,却是出奇的冷静。 我或许已经麻木了,手上依旧淡然的完成我的风铃。 表哥在那头哭了,哭的很小声,不过还是被我听到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爸,时时不能死,按你那么说的话我们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不是吗,让我留下吧,我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我……” “林默写都死了!你以为你比他聪明吗!”二叔不住的锤着桌子,震天响的痛恨如同利刃穿破人心。 我以为我不会再难过了,但听到这话时,我还是被老天爷狠狠的打了一个巴掌。 什么叫做“林默写都死了”? 我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息凝神的听着,表哥替我问出了我想问的话:“什么意思啊?林默写不是心脏病病死的吗?” “默写那孩子经济困难的时候熬了那么多年,病情一直都还稳定,反倒是你大伯找回去,生活富裕了,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病死了?”二叔字字句句戳我心肝。 一个反问倒把我这个当事人也问住了,我回过头来反思这个问题,才发现,写哥的死还真是蹊跷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老傅痛恨林阿姨把我养的浑身是病才刻意减少付给林家的治疗费,但仔细想想,老傅难道不是比以前给的更多吗?不提老傅,就光说高辛辞那些年为了哄我开心,砸进医院里的钱也不少了,写哥的身体怎么会更差了呢? 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才想起来,写哥那年跟我说过许多奇奇怪怪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遗言,他好似早已看清了自己的末路,我偏是一句都没明白。 “那年,我跟你大伯一起回临江去接时时回家,我们便把林默写这孩子考察了个通透,那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又是从小把时时养大的,感情深厚,我们就想过把他也一起接回家里来,他的病我们想办法治,而他只要负责继续陪伴时时就好,将来年纪大些,订了婚就算了,什么家产家业的不重要,只求时时能平安康乐的度过一生,小写那孩子也愿意,我们也就安心了,谁知我和你大伯这个计划制定好后没多久,他就进了医院,我们知道,这是被算计了,可我们完全找不到凶手,我们只能等待他的死亡到来。” 二叔深深叹了口气,一时间,我好似还听到抹眼泪的声音。 “再后来,为了保住时时的平安,小写强撑着祈求我们再给时时寻觅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他可以为此和时时保持距离,哪怕最后一面也不见,我和老大不忍心,可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于是,便接连去高家、和赵家相看,赵家家境富裕,内里也平安,但赵看海那孩子实在天真,对于时时而言,他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高辛辞那孩子,你见过了,也看得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他又对时时痴情,所以即便高家危机重重,时时也只能闯一闯这鬼门关了。” 我一时哽咽,听到这儿我基本也明白了,写哥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可惜他不能,他整条命都舍给我了。 他临死之前没有怨恨,满满的都是对我的担忧,他舍掉自己的感情,只为了保全我,他生生把我推出去,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死去…… 谁又能明白,写哥眼睁睁的看着我不情不愿的跟高辛辞定下婚约时他是什么感受? 他亲口说了不喜欢我,又亲手把我送给旁人。 “人的贪欲是可怕的,你或许会觉得,就老宅这一帮乌合之众,他们翻不了天,可你要晓得这里是刮着多大的风,这里有成百上千人啊!疏忱,几个人闹事,那是小菜一碟,可若是这上千人、每一个都憋着坏主意冲着时时来呢?我们是掌家,不是神仙,有些危险我们也是看不见的,我们自认护不住时时,所以高家有意求亲的时候,我们只能把她送出去,时时或许会不愿意,可这是她活着的唯一的办法,好在,时时是喜欢他的吧。所以疏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走吧,时时这边,有爸在呢。” 二叔拍了拍表哥的肩膀,而表哥默默不语,许久也不能下定决心。 他不肯抛下我,可他不得不抛下我,就如同当年的写哥一样;而我,我曾经死缠烂打的宁死都不要写哥丢下我不管,偏要赖着他,可如今面对与他这么相像的表哥,我却只希望表哥赶紧丢下我离开。 我就是个灾星,无论是谁,接近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不能再害人了。 可我终究是没有等到表哥的放弃的。 “这是什么?”二叔忽然惊了一惊,我看不到他那边的情况,可就听这样的语气我也猜得出来,是二叔发现了表哥收着的我的手机。 表哥不明所以,淡淡的说了句:“时时的手机啊。” “时时在哪儿?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二叔急了,当然,他也发现了我的窥视了。 “时时的手链掉到湖里去了,好像还挺重要的,然后她就跟着一块捞去了,在船上呢,就把手机给我了。” “糟了……”二叔的话音都开始颤抖,我生平第一次听他如此慌张。 表哥不知道我曾落水的事情,所以他自然不会明白二叔的感受。 我在哪里二叔都不会如此惊惧,可我偏偏是在湖上,要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水,水与我而言就是一道屏障!我跨不过去,我就还是那个胆小怕事、天真烂漫的傅惜时,可我要是跨过去了,那就说不准了…… 我听到那头传来一阵急速奔跑的声音,我知道,二叔很快就要来找我了,可我反倒平静了许多。 我再次拾起那截未编织完成的丝线,把自己一生的苦楚和委屈全都包裹了进去。 这是写哥临终前,最后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手把手教给我的。 我哭着说,我舍不得他。 他擦掉我的眼泪,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对我说:“宝宝,以后你想哥哥的时候就在门口挂一个风铃,风铃一响,哥哥就回来了。” 我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他是骗我的,死去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可我还是如痴如醉的做了好些年,如今我做风铃的手艺都快赶上专门做这些的工匠了。 我最后把几个小铃铛系在了丝带上,将这个做好的风铃挂在船头,余光中,我看到二叔和表哥站在岸边。 风一吹,铃又响,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梦里也没有再出现过,我恨他,恨他骗我,可我还是站了起来,对着那个风铃不住的祈愿。 “哥哥,我已经做了上万个风铃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话是这样说,现实,总是不尽人意的。 没有人在等,也没有人会来。 第87章 斜阳 接上回,我一个计划将整个二房都拖了进去,我刻意趁着二奶奶去上香的时候表现对爷爷的不满,而后又把录音器塞进无辜的表哥身上,至此,我终于将二叔所有的心里话都套了出来。 我终于知晓了一切,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望着岸边无奈看着我的二叔,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我好希望这艘船永远都不会靠岸。 让我困死在这里倒是轻松了。 二叔或许也不大知道该怎样跟我说,所以,他微微叹了口气,颤抖的手将我的手机递给了表哥,随后便转身离去,我看着他沧桑的背影,心怀愧疚,但也无济于事。 表哥大概也不愿见我了,他踌躇着、最终把手机放在了他方才坐着的地方,似有似无的与我摆摆手道别,随后便再不回头的离开。 我又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释怀了。 走了,都走了。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我实实在在的失去了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像二奶奶说的那样,以我的性子,我不应该生在傅家,我不适合,无论再怎样狡辩也不行,我应该……在三岁的时候因流感而死,七岁的时候因肺炎而死,或者是九岁时候的破伤风,也可以是十三岁时被淹死,总之不该苟活,给所有人惹麻烦。 可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呢?不对,我已经死过一回了,那我为什么又重生了呢? 我始终搞不懂。 我上岸去,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梁森上前将从湖里捞出来的手链递还给我,我瞧着它,一时不知我做的是对是错。 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他们原本不必如此费心,可以过的简单快活。 “小姐,云谨少爷那边递了消息,说想见您一面,您要过去吗?”梁森瞥了眼手机忽而又说。 我更无助了,我明白,如果不是走到了尽头,云谨是不会肯见我的,我明白我马上也要失去他了,可这最后一面,我又是不得不见的。 “他在哪儿?”我问。 “他说,老地方。”梁森答。 老地方,自然就是他日日弹琴给我听的地方。 未见其人,先闻琴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每次来到声华庭这里,都仿佛置身仙境一样,可今日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我远远地望见云谨面色惨白、形如枯槁,却还要倔强地坐于庭中,他这样执拗的人,我活了这许些年也还是第一次见。 他弹奏的曲子名唤《华胥引》,是我们认识这十多天以来,我最常听到的,可这也是我最痛恨的一首,它将我所有的悲哀凝结,于一瞬间释放。 “云谨,你的琴声为什么总是那么哀伤。”我上前去,明知故问道。 云谨没有抬头,亦没有回答,他第一次对我如此冷漠,在末路之前,他的眼神空洞,终于在这最后一刻由内心爆发出积聚多年的酸楚,如同在这深宅大院里被困了许久的金丝雀好不容易要重见光明,却又被告知它早已亏空,命不久矣。 再乐观的人面对死亡也会感到恐惧,谁都不例外。 死亡是公平的,无论是谁,最终都会走向死亡,可死亡又是不公的,偏偏要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云谨生生等着他那一曲弹完了,才肯望我一眼,他见我时,还是笑了出来,只是这笑伴随着热泪。 轻笑过后,他又望向那把琴,白皙的手指抚于琴上,忽而一使力,手背上青筋浮现,杂乱无章的琴音昙花一现,紧随其后的便是琴弦的崩裂之声,鲜血从指缝中流出,颗颗滚烫,滴落在地,仿佛要将这老宅烧成灰烬,除他之外,所有灵魂都可以冲破牢笼,振翅高飞,再无束缚。 云谨笑了,笑的直不起腰,笑这惨无人道的老宅终有一天遭了报应,哪怕我的报复微乎其微,他也兴奋,狂喜,极致的发疯!他这样的人,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伪装的这样刻意、乖巧顺从,所有人都相信了,只有我不肯信。 云谨是人,不是神仙,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独善其身,他也不行,可我看得破他,却还是救不了他,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而云谨,在看清了自己的结局之后,他便要用他的血在我身上刻一个烙印,让我永永远远都无法忘怀,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今生,大概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情绪疯狂的释放。 没哭过的哭了,没笑过的笑了。 我不知该怎样才能安慰他,即使我也面对过死亡,可死亡与我而言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词语,我不曾惧怕,因为这世间也没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所以我始终无法与云谨感同身受。 他跟我不一样,他再孤苦,他还有妹妹,老宅里像他这样的孩子他年纪最长,他还有那么多需要他保护的人,而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为谁而活着。 我失去了写哥,高辛辞抛下我不知道去了哪里,澄澄与我之间又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如今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很快要走了。 我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好在云谨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他起身,将我拥入怀中。 从前手指都不肯与我相触一瞬的少年,如今与我紧紧相拥,是死亡来袭,不管不顾了。 我耳畔是云谨沉重的心跳,腰间是云谨掌心的温度,已经如此了,他还是在无止境的向我靠近,向我索取…… 我额前一时湿润,紧接着是鼻子,很快又要到嘴唇…… 我匆忙躲开了。 “云谨,别这样……” 我从未如现在一般难堪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逃避他的眼神,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帮他,哪怕只是作为不自知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扑了火去,为他争取微渺的自由也好。 我低着头,僵硬地靠在身后的石柱上,有些不知所措。 云谨无助地看了我许久,最终所有的怨念都化做了带着颤音的一声长叹。 “对不起……”云谨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不服气,我利用了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存恨意,恨这里所有的一切,甚至恨三爷,他把我留在傅家,初时是希望我能衣食无忧,过的简单快活,前者确实是做到了,可后者……三爷是把我推进了魔窟,这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都不得安生,我们寄人篱下,谁能把我们当人看?二太太、三太太手下的几个管事欺人太甚,三天两头对我们非打即骂,我们想过离开,可他们又怎会轻易的放我们走,惜时,等我死了,还请你来我的葬礼上来看看,保管,会比旁人家里办喜事还要热闹……” 云谨顿了顿,又笑了,满是自嘲的意味,可很快他又变了脸色,由心底的恨意迸发。 “我恨他们,我要报复,可我又明白,我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幸而你出现了。”云谨贪婪的望向我,痴痴地念道:“从两位太太的反应和余婷与柳宗兰的举动上看,我大概猜得出老爷子对你的态度,也知道了,我们是一路人,只有你,能帮我报仇,只有你,能救我们。惜时,余婷的死,不止是两位太太的威逼利诱,这其中也有我一份,不止她,还有现在的桃枝,许汀,如果他们死了,也会有我一份功劳,就算不死,也少不了一个疯的下场,生不如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云谨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清晰的吐出,说罢后又是长舒了一口气,死而无憾了。 “我拼尽全力让三爷再次看到我,然后,把我送到你的身边,因为有了你的助力,我得以施展,我也算是圆满了。”他再次用从前那样柔和的目光看我,可我却觉得,他再也回不去了。 “拿你的命,换他们的命,不值得。”我字字句句如同泣血,锥心刺骨。 “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拖他们一起下地狱,我不亏。”云谨倒有些骄傲了,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只不过,我还是对不起三爷了,他当初教我学心理学,是希望我能救我自己,能也救更多的人,现在我却拿它来害人了。”云谨淡淡的说。 我看着他的样子,嗓子里一阵发堵,我迫切的想要寻求出路,我好像只有一个办法。 我上前去,牵住云谨的手。 “我带你走!”我抹了把眼泪,牵着他,向老宅之外奔去。 云谨没有抗拒,紧跟着我,眼里又浮现起星辰大海,像极了我们初见。 华胥引又浮现在我耳畔,无论如何都甩不掉,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时间的尽头、我们的结局,我总有一种预感,我们走不了了,我最终是不能带着云谨逃离这里了,他会永远留在这儿,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千万不要…… 我一路跑,一路哭,眼泪渗透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云谨一直迁就着我,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很难承受得住,即使他的口中已满是血腥,可他永远记得当初、我对他的承诺,他对我的向往。 “我想让你带我走。” “我带你走。” 可最终,这些话没有应验,应验的是云谨希冀消亡的那一句:“我只要心跟着你走了就好了。” 心走了,身没有走。 不能,绝对不能…… 我们真的很快就到了,很快,我都已经看到老宅的大门了,只要跨出去,我就能带他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可为什么,云谨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再后来,他一步也迈不动了…… 不行啊…… 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他不能倒在成功之前…… 向阳花一定要死在黎明之前吗? 老天爷就真要将所有的厄运全都压在苦命人身上吗? 云谨最终倒在了距离老宅大门不足百米的庭院里,他口中不断涌出黑血,浑身颤抖,只有眼睛不动,再没有离开过我。 他不再向往光明,只向往着我,或许在他眼里,我就是光,可我不是啊…… 我搂着他,除了哭,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老宅,是我毁了他。 他不怨我,反而抬起手来,为我擦眼泪,可他满手是血,我脸上的眼泪是干净了,却又留下了滚烫的鲜血。 他无比自责,把手在洁白的衣服上反复擦拭,我怎么能忍心啊。 “你……你别再浪费力气了,你等着,我找人来,我能救你的……”我泪流满面,就要去喊人来,可云谨又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冰凉。 他摇了摇头。 “惜时,我知道我出不去了,别为我难过,我杀了人,这就是我的报应。”云谨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可话音里却没有半分悔恨,只有快活,他又笑了,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死亡不是最坏的结果,我死了,以后也就不用再对谁虚与委蛇,曲意奉承,我不再是他们口中的、后院排房里一无是处的病秧子,我只是傅云谨,我只是我自己……” “我能带你走的……”我依旧执着,可也只能是嘴上说说了。 我没有力气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谨在我眼前走向地狱,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看来我终究不是那个能救他的人,就像他此刻低语的一样:黄粱一场终是梦,爱而不得已成空。 “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对我说。 “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我不断地乞求着。 可天命,我还是没能改写的。 云谨也只是这偌大的宅院里孤苦亡魂中的其中一个,就算我强行带他离开,带他出了这扇门,那又能怎么样呢?云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且在他之后,还有成百上千个孤魂在等待解救,于囚笼中悲鸣,永不见天日,我带的走云谨,带不走旁人,带的走他的肉身,带不走他的灵魂。 云谨落尽最后一滴眼泪,缓缓闭上了眼睛,牵着我的手顺着白玫瑰刺绣的长衫滑落,血滴沾染,凝结成一片刺眼的红。 他走了,顿时云止风息,繁花落尽。 我终究还是没能带他离开,留他一个人,生生困死在这吃人的魔窟之中。 第88章 葬礼 接上回,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我失去了一切,最后连云谨都死在我怀里。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迷迷糊糊里看到,梁森带着一堆人迅速向我奔来,梁森非常着急,晃着我的肩膀,不知道在跟我说着什么,可我听不清,一句话也听不清,我好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悲哀、没有痛苦的世界,我脱离了现实的一切。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不远处,云谨又如我们初见之时那般,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欢喜。 他轻轻地对我说:“谢谢。” 我好想再过去看看他,我没有什么贪念,仅仅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而已,可是我的身体被人提了起来,动弹不得,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谨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眼前。 云谨走后,听梁森说,我分明是醒着,却好像是昏过去了,望着一个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梁森又把我带回了声华庭,还替我安排了云谨的后事,给院子里挂了白,把云谨生前的亲友也都请了过来。 我向四周望了望,只见这荒芜的院子里多了好些人,大部分我都不认识,只有在黑金木棺前穿着白衣、哭哭啼啼的两个我有些印象,是云谨的妹妹傅云嫣和刚才分别的周林颂。 梁森侧着身子告诉我,这院子里的大多是在傅家早年没了父母的孤儿,与云谨云嫣相似,剩下那些则是小叔的学生或是他资助的贫困生,与周林颂相同,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云谨的恩惠,所以云谨走了,他们自然是要来送送的。 满院子都是哀嚎,我听着实在有点儿心烦,可转念一想,他们到底都还是孩子,云谨是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一个,云谨之于他们和写哥之于我来说意义相同,所以我也该是宽容些的,想到这儿,我轻轻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的后背。 那小女孩哭得昏天黑地,见有人哄她,当即便扑进我怀里,我看着也难过,就抱着那孩子细细安慰了许久。 我抬眼望向堂上的棺材,只觉得一阵喘不上气。 云谨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前路,他是连棺材都准备好了的,安然赴死,我真不知道一个人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平淡地安排自己的后事,叫谁也看不出来,我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晕乎了。 我摁了摁太阳穴,好一会儿才松快些,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又刺进我原本平静的世界里。 虽说葬礼上有人吹唢呐是正常的,但像这样能穿破耳膜、让人七窍生烟的唢呐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见。 我忽然想起云谨自嘲时与我说过的一句话:“惜时,等我死了,还请你来我的葬礼上看看,保管,会比旁人家办喜事还热闹。”这就是他所说的热闹? 院中原本哭的伤心的孩子们一时间都没了声响,纷纷向院外探头望去,脸上的神情是敢怒不敢言。 “梁森,你去看看谁在闹事。”我示意梁森出门看看,梁森点头,抄起手边一个顺手的铁棍子走了。 其实无需他去看,我也能猜到了,云谨跟我说过的,二太太和三太太手下的管事见人下菜碟,见他们声华庭的人无父无母无人照应便仗势欺人,这些人我也曾见识过了,我刚来老宅的时候就给过我下马威了。 有个叫杨钺的,我还说过他长得像黄鼠狼,就是我刚来老宅的那一夜一脚油门差点儿把车开到天上的那个,害的高辛辞一个不晕车的人都晕车了的那个司机叔叔,正是二太太门下的,听说,他还自封了个“管事之首”,除了家里的主人们,他的地位仅在管家李叔之下。 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喝了口梁森早给备好的糖水定了定神,确定我一时半会不会再晕倒后,我站起身,在正堂前等着。 门外响起闷棍声,紧随其后则是比唢呐声更刺耳的尖叫,梁森拽着那人的衣领子生生将他拖进了院内,皮肤与大地摩擦,落了一地的血痕,进了院中,梁森满脸嫌恶的将那人扔到地下,擦了擦手又走回我身边,并示意其他人一齐保证我的安全。 不出所料,底下那个人正是以作死为人生乐趣的杨钺,杨钺之后,又是一群被突发情况吓得半死的管事们,都被梁森的人如同撵畜生似的赶进院内,刚才的豪横气现在是半点儿也看不见,欺软怕硬,这词儿真是给他们量身打造的。 哦,倒也不是,这儿还有个硬气的呢! 杨钺满脸不服地抬起头来看我,奋力挣扎想要摆脱掌控,耀武扬威的架势是遭了一顿打后也压不下去的。 我摆摆手示意不必压着他,让他起来,我倒想看看他想怎样,梁森怕出现意外,立刻抄起棍子在我旁边做好准备。 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杨钺不敢拿我怎么样,最多也就……狗仗人势,在他身后这群狗腿子的面前找回点儿所谓的“尊严”。 我扬了扬手,立刻便有人替我搬了把太师椅来,我拂衣坐下,等着看好戏。 杨钺费劲巴拉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敢怒不敢言地瞥我一眼,满满的都是对于我这种“恶势力”的唾弃,实在不敢打我,只好对着刚才摁他的那位壮汉狠狠地推了一把。 壮汉纹丝不动,杨钺反倒被震得退了好几步,我险些没笑出声来。 “三位掌家和大小姐尚在老宅里住着,你们就敢闹事,胆大包天,谁指使你们来的!”梁森看不下去,呵斥了一声。 杨钺却全然不把梁森放在眼里,剜了他一眼之后就直截了当地对上了我,轻蔑道:“大小姐,您回家晚,大概是不了解老宅里的规矩,我们只是按照规矩行事而已。” “哦,是么。”我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叫梁森退后,“那就请杨管事好好给我讲讲,主人家葬礼,你们来闹事,这是哪条规矩?” 杨钺这是明摆着嘲讽我十三年未见生父,不被傅家所容了,连带着还要说我不懂礼数。 可我回家晚是真,不懂礼数却是刻板印象,他怕是不晓得我曾为了老傅多看我一眼、有多努力地把家法熟悉到倒背如流吧。 也是,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轻笑笑,向后一靠,眼看着杨钺挺直了腰板,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的跟古时讲经的夫子似的。 “傅家家规第十九条:掌家在府或家中有大事发生时,任何人有婚丧嫁娶统统需要上报,未经允许不得办礼,且不得带外人进府,违者每人于祠堂前罚跪三日、杖责二十或逐出傅家,家谱除名。眼下三位掌家都在府中,云谨少爷的丧仪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还带了这么多外人进门,而我毫不知情,难道不该严惩,以正家风么?小姐觉得我是闹事,实际上却是以此来提醒庭内的云嫣小姐赶紧改正,如果认错态度良好,说不定还能减轻刑罚呢,好在小姐打的是我,一条贱命,小姐打了也认了。” 杨钺一番话倒出来,倒好像是我冤枉了他,云嫣连忙下堂来蹲在我身边,泪眼汪汪的,想要求助,却又碍于杨钺在场,不敢言语,只好一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岂能坐视不管。 我回头对上杨钺那副肮脏的嘴脸,轻声道:“杨管事,你是觉得我不是人吗?” “啊?” 杨钺惊了一惊,被我这么一下弄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我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当然要好好给他解释一番:“您刚才说,云谨的葬礼没有告知任何人,您也毫不知情,可我难道不是在这儿吗?您是觉得我不是人,还是我的话没有您的好使啊?” 杨钺差点儿没当场给我跪下,顿时说话都哆嗦了:“小姐您听岔了!我说的是要告知掌家啊,您……您还不是……云嫣小姐要先去告知掌家,掌家再命令我过来才行……” “我爸第一次带我回老宅时就说过,见我等同于见他,我说的话,你们只管当做掌家的指令去做,您忘了?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傅家家规第四十一条:掌家指令,家中管事必须字字牢记,遗忘者杖责五下或逐出傅家,您选吧。” 跟我玩文字游戏,还没见有人赢过。 云嫣和其他我叫不上名字的孩子见我替他们出头,都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暗暗叫好,但杨钺一个眼神递过来,他们又沉寂了下去。 看来是我还不够狠了。 我没再浪费时间等杨钺的选择,直接叫人把他摁到地下提了棍子就打。 就那五板子,打的杨钺鬼哭狼嚎的。 “小姐!家里打板子用的也是磨圆了的木头,您拿的这是带刺儿的铁栏杆啊!” “欧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杨管事,我一会儿还有事,实在是没空去找家法棍了,手上有的就这铁栏杆,您多担待。”我刻意加重了最后这四个字,恨的牙痒痒。 杨钺就是拿这些字眼活生生逼死云谨的,如今终于报应到了他自己头上,声华庭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扎手的铁栏杆,我也该让杨钺好好回忆回忆! “打完了!打完了你怎么还打啊!小姐,小姐救命啊!诶!打多了!打多了!”杨钺背后血肉模糊,我却还迟迟不叫停手。 无缘无故打人确实是不大礼貌的,即使我心里有气,也不能再这么打下去,要不然二奶奶那块儿我不好交代,我只好又废了废脑筋,琢磨了一阵儿道: “别急啊,还有呢,在场这些人大多是小叔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来都算是小叔的孩子,你非但没有好好招待,反而说他们是外人,按照家规,杖责二十,还有,就算他们是外人,那云嫣带外人进府,你为何没有立刻去门口拦着,反而拖延到现在,按照家规,杖责五下,云谨生病,你作为管事毫不知情,也有可能是……你知情,却因私人仇怨故意拖延,导致云谨不治而亡,害人性命,按照家规,杖责五十,再有,云谨葬礼,你作为管事!明知违规!第一件事不是上报掌家而是公报私仇,按照家规,杖责二十五!加起来一百杖,全打下去你这两条腿也就断了!还要跟我讲规矩吗!” 我拾起一旁小桌案上的茶水扔到杨钺脑袋上去,茶水滚烫,登时烧的杨钺满地打滚,与此同时,茶杯碎落在地,给这死气沉沉的老宅添了一份“活力”。 “我是二太太的人!小姐多少也该在意二太太的颜面!得罪了二太太,小心,引火烧身!”杨钺眼见求饶无用,心一横又要跟我拼狠。 听到这话后我确实叫停了,但我却也不是怕了他,我只是起身走到杨钺面前,轻轻蹲下,掐住他脸上的横肉让他直视我,让他听清了我的话:“我就算是弄死你,傅家会不认我这个小姐吗?傅家敢不认我这个小姐吗!” 此声震耳欲聋,引得梁上飞燕都振翅逃亡,院子里的乌合之众鸦雀无声,杨钺直接丢了魂儿,但孩子们挺直了腰板儿,纷纷喜极而泣。 我甩开杨钺,坐回了太师椅上,深吸一口气后又长叹,悲观的想来,这恐怕是我来到老宅之后做过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了。 杨钺继续挨打,而我闭上了眼,放空了自己,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忘掉所有那些我不该奢求的东西,忘掉吃人的规矩,也忘掉云谨。 但我向来是个倒霉的人…… 我没能打死杨钺,他的两条腿也没断。 我没能出了自己心里的气,也没能为云谨报仇,最可笑的是,我还是输在了自己亲爹的手上。 杨彬来了,是杨钺的亲弟弟,也在二奶奶手底下做事,为人处世比杨钺稍微冷静沉着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他是带着一大群管事来的,那架势,就好像是专门来克我的一样,带着老傅一道口头“旨意”,特意来押解我这个罪人去接受审判,顺带救他哥的狗命。 “小姐,掌家请您去归雁庭吃晚饭。”杨彬看我吃瘪,脸上的笑意都快掩藏不住了。 “哪个掌家?” “是大掌家说的,但另两位掌家也在,小姐赶紧去吧,去晚了,万一掌家们更生气了可就不好了。” “我没猜错的话,不止是三位掌家,傅家人都到齐了吧。”我冷笑笑,我明白,是我砸了祠堂门的事情人尽皆知了,但我不会让他们高兴的,我凑近了些,一字一句道:“你们少得意,我就算是死,也一定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第89章 先离去的我 接上回,杨彬带着老傅的“圣旨”来救他哥的狗命,我并不害怕,只是满心的失望。 老傅是了解我的,他一定知道我是在做什么,他不肯帮我,反而要阻止我,不就是想把我当个傻子、把家里那些烂事咽进肚子里瞒我一辈子么,我理解他是不想让我被伤害,但我又想问他:难道一辈子做一个无知的提线木偶就是好事吗? 杨彬还在沾沾自喜,以为以此就可以杀我一刀,让我退出战局,微微躬了躬身挑衅了我一句:“一条贱命,等着小姐来取。” 我比了个剪刀手:“是两条。”随后瞥了眼地上的杨钺。 杨彬立刻便绷不住了,黑了脸招呼身后的人带我走,几个黑胖大汉看着就是要抓我的手臂,我没吱声,梁森已然带了一帮人一人一个收拾了个干净。 “还请杨管事把掌家的话重复一遍,究竟是让您请小姐过去,还是押小姐过去,弄错了掌家的意思,可是要剁手的。”梁森一字一顿道,脸色比杨彬更难看一分。 杨彬顿时如同吃了苦瓜一般,他倒是想押我,可仔细掂量掂量之后也不敢了,为了一时赌气,搭上自己脑袋,我想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生意,杨彬只好带人退后鞠了一躬,正色道:“是请。” “小姑姑……”云嫣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回过头去,只见她满目担忧。 “我说几句话,马上就过去。”我示意梁森,梁森立刻带人以身围墙将我和杨彬那帮人隔开,眼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了,我回过头去将云嫣和周林颂拉到一边。 “姐姐,我都听说了,掌家会罚你的吧……要不!你找个理由留下来好不好。”周林颂怯怯地恳求,他望了望云谨的棺椁,“云谨哥哥走了,你留下来参加葬礼是不是也可以……”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拍了拍林颂的肩膀,“他们不是说了么,老傅只是让我过去吃饭,什么时候说要罚我了。” “可是……” “那是我亲爹,他就我一个闺女,能把我怎么样?别担心了。至于杨钺杨彬他们,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声华庭,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了,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也算是……对得起云谨的在天之灵。”我叹了口气。 林颂和云嫣相视一眼,落寞地承认根本帮不了我的事实。 “哦对了小姑姑,哥哥让我还你这个,我给忘了……”云嫣匆匆回屋,不一会儿拖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我掀开盘子上盖着的锦缎定睛一看,险些又要憋不住眼泪。 那里面正是我当初披在云谨身上的外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我手指触碰到的那刻,仿佛被电打了一样。 我想,如果我那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带他去了医院,或许云谨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或许他也恨我吧…… “好。”我把外套拿了出来披在身上。 “还有一件事,小姑姑,哥哥说他想留您一件东西作为纪念,就是那块手帕,可以吗?”云嫣又说。 我点了点头,只要是能让云谨心里舒服一点,拿什么都无所谓,我捏了捏云嫣的手心。 “姐姐,你跟我说过要我给云谨哥哥送吃的,但现在……我也送不了了,那你的钱我也不能收,还给你吧。”周林颂从口袋里拿出我刚给他的银行卡来。 “你收着吧,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念书也不容易。”我喃喃道,没去接那张卡,这时候忽然想到林颂和云嫣都在上初三,按理说这时候他们都应该在学校补课,我又不由得问了一嘴:“最近不是假期啊,怎么一直不见你们去上课?” 林颂立刻答道:“姐姐我请了假,明天就要回去了。” 而云嫣窘迫的低下了头,扭捏了好一阵儿才说:“我不上学好久了……” “为什么不上学啊?”我问,但这问题刚出口我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云嫣抿着嘴偷偷朝杨钺杨彬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早该猜到的,这兄弟俩没那好心!只怕老宅里这一排小院子里的孩子们有一半都是不上学的,管家那儿拨下来的学费都让他们兄弟俩收进了腰包,我就多余问这一句,反而让云嫣难堪,好在林颂是小叔直接资助的,还不至于让那兄弟俩害了更多的人。 “都去上学吧。”我望了望这一院子孤苦无依、可怜巴巴的孩子们。 他们听了我的话,眼里流露出一丝希望来。 “从今往后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了。”我又说,随后,又瞪了身后的杨家兄弟一眼。 很明显,他们不服,可又拿我没办法,我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我走了,老傅还在归雁庭等着我呢。”我这话像是说给云嫣他们听,可又觉得是自言自语,算了,反正不论是说给谁,我都躲不了一个面对的现实。 我最后看了孩子们一眼,转身回到梁森他们身边,先是嫌恶地瞥了杨彬怀里的杨钺一眼:“走之前记得把地下收拾干净,在人家葬礼上见血腥非常不礼貌。”随后才示意可以离开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老傅会以怎样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他一向是喜欢息事宁人的,这次恐怕也一样,大概,会关我几天禁闭,完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苦笑笑,也算是认命了,或许把我关起来倒更好,我能少闯点儿祸呢。 归雁庭在老宅中心偏左部,连接着平湖,每到夏季的时候风景还不错,这里原先是老爷子送给三奶奶的莲池戏台,岸边设座椅,湖中突起一块作为戏台,这样三奶奶换上戏服以后可以坐船去到戏台上唱曲,水光倒映下,美景更真,美人更艳。 不得不说老爷子是会享受的,不过小叔特别不喜欢这里,老爷子一升天小叔马上把这儿改造成宴会厅了,把老爷子的专属座椅拆了还不过瘾,甚至还踩了好几脚,唾了几口……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总归是戏照唱,人照听,大家在此好不快活,只是没有老爷子了而已。 我去时,归雁庭已坐满了人,老傅和两个叔叔,二奶奶、三奶奶都坐在最中心的主桌上,身边围绕着几个在家里说得上话的亲戚敬酒,好像最近家里死了这么多的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我上前去,站到老傅身后,老傅一时还没注意到我,正接受邻桌一个凑上来的婶婶敬酒,我便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躲在他身后听热闹。 戏台上正唱着一出《帝女花》,二奶奶摇着扇子听的认真,三奶奶有些失落,不满的看了看台上长平公主的演员吃醋道:“不如我当年唱得好,唉,现在的孩子们啊,太浮躁,哪像当年的我们,学戏要是敢偷懒,一个调儿不对都要被师父打手心!” 二奶奶听的入迷,没搭理她,三奶奶瘪了瘪嘴又再次出击:“你喜欢听戏,我喜欢唱戏,咱俩在一块儿多合拍,安享晚年呐?”三奶奶说着,手肘戳了戳二奶奶。 二奶奶终于回望她一眼,眼底不免多了几分笑意:“我可用不起,谁还能让您亲自登台啊,儿子大了,有本事,你可是人人追着捧着的三太太了。” “不如你儿子,年纪大些,阅历也多些。鸣堂啊,三娘还得指望着你多带带我这傻儿子呢,省的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三奶奶装模作样的举了酒杯要敬二叔。 二叔推拒不下,只好喝了,但眼神隐隐的还有些别扭,他暗自瞥了小叔一眼,随后又与小叔一起看向了老傅。 二奶奶和三奶奶这天聊着聊着就针对到老傅身上了,也可怜兄弟三个就我们家老傅没娘,没人能帮着说回去了,老傅一直低着头,就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还是二叔帮着打圆场,转了个话题:“妈,您的腿怎么样了,我听说是能站起来了。” 二奶奶恨铁不成钢,瞪了二叔一眼,但她又不能在这场合不给二叔面子,只好愤愤道:“早就能站了!做儿子没你这么不孝顺的,我好了这么多年,老大老三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连我乖孙儿都不如,我生你还不如生个叉烧!” “奶奶您多吃点儿……”表哥听着,夹了块叉烧放到二奶奶碗里,我差点儿又没憋住。 二奶奶气的直瞪眼,恨不得当场拿个棍子揍自己的乖孙一顿,二叔倒是高兴,在桌下偷偷跟表哥击了个掌,看他的口型好像还在说“好儿子”。 二奶奶不说话了,转头去看戏,三奶奶见她难过,也冷了脸色去,不过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了,因为她看见了我。 “诶,老大,你闺女这不是来了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刚还想着了不是?”三奶奶眼含笑意向我招手。 换旁人看了,一定会觉着她这副样貌神情十分慈祥,但我不行,我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爸,二叔,小叔,二奶奶三奶奶。”我挨个给打了个招呼。 “来了就快坐吧,坐到三奶奶这儿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呀,一看见时时这丫头就喜欢,忍不住的就想多聊几句呢。”三奶奶招呼着我,要叫人给我搬凳子。 我哪敢啊,微微躬了躬身:“抱歉三奶奶,咱家不是有规矩吗,正式场合小辈不能坐。” 这是实话,就在家谱前几条上,但我忘了表哥还坐着呢,我这话一出,他刚喝进去一口的水差点儿吐出来,幽幽的抬头看我一眼,随后,默默的站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是后了大悔了,不禁抬手扶额。 “好在”这时,长久不发一声的老傅终于站了出来,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不动声色道:“疏忱是咱家的长子,又已经成年了,做了生意,自然是能坐着的,至于时时,她还小,站着就站着吧。疏忱你坐。”老傅抬手示意,在这途中,他一次都没回过头来看我。 表哥一脸震惊的看着老傅,那表情就好像他大伯被掉包了一样,坐在这里的是个冒牌货,他一直注视着老傅,坐下以后眼神都没离开过。 二叔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也不算是什么正式场合,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个饭,再说了,时时还病着呢。”二叔说着就要拉我过去:“这几天都瘦了,多吃点儿。” “病着吗?病着还能把医院一群保镖都给打趴了,偷跑出来,还去砸了祠堂,是碰见了什么事儿能让你一个电话都不打,到处乱跑,让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今天下午去干什么了?”老傅看来有些生气,不过听了他这些话后,我比他更难过了。 我立在二叔身侧,默默了良久,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我轻声道:“云谨死了,我去看看他,不想让人跟着,才让澄澄想办法引开医院里的人,不怪他。” 言毕,忽然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归雁庭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换上了或惊或怜悯的神色,其中小叔尤为突出,他猛地站起身来,但很快又坐下了。 他的难过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否则就会被抓住弱点。 小叔沉寂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刚才,很突然,我也被吓到了。”我叹了口气,连叹气都带上了颤音,“我想带他走,就从声华庭,一直跑,一直跑……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坚持不住了,吐了血,倒在地下,就那么,死在我怀里……”我低下头掉了两滴眼泪,此刻我也说不清这究竟是真的难过还是伪装了。 “死在你怀里……”小叔喃喃道。 “是啊。”我回应:“他还是回了声华庭,不过我那时候有点儿迷糊了,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我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云谨已经在棺材里了。云嫣说,今天带人准备,明天葬礼,守灵七日。” “好……好吧……”小叔也低下了头,在此之后就像石化了,再没有说什么。 好一会儿后还是老傅打破了沉默,他咳了咳,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些,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些:“如果是重要的朋友,该去还是要去,私自离开医院的事就算了,但祠堂那边还是要有交代,你也太冲动了。” “对不起。”我没有辩驳,只管认错。 然而老傅这次没有再因为我的退步而纵容我。 陆澄澄来了,大概是因为帮我逃跑,有点儿心虚的缘故,他站到我身边时还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之后才走到老傅身边,低声唤了句:“爸。” 我震了一震。 这好似是陆澄澄这一世第一次管老傅叫爸爸,上一世我听得多了习惯了,但这一世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那个字眼偏偏就是如此的刺耳,可我转念一想,好像也本该如此。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 但老傅…… 他见到陆澄澄,表现的十分欣慰。 他甚至当着我的面,牵着陆澄澄的手拉他坐下。 我站着,他坐下。 我傻了眼,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还捏紧了拳头,青筋绷起。 我瞪大了这双眼看着。 “澄澄啊,你的伤好点儿了没有?今天换药了吗?”老傅满眼关切的问。 “我……换了,我已经不疼了。”陆澄澄也有点儿惊讶,惊讶的同时,他还略显不安的频频回头看我。 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情绪,不希望我看见伤心,但我那时候就是气急了,我就是没办法冷静我就是没办法理智!我就是要把这种可怜我的眼神当做是挑衅!我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窒息。 我还是哭了,憋了那么久的苦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如同洪水猛兽侵蚀万物,我真想这时候能有人给我一把刀,我了解了我自己,也就不用再经受这种“我才是外人”的感受了! 他们和和美美的,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吧?我插进来算怎么回事儿呢? 我的哭是有声的,声音之巨大是归雁庭中绝大多数人都能听得到、看得到,是表哥于心不忍,是陆澄澄眉眼低垂,是撕心裂肺的恸哭摧垮城楼。 可我的哭又是无声的,是老傅的无动于衷,视若无睹,甚至变本加厉。 老傅从蔡叔手中拿过先前一直存放在我这里的继承牌子和祠堂钥匙来,慈爱的笑着对陆澄澄说:“以后这些东西还是放在你这里吧,你姐姐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比她沉着冷静些,交给你管,爸还是放心的,还有啊,你不要老助纣为虐嘛,哪天你姐姐要放火烧房子你也帮啊?傻孩子。” 老傅轻轻拍了拍陆澄澄的头。 我好像忽然就死掉了,整个人沉进谷底。 那辆货车都没能撞死我,我带着一缕幽魂重生,结果居然死在今天。哈!哈! 我忽然又笑了,边哭边笑,或许是不知道究竟该哭该笑。 我大概是疯了吧。 我好累啊。 “大伯,你这是干什么呀……”表哥偷偷瞄我几眼,又赶紧去揪老傅的衣袖。 经他这么一提醒,老傅好像才回过神来,他想回头看我,我却不想再看他了。 我不需要他可怜。 我转过了身去,长发挡住我的面容。 “我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我轻声说,随后快步便走。 这样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场面本来就不该有我,反倒让大家都伤心,我先离开,或许才是识眼色,明是非吧。 第90章 浮生若梦 接上回,我先行离去,不再横亘在老傅和陆澄澄父子二人之间,省得影响了他们的感情,又要被厌弃。 我一路直走出门,只见夕阳西下,很快,天就要黑了。 我听得到,身后一直有一个人在叫我,也听得出来那是表哥,但我不想回头。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真的没力气了…… “时时,别跑了!”表哥终于还是在湖边追上了我,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他力气太大,我险些没能受住,头一昏摔到湖里去,可能还是执拗,不肯就此服软,我硬逼着自己站直了,不让表哥看出一点儿异样来。 我低着头,胡乱拨了拨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表哥看着我,是又心疼又气,好容易抓住了我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咽了咽,抬起头来觍着脸笑,明知故问道:“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出乎意料的是,表哥居然没有骂我,甚至连标志性白眼都没翻给我一个,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将我搂进怀里。 我靠在他的肩头,一时无言,红了眼眶,可我才说过的,我是个执拗的人。 我笑了,表哥哭着我笑着,我戏谑道:“哥哥,你是可怜我吗?” 表哥怔住了,好像我不是我,他松开了我,退了一步,他瞧着我的模样,从未感到过如此的陌生,可他很快又捧住了我的脸颊,揉了揉我的发丝,轻声念道:“不怕,不怕……” 真奇怪,我怕什么。 我敷衍地贴着他的手心,面无表情地感受灼热的温度,他缓了好一阵儿,终于说出他心中所想。 “时时,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所有的一切本该属于你,你没有错啊。” 我眼眸间一瞬没了光景,就是连装都不能再装出来了,我挣脱表哥的手。 “谁说过属于我,谁肯承认属于我。”我冷淡地说,“哥,你要是因为我利用你,或是许家的事生我的气,尽管骂我就是,不必拿这些破事来羞辱我。” 表哥的手停在半空,久久不能收回。 听了这样的话,他如何能不失望。 我是后悔了,可话已经说了出来,终究是不能再收回了,我想,我确实该是被抛弃的人,我活该,是我亲手把所有喜欢我疼爱我的人伤得痛彻心扉。 可是这个缺点我是真的改不了啊……我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的真心交给另一个人,哪怕是与我血脉相连的表哥也不行,我们是血亲,可我真的不敢相信他,哪怕他对我再好。 老傅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娇纵我,可又全然不肯顾忌我意愿的亲手给我下了药,送到高辛辞床上。 小叔也说过疼我呢,可也曾精细谋划,把我推下河里去险些淹死。 我真的不敢相信了,即使表哥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我难保他将来不会,我真的不敢。 表哥放下了手去,但还没有彻底死心,似乎还觉得他能救我。 “时时,哥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知道你没错,你也无可奈何,我只是,怒其不争,你为什么就不肯把难过的事情都说出来呢?大伯不该那么对你!你明明才是委屈的那一个,为什么就不肯去争取一次呢,一次都没有!”他冲我吼着,似乎这样,能冲破我的懦弱,唤醒我心底的“勇气”。 殊不知,我的“勇气”早已在我来到傅家的第一天就消亡了,我要是真留着那东西,无所畏惧横冲直撞的,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我累极了,但还愿意为这个可笑的问题做一个解答。 “我拿什么争?”我反问道,先是冷静,而后又是如同波涛汹涌一般的宣泄:“我拿什么争!我只有老傅了,我要靠他活着,他高兴了能哄哄我,不高兴了呢?他就可以像今天一样把我抛之脑后踩在脚底我能说他什么!” 我重心不稳,实在站不住了,只好靠在身后的一棵树上,这场面我总感觉十分地熟悉,好像上一世不知何时也经历过,数千个委屈却无人能诉说的夜晚,我有好多次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曾把最好的一面全都奉献了出去,可到头来,终是没有得到什么。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所认为的、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全都交给了陆澄,与宣告全族抛弃我有什么区别!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敢再争了,你就放过我吧……” “可……大伯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有苦衷的……”表哥的模样像是有苦难言,说是老傅有苦衷,倒不如说是他有。 我噙着泪,仰着头不知望向了何处:“有苦衷就可以把我当做随意欺瞒伤害的物件吗?” 表哥没了话说,他永远不会与我感同身受,因为他是二叔唯一的孩子,但他也不会当我是无理取闹,因为他也曾像我一般倔强,纠结于母亲的死因死缠烂打过。 “哥,我知道他也很难,但我不是提线木偶,不是圣人,我有我自己的感情,我也会难过,我过不了那道坎儿,当然,我也明白,太计较的人是不能在咱们家里讨到好处的,我会试着自己走出来,但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吧……”我做出最后的退步。 表哥沉默了良久,好一会儿,他走上前紧紧抱住了我。 我依偎在他怀中,多少也缓和了些,至少,在家里还会有人照顾我的心绪。 后来我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我的房间里了,大概是我这小弱缺身体又没抗住,晕过去了,表哥把我抱回来的。 我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的,要死了一样,我想到窗口去吹吹冷风,我一掀被子,却看到被单上一大片血渍,愣了半天,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受了伤,最后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也差不多一个月了,我倒把这事儿忘了,我拿了床边的外套披上去卫生间收拾,到一半时,枕头旁的电话又响起来,我擦了擦手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一道曙光驱散阴霾:“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最合适的词语应该是:五味杂陈、不知所措。 我怔了好一阵儿才想起回复:“哦,还好,你……最近在忙吗?” “我也还好,突然想起来你今天大概会不舒服,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暖贴和姜茶我都放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了,记得用。”那头的人语气平淡,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才是圣人,没有喜怒,没有哀乐,我们偶尔吵了架,无论是谁不对,他没两天就会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回来找我,过协议夫妻一样规规整整的日子,想让他听出我的语气我的委屈,让他来哄哄我,难如登天。 我有些不快,许久没有答复。 他才有些疑惑,问了句:“老婆?你还好吗?掉线了……” 我赶忙回答:“没有。”急切的搓了搓手,我想了个蠢主意,糊里糊涂的就蹦出一句“就是有点儿想你”来,刚说完我就后悔了,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虽然我忘了我们是怎么吵架的,一般情况下也就是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退步呢?!这不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他了咩!我应该把婚姻的主动权牢牢的把我在我手里,让他离不开我才对! 嗯,对,就这样!想清楚了,我一鼓气,朝着对面就是中气十足的一句:“高辛辞!你就当刚才的话是幻听!我还没问你呢,你……” “没应酬,没喝酒,没见年轻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好妹妹,车的副驾驶座位只能是你的,没有别人坐,所见过的女性都比我大一辈,我都非常有礼貌的点头微笑叫阿姨,但也绝不会烂好人慈悲的送她们回家。”高辛辞一段顺口溜把我到嘴边的话都噎了回去。 我一时语塞。 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认输啊!我灵机一动,转换方向。 “那孩子……” “我接我送我辅导作业我去参加家长会,儿子的学校班级班主任任课老师我都熟,学号我也背下来了,校长那边我也去交涉过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哦对了,还有,儿子的老师们也是男的,你不用担心,我跑不了。”高辛辞顺完这一段,最后一句甚至还带了点儿嘲笑我的意思。 我哑口无言。 高辛辞乘胜追击:“老婆,你想我就直说,干嘛绕这么多弯子,我要是不够了解你还猜不出来呢,你憋在心里不难受啊?” “直说你就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吗?我还不就是挑点儿刺,你惦记着,说不定能早点儿回来呢……” 我扶着腰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分了两层,一层是保暖用的暖贴、毛背心等,一层是按天数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袋装姜茶,跟外边买的不大一样,应该是高辛辞自己做的。 我心里一阵委屈,为什么委屈已经忘了,但就是难过,想他的情绪一时间到了顶峰。 “老公,你在哪儿啊,我想去找你。”我夹着嗓子要多做作有多做作的说。 高辛辞那边得逞的笑了笑:“终于承认了?”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他眉毛飞上天,嘴角与太阳肩并肩的模样。 “行了不逗你了,开门。”高辛辞郑重道。 我这幼小的心灵在这短短的十分钟被他震惊了三次,也真是够刺激的。 “你来老宅了?!”我惊喜道。 “当然了,难不成让我老婆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不成?我可舍不得。”高辛辞回答。 我一溜烟冲出门外去,果然就见高辛辞迎着月光站在院里,他见我时,张开了双臂,我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悲伤如同洪水一般止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往他衣服上蹭! “呜呜呜呜呜……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你再敢晚来一次再惹我生气一次我就跟你离婚你信不信……”我哭的昏天黑地,海枯石烂,颇有孟姜女当年哭倒长城之风范。 高辛辞有洁癖,此刻却也不敢躲我,生怕我找到理由说他不爱我,再次离家出走!他找不到我不说,我还得带着他的银行卡出去疯狂消费!胡吃海喝!最后疯够了,又是肠胃炎又是血压高的哭回来,他还得伺候我。 我哭的眼睛都快肿了,高辛辞却笑的忘形,捧着我的脸直说着:“多大了?小心儿子笑话你。” “我才不管嘞,他爱笑就笑去,我抢他棒棒糖把他气哭!”我再次缩回高辛辞怀里抽泣着,顺带抱怨一下我那冤种儿子天天笑话他老娘我是爱哭鬼。 “不哭了,不哭了……”高辛辞才正经了点儿,拍着我的后背哄了我好久。 我渐渐好些,高辛辞松开我,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从没觉得他这样温柔过,可他又说:“闭上眼睛。” 我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 “听话。”他不由分说便伸手捂上了我的眼,不一会儿,我的嘴角就感受到一个柔软而真切的吻。 他难得这么小心,生怕弄疼我,咬着我的唇瓣几乎没有用力,舌尖方才一触碰便又收了回去,手指一点一点向上,指腹接触到脊柱,缓缓收紧,我受力、不由得踮起脚尖。 他轻轻的吻我,呼吸声有些急促。 呵!男人,还挺有情趣,就是太“纯洁”了点,小小一个举动就能暴露他的紧张,唉,也不晓得这是怎么了,他很少会像这样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我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我像是要让他定心一般,两手紧紧环住他,他惊喜一瞬,又把我抱起来,回到房间去,他一手放在我后脑勺轻轻把我放在床上,然后又…… 我连忙拉住我的外套!扯了扯嘴角道:“干啥!你要闯红灯啊……” 夭寿嘞,我老公不能这么禽兽昂? 谁料高辛辞“邪魅一笑”,拍了下我的脑门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他的行动,把我摁得死死的。 嗯…… 好吧,还是挺刺激的,不过我虽然不大愿意,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肩带脱落,耳垂泛起红晕。 我服从了,掌心慢慢抚上他的腰间。 但是!就在我们沉溺于此的时候!我的耳边却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声音,那个声音,邪恶而狡黠! “嘻嘻,妈妈爱哭鬼!” “啊!”我和高辛辞一同回过头去,扒在床边的正是我那啥也不懂、却常来打断好事的冤种儿纸! “小兔崽子你怎么还没睡!”我气的发昏,又羞又尴尬的,上手就要揪那小兔崽子的耳朵去。 但又发生了意外,我去抓儿子时,脚下踩空了,我从床上摔下去,顿时整个天地变了模样,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 我从梦境中挣脱。 原来那是梦么。 哦,对呀,我想起来了,我已经重生了。 我想起了我为什么而委屈、难过,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分开,为什么我会孤立无援,也想起了我根本见不到儿子,现在的我和高辛辞还没有结婚,我们不会有孩子,更不会缠绵,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做梦。 我是哭着醒来的,醒来时,表哥还在身侧,牵着我的手靠在枕头上,被我吵醒还有些迷糊,老傅则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上去像等了好久,见我醒来,终于舒展了眉头。 “时时,好点儿了没有,你又生病……”老傅轻声说。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早已起身,穿了鞋冲出院外去,我焦急的寻找,我说不清我在找什么,明知是幻境,却总还是带着希望。 我找遍整个院落,可都是空荡荡的,我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得不到,傻傻的站在院子里他曾在的地方,整颗心都空了。 好不容易放下的难过又升了起来,我没办法再无声的哭泣,我真的忍受不住了,起初还是抽泣,没过多久就成了放声大哭。 表哥和老傅追了出来,老傅看着还有顾虑似的,不敢靠近,只有表哥跑到了我的身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我身上。 “小祖宗,你发烧发到四十度!还敢往外跑还不好好躺着,你要病死是不是?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小叔今晚也住在我院子里,刚才估计是在隔壁的房间,被我这么一闹也醒了,此刻正倚在门边迷迷糊糊的教训我。 “赶紧的,回去睡啊,你老爹一大把年纪了跟着你熬了一晚上了,你再闹下去他真吃不消,回去了啊,有什么要找的我叫人给你找。” “不用了……”我落寞的念了一句。 还找什么呢,我早知道,他不会来的,我好想他,可是很久了,他根本不接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或许带有对家人担忧的意思,我还是转过身,回到了房间,但我也实在不能安歇。 我坐在床边的地上,靠着那个床头柜,缩成了一团低声的哭泣,表哥不知道我在哭什么,但还是蹲下身轻轻抱住了我。 我哭到了发昏,表哥就一直陪着我,直到后半夜,我装睡,把他骗过去,他便也靠在沙发上睡了,呼吸声均匀。 我还是不甘心,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 里面是放的整整齐齐的暖贴和姜茶。 第91章 意外重叠 接上回,我又病了,比之前还严重一点,这次直接烧到四十度,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其实我除了头昏脑涨以外就没什么别的感觉了,但高烧不退还是让老傅急的窜天,几十个老中医轮番给我把脉都没能治好我,他没空跟我计较以前的事儿了不说,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个庸医的话,说我这是有心事,郁结于心,连夜找人给我打造了一百多扇长的跟祠堂门一样的大门,给了我把锤子让我去砸。 美其名曰:我是没砸过瘾,等把这些门框子全砸成碎片了出了气,我也就好了。 我提着锤子懵了,表哥端着退烧药懵了,真正持有心理医生行医证的小叔也懵了,好一会儿我们才缓过劲儿来。 眼看我有点变脸了,表哥追着老傅就撵! “大伯你就别捣乱了好不好!我才刚给她哄好了,这一整又要哭了咋办!” 但其实我变脸是想笑来着…… 算了无所谓。 我把手里的锤子撇到一边,撑着树枝坐在石台上发呆,我也很奇怪这次的病为什么会这么严重,我确实身体不好受不了吓,经常反复发烧,但一般情况下也就是两副药的事,这次实在反常。 “或许就像老大说的那样,你是有心事,砸完就好了。”小叔坐到我旁边来,十分“正经”的把锤子递给我。 “我跟那堆门没仇啦。”我嫌弃的轻推了小叔一把,小叔当然也是开玩笑的,看我心情还不错也算是松了口气,让我靠在他肩上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心理问题的原因,总归在老傅急的跳脚、发布重金悬赏令治好我的这一天,晚上醒来后,我体温降下去了,表哥他们才安心了,老傅更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这会儿终于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大家都很开心,我受到感染,好像也是哭不出来了,唯一还有点儿遗憾的或许只有高辛辞没有来看我、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过,不过看在那一抽屉精心准备的姜茶的情面上,我就大方的原谅他了,我按照高辛辞给我标注的用量一天三包的喝着,难过也褪去了不少。 哦对了,如果说一定有谁不开心的话,那就是二叔了,因为我的病拖延了表哥的离开,表哥死守在我身边,无论他怎样劝说都无动于衷,二叔也没办法,只好一天天的注视着表哥的背影,祈祷表哥这几天不会有什么事。 等到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老中医们纷纷表示简直医学奇迹,砸了个门能退四十度的高烧,看来这种方式实在奇妙,他们要把这记到医书里,我就呵呵不说话。 不过我虽然病好了,却还是不能出门的,听梁森说,老傅给外界的意思是要关我五天的禁闭,这才第四天,所以一定要到了今晚十二点之后我才有权力出去。 老傅大概是因为我又要生气,我好了之后立马出门躲我去了,电话都不带接的,二叔和小叔也不知道忙啥去了,连个人影我都见不到,表哥则是在二叔的极力劝说下暂且回家了,梁森又是出去打探消息,整个小院里除了洒扫的阿姨以外就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得慌! 我灵机一动,叫人去把躲了我好几天的陆澄澄从老傅的院里揪了出来!还搞了个升堂审判! 我cosy包大人,穿上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廉价官服,从库房里搜刮出一个黑板擦来坐在亭子里猛地一敲就是升堂,扮演元芳的厨师大叔押着陆澄澄进院连连笑场,感叹着我们这群年轻人真会玩,而陆澄澄…… “大姐我错了!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别让我尴尬到脚趾扣地行不行?我正打算洗澡呢,突然闯进来个元芳说要押我上堂就很离谱ok?” 我拍案而起:“谁是你大姐!管谁叫大姐呢!我就比你大两个月!” “好好好小姐姐小姐姐……”陆澄澄一阵求饶,无奈至极,他十分不理解为啥他精明一世到后来却偏偏多了我这么个幼稚的姐姐。 “咳咳!”我撩了把头发坐下,十分潇洒道:“陆澄澄,你可知罪!” “知道了大人,我给你把祠堂钥匙和掌家牌子都带过来了,还你。”陆澄澄抿了抿嘴认命,陪我演戏。 听到关键词,我又想起那晚的事来,虽然有些难过,不过我现在可是铁面无私公平正义的包大人诶!不是陆澄澄的错,我不跟他计较! “嗯,元芳,此事——你怎么看?”我十指紧扣,额头靠在手上故作深沉。 厨师大叔脚一踏地,出口就是:“小姐……哦不大人,属下建议就地斩了!” 诶呦我去比我狠…… 陆澄澄难以置信的望向大叔,十分激动的表示:“叔,你好狠的心啊!我前两天刚下河帮你抓了条鱼!” 嘿呦喂!当着我的面贿赂我院里的人!眼看着元芳已然动了恻隐之心,我当即拍案道:“好建议!赶紧的赶紧的斩了!” “你比他更狠!我的好姐姐呀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了吗!你说过的你最信任的人就是我,我怎么可能会背刺你呢!”陆澄澄笑的眼睛眯得看不见,无奈的被束缚双手在元芳的押解下上了“断头台”。 嗯……因为时间紧促,我可以接受一个简陋的断头台,但是这简陋的有点儿过了吧!这不就俩废纸板儿么,还没粘到一起的那种,前后都得有人扶着才能勉强立住的那种,连陆澄澄这个即将被斩首的都无语住了。 我一阵爆笑,场面一度失去理智!这要是让外面的人听见还以为我精神失常了呢,没生两天的气就又跟陆澄澄闹上了,真的是模范好姐弟。 好不容易斩首完毕,厨师叔叔表示他不能再演了,再演血压都高了,于是众人相继回屋该忙啥忙啥去了,院里就只剩下我和陆澄澄。 陆澄澄白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走过来给我扶了扶歪了的官帽。 “你从哪儿找的道具服,太大了,人家一衬衣够给你当裙子的了,真有够离谱的。” “你少管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凭啥让我给你顶罪啊!”我把陆澄澄的手扒拉下去,叉着个腰摆架子。 “顶哪门子的罪?” “你说呢?老傅说我把医院那群守着我的那群大叔都揍趴了,我可没干过这种事儿!我也没这本事,除了你还能有谁?!” “啊这个事儿吧……” 陆澄澄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狡辩”,暗戳戳地瞟了一眼我的脸色,眼见无法抵赖,只好承认。 “好吧是我干的。”陆澄澄低头认命,很快被我一记降龙十八掌打的双手抱头,最后直接耍无赖掐着我俩手腕不让我打,“你听我解释我这个是有苦衷的!” “苦衷?哪门子苦衷!你个不讲理的,你咋不替我去跟老傅解释呢!男女授受不亲啊,撒手!”我呲个大牙嘎嘎乐,还故作恼怒要把陆澄澄拔成地中海。 “你听我说完我就放开你,那天你不是要走吗?我为了帮你我只好撒谎骗过那群大叔呀!后来你跑了,他们回来了,他们知道肯定是我干的好事,傅叔叔那边肯定要罚,说来说去都要挨顿打,心一横就说就算要挨打也要跟我决斗!我一v十九我才是吃亏的那个好不好,我为你操碎了心啊!” “嘿!一打十九你都打得过你还委屈呢,你是在跟我吹牛你炫耀吧你!” “不是啦,我哪有那本事,实际上是在楼道里准备开打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那群叔叔看着块头大,胆子却小得很,还没打呢,被我吓了一跳就从楼梯上滚下去喽!关键他们还特别团结,原本就摔下去一个,结果一个拉一个就全下去了,我也吓得不轻啊,下楼去看的时候都给我整懵了,赶紧叫医生,来了三十多个医生才把那群大叔全抬回病房去……” 陆澄澄说着说着,实在憋不住就带上了嘲笑的意味。 我还故作矜持,咬着嘴唇都快冒血腥了:“那你后来为啥不去跟老傅解释?老傅到现在还觉得我是觉醒了什么异能呢!” “我也想啊,可是傅叔叔这两天都快黏你身上了,我哪能见得到他啊?表哥和小叔更是,见我跟见了瘟神似的,就差拿把扫帚把我撵出去了,我能跟谁解释,我连你都见不到!”陆澄澄一阵抱怨。 “我还以为你是躲着我呢,闹半天是见不着啊?” 陆澄澄白我一眼:“废话!我躲你干什么?我放你出医院还没让你感谢我呢,记我一功、以后要报恩的哈。” “报报报,报个屁报,我没揍你就不错了!”我嬉笑着拍了陆澄澄一把:“就因为这事儿我还被老傅多关了两天呢,到现在我都出不了这扇门。” “无所谓啦,反正你本来就是宅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主动宅和被动不让出门是两回事好不好?” “多大区别啊,你一共被关五天,四天都病过去了!现在就剩最后一天,随便找点儿啥事儿玩玩也就过去了哈。”陆澄澄扫了我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一眼,“再说了,你管这叫关禁闭啊?你度假来的还差不多!我妈关我的时候都把我放小黑屋里都不给饭吃!” “你妈还把你放过小黑屋!这么狠心啊?”我满脸惊讶,跟陆澄澄同一屋檐下十来年了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 陆澄澄板着脸点了点我的额头:“不许说我妈的坏话,她很好的,是我的错。” “啧,妈宝。”我白了他一眼。 我俩正聊得兴起,突然这时门口有响动,我们一同探头过去,正看见杨彬带着一队狗腿子大摇大摆的进我的院子。 嗯,大概是来找茬的,我磕了个瓜子,示意院子里藏着的人出来给我撑场子。 杨彬见到我时,顿时腿软。 保镖人数比他所带人马多出十倍的我悠闲地举起果汁跟陆澄澄碰了个杯,然后敬我们劳苦功高的杨管事。 杨彬差点儿没坐地上去,眼见情况不对,只好继续向我点头哈腰:“小姐,掌家请小少爷去归雁庭吃饭。” “哦~吃饭啊,好啊,您说您也是啊杨管事,吃个饭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给我下马威啊?”我阴阳怪气儿的说。 杨彬的脸色死灰死灰的,估计也是在咒骂不知哪个龟孙儿给他的错误情报,说我这个大小姐大权旁落,他可以随意欺负了。 嗨害嗨!没想到吧,我啥事儿没有,不仅如此,我甚至还跟新兴主子、亲爱的澄小少爷结盟了! “杨管事,都怪我那天气急攻心,把你哥给揍了,深感抱歉,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啊?进医院了吧?要不要我明个提个小果篮儿去看看他呀?”我十分诚恳的说,扎心指数简直爆表。 “不用了小姐,家兄已经好了,最近给您看大门的那个就是我哥……”杨彬声音越来越低,跟蚊子哼哼似的,咬牙切齿的。 “欧呦,打轻了……”我装作跟陆澄澄说悄悄话,但其实声音之巨大简直整个老宅都能听得见。 我岂能不知啊,老傅暗戳戳收拾杨家兄弟两个,就让杨钺养了一天的伤就以让杨钺出气为由看守我不得出门,然后杨钺就顶着腿伤每天站在大太阳底下天天守大门,浑身烂肉都快臭了。 “得了,也别让杨管事一直在太阳底下站着了,澄澄你赶紧去吧。”我说着差不多了就收手,以防狗急跳墙。 陆澄澄整了整衣服,还不忘偷偷给我竖个大拇指,悄悄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我有小厨房。”我“狡黠一笑”,十分嚣张。 陆澄澄拍了拍我的脑袋就走了,杨彬再不甘心也只能当我们姐弟俩的跟班,在陆澄澄身后紧跟着走了。 我心情大好,送走陆澄澄以后,仔细想想我也该想想吃点儿啥了,跑到小厨房里一顿挑拣。 我身体大好,本来该是一件好事,但未曾想到老天爷就这么不肯放过我,非要把我逼死为止…… 不到半个小时,我接到了老宅医务处的电话:“喂您好?是陆澄的家属对吗?他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滚下了山坡,医务室条件不如医院,情况有点儿紧急,您能过来一下吗?” “我是他姐姐,我马上到……”我一时都有些喘不上气。 第92章 以我之血 接上回,我跟陆澄澄分开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出事了,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我个措手不及。 我刚要出门,梁森便急急忙忙地奔回来,也是因为得知了陆澄澄的事情、回来给我撑腰的,正好,带群人跟我一起走,我这次是绝对不能饶了杨彬这个王八蛋了! 陆澄澄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虽说他回家不久,马术也不算精湛,但在于诸多初学者之中他是顶尖了,不可能轻易出事,加上老宅里养的大多是性格温顺的老马,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过突然发疯的先例,这回居然能把陆澄澄甩下去,要说杨彬没有一点儿责任,打死我都不信! 这次可就是他带队送陆澄澄出去的。 梁森知道劝我已经没用了,干脆摆烂,叫人抄了棍子跟我走,倒也不至于要去拼命吧,多多少少也涨点气势。 我和梁森领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谦和堂门前,把边守门边打瞌睡的杨钺都吓了一跳。 “小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您还在关禁闭呢。”杨钺顿时清醒了,叫上他的随从拿了杆子挡住我的去路,本想着已经没有从我这里扳回一局的机会了,没想到老天爷还对他不薄,又让我不得不犯戒。 按照规矩,我要是在处罚期再次犯错,那就是直接由二奶奶和三奶奶来处置,三个掌家都救不了我的,杨钺一见便忍不住发笑,可看着我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滚开。”我冷淡的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杨钺浪费时间。 说不准是因为好心还是害怕,杨钺竟还劝了我一句:“小姐,您的禁闭只剩最后这半天了,这时候您要是闯出去那就是功亏一篑,有什么事能让您连最后这几个小时都忍不了了呢,急什么啊?” “等我去把你弟弟的皮整个儿扒下来你就知道我在急什么!”我很久没这么恼怒过了。 梁森一把推开杨钺,杨钺都倒了,他身后的狗腿子更不敢拦路,一步一颤地给我让出一条路,我没再搭理他们,只管直奔医务室去。 我到的时候,陆澄澄已经被送进手术室里去了,我看不见他更是急得说不上话来,好在梁森还算镇定些,把我想问的都问了。 “医生您好,我们是陆澄的家属,请问一下他怎么样了?我们要做点儿什么啊?”梁森急切地问。 医生抬头瞥了我一眼,把一份单子塞到我手里,我也看不懂,好在他立刻便给我解释了:“你就是他姐姐吧?他是摔伤,没伤到肾脏,但伤口很大,出血量严重,宅子里医务条件不如医院,储血量不足,但现在从医院调血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谁是o型血?需要抽血。” “我是。”我和梁森一同举手道,我还更积极一点,当即把这些天吃过的所有药亮给医生看,“因为生病吃过几服药,您看看没有影响吧。”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o型血平时不是很多吗?现在你们这么多人里就你们两个?抽血量不少,能行吗?”医生看来十分为难。 而我身后的大叔们面面相觑,也都十分无奈。 我更无奈!谁晓得老傅是咋想的!按血型找的保镖吗???没一个血型符合的,到正场上了一个都用不上! 额等等,献血好像也不是这群叔叔们工作范围内的事…… 算了算了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就我们两个,麻烦您了。”我一面说一面急急忙忙的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 梁森见状还想拦我,满目担忧:“小姐,你身体本来就不大好,不是还贫血么,要不算了……” “我装的。”我直截了当道:“讨老傅可怜而已,真要毛病那么多我早死了算了活着不累么,再说了,就你一个人抽六百毫升,抽死你!” 梁森和医生都傻眼了,愣是没想到我还能这么搞,不过好在迷糊的快清醒也快,为了保住陆澄澄的小命,医生赶忙拉着我和梁森一齐去抽血。 整个过程中,我都在暗暗祈祷不会出事。 我的贫血也不严重,应该不会有事吧,而且医生因为我身体偏弱的原因,给我的抽血量很少了,二百毫升而已,肯定不会有事。 …… 好吧又晕了。 我也真是倒霉,来老宅不到一个月,大半个月都晕过去了,这玩了个什么劲儿啊?跟阎王爷抢小命吗?我止不住的想要吐槽,关键是晕迷糊了就算了,这怎么还带做噩梦的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我最近总是想到写哥,他一点一点把我养大,费尽辛苦,富裕生活没享受到,喜欢我也不能说,可谓是受尽了委屈,我这个妹妹却没能带给他半点好处,连他真正的死因都不知道,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我也真是够废物的了。 醒来的时候又是哭着的,一想到写哥,我就没有笑的时候,但这次醒来有些不同寻常。 还真有个好哥哥牵着我的手,一如写哥从前一样、坚定的守护着我,表哥又回来了,因为我的事,他又回到这个虎狼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很感激他,但医生在旁说了那句话后,我又觉得所有的感动一瞬都成了讽刺。 “你们家这孩子奇葩啊,人家哭了都是喊爸爸喊妈妈,你家孩子喊哥哥,兄妹俩感情挺好的啊?从小一块长大的?”医生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同二叔笑说。 二叔却笑不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 我叹了口气,带着些见不到写哥的失望和难过轻轻抽回了手,缩回被子里,表哥见我醒来、才升起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满眼的失落却不能指责我,只好直起了身默默不语,我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我真的不想再让表哥为了我做无谓的牺牲了,他要是对我失望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背后的医生们还给我助推了一把,又来了一个护士姐姐掐了刚才说话的医生一把,低声急切道:“别说了你呀!你新来的不知道,那姑娘就是咱家大小姐,她哥哥早死了!拉着她的那个是二爷家的,只是个表哥,刚相认没啥感情,你还说这话,那不纯纯扎人心呢么!” 呵呵,姐姐您这话更扎心…… 别说表哥,我听了都快吐血了!什么叫做没感情啊!就算要说没感情,那也请出去再说或者小声点儿嘛!这谁听不见啊?非得搞死我??? 我没忍住,咳了两嗓子,随后便是身后椅子拉拽的声响。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表哥沉声道。 我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连他的衣角也没能抓住,在他走后,二叔走来跟我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追表哥去了,在他走后,在门口靠着的小叔没了阻碍,上来就揪我耳朵! “贫血你还敢抽血,找死呢你!”小叔咬牙切齿道,然后狠狠瞪了陆澄澄一眼,似乎把这一切过错都怪在了陆澄澄身上,“亏是这回抽的不多,养两天还能好,再多抽一点儿我也就没必要再来看你了!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 我赶忙把小叔的视线拉回到我身上,暗暗又看了陆澄澄一眼,只见他已经不在意小叔旁敲侧击什么了,只是呆呆的注视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劝走了小叔一阵儿,再看他时,他还是那样,躺在病床上动都没动,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却抬不起手来擦一下,可怜我啊,明明是我比较委屈,现在却要撑着笑起来安慰他。 “哭个屁,我还没死呢,死了再哭。”我十分诚恳道。 陆澄澄瞬间哭的更猛了:“你少胡说八道!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 “别吵啦,你哭的好像开水壶,还是特别标准的那种。” 我和陆澄澄相处这么多年,还真是很难见得到他哭的这么狠过,第一回是上一世被酒后发疯的高辛辞强吻了之后,他一边哭一边大力搓脸,差点儿把自己的脸搓烂那种,第二次就是现在。 “好丑哦……”我憋不住、笑到咳嗽。 “你才丑!你才是开水壶,你全家都是开水壶!呜呜呜呜……”陆澄澄哭着还不忘跟我斗嘴。 “我全家也包括你啊。” “你欺负人呜呜呜呜……” “你搞笑诶谁欺负你了!” 陆澄澄斗嘴斗不过我就又开始哭,哭的昏天黑地、上气不接下气,我都替他憋屈的那种,哭了半个小时哭累了,这才稍稍安静了点儿,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好来点儿实际行动的,伸出手去勾了勾。 陆澄澄一边嫌弃着老土外加尴尬,一边还是把手递给了我,两个病床相距不远不近,我们俩的手正好触碰到一点点,他的手比我还冰凉一点。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讨厌我么?”陆澄澄呜咽着问。 而我哀叹一声:“主要是我知道你也死不了啊,那不还有梁森给你献血么,你顶多缺血一会儿,之后还是会好的,我怕我这二百毫升血不抽你醒了之后记仇,还得报复我,我掂量一下一点血和一条命,想想还是命重要。” 陆澄澄的脸色立马死灰死灰的,忽然就不知道该说点儿啥了,要不是现在实在爬不起来,他是真想把我的嘴给缝上。 他撒开我的手,扭到一边赌气去了,还得我哄着!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因为我喜欢你行了吧?迫害你那都啥时候的事儿了,一堆陈年往事你搁这儿跟我记仇,小心眼儿,我以前不就往你盒饭里放了点儿泻药么,还记着呢。”我嘀咕道。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身体有问题呢!你居然给我放泻药!”陆澄澄突然就激动了,差点儿整出医学奇迹站起来。 真是的,这小兔崽子真难伺候,说谎话吧,他嫌我敷衍,说实话吧,他还跟我生气,我这实话里不过是加了那么一点点小料而已! “别生气啦,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左一扭右一扭躲避着陆澄澄手持苍蝇拍子对我发起的猛烈进攻,直到陆澄澄手酸了我才得以喘息一刻,赶忙转移话题,“话说老傅嘞?他人上哪儿去了?你摔这么严重他不过来看看你?二叔和小叔都来了。” 说到这儿,陆澄澄却忽然变了脸色,他一瞬的落寞,虽然很快恢复了方才的模样,但这一细小变化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总觉得哪里别扭。 “傅叔叔不知道吧,二叔和小叔怕他担心,还没告诉他呢,我……我也还没来得及说,他应该在忙吧。” “他忙个屁,他在津海哪有生意啊?而且他昨天才告诉我的,他是把临江的生意都处理完了才过来的,未来一个月都很闲、能好好陪我,再说了你都成这样了,再忙也得抽空过来看一眼吧?就算抽不了空,总得告诉他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吧,你赶紧的,给他打电话,我的电话他不接。”我翻了个白眼道,从床边的果篮里掏过一个苹果削着。 陆澄澄却十分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的拖延了好久,但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按照我的要求拨通了老傅的电话。 老傅那边不同寻常,连着两个电话都给挂断了,直到第三个打过去才通了,还是响铃响了好久的,倒像是老傅实在烦了才肯接的,接通那一刻,对面的声音深沉的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喂,澄澄啊,有什么事吗?”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了好一阵儿才确认这确实是老傅本人没错。 陆澄澄显得十分窘迫,暗暗搓了搓手道:“喂……爸,你能来医务室一下吗?我这边……”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你二叔呢?不是叫他过去看你了么。”老傅听起来十分不耐烦的样子,陆澄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也不是,就是医生说……” “有什么需要签字的你只管找你二叔和小叔就好,都是家属,你现在还伤着,他们俩不会为难你的,还有,如果医务室不方便的话就叫人送你去医院,我这儿还忙,等有空了会去看你的,就这样吧。” 老傅匆忙的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可不论在谁看来,这些话不就是废话么! 我看不过,夺过了陆澄澄的手机:“爸,你怎么回事啊,澄澄都摔成这样了你看都不看一眼吗?医生说他这都算是幸运的了,没伤着要害,这要是头着地,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多严重能想象到吗?你在忙什么啊?”我带着责怪语气说道。 本想着老傅会找个什么理由也把我糊弄过去,谁知我说了这没两句,老傅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时时?你怎么也去了澄澄那儿了?你……你还好吧?爸刚才是有点儿事在跟梁森说,他跟着你做事,爸总要交代几句才放心,本来想着说完就去看澄澄的,要不这样吧,我们还是晚点儿再说,爸现在就过去啊,哦对了,爸找了几个老中医过去给澄澄开药,你一会儿帮着照顾点儿,就这样吧,爸马上就过去了。” 老傅磕磕绊绊的说完这些话,急忙挂了电话,而我一头雾水。 老傅就好像是很惊讶我的出现一样,不对,与其说是惊讶,不如用害怕来形容,他好像在瞒着我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能暴露的那种,他的紧张甚至让他的话语显示出一个巨大的漏洞——梁森怎么可能跟他在一块? 且不说梁森向来与我形影不离,就说现在,他刚抽完血,分明就还在隔壁房间休养,老傅上哪儿又凭空找出一个新的梁森来? 排除梁森有双胞胎兄弟的可能,那剩下的结果就只有老傅在撒谎了。 加上陆澄澄在老傅面前的窘迫与老傅对他的冷淡,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老傅好像是刻意在我面前展示他对陆澄澄的好。 第93章 隐蔽的真相 接上回,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不过才刚刚生成就被我拍了下去。 咦!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老傅亲儿子!老傅这把好大儿当命的,怎么可能装模作样给我看嘛,有啥好处嘞?图啥?不可能…… 如果真要是这样,上一世我跟陆澄澄吵架打架的时候他咋不拦着?吵架的时候咋不拦着?虽然次数不多,但我俩一旦闹起来就是天翻地覆啊!他不仅不拦着,他还帮我嘞! 不对,老傅为什么要帮我? 嫌我智商低,怕我被陆澄澄碾死?可我身边还有高辛辞啊,高辛辞一把压力都给到位了,他是嫌陆澄澄死得还不够快么,为什么还总是撤他的职? 不论是哪一世,全柯益上下的人都坚定地认为陆澄澄在老傅心里的地位不如我,所以即便我后来嫁进了高家,柯益全权给了陆澄澄掌控,我去到柯益的时候还是被所有人奉承着,因为陆澄澄一旦有了对我不满的意思,他就会突然从董事长的位置降下来,降多少取决于老傅的心情。 可话是这么传的,我却从来不敢相信。 我想要拿柯益股份的时候老傅照样没有帮我啊? 我想赶走陆澄澄的时候老傅照样敷衍我啊? 我问老傅原因的时候,他总有一大堆理由等着我,这又是为什么? 老傅好像一直在用两种不同的态度对待我俩: 在临江柯益的时候,我想怎样都可以,除了拿不到股份、外人看来稍稍有些丢脸以外,我的小日子过的还算是爽快的,陆澄澄表面威风,实则永远越不过我去; 在老宅的时候,我则无论何时都比不过陆澄澄,在内在外我都很丢脸的样子,但老傅会偷偷对我好,以他自己的方式报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为什么要偷偷的呢? 对我好是偷偷的,对陆澄澄冷漠也是偷偷的。 …… 等等,老傅这套方式好像正好是同二太太和三太太对我是截然相反的,她们拼了命的让我出头,这样可以引来傅家人对我的嫉妒外加贪欲,从而对我出手,收回他们手上的产业,而老傅则是拼了命的把我往下压,表现出一副很不在乎我的样子,不仅如此,他还在借机把陆澄澄往上推! 怎么会这样呢?! 老傅不可能看不出家里的局面,连我都看得出!他推陆澄澄干什么? 难不成,让陆澄澄替我挡刀?他舍得?再说了,陆澄澄是男孩子啊,在傅家谁敢对掌家的长子动手? 不对,在傅家,谁知道陆澄澄是老傅的亲儿子…… 满打满算,我、二叔、小叔,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啊……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看看一脸郁闷的啃苹果的陆澄澄,我总感觉他身上模模糊糊的盖了一层血腥。 我的心几乎已经跳到嗓子眼儿,我慌乱的想要把心底这个想法摁下去,可它就偏偏像个烙印,时时出现在我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傅惜时?傅惜时!”直到陆澄澄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我才回过神儿来,回头只见陆澄澄皱着眉头一副凝重的模样、直勾勾的盯着我,“你怎么了啊?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大夫?” “啊……没有,想事情呢。”我假笑笑道,与此同时,我趁机递了个消息给梁森:等一会儿老傅来了,跟我出去办件事情。 虽然是猜想,但疑点太多,我心里不安,就一定要想办法验证一番。 “真没事儿啊?你看什么呢?”陆澄澄向我这边探了探头。 “没什么。”我收回手机,“就是问问梁森怎么样了。” 为了掩饰心虚,我还特意转过了身去,同样直勾勾的盯着陆澄澄。 “嗯,有猫腻!” 陆澄澄小脸一垮,抿了抿嘴指着我说,随后将小小一个病房四周都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瞥向了我盯着的地方——陆澄澄敞开的领口。 讲真,我不是故意去看那个方向的,我真的不是因为好色……我真的纯粹是因为身高不足,正常抬起头来的方向就在那个位置我才会不自主的看向那里的你们要相信我!呜呜呜呜妈呀这都什么事儿啊…… “啊!” 我的解释陆澄澄第一个不信,尖叫的同时如同被调戏的少女一般揪紧了自己的衣服,啊不对,陆澄澄更娇羞一点儿,还嫌不够,直接整个儿钻进了被窝。 三十度啊,三十度的天气他为了躲我钻棉被去了!乐! “呵!你以为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小朋友不要那么敏感好哇!我只是看那个方向又不代表我在看你!”我嗷一嗓子就是叉腰挑眉阴阳怪气。 陆澄澄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你干过这样的事儿还少吗?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来津海之前你跑到游泳池偷窥我?趴墙角那儿我以为贞子呢!流氓!” “嚯!偷窥?我那叫光明正大地看好不好!那是老傅修给我的泳池、我没下去跟你一块儿游就不错了你还指责起我来了!我就看了怎样!诶我就看了怎样!”我眼看解释不明白了,干脆就地摆烂!我冲上前去把陆澄澄往被窝外面揪,一边揪一边喊:“我不仅要看我还要摸嘞!你反抗呀,有本事你站起来呀!你跑呀!” “老巫婆!唔……”陆澄澄鼓着一口气拼命反抗,然而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我摁倒在床! “小样儿,被姐姐我制服了吧?你求求我,我考虑放了你。”我摁着陆澄澄两个手腕,此生难得有如此爽快的时候!陆澄澄那小崽子憋的脸都红了哦吼吼吼~ “我宁死不屈!”陆澄澄整张脸都扭成了麻花。 欧呦~你越反抗,我越强壮! “不屈?”我一勾手滑过陆澄澄的脸颊,“不屈是吧?”指尖触碰一点,正是恰到好处的力度,陆澄澄痒的直躲,而我仍不收手,滑到凸起的喉结才略略停住,陆澄澄不断扭动的想要躲我,然而我追的比什么都紧。 “你……你为什么要停下啊……诶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赶紧把手拿开……”陆澄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急的发疯,就差咬我了。 “那你求我啊,不然我可就继续往下喽。”我“邪魅一笑”,稍稍比了下路线,勾了勾陆澄澄的衣领。 陆澄澄猛然一瞪眼,瞬间化身尖叫鸡,再开口时状如加特林:“不不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姐姐求你了姐姐……” “哼,这还差不……” “砰!” 我的话没能说完,忽有一道力从我胸前推来,我本身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抽了血脑袋发昏的缘故,自然是一把就被推的磕在病床栏杆上。 “你干什么!” “一定是她害的我的澄澄!她一直就看澄澄不顺眼,平时刻意针对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害得澄澄从马上摔下来,受了这么重的伤……刚才又想做什么,如果不是我拦着,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一男一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实在睁不开眼,不过靠音色我也能分辨的出来,是老傅和陆茵茵来了,推我一把的那个自然是陆茵茵。 “妈!我们只是在打闹而已!傅惜时不会害我的!是她救了我,我失血过多,如果不是她抽血给我我早就死了!你别闹了好不好!”很难得,陆澄澄这个小妈宝居然开始主动反抗陆茵茵维护我了。 “时时,没事儿吧?”老傅轻声问我。 但问归问,他始终没有上前扶我一把,得了,陆茵茵一来,他老毛病又犯了:选择性看不见我症。不过这个病因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突然就不相信这是恋爱脑了。 我撑着栏杆缓了好一阵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陆澄澄急的坐了起来,满目担忧的看着我,陆茵茵抱着她的好儿子哭哭啼啼,而老傅,他一面抱着陆茵茵温柔的哄着,一面又偷偷在看我,可我一看向他,他又立刻把目光收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极力调整自己,把方才磕到的手肘翻过来看了看,不出所料,又是一大块淤青,不过我感受不到有多痛,比起慈禧太后,陆茵茵真可谓是“江南水乡的弱女子”,劲儿不够大啊。 “你没事吧?傅惜时?”陆澄澄低声唤我,简直想抹了自己的脖子替老妈向我谢罪的那种。 我瞥他一眼,心生一计,虽然这多少要委屈我可怜的好弟弟一点,但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为我好,也是为他。 陆茵茵推我这道淤青虽然不重,但拿来糊弄老傅也足够了,我板起脸。 “你说我害你儿子,证据呢?”我捂着手臂对着陆茵茵冷声道。 “除了你,谁还会害他,是你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的!”陆茵茵噙着眼泪,说话声音都跑了调。 “不是啊妈!傅惜时这几天一直病着,她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呆着,出都没出来过她哪有机会害我啊,这就是个意外……”陆澄澄还想辩解。 陆茵茵也是难得在我面前打他儿子,她恨铁不成钢的在陆澄澄背后猛锤一把:“闭嘴!你被她灌了迷魂汤啊!” 我没时间多看这场闹剧,我时间不多,一句解释都没有便直截了当的对上了老傅:“爸,你觉得呢?” 我从未如此希望过老傅对我提出一点儿怀疑或者支支吾吾闭口不提,我也坚信他一定会这样做。 “这……时时,你别生气,你陆阿姨只是一时着急……” 果然,老傅吐出的每一个字,简直就是按着我心里编好的剧本念出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好机会走呢,老傅说罢这话,我头都不带回的! “时时!你慢点……” 老傅照例是没有追出来的,只是在我身后劝解这么两句。 我也与从前不同了,我不再感叹我的悲苦,我只是止不住的害怕,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的缘故,自从我诞生老傅拥有两套态度猜想之后,我越看他对待陆茵茵一家的爱护越觉得虚假,我没有一点儿开心,我是真的害怕。 我朝夕相处的父亲、在我心中,他不算顶天立地,甚至许些时候还有些软弱,现在老天爷却告诉我这一切全都是假的,他的心恨、甚至可以使他下定了决心杀了别人来换我的命? 如果这是真的,他未免伪装的有点过好了,好到我害怕。 我软弱我虚伪,我宁愿我想象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宁愿老傅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不要他对我好了,只求他别在背后瞒着我去杀人…… 我跌跌撞撞出门去,只见梁森已在不远处等着我了,我强装镇定走到他身边去。 “小姐,你好点了吗?”梁森问。 “我没事,你抽的血比我多,你还好吗?” “放心,我没事,哦对了,你要查什么呀?直接告诉我就好,你本来就贫血,现在又抽了血,更应该回去多休息才是。” “不,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不然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我捏紧了拳头,“我们去查陆澄澄坠马的原因,去马棚。” 我定好了计策,只要我真的查出不妥,我就有把握钓出老傅的真心话。 “你找人,立刻把杨钺和杨彬兄弟两个给我控住,不能让任何人劫走了,还有摔了陆澄澄的那匹马,我一会儿必须要见到。”我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话不多说,不出十分钟,我和梁森已然到了马棚,只是这个平素人人避着走的臭地方今天却出奇的热闹。 到处都是穿着雨鞋、捂着口鼻趴在地上不知寻觅着什么的人,只有一个老者悠哉悠哉,坐在马棚旁的藤条椅上注视着脚下荒唐又可笑的一切。 “李元业,又是他。”梁森低声道,听他的语气,对李叔着实不友好。 “已经撕破脸了,他自然不必再跟我们装什么。”我叹了口气道,不过以我的视线来看,最显眼的那一个却并不是李叔。 西装革履的胖叔叔擦了把汗,上前来跟我打招呼:“大小姐过来了,是为了陆少爷的事吧。”胖叔叔回看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这人正是老傅除程菱以外的正经秘书之一,“左护法”邵勤。 第94章 偏袒的事实 接上回,邵勤汗流浃背的走过来,我都没开口问什么,他倒先抢答了,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初心虚的齐承。 我同当日对待齐承一般微微笑道:“邵叔叔,我还没问呢。” 邵勤一愣,忽然不知道该说我点什么。 看他这副神色,大概是老傅猜到我会过来,特意放个邵勤在这儿堵我了,当然,也是为了装模作样给老宅看——掌家最器重的心腹亲自带了这么多人来查,如何不是对小少爷的疼爱呢? 但我却觉得假的不能再假。 我家老傅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有人想害澄澄,人家岂能不知道被发现了之后是大难临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掩盖,证据什么的、只用这样表面的方式寻觅,这样查就是送来一千人一万人也查不出什么,顶多是声势大一点,老傅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他就是故意的,至于他敷衍澄澄的原因,更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我猜,等送走我之后,邵勤又要以老傅的名义召集傅家人,大动干戈挨个审问,彰显老傅对这件事的重视、把陆澄澄捧上天了吧,那样的话陆澄澄就真完了。 我是讨厌过他,但我并不希望他替我去死。 “我开玩笑的,邵叔叔,您忙您的,我就在这儿看看,晒晒太阳。”我忽而一笑打破尴尬的局面。 邵勤见我如此,有意无意的松了口气,大概是我上一世给大家伙留下的印象就是个“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模样,所以他并没对我的玩笑产生什么顾虑,甚至以为我就是来看陆澄澄笑话的。 “好吧,梁森,你照顾好小姐,小姐,那我就先忙去了。” 邵勤交代过梁森后就与我道别,我和梁森一同躬了躬身,邵勤却又诧异的瞥我一眼,直到被前头的石子儿绊了一脚才回过头去,梁森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我扯了扯嘴角。 “他什么意思?我以前很没礼貌吗!”我压着嗓子不服气的吐槽一句。 “没有啦。”梁森“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才舒坦点儿,谁知他马上又接了一句:“就稍微有一点。” “去!”我一记九阴白骨爪直掏梁森痒痒肉。 闹完了,又等了好一阵儿,邵勤等人才做完了样子要走,我和梁森躲在一边,直到邵勤他们走的不见了人影才再次露面,李叔刚要跟着离开,见到我们两个又停住了步伐。 “小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李叔将从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丢了个干净,此时此刻,我只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得意,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不过这样更好,因为,我也懒得装了。 长辈如此潇洒,那我做晚辈的自然要好好学习了。 梁森拍了拍手,马棚四周立刻冒出十几个人来,以梁森的弟弟梁河为首迅速包圆,将李叔以及两个管事围了起来。 李叔稍有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蔑的笑:“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一群孩子,捉拿老朽我么?抓我又有什么用。” “李叔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您喝杯茶而已,顺便讨教一下、看看老宅里没了管家会不会乱成一锅粥。”我轻笑笑道,“带他走。”我示意梁河。 梁河十分夸张的喊出一声:“是!”随即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的招呼保镖们看押李叔,我十分无奈,但也只能由他去。 梁河那小子比我小几个月,算起来是个童工,年轻人嘛,爱折腾也是正常的,此次为了压低声势,低调行事,人员不能带太多,而我的人老傅大多心里有个数,少一个都得被他看出来,所以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拉梁森的小伙伴和小兄弟来凑数了,虽说孩子们年纪都不大,可这正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不小,身体也健硕,我又不是去打架,这些人,拿来装比足够了。 “马棚的负责人呢?”我问起正事来。 “这儿呢姐。”梁河收拾完李叔,立刻窜了回来把一个工衣打扮的小伙子给拖过来,随后又积极的跟到我身后摆架子:“小姐要问的都是正事!你实话实说听见没有!” “一定的一定的!但……小姐,我真的不敢撒谎啊,我就是个看马棚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工衣大哥吓的够呛。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问几个问题。”我站的时间太长就有点受不住,于是便扶着马棚的栏杆坐下:“第一,刚才邵勤和李元业在这里找什么,他们问了你什么问题;第二,小少爷的马现在在哪里,还有喂马的饲料,我需要检查;第三,除了你,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马棚。” “诶,好说好说。”工衣大哥见我没什么恶意,终于挺直了腰板:“邵先生说是大掌家派过来的,因为小少爷坠马的事情,老宅里的马匹素来性情温良,几十年了,这是第一次见发疯的,就怕是有心人做坏事,就过来调查,李管家是三太太那边派来陪同的,他们也问过我那匹马和饲料的事,但结果可能要让小姐失望了……” “怎么了?”我问。 工衣大哥尴尬的挠了挠头:“饲料都没有问题,邵先生都送去检查过了,就连后院烧掉的废料都查了,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就是普通的草料,至于那匹马……死翘了……” “什么!”梁河先我一步一蹦三尺高,“不是……怎么回事儿啊?!查都没查呢,马先死了!那尸体呢?” “烧球喽,埋都埋喽,邵先生就是要去挖那匹马咩,还因为介个事情在这臭地方跟李管家吵了半天,我送水都送了五六趟了,烦死溜,他们两个谈不拢,拿我开涮嘛,小姐你说我找个工作也不容易,这上岗不到一个月,少爷又掉下马喽!我真滴是!有苦都说不出……”工衣大哥愁的五官紧皱,说话时口水都喷出来了。 “你咋不看着点儿呢!这是你管的东西凭什么叫人家想烧就烧啊!”梁河暴跳如雷。 大哥满脸为难,眼看着梁河就要冲上去逼供了,我赶忙解围:“行了,这位大哥只是负责看顾,再说了,这也是老宅的规矩,伤了主人家的畜生,没有问题的话不出半个小时都是要宰的。” 我不耐烦的摇了摇头,反正我从一开始也没奢望过那匹马活着,只是没想到连尸体都废了罢了。 “得得得!我们小姐不是邵勤和李元业,不会为难你的,大哥,你就只管回答问题就好,还有第三点您没说呢?”梁森还算镇定,没在这时候乱了阵脚。 “介个第三点嘛,马棚介个地方他虽然偏,又臭,但其实每天来的人还是不少的,小姐您也知道,老宅地方大,出门不方便,他是个人总有要骑马的时候!所以白天呢,各家的管事几乎都会来把喜欢的马牵走,送给主人家用,晚上呢,再把马送回来交给我来喂,每天都是这样,突然出现个外人我也实在是看不出来啊,我只是个管马嘞,我又不管人。”大哥抿了抿嘴。 “现在各家的马都送回来了吗?”我问。 “送回来了,掌家一句话,就算是黄金也得送回来啊,小姐您要去看么?”大哥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沉默一阵儿,终究是没有起身,仔细想想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伤了澄澄的那匹都杀了,如果其他还有问题难道就会留着么?这么明显的错误,老宅里的人是不会犯的,从马棚里找线索是难了,但也不可能半点线索都没有的,老傅早早下令封了宅门,所以想把证据送出的可能性是没有的,至于有问题的草料被人藏了或是烧了又埋了的这种,邵勤他们那么多人,就算再敷衍也一定找得到,所以也不会有这种可能,我有个猜测,虽然听起来荒谬了点,但这确实是让证据消失的最干净的方法,也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现在处境困难,除了查案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赌一把了。 “大哥,那有没有马匹是不受您的管控,养在其他地方的?”我忽然问。 大哥挠了挠脖子,想了想说:“这倒是也有,不过很少,因为养马的消费对于宅子里的主人家虽然不高,但他们的为人小姐您也知道,抠门的很!自己养马要花钱,养在马棚里二太太和三太太给补助,所以大多都是放在马棚里的,只有两位太太和原先四房五房的马匹养在自己院里,大概有个十几匹的样子,草料之类的会在我去进货的时候顺便给带上,不过之后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麻烦您了,我就先走了。”我问了清楚,大概圈定了范围便要离开。 大哥拉住了我,还蛮不好意思道:“小姐您一看心地就比刚才那些个善良,您看我这么老实的把话说清楚了,您是不是也能帮我个忙?” “您说。”我立定道。 “我年纪大了,找个工作真不容易,家里还有俩闺女等着我供念书呢,真不能再被主家赶走了!您能不能帮着给说说好话?让我留下吧,我……我特别能干!我能再兼职个浇花砍柴啥的,不多要钱!就保住工作就行!”大哥乞求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当了妈,就看不得这样的人间悲苦,看着大哥这样可怜的模样,我心里也实在难过,不由得就想起我自己的孩子,为人父母,受苦受累的也都是为了孩子了。 “您放心,这本来也就不关您的事,畜生使性子,跟人有什么关系,您不会被赶走的。”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不仅如此,傅家的事连累了您,自然要补偿,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会知会管家,安排您的两个孩子上傅家出资建立的学校,学费生活费都有补助。” “谢谢!谢谢您!”大哥止不住的给我鞠着躬,喜极而泣。 能帮别人我当然开心,不过我还是不能多浪费时间在开心上,我的时间不多了。 “杨钺和杨彬呢?”离了马棚没多远我便开始问。 “他们就在隔壁的杂物间里,我给绑了,没让别人看见,小姐放心。”梁河拍拍胸脯道。 “好,现在就去。”我径直奔向杂物间。 我到时,杨家兄弟两个还在地上扭曲爬行,梁河见状一脚便向杨钺的脊柱踹去。 “啊!”“嘶……” 抱歉,没忍住,后面那一声是我发出来的。 梁河这小崽子也是够狠,明知我刚把杨钺抽的化脓,他又连着五天在太阳底下暴晒,还往他伤口上踢,真是比我还活阎王啊,阿弥陀佛…… “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梁河一声怒喝。 杨钺泪眼汪汪的转过身来:“你给我们坦白的机会了吗?怎么就直接从严了!” “这不是重点!”梁河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 然而杨钺死缠烂打:“这不是重点什么是重点啊?我踹你一脚你别在意好不好啊!” “咳咳!” 眼见两人还要继续再吵下去,梁森咳了两声拉回正题:“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梁森顿了顿,踱步到杨钺眼前蹲下,随后忽然摁住杨钺的手,从口袋里拔出一把刀砰的一声刺进了地下。 梁森力气也是真大,水泥地板,愣是戳出一道坑来,杨钺吓的哭爹喊娘,杨彬更是刺激性黄色恶臭味液体从两腿间流出。 “重点是,”梁森一字一顿道:“如果杨彬管事不老实交代的话,你哥哥的手指头可就要一根、一根地掉了。” “你敢!”杨彬人死了,嘴都是硬的,此刻居然还在奋力争辩,他回头怒瞪我:“我和我哥命是贱,比不上小姐,但那也是两条人命,小姐多大的能耐?真敢杀人啊!” 我歪了歪头,十分天真的问道:“我是说要剁手指头,什么时候要杀你们了?” “你……”杨彬眼泪都憋了出来,无言以对了。 “老宅里死了那么多人了,你们也看到了,根本没有人会追究,别说是你们了,就连主人家、余婷、云谨,死了之后有几个人会在意?更何况平日里就仗势欺人的你们?人生在世,少管闲事,没有人会在意你们是怎么死的,甚至,还会为少了你们这样的祸害而庆祝一番呢。”我笑笑道:“所以,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老实交代,我这人人美心善,还能给条活路。” “可小少爷坠马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那就是个意外!”杨彬大喊道。 “你放屁!那你骑了几十年的马怎么没把你摔死呢!”我将这些天的憋屈都发泄了出来,场面一度冰冷到了极点。 第95章 家法(上) 接上回,我问过马棚的事后便马不停蹄的去审问杨钺杨彬兄弟俩。 眼看着杨彬撕心裂肺的模样,我已经可以肯定澄澄坠马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倒霉、恰巧撞见了而已,但恐吓也不是没有必要的,我还有事得麻烦两位杨管事呢。 “小姐,您要真是问我小少爷的事我扪心自问这不关我的事,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您就直说要我做什么,只要您肯放过我哥,我怎样都行……”杨彬愣了一阵儿,总算反应了过来,果然是比杨钺那个蠢货看得清楚些。 杨钺惊讶回头,才明白我的用意。 “既然杨管事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招了招手,梁河梁森立刻将杨钺扶了起来,摁倒一旁的板凳上去,我转而直对着杨彬道:“我给你一个小时,你去二太太和三太太那里,无论找什么理由,不许提起我,把她们屋里的马匹都牵到这里来,你别想着求助,我会在你身上放置监听器,如果有半点儿异常,你以后也别想再见到你哥了,还有,一定要速去速回,否则,一个小时超一分钟,我就叫人剁他的手。”我指了指杨钺。 杨彬大脑飞速旋转,趴在地上一阵的喘着粗气,我猜他是在想背叛二太太和三太太的下场,不过再怎么想终究也逃不过一个认命的下场。 听我的,至少还能多活两天。 愚忠,现在就去死。 杨彬很快做好了打算,咬咬牙坚定地点了点头:“小姐,我听您的。”说完这话后又有些犹豫:“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据您了解到的情况,我哥是二太太手下的心腹没错,但二太太不一定信我的,我是三太太手底下的,我们兄弟俩为了往上爬,这些年其实是各自分管于两位太太的手下,若我去了二太太院里,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也难免被人怀疑。” “这你不用担心,二太太那边,你可以去找她身边的崔钰帮忙。”我沉声道。 “崔钰?那可是……”杨彬的话没说完,卡在了嗓子里,短暂惊讶过后又变成了恐惧,颤颤巍巍的低声道出一个:“好。” 我看了看手表:“计时开始。” 杨彬很快定了定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就出发,我也叫梁河出门去四房五房,原先的四房因为只剩下傅云歆一个人,傅云歆又不经常回来,所以院落无人管制,牵匹马更没人会说什么,而五房天生胆小,又是我的晚辈,所以我的人过去,五房那位“掌家”根本不敢说我什么,也不敢问,只管乖乖的把马匹献上。 大概四十分钟的样子,杨彬和梁河就都回来了,身后响着哒哒的马蹄声。 梁森搀扶着我到门外去,我将这几十匹马都看了个遍。 老宅里的马匹都是选择市面上最安静温顺的,所以它们停下的时候就像石像一般,光看下去实在看不出什么,我便拾了一把干草,咬了咬牙上前去,我经过一匹匹马,这其中大多是老实乖觉的,走到最后我甚至都觉得真的是我太敏感了,直到末尾的一匹忽然兴奋,扬着蹄子忽然蹦了起来。 “小姐小心!”梁森一把拉住我后退,我一个踉跄,险些没从土坡上摔下去。 “赶紧拉住它!”梁河大喊一声,我身后十几个人赶忙冲上前去拉缰绳。 我眼冒金星,晕晕乎乎的怔了好一会儿,吓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不过虽然身体的难受多了一分,但心理上又补了回来。 我现在可以确信,澄澄的坠马绝对不是偶然,总结下来有三点: 第一,甩下澄澄的那匹马大概率是服用了什么精神类药物,所以才突然兴奋发疯; 第二,老宅守卫严苛,外人是不可能进的了家门的,所以把药物带进家门的一定是傅家人; 第三,我私下里拿钱偷偷打问过跟着邵勤一块调查的一个职工,那匹马的尸检报告是什么结果,他告诉我,那匹马的死因不是被老宅里的人宰了的,而是误食了红豆杉,毒死了,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所以并不能作为澄澄是被人谋害的证据,除了这个再有疑点的就只有那匹马在生前还病着,食欲不振,并且时常呕吐。 问题就在这儿了。 “这是哪个屋里的?”我镇定后连忙问道。 “这是二太太屋里的!”杨彬惊了一惊,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二太太,果然啊。 我心一沉,只怕这一次又是我牵连了澄澄。 二奶奶先前因我捣毁许家的事乱了阵脚,生怕二叔跟她再次断绝,她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害我的心思,把之前余婷以及柳宗兰的事情全都摁到三奶奶身上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对澄澄下手,这样不仅可以迷惑作为旁观者的二叔,同时也给老宅里的人提个醒儿:老傅既然肯对澄澄这个继子这么看重,那么澄澄手上也必然会有他们想要的产业,而澄澄又是继子,害了他,受罚的程度肯定会比我这个亲生女儿的轻,这是个值当的生意。 即使二奶奶很有可能知道澄澄是老傅的亲生孩子,不过那又怎样?她不说,谁能猜得出来,且如果澄澄真的不在了,老傅没有长子,我又是注定要去和高家联姻的,所以一定不会有跟表哥争的能力,老傅的家业将来就一定会落在表哥的身上,二房就走上掌家的位置了,至于小叔的三房一脉那都是后事了,现在根本无需考虑。 “把这匹马的肚子刨开,立刻送检,需要多久?”我拉过梁森急切的问。 梁森脸色一拉,大概也是想明白了我的意思,想了一阵儿便一副劝我的神色道:“小姐,从老宅到检测机构往返加上检验的时间最快也要五个小时,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来不及了!” 我知道洪堂开堂的时间是今晚六点钟,等梁森回来的时候,至少也在八点多了,我若一定要掺和这事,中间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就得想办法解决,我现在这个处境,别说据理力争维护公平正义了,只要进了洪堂就只能是个等待宰割的小羔羊,硬要坚持,我不倒霉谁倒霉? “可我没有别的出路了……”我轻声道。 “如果小少爷真的能替代你,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二爷家的表少爷不是为难你的主儿……” “他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梁森知道我指的是我刚来老宅的时候在洪堂里,陆澄澄伸手帮我接了表姑那一刀的事情,梁森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当然能明白我的心情,见我斩钉截铁的说辞,他只能由着我赌一把了。 “我尽量快一点。”梁森应了句,回头又叮嘱梁河:“你保护好小姐,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便立刻带人抬上那匹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松了口气,可心里又不觉自责,其实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一直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哪一件会没有私心?包括这一次,我哪止是为了澄澄,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他不过是我冲动的理由之一,我其实就是想知道、当我“死到临头”的时候,老傅还装不装的下去,肯不肯为我争取一次。 我跟着梁河回到我自己的小院,看护我的医生煮了些参汤给我喂下去,只为晚上的时候我能多挺一会儿。 夜幕很快降临。 洪堂的进门仪式没有高家那么繁琐,随意敲了两下锣鼓,等待老傅和两个叔叔及太太们先进门后,傅家人便一窝蜂的挤进去,我远远的看着,捏了片参片含进嘴里,等到傅家人都进去,洪堂马上就要关门的时候我才上前去,拦下关门的管事。 “我来晚了,希望还没有迟到。”我向着管事微微笑笑,但谁都明白,我不是笑给管事看的。 我的声音引来堂内傅家人的观望,看过之后又围在一块窃窃私语。 我的禁闭期还没过,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不过又一想到是从来不守规矩的我,他们的惊讶又变成了嘲笑。 从门缝里望过去,我看到老傅顿时黑了脸,二叔和小叔也是眉头紧锁,表哥虽不清楚现下情形究竟如何,但也明白我来到这里不是好事,即使现在心里还生我的气,还是止不住的向我摆手让我走。 二奶奶和三奶奶倒是开心,不知是装的还是认为战胜了我就兴奋,连忙招手让我进去:“快别拦着时丫头了,她还病着,别让她在外头久站,小心受了风。” 还小心呢,我看她们巴不得我受风。 “是。”守门的管事应了句,哪怕再疑惑也得请着我进门。 我一步一咳嗽的进了洪堂的门,坐在掌家座下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去,前面一个是二奶奶,二奶奶对面一个是三奶奶,一个个盯着我如同豺狼虎豹,也只有我后面的表哥才是真正天真的模样。 老傅捏了捏掌家座上的栏杆,手都开始泛白,就好像座位上有针扎着他一样,挣扎了好久,他终于还是认下了我已经来到这里的事实,招手让邵勤将今日所查到的所有事情公之于众,而他自己大概在祈祷,希望我安安静静的过完全程,不要惹事。 只可惜我要让他失望了。 邵勤瞥了我一眼略有不安,但很快便回过了神,做他该做的事情,大概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一字一句的听,和我了解的没有出入,除了最后一句:“小少爷的事,可能真的是个意外。” 这句我没法奉承,当即起身否定:“不是。” “不是什么?”一个坐在中间位置的老者不由得问了一句,像个捧哏似的,正好让我把话说清楚。 我撑着座椅,沉声道:“澄澄的事,不是意外,就是有人蓄意谋害,我有证据。” “你胡说什么!”老傅顿时急了,黑着脸怒喝道。 他很少冲我发火,我虽然明白他是为我好,但他说我这一句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腿一软,亏是表哥眼疾手快扶住我,我才不至于站不稳摔到地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面向老傅:“爸,你急什么,又怎么能确定我是胡说,你不是一向最关心澄澄了么?你就不想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吗?” “哪有什么事实,畜生使性子而已,死都死了,再跟谁追究?”老傅喃喃道:“要闹回家闹去,这是正场,你难不成想让全家看你的笑话?邵勤带着上百人把全家翻了个底朝天还不如你仔细吗?” “邵叔叔是认真,可偏偏就是落下了。”我回头看向邵勤:“邵叔叔难道就不知道那匹马生前食欲不振、连番呕吐?一匹病马,怎么能拉出来给小少爷引路,就算是当日马匹紧张,不得不用,那它既然食欲不振,如何又能吃下味道苦涩难以下咽的红豆杉,加上红豆杉对于马匹来说是剧毒,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迅速丧命,那它就只能是在澄澄坠马以后、被押回马棚期间吃下的红豆杉,摔了主人,按照规矩,它很快就会被处死,何必再喂食?就更别提是误食了红豆杉!” 邵勤被我问的满头是汗,手足无措,他暗暗看了眼老傅的眼色,很快被老傅瞪了回去,他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小姐,或许是养马的人可怜小马,喂了又如何呢,杀人尚且还给一顿断头饭呢。” “是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屠夫给人送断头饭的。” 我挥挥手,梁河立即出门去,不一会儿就将一个单穿一件老汉衫的青年扔了进来,那青年畏畏缩缩的,抬头很明显的瞟了二叔身旁的齐承一眼,虽然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但二叔还是明白了。 要知道齐承可是二奶奶送到二叔身边的奸细啊。 二叔深吸一口气,无奈的闭上了眼,表哥也看透了,失望却又无可奈何的看了眼二奶奶。 “这位就是家里预备让送那匹马上西天的盛先生,他才刚来傅家做事,跟那匹马并没有感情,他也明确说明了,他没有给那匹马喂食任何草料,难道红豆杉是凭空跑到马肚子里的吗?如果不是见鬼了,那就只能是,有人在盛先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将红豆杉树叶强制喂到了马嘴里,伪造一个马匹意外死亡的表象,再把马匹名正言顺的送去焚烧,这样马肚子里的证据才能顺理成章的销毁。”梁河为众人讲解道。 我扶着座椅栏杆看向堂上的老傅,幽幽的问道:“爸,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老傅默默不语,只是红了眼眶,霎时间,我仿佛看到他的皱纹更深了一分,面容更苍老了一分。 只叹我终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女儿了…… 第96章 家法(中) 接上回,我终于找到了老宅之人谋害澄澄的证据,我是为了澄澄,但我更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重生一世,能够让我得知、我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儿的话,那也挺好。 我凝视着老傅许久,可他始终默默不语,逃避我的眼神,或许还觉得我会知难而退,但我不会的,我真的很需要俗世间的一份亲情,就算死,我也认了。 “盛先生,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打到你说。”我回头看向身后趴在地上颤抖祈祷着的盛小飞沉声道。 盛小飞打了个寒颤,那模样、好像我拿电电了他一样,缓缓抬头时,眼角都有眼泪了,云谨生前与我说的果然没错,老宅的这些管事大多是欺软怕硬、狗仗人势的,但凡是碰到一个比他们高一点儿的人家,简直能当场抱着大腿哭,心理防线直接化成灰散了。 可我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二奶奶和齐承又何尝不是?盛小飞不敢得罪我,自然也不敢去挑战二奶奶的权威,但此刻已经倒在刀尖子上了,他硬着头皮也得说出个前因后果来。 盛小飞捏紧了拳头,手背暴起青筋,紧张的咬了咬嘴唇道:“下……下午的时候,我接到指示,说有个畜生摔了小少爷,要让我管一阵儿,等掌家的指令下来的时候就要杀,然后我就把那畜生栓到后院去了,我就回去喝茶了,再出来的时候,那畜生已经倒地上死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罢,盛小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知道,到了堂上,盛小飞的话绝对不可能和刚才跟我说的一样,我撑着栏杆,一手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暗暗又给自己喂了片药,自有梁河替我着急。 “不是!你这话说的怎么还和刚才不一样啊!你骗谁呢!”梁河焦急道。 我默默的看着二奶奶的脸色稍稍缓了缓,但很快她又看到了二叔和表哥的苦瓜样子,心不免一揪,三奶奶原本是云淡风轻,因为这件事不是她所为,甚至都不知情,本还以为是家里哪个亲戚胆大包天先动了手,可在细细端详过二奶奶的神色之后,她忽然就没了笑意。 她二人简单对视,二奶奶略带愧疚,三奶奶惊讶不已,就好像在互相问: “是你干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三奶奶深吸一口气,感叹着老姐们如今也不省心了,可如今抱怨不是办法,首先要做的还是要解决我这个外敌才是,三奶奶正襟危坐,平了平气息道:“梁河,这里是洪堂,休要胡闹。” “三太太,我这哪是胡闹啊!他分明就是……” “时丫头,你手底下的人就这么没规矩?是你惯出来的吧?你心软,我是知道的,这是在咱们自家,当然可以容你,可若是将来出了门呢?岂不是要外人看咱们傅家的笑话,说咱们傅家都是莽夫不成?” 梁河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打断了,三奶奶如今不做活菩萨了,为了二奶奶,她真是急昏了头,装都不装了,不过这样正好。 “傅家家规第三十七条,洪堂内不得大声喧哗,违者杖十下,我没管好手下人,这罚我替他认,孙女儿告完这一状立刻去领罚。”我平心静气道。 “姐!”梁河压着嗓子不服气道,但我没有回头,梁河急的跳脚,无奈也只能去求告三奶奶:“三太太,我的错,跟我姐没关系,要怎么罚我都没意见,我只求再受罚之前把事情说清楚!盛小飞根本就是撒谎!他刚才在外面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他明明说他亲眼见到了有人从后院匆匆离去,虽然没能看清样貌,但足以肯定他就是给那匹马下毒的人!” “只是经过后院而已,你凭什么说就是那个人给马喂食了红豆杉树叶呢?”二奶奶反问道。 “他去的那个后院就是堆马草的地方,偏得很,旁边还是放泔水的臭气熏天,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就连喂马的都只有早晚过去,而且又不是什么重要通道,经过的可能性都小到离谱!再说了,就算他是经过,盛小飞喊他的时候他跑什么呀!”梁河气的小脸通红。 “也有可能只是事态紧急而已,而红豆杉树叶……梁管家,您看您也说了,那个后院就是堆马草的,或许是马草里混有红豆杉树叶被马误食了呢……”盛小飞插了一句,腆着脸呵呵卖笑。 “你……”梁河差点儿一口气儿上不来,好在是年轻,扛气,缓了一阵儿立刻又杀回战场:“两位太太,掌家们,盛小飞这玩意儿就是欠打!我揍他一顿保证他一会儿什么事儿都能吐出来!” “梁河!”我故作紧张的喊了一声,梁河回过头来装作不解的看着我。 很快,不解有了答复,二奶奶三奶奶凭这一句就以为抓住了我的死穴,以为这就是我能拿出的所有凭证了,只要能让我收手忍受,她们自然狗急跳墙。 现是二奶奶来做这个恶人:“闭嘴!盛小飞不姓傅,不是傅家人,你说打就打要抓就抓的,是要给傅家惹祸吗?” 再是三奶奶一顿阴阳怪气:“时丫头,我知道你心疼弟弟,但也不要做得过火了,这儿是洪堂,全家人难道都要在这里看你胡闹不成?你爸爸也真是把你惯坏了,仗着他在这儿,你就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前几天刚砸了祠堂,今天又要违逆长辈,也是,你当然是不怕的,就算天都塌下来也有人给你顶着,人家犯了就会打个半死的错误,你不过是关几天的禁闭罢了,甚至禁闭期未满就可以随意进出,唉,算了,孩子还小,还在家里嘛,有人宠着,不过你以后要是出了家门啊,可千万不要把这身毛病给带出去。” 老傅看我被人说没教养,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但为了不让我做那个出头鸟,此刻也只能压下恼火低声对我说:“闺女,爸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还病着,就不要在这地方累着了,赶紧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看看、看看,又偏袒上了,老大,你这让底下人如何服气啊?旁人犯错都是一样的罚,就时丫头一个,基本把家法都犯了个遍,家里头的人却连她个手指头都碰不得……”二奶奶还在叫嚷。 老傅忍不得了,笑里藏刀的转过头去:“谁不服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服。” 二奶奶顿时不吭声了,老傅则环视了堂下一圈:“多谢二娘三娘的关心,不过我实在惭愧啊,我这个人无论是做掌家还是做大哥大伯都不大称职,对兄弟和侄儿们不怎么关心,二娘三娘反倒过来关心我和我闺女的家事,我受不起。” 这话像是在和二奶奶三奶奶说,实际上却也是给老宅所有的人一个警告,但,老傅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了的。 看过老宅之人之后,老傅又把目光投回了我身上,此次还带着些怒气:“闺女,再闹,爸也护不了你了,就一个月,你犯的错都能绕老宅一圈了,你身娇体弱的,家法棍子打下来你可受不住。” “乖乖,听话,回去。”小叔看了半天,基本也是摸清了老傅的意思,这时也冒出来劝我,同时瞥过三奶奶一眼、叹了口气,“助纣为虐”这四个字都快让他写在三奶奶头上了。 “时时,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二叔一个眼神,二奶奶身旁的崔钰就走过来扶我,当场丢了二奶奶的面子,让全家都看清局势似的。 可我怎么能走呢,我还没能满足自己的私心,我也还没能救得了澄澄。 我甩开崔钰,定了定心,撒了栏杆一步一定的走到堂中去:“二奶奶和三奶奶何故总是打断我,不许我把话说完,我又没有说过是您二位动手伤的澄澄,你们心虚什么?” “你什么意思!”二奶奶气急败坏,捏紧了桌角,那双如水葱般细嫩的手都泛了白,还是三奶奶拉住了她,才没让她拿桌上的茶杯砸我。 三奶奶气的歪嘴,但很快又升起委屈失望的神色引人怜惜:“时丫头,我和你二奶奶一大把年纪了,何苦去为难你们小辈?我们只是在想,你尚且还是负罪之身,来到洪堂已经是最大的不是,再要胡闹,得罪全家有什么好处?你可还欠着几十道家法棍呢,你说的话,让大家如何能信服?听你爸爸和叔叔们的话,赶紧回去吧,今日你说的,我和你二奶奶就当做没听见罢了。” 三奶奶真是当得起老爷子曾夸她的话,伶牙俐齿,能让黑白颠倒,她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让老宅里的人更加痛恨我,让老傅厚此薄彼、处事不公的罪名做实?我不仅不能再说出真相,还要向所有人道歉,以免我们长房的掌家之位不稳,除非我肯把之前欠下的家法棍子都补上,否则我并不能行使我作为傅家长女应有的权利。 她以为我一定不敢去接,但她想错了。 我捏紧了手中最后一片药,直视着堂上耀眼的三个掌家座说道:“是不是我接受之前犯错的一切责罚,我就有资格说出真相,惩治凶手?” 此话一出,老傅气的吹胡子瞪眼,二叔也恨铁不成钢般猛的一捶桌子,我吓了一跳,简直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但退了一步后又果断站定,平视着前方,沉默着等待暴风雨,老傅和二叔都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没法阻止我了,因为如果再出言包庇,那和直接偏袒我让我痛痛快快的出了头没什么区别,他们只能祈求家法棍子打到一半的时候我主动放弃,否则,谁都保不了我。 唯有小叔不同,他看我的模样除了该有的担忧之外还多了一丝欣喜和疑惑,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侄女,而是带了张人皮面具的假人。 表哥看不下去了,他不管在场之人都是什么心思各自都有什么谋划,他只认定了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一分一毫,他怒气冲冲的起身,拉着我就要走,我是吃了药才硬挺着站在这里的,被他一拽,险些没飞出去,好在梁河帮忙,即使抓住了我,实在无奈,他只能扮作恐惧的样子半搂着我不放:“表少爷,你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还能害她不成!”表哥冲着梁河吼道,言毕又要拉我,但梁河眼疾手快,果断带着我后退两步。 “那当初您还说要护住小姐!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呢,现在呢……”梁河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的往表哥心窝子上捅。 “你……”表哥指着梁河,愣是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或许是还觉得心有不甘,他一把推开梁河又指上我:“你走不走!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我不能走。 “哥,他救过我,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吧。”我泪汪汪的看着他。 表哥真是气急了,简直都想打醒我,眼看着他手都伸起来了,我害怕,但我不能躲,只好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就当做是我归还部分欠他的债也好。 但表哥还是把手放下了,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再生气也不会打我的,但他不打的,自会有人替他来打。 二奶奶和三奶奶满意了,见谁都带不走我,便可以叫人把之前我欠下的棍棒都算起来,让我长长记性,三奶奶身边的周阿姨算了好一阵儿,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数字来: 七十九棍。 我曾经说过,杨钺如果受下一百棍的话他下半身就废了,那还是在他健健康康的情况下,现在换成我来受七十九棍,我想我未必撑得住。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分,梁森说过,他最快也在八点多才能回来,也就是说我至少还要再拖十几分钟,我真能受得住吗? 我暗暗瞥了眼堂上的老傅,想了想在病房里的澄澄,我轻笑笑,把掌心最后一粒药吃下,喝了口水。 我应该能挺住吧。 三奶奶招了招手,屏障后很快窜出两个女管事来,看着十分严厉,好在我也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多少见过点儿大场面,没被她们两个吓住,她们请我到祠堂门口去,我本以为这就是三奶奶能做到的最狠心的事了,谁曾想还没结束,我于祠堂门前跪着又听她轻启朱唇道:“小飞啊,就你来吧。” 小飞?盛小飞?他那么胆小,我和三奶奶他都惹不起,若如此,他恐怕就只有两个选择了吧?打死我或者一路摆烂? 我叹了口气,实际上,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只需要想一会儿怎样才能迫使自己清醒,多挺一会儿吧,此时手脚就有些冰凉了,还不知道一会儿会怎样。 身后,盛小飞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了,他咽着口水,胆战心惊的接过女管事手里的家法棍子,他在将棍子拿到手里时还猛地一颤,我还疑惑是什么情况,不过我很快也就知道了。 盛小飞一棍子下来打到我的后背,力道不重,但还是让我狠狠一抽,我惊愕的回过头去,只见家法棍上赫然粘了一根细小的图钉。 盛小飞见我看他,差点儿没把棍子扔出去,可在看到三奶奶明媚的笑颜,他还是紧紧握住了棍子,像要把自身的皮肉都长在上面一样。 我才明白三奶奶为何会那么自信,坚信我一定会放弃。 就如老傅所说,我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如何能受得了这近百棍呢?尤其还是这样粘上了图钉,棍棍见血的近百棍。 第97章 家法(下) 接上回,三奶奶为了逼迫我认输,一大把年纪了竟还用在家法棍上粘图钉的卑劣手段。 她可真是高看我了,就算没有那根图钉,我也照样撑不下去,啊,倒也不对,这根钉子还是有用的,看老傅和二叔的表情就知道。 他们松了口气,因为在他们眼里,盛小飞根本不敢大力打我,我是不会受什么伤的,且我的伤口又在后腰这样的私密处,只要我不说,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三奶奶算准的就是这一点,高明,真是高明! “小……小姐……” 盛小飞几棍子下去以后就停滞了,他害怕,因为我穿着一身黑色衣裙不易显露血色的缘故,我的血只有离得最近的盛小飞能看到,最后的罪责也只有他一个人承担,他当然害怕。 “你只管打,出了事,我自己担着,不会为难你的。”我硬挺着低声说。 “可是你……”盛小飞说话都带了哭腔。 “闭嘴,你再多停一会儿,不用我收拾你,三太太就能让你出不了傅家这扇门!”我低吼道。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我想是个脑子健全的人就能分得清,盛小飞也一样,他无需思虑多久,下一棍很快就跟来,我向前一个踉跄,不过为了心中那一点儿贪欲,我强撑着直起身。 我能感受得到,我的伤口虽然小,但逐个累积,再加上原先被慈禧太后家暴还没好完全的旧伤,血流还是顺着脊柱缓慢的滑下去,沾湿衣裳,贴紧背部。 盛小飞每次打下来的力度都不是很重,但每次对我来说都如上刀山下火海一般难熬,我渐渐的有点儿迷糊了,只有耳边女管事报数的声音还格外清晰。 “十七……” “二十一……” “二十九……” “三十一……” 棍数过半的时候,我已浑身是血汗,汗水流过伤口如同在伤口上撒盐,不过,我已经没力气喊疼了,我撑着石砖,就一个想法:赶紧把真相公之于众,然后立刻去死。 我的呼吸声渐渐有些虚弱了,到最后我就在想:难不成我就这么倒霉,死的比上一世还早,上一世起码还能在高家耀武扬威一阵儿嘞,现在死了算什么? 唉,也不知道我死了的话,高辛辞会怎么样,我还没跟他和好呢,可惜了可惜了,早知道我就该早早跟他认个错,总好过一次赌气就成永别的好。 还有陆澄澄,如果我死了,那他在傅家可真就是孤军奋战了,其实那小子也挺惨的,我们好不容易成了朋友,友情刚刚开始就结束了,不晓得他会不会哭,我就抽了个血他都哭了的。 嗯,还有老傅,二叔,小叔,表哥,上一世都不大在意的亲人,这一世忽然就有点儿舍不得,我是良心发现了吗?居然开始感激家人们对我的好了!尤其是表哥哦,虽然我不喜欢他教我写作业、一生气就揪我耳朵,可是他做饭很好吃啊!我还专门求过他回家给我做我最爱的松鼠鳜鱼呢,我还没来得及吃。 我不会真就这么挂了吧?梁森能不能再快点儿啊?回来救妹妹我啊!脚底抹点儿油好不好?我真的就靠他了! 我幻想了好久,再后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都不听我使唤了,开始一幕幕的过我的人生,走马灯,忆从前,场面十分恢弘,我好像坐在一个环绕式电影院里,从前的一切在我眼前飘过,开心或难过,我好像都释然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就要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却没有半分害怕,反倒觉得空前的安宁与幸福,像熟睡的婴儿回到母亲的怀抱。 但是!我所说的母亲是养母林阿姨不是慈禧太后哦!天杀的,要不是因为慈禧太后我说不定还不会死的这么凄惨…… 好吧没有她我好像也不能出生。 算啦算啦,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就大大方方的原谅她了吧! 我甚至开始模模糊糊的笑,大概是傻了吧。 又过了一阵儿,我听不到女管事的声音了,不晓得是她们停下了还是我失聪了,应该是停下了吧,因为我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我只知道我还在僵硬的跪着,又过了一阵儿,好像又闹腾了起来,我好像听到了梁森的声音,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多么特别,而是……不是,我还没死呢!这哥们在我耳朵边儿吼啥!我耳膜都快破了! “你小声点儿!”我嗷一嗓子放出来,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但气势十足!差点儿站起来整出医学奇迹的那种,梁森见了,果然立刻停下了对我的呼唤,换上了一副懵比的表情。 喂,不要搞得好像见了诈尸一样好不好? “小姐,你……你还好吧?”梁森顶着一张“囧”字型表情说。 表哥听着不耐烦,干脆直接从洪堂跑了出来查看我的情况,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昏迷,连忙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我是不是又发烧了,但我知道,我昏迷的原因并不是生病,而是失血。 盛小飞和两个女管事见表哥过来了,连忙趁着他不注意,将家法棍上的图钉扯下来置于掌心,女管事逃避责任,带走图钉立刻回到三奶奶身边。 “疏忱,时时没事儿吧?” 二叔向外探了探头,离得较远,他并不清楚我的情况,但他不能出洪堂门所看到的,表哥年轻任性,总能传达给他。 老傅也是满脸疑惑,虽说知道我的病还没有完全好,也不太能受气,但盛小飞根本不敢下狠手打我,那几下子和捶背也没有什么区别,按道理我不该昏厥。 他们都忘了,我还满身的旧伤呢。 表哥见我实在难以回复他,只好自己琢磨,瞅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我这个人,虽然不大喜欢被区别对待,就算是好的也不大愿意,可我明白我自己的身体,我撑不下去了,我不怕死,但我也不想死,我还要说清真相呢,我还要让老傅跟我坦白,其实他也是在乎我这个女儿的呢。 我刻意偏了偏肩膀,一道血流很快从袖口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尘土。 表哥和梁森都愣了愣,还是表哥反应快些,他赶忙抬起手,颤抖的在我后背探了探。 先是指尖,再是手掌,炙热的温度落在衣物上的一瞬,刺眼的猩红赫然沾染白皙。 “爸……大伯,时时她……”表哥吓傻了似的,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看着掌心还在流动的鲜血仿佛被束缚。 “怎么了?”二叔站起身,想要看清。 表哥才有勇气站起来,可还没迈出一步又被绊了一下,好在这一绊倒让他彻底清醒起来,就那几步路,他跑出百米冲刺的气势。 “时时,时时身上怎么会这么多血……赶……赶紧叫医生啊!” 表哥举着血掌冲进洪堂直至掌家座下,话音刚落,整个洪堂都热闹起来,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激烈,我这一闹,倒把满屋子的死气冲散了。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缩在角落里不敢言语,此刻终于开了腔,要再不开口,我真要以为这儿坐了一屋子尸体呢。 “小姐这是何苦,找什么样的理由不好,非要伤及自身,不值啊……”梁森悄声道,我看他那表情,生恨自己没再快一点儿回来,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苦笑笑,再没了力气,也没工夫理会梁森会不会嫌弃我弄他一身血了,直接靠到他身上去,我轻声说:“要是不这样,老傅不会让我把话说完的,他就是要我知难而退。还好,你在我咽气儿之前回来了……” “小姐想的没错,那匹马确实有问题,在他的肚子里检测出一种刺激精神的药物,药量不多,估计就是凶手用剩下的。”梁森拗不过我,只好回归正题。 我松了口气,今天这顿打总算没白挨。 “你把我扶起来,找个能支撑的地方再把我放下,他们找医生,你就趁乱跟上,离我远点,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我定了定心连忙交代,将院落看了一圈,也就堂前的一个石狮子最实在,我指了指:“就那儿。” “我不是应该陪着你吗?你一个人哪能站得住?” “你别管了,我能行,记住一定要离得远点,小心溅你一身血。” 我咬着牙笑了笑,梁森没有过多时间考虑,只能选择早做完早结束,一把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半抱着我把我放到石狮子旁边去,放完就跑。 老傅急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老宅的一堆破规矩,踩着脚下的龙头就冲过来,那劲头就好像我一高兴他就能把族谱撕了从我这页开始写一样。 “时时你别动啊!爸来了!”老傅一把推一个,简直想挠死所有阻碍他奔向我的人,在他之后,二叔和小叔、表哥也连忙跟上。 但就在他们都在门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别动!” 老傅都被吓到了,顿时定在原地,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急的白头发都快冒出来了:“闺女,咱别闹了好不好?你到底想做什么等你好了跟爸说,你要是不解气,爸亲自去把祠堂门给你砸了家法撕了好吗?听话!” 眼看着老傅又要出来了,我赶忙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小刀,当机立断比在自己脖子上,不知是谁吓的一嗓子冲破天际,二叔抬起头来看我一眼,赶紧拦住拼命往出挤的老傅和小叔。 “时时!有什么话你好好说,把刀放下!” “刀?什么刀?” 二叔肝肠寸断一般,平素我见他都是面无表情或冷笑着的,活了两辈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眶的模样,像要哭了一样,他喊我的时候都要破音了,在他提醒过后,老傅赶忙抬头,看到尖锐的小刀和我脖颈清晰的血痕后差点儿一口气背过去。 “时时,你……你别闹了,你有什么话好好……” “我好好说话你们听过吗!” 小叔刚想再表达一下他的意见,我却直接给他打断了,虽说小叔确实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敷衍的话,这么说他确实有点儿冤枉,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多少年了,二十多年了,还要拿一句为我好来糊弄我吗?等我先治好了病,治好了以后呢?又是同样一种态度,义正严词的告诉我我就是太敏感了,大人们已经很累了,我就应该好好做好一个提线木偶不要再给他们添乱,然后我再昏昏沉沉的过下去,麻痹我自己?等待下一次危险到来的时候再投机取巧的度过? 这是为我好吗?如果我不是连我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话我或许真就信了! 我嗓子里堵了好久,可我硬是要忍住眼泪,我不能哭,因为眼泪也是咸的,滴到伤口上只会更疼。 “好好好那你现在就说,赶紧把事情处理了赶紧回家好不好?!”小叔连忙改口,他终究活的比老傅和二叔更通透些,明白我不说完是不会走的。 我不再浪费时间,一手抓着石狮子,一手拿着刀,目光直视到二奶奶和三奶奶身上:“我罚也受过了,按照规矩,我可以说话了吧?” 两位奶奶面露苦色,但若是再说出一句阻拦的话,恐怕我家老傅会直接拿刀砍人,亲儿子在这儿也保不了她们,只好点头。 我示意梁森赶紧的,梁森有些抱怨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终于明白了我让他离开的意思,不过已经晚了,他最多只能咬咬牙表示一下“凶狠”,然后按照原计划吐露真相。 “掌家,两位太太,今天下午小姐和我一起去马棚调查小少爷坠马的案子,小姐说证据不会凭空消失,也很难出得了傅家的门,而最好的隐藏和销毁方式就是让另一匹马吃下,熬到明天消化了,自然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说重点!”表哥急的跺脚,恨不得自己从梁森脑袋里读取数据似的。 “重点就是小少爷确实是被人害的,有人给小少爷的那匹马喂食的草料里添加了精神类药物刺激它失控,剩下的草料被我们从另一匹马的肚子里刨出来了,正是二太太院里的马,还有,摔了小少爷的马意外死亡也有问题,我去了按时为老宅供草料的工厂,他们那里根本没有红豆杉,更别说红豆杉的树叶会意外混进草料里,极有可能就是为了销毁马肚子里精神类药物的证据才创造‘意外’,火烧尸体让药物残留消失,这样论的话,最有嫌疑的应该是二太太了,二太太的院里都是太太您自己在打理的,外人从来进不去,所以还请太太为大家解释清楚,为什么掺了药的草料会出现在二太太的院里!” 言毕,顿时洪堂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二奶奶身上,她又惊又慌,口齿都说不清了。 “我……我怎么会知道,老宅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再严苛,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管得到啊,澄澄是老大家的孩子,他身边的防备就不多吗?不还是被人暗算!”二奶奶狡辩道。 这似乎是我扳倒她最好的机会,但也只是“似乎”了。 两方面考虑:一、我只能说明草料是从她院子里出来的,又不能证明是她放的,如果冲动,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二、二叔再疼我,我到底只是个侄女儿,二奶奶是他亲妈,只要二叔出口保她,老傅也拿她没办法,我就算拆穿她又能怎样,她照样是老宅人人尊敬的二太太,我这么做,只能让长房和二房决裂,这对我来说可一点儿好处都捞不到,甚至可能惹一身腥,二奶奶一世精明,这一次不过是冲动才会慌不择路,等她反应过来了,我没好果子吃,我在老宅的势力不深,但她可是呆了几十年啊,我又没有亲奶奶在这里为我看着。 再高的怒火,此刻我也只能压下去。 我微微笑道:“梁森,别这么说,万一是二奶奶身边出了叛徒呢,为了金钱或权势、背叛了二奶奶,诬陷她也是有的,孙女儿只是想提醒二奶奶,一定要小心了,我不会放过那个凶手,一定会、坚持不懈的查下去。”我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放下了架在脖颈上的小刀。 表哥因为至亲相杀有些尴尬,但还是在我将倒下的那一刻跑来扶住了我,我是觉得我愧对他,但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二奶奶见状简直想撕了我的嘴,但还没站起身又被人给摁下了。 不出所料,是三奶奶。 “丫头,你很好。”三奶奶平淡的说,笑容在寒夜里越发显得诡异而瘆人。 “谢三奶奶夸奖。”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句话,腿一软,彻底站不住了,我靠在表哥怀里几乎要喘不上气。 我能挺这么久,我都佩服我自己。 果然啊,人一旦有了贪欲,为了利益,刀山火海也能趟过去。 只是我这一趟算是出了气,老傅却要伤心好久了,我望向他,我以为他会生我的气,但却是看到他噙着泪,满满的都是自责,作为一个父亲,他只埋怨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我突然就不恨他了,我甚至恨我自己,为什么以前会那样想他,明明是我自己蠢,看不出来老傅谋划了那么多,他其实是爱我的,我才应该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我深深叹了口气,老傅从口袋里拿了降血压的药出来吃了,远远的望着我呆了好一阵儿,好久,真的好久,他下定了决心。 “以后。” 老傅缓缓开口,声音不算太高却有震耳欲聋之势,引得洪堂所有目光一瞬间聚集在他身上。 “再有人敢碰我闺女一根手指头,我不管什么规不规矩的,我一定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剁成碎肉喂狗,我傅鸣瀛、说到做到。” 要是别人说这话,老宅的人或许觉得夸张,但这是老傅,我从来都知道他有多狠。 “邵勤,澄澄的事情接着查,我一定要一个结果出来,希望二娘,不要让我失望。”老傅回头冲着二奶奶冷笑笑,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邵勤也只敢悄无声息的立于他身后点头。 “时时,回去吧,乖,听话。”表哥在我耳畔轻声道,他回望洪堂一眼,满心都是无奈与绝望。 我确实没什么必要再呆着了,我也不希望表哥再陷在这里了,如果不是为了我,他早就该走了,如果我能强制带他走的话也好吧。 “我想回家了……”我轻声说。 二叔和小叔冲我们摆了摆手,表哥这才半搂着我离开,在我们之后,梁森又赶忙赶过来搀扶我。 一切看似画上了句号,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开心的我一时间都忍不住笑意,终于在走到院落门槛的时候,我笑出了声。 一声、两声,到最后的止不住,可我又不知道为什么同时在哭,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不明白,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时时,还好吧,你别这样……”表哥也忍不住了,哽咽着、一手横在我身前不知所措,他看遍了整个宅院,不知道谁能帮我们。 老傅和叔叔们不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是不能跨出洪堂的大门的,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能帮我们?只有我们自己啊…… 我不想这么任性,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在疯狂中沉沦,笑声越来越大,嘲笑我自己,嘲笑这个世界,我笑着笑着又成了哭,为我自己悲伤,为这个大宅院所有的灵魂悲伤。 表哥和梁森都害怕了,可能是我疯的太过诡异,渐渐的连身后闹腾的洪堂都寂静下去,齐齐望向我的背影,欣赏我演奏暗夜里悲戚的乐章。 我渐渐喘不上气,一点一点弯了腰,表哥拦都拦不住我。 乐章终究是到了结局,我再没有能力为任何人带来光明,我再没有能力为任何人带走悲戚,我向前栽倒下去。 我终究是没能自己跨过那道门槛…… 第98章 公平而已 接上回,我终究没能自己跨过那道门槛,我确实无能。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了,具体几点不知道,但应该是挺早的,按照医生的话是:奇迹啊!失血过多居然只晕了这么一小会儿,居然还是饿醒的! 好吧我这次好像是喊着松鼠鳜鱼醒的。 表哥这次看我醒来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神色十分平淡,大概我已经彻底伤害了他脆弱的小心脏,所以他再喜欢我也只能藏在心里,等我醒了以后他随意问了两句就走了,病房里立刻变得空荡荡的。 我睡不着,但还是闭着眼,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想着傅家还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老傅隔一会儿便会过来看看我,不知道是不是事情都处理完了,所以现在闲得发慌,五分钟来十次,不是给我掖掖被子就是看看杯子里还有没有水的,特别勤快。 连着三个小时,他进门上百次,然而我们父女两个却是出奇的一句话都没说。 我是在装睡,但我也了解我那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了老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天都快亮了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了了,因为一晚上睡觉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老傅恰巧进来,见我不装了倒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门口许久才冒出一句:“醒了啊?我去叫医生。” “医生昨儿晚上就来过了,说我没事,不用找了。”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我去倒点儿热水。” “床边就是饮水机,有必要去外面找热水嘛。” “那我……” “爸,你是不是在躲我啊?我有那么可怕么。” 我撑着床板坐起身,老傅埋怨的瞥我一眼,但还是上前来扶我,一手将枕头置于我身后一手搀着我,我就嬉皮笑脸的盯着他看。 写哥曾有言,如果犯了错,对着家长的时候要么狂笑要么狂哭,哭我是哭不动了,那就试试笑,毕竟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老傅好像本来也就不会打我…… 果然啊,写哥说的道理话糙理不糙,这不,老傅一看见我这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样子顿时是有苦说不出!嘴巴都拧成倒v型了,指着我龇牙咧嘴的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也只能用手指狠狠往我额头上戳了一下,说我一句:“死丫头!” “生气啦?”我依旧嬉皮笑脸地往上凑,老傅躲我,那我就更要时时刻刻都出现在他眼前,他低头,那我也弯腰凑到他看的方向去:“真生气啦!”老傅起身想走,那我也随时准备百米冲刺! 好吧百米冲刺没成功,老傅一见我要下床,顿时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诶呦小祖宗你老实一点儿吧好不好?跑什么跑,伤口不疼了是不是!好点儿了没?”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老傅有点儿小题大做:“旧伤而已,上了药就好了。”我到底是不能把三奶奶算计我的事情说给老傅听的。 “要是上了药就能好,你也不会失血晕倒了!”老傅嘟囔着,满满的都是心疼:“你说你,伤口裂开了你不知道说吗?就硬生生在那儿挺着,梁森再不回来你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我要是说了你会袒护我吗?” “废话!我就你一个闺女!你说你出点儿啥事你让你老爹怎么活呀!”老傅恶狠狠地刮了下我的鼻梁。 而我内心:拉倒吧你还有一好大儿呢。 老傅拿过桌上的饭盒,从里头掏出一碗蒸蛋,拿了勺子铲成一块一块的喂给我吃,那副细致样子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笑,还笑……”老傅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忍不住就要吐槽两句,等我吃晚饭的时候他又没好气的扯了张纸擦掉我嘴角的渣子。 “高兴嘛。”我向后一靠轻松道。 挨一顿打,换一个好爹,我赚大了!可不晓得老傅听到我的话时为什么忽然又变了脸色,就好像昨晚在洪堂时那样,是难以言说的憋屈和悲哀。 空气中沉寂好久,老傅背过身去叹了好久的气,我就静静的看着他,好一阵儿老傅才想清楚了,终于回过头对我说:“时时,昨晚那样的事,爸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了,爸不知道你在外面到底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但爸现在告诉你那都是假的,不要擅做行动了,那样对谁都不好。” 我脸上的笑也渐渐沉了下去,都不必说是有不好的预感了,这分明就是要明确告诉我我的木偶生活永远改变不了。 “什么意思?”我不死心,仍旧怀抱着希望问。 “就是别再自作主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商量,澄澄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管了。”老傅一句话简直冰冷到了极点。 “都已经闹成这样了!爸,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我带着哭腔不甘的质问。 “没有退路我会帮你找!老宅没办法待我带你回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这个地方!”老傅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可是声音大小没有办法提高人的气势,老傅看似这么理直气壮,不还是不敢看我么。 “你为什么偏要一味地让着老宅的人呢!爸,傅家原本就是你的,旁人鸠占鹊巢,他们尚且没有廉耻之心见了好还不收,我们还要退让吗!再退下去他们也不会收手的!” “谁鸠占鹊巢?”老傅终于肯回过头来了,怒瞪着我,我都害怕,他走上前掐住我的肩膀:“时时,你觉得谁夺了咱们的?是你二叔?还是你小叔!他们不也是老爷子的儿子!你别再多想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论!就算有,我们躲得远远的不就看不到了么!为什么非要往上凑呢!” 我的泪水滑过脸颊,我从没觉得这样无力过,原来我还是永远都理解不了老傅。 “你从来都不明白我到底要什么……”我哽咽着低下头去。 “你要什么?爸给不了你吗!” 老傅撒开我,我倒在苍白的病床上,他又背过了身去。 “你以前要什么爸没给到?上最好的学校,住着全市最贵的房子开最好的车,哪怕再困难爸也还是硬挤进晨星的校董会,你犯再多的错也没有老师敢动你一根手指头骂你一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我要的不是钱!爸,我不是没有过过贫穷的生活,所以那些我都不在意,对我而言有或没有都没什么两样,我闹腾,我闯祸,说多了不都只是想让你多关心关心我嘛,你呢,一味只会砸钱,我能怎么办?爷爷遗嘱的针对都砸到我眼前来了我能怎么办!写哥也是其中的牺牲者,不是吗?你宁可自己担下罪名也不肯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不想让你陷进去行了吧!时时,只要不是死到临头了我永远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可我已经死到临头了!” 夜晚因为我们的咆哮声也显得不再孤单,替代孤单的是更加令人难过的冰冷。 老傅更苍老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皱起的眉头简直能夹死人。 “你知道什么啊,老二老三几句话能说清什么,他们能告诉你的远不及这个大宅院里隐藏的万分之一,时时,你可能会觉得爸太懦弱了,爸告诉你,爸不是没有争取过,只是争也争不来什么而已,爸犯过错,这辈子也偿还不清,老三推你下河,你以为爸当时不想追究吗?是不能……” 老傅一大段话说的我一头雾水,但看着他极致难过的样子,我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有哭。 老傅走过来抱住我,我靠在他怀里,温暖是有,可也只是暖了外表,捂不热内心。 “时时,别再闹了,听爸一回吧,乖,爸会带你回家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老傅冷静下来了,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又回到了从前,平淡里浅浅带着忧伤。 其实我所求的,也不过是公平二字而已,但看现在这样子老傅是给不了我了。 算了,算了。 我没再吱声,老傅就那样抱了我好一阵儿,直至太阳升起,原本漆黑一片的病房终于有了光亮。 五点多的时候老傅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走了,看着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好问,只好放他离开,不过我也不必失落,因为他不说的事情,梁森还是能打问到再来告诉我的。 八点的时候,梁森急匆匆的来了,开头就是猛烈一击:“小姐,柳宗兰死了。” “什么?!”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接着问:“怎么死的?” “咱们之前不是把她送到一个疗养院么。” “是啊,难道是疗养院把她治死了?!” “不是,咱们那时候不想让她过的那么舒坦嘛,所以我就把她偏西南那边雨林的地方,又热又潮,蚊虫还多,可没想到居然出了意外,疗养院进了毒蛇,柳宗兰是被毒死的。” “那也是疗养院防护不周,跟咱们没关系吧?” “怪就怪在这儿了,整个疗养院人那么多,跟柳宗兰一个房间的还有三个人呢,可偏偏就死了柳宗兰一个……” 话说到这儿我也就明白一二了,这又是有人拿柳宗兰的命来指责我的“狠心”了,毕竟当初是我让人把她送走的。 “柳家父母已经去闹了,三太太那边也找了人去了,以柳宗兰义母的身份前去吊唁,小姐,如果三太太是冲咱们来的……” “还用如果吗,她肯定是冲咱们来的。”我气冲冲的锤了下床边的桌子,桌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想了一阵儿:“谁都不咬,就咬柳宗兰,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对,她常年使用一种特制的香水,很招蛇虫,老宅的人都能证明,但……这不能作为咱们无辜的证据啊,疗养院虽然地处西南,但防备很严,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进蛇这种事的,如果三太太那边真要追究起来,咱们难辞其咎。”梁森面色凝重,倒是少见他这么为难。 看来今天早上老傅接的那个电话就是说这件事了,他走的急,大概就是要指派人去现场查看情况,那我要是再叫人过去恐怕只会扰乱他的计划,就算不为这个,柳宗兰的事我也该避嫌才对。 “先按兵不动吧,这件事,我们就当不知道。”我轻声道。 梁森一惊,还以为我是发烧了脑子不清醒,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姐,这可是冲咱们来的啊,难道不先提前准备?” 我有些嫌弃的打开梁森:“你傻啊,外人看来咱们又不关注柳宗兰,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死亡的消息,迄今为止又没有人特意跑来告诉咱们,咱们要是一说,不更引人怀疑么。” 梁森好似才恍然惊醒似的,长念一声:“哦——” “如果三奶奶来问咱们,咱们就只管反问,三奶奶日理万机,怎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有,柳宗兰原本只是家里一个不知名的管花园的小卒,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养女了?害死余婷这个准夫人的恶人能成三奶奶的养女,她是怎么想的?”我轻笑笑,坐等着看好戏。 但我也实在没想到,“好戏”会来的这么快。 我和梁森话还没说完,邵勤就出现在门口,浅浅向我点了点头道:“小姐,掌家请您过去。” 难道老傅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还是要我去做什么证明?他明知道我还病着,按理说轻易不会让我出病房的门的,梁森看出我的不解便替我问了一句:“邵总,掌家叫小姐去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掌家说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邵勤的脸色平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一家人,包括二太太和三太太么?”我冷笑笑。 又是聚餐,看来被我猜中了,没那么简单。 邵勤微微笑笑,就好像我说的话很可笑一般:“小姐别多想,只是一起说几句话而已,还有外人在,小姐不去不好。” “外人?”我皱了皱眉头。 “是啊。”邵勤点了点头,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家来人了。” “高家人?!”我惊了一惊。 第99章 宝珠儿 接上回,邵勤突然跟我说高家人来了,差点儿没让我脑袋一昏再晕过去。 “高辛辞来了?”我问。 “不是,是高董事长。”邵勤平静道。 “我婆婆?” “等会儿啥玩意儿!婆婆?!” 我还寻思邵勤不会有别的表情呢,谁知我刚嘟囔这么一句,他顿时跟炸毛了似的,duang的一声把门都砸偏了,吓我一跳! “干嘛呀邵叔叔,我爸都没你这么大反应!”我没好气的吐槽一句。 邵勤干笑着咳了咳,扶着门才能稍稍站定:“那是你没当着他的面说……” 而我:拉倒吧上辈子是谁把我丢到高辛辞怀里的。 我扯了扯嘴角,起身把邵勤和梁森都赶了出去,关上门后立刻挑了件顺眼的衣服换上,头发好几天没洗油乎乎的,只好扎了个辫子多卡了几个卡子盖上,不敢多浪费时间,我赶紧出门去。 邵勤已经走了,我便和梁森搭伙一起前往归雁庭,不过今天出门这一趟却显得格外诡异,处处都透着血腥的气息。 我在路上一处凉亭碰见了小婶,顿时停住了拉住梁森不再前行,梁森还疑惑,小婶是傅家的三夫人,她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但要知道,自我来到老宅这么久,出了这么多事小婶都没来过老宅的。 据老傅所说,小婶和小叔结婚没有经过三奶奶的认同,小叔偷了户口本就潇洒的领证去了,差点儿没把三奶奶心脏病都气出来,而后小婶“通情达理”,为了不让三奶奶真气坏了身体,就提议暂时不办婚礼,没想到过了许久三奶奶仍旧不满意,小叔就又带着小婶远走高飞,一年也见不了几面的那种,本来想着躲的远远的就可以办婚礼了吧?结果小婶怀孕了,俩人又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稳定点儿了再说,没想到啊,这一生,就是十年! 连生五个,生了又怀,小婶现在已经没有办婚礼的欲望了,小叔一提补办她就烦得要命,甚至一度怀疑是老天爷跟她对着干,为了不让她穿婚纱就接连给她送子,但不办婚礼事小,上不了族谱才是大事,对于傅家来说婚礼是很重要的,没有婚礼的媳妇或女婿就都没有上族谱的权力,领了证也不行,所以小婶虽然生了孩子,但依旧是不被傅家承认的,老宅根本不认她这个三夫人。 她从来不来老宅,今天突然来了,怎会不是大事? 我示意梁森等我一会儿,我则上前去跟小婶打招呼。 我过去时,小婶还迷茫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连脚边的小疏忆差点儿摔倒都不知道。 “诶!慢点儿跑!”我连忙扑上去,还好及时,否则我可怜的好宝宝磕地上……受罪的人是我!只要我在,这群小崽子们不找爸爸不找妈妈就赖我!我觉都睡不好啊! “姐姐!mua!”小疏忆转过身来,抱着我就是狠狠一口。 听见我们的声音,小婶这才回过头来,连忙把小疏忆抱过去看了又看。 “放心吧,没摔着。”我微微笑笑。 而我内心:夭寿嘞我哪敢让着小祖宗摔着啊,闹腾我不说,这地方可是老宅诶!三奶奶在这里称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要是知道她第一个宝贝孙子摔倒了而我恰巧经过,不管跟我有没有关系都一定会把账算在我的身上! “啊……时时,谢谢你啊……”小婶笑容有些尴尬,不知为什么,她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甚至连孩子也不让我抱了,她把小疏忆赶到一边的时候我都懵了。 难道我像瘟神? 我暗暗别扭一阵儿,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站起身表示一下礼貌就打算走。 “大小姐。” “时时?你怎么出来了?好点儿了吗?” 我一步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和小叔的声音,我回过头去,正见小叔走到小婶身边揽住她,他身后的女人我也眼熟,正是昨天藏图钉的女管事,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 “三爷,周小姐,大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女管事话不多说,挨个向我们打了招呼就要走,我甚至没来得及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你爸说他之前送给疏忆的那个手镯小了,带着勒胳膊,就给摘了,又听说你三奶奶总是想疏忆,就要把那个镯子送给她,那个女的是来拿镯子的。”小叔轻笑着解释一通,看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怎么会呢…… 老傅昨天才说了他没有尽到一个做大伯的职责,今天就来关心爱护侄儿来了,挑的还是三奶奶最喜欢的长孙,我是相信老傅不会怎样的,但三奶奶未必这么想,毕竟贴身的手镯都送到人家眼跟前儿了,怪不得,小婶看我的表情会那么诡异。 我低了低头,只感觉压力山大! 小叔上前戳了下我的脑门,他倒是心大,对我跟从前没什么差别:“想什么呢?诶我发现你自打抽了血之后脑子是有点儿不清醒啊,啊不对,不能怪抽血,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就那么稀罕陆澄澄那臭小子呀!你被他灌了迷魂药呀?为了他挨打你都不带喊疼的!老大把你关屋里果然没错,省得你出门不要命,你老爹血压昨晚都飙到两百八了你知不知道?!” “两百八不都挂了么……”我小声吐槽一句。 “臭丫头,你在咒你爹呀?”小叔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捏了捏,我顿时万分愧疚。 小叔对我真的很好,或许以前做错过,但按照老傅的话说,也是他有错在先,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错,但能让老傅不能追究的估计不是小事,我自然没办法再怪罪小叔什么,而我愧疚则是我没有办法在他和三奶奶之前寻求一个平衡。 或许只是因为我的出生才会导致这么多难题,我偏偏是那个特殊时期出生的不合时宜的女孩子,要不然,也不会有老爷子遗嘱的那些事。 “干嘛,要哭啊?”小叔掐了掐我的脸,嬉笑着非要把我嘴角撑起来比出一个笑的模样。 “幼!稚!”我甩开小叔,回过一个鄙视的眼神:“小叔,我可有正事在身呢,没时间跟你玩!” “呀,小乖乖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是不?!”小叔看着就要跟我比划两招,我翻身一躲,他差点儿没当场给我比划一个劈叉,顿时声调一变鬼哭狼嚎:“小兔崽子你等我起来的……” “好啊,看谁跑得快啊。”我耸耸肩,这么一闹顿时放松了心态。 仔细想想在这地方装可怜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婶和小疏忆还看着呢,论可怜,我哪有他们可怜,平白无故被拉下水,只怕今天小婶和小疏忆来老宅就是被老傅恐吓的,所以我还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好。 我想了想,从手上解下我的金海星镯子叫过正在玩闹的小疏忆,戴在他的手上,小朋友看见手上没了之前看腻了的小鱼,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小海星,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呦,乖乖挺大方,我记得这可是你刚回家的时候你那个林阿姨给你的,这好宝贝你也舍得?”小叔心领神会,却还不忘打趣我一句。 “给自己弟弟,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回复,至于弟弟这个词,说给疏忆也是说给陆澄澄。 当然,接收弟弟并不代表接受弟弟的亲妈,陆茵茵排外谢谢。 “小坏蛋。”小叔听明白了我的意思,白了我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放到小婶和小疏忆身上:“夏夏,大哥叫去归雁庭见客人,你们先回小院去吧,我等会儿回来去接你们。” 小婶见我和小叔几乎没有隔阂的样子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尴尬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带着小疏忆离开,他们走后,小叔向我招了招手:“走吧。” 我跟着小叔一路向前走,梁森则跟在我们身后,本以为诡异的路程就算结束了,但不曾想又是没走几步,我远远的看到邵勤带着两个人在绣春楼门口晃悠,手里还拿着一个比砖头稍微大点儿的盒子,邵勤和身边两个人附耳说了几句,那两个人便装模作样的从绣春楼院门前经过,把盒子抛在了院门前,里面的灰撒了一地。 小叔从我的目光看过去,不出两秒,他立刻把我的眼睛捂上了,迷迷糊糊间我还感到我们偏了方位。 “别看,脏东西。”小叔低声说。 我倒是想看,他手堵在我眼前我也看不着啊…… 不过看虽是看不见,邵勤嗓门那么大,说话我还是能听见的。 “诶呦,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这些脏东西撒到三太太门口,别碍着三太太的眼啊。” 脏东西,都说是脏东西,但到底是啥啊?我百思不得其解,等到小叔终于肯把手放下的时候,我偷偷摸摸回望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梁森,梁森指了指手机示意交给他来问。 归雁庭不算太远,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就走到了,一到门口,小叔便从侧门进去找老傅和二叔去了,非要我从正门进,我想偷懒,他就派裴圳去守门,没办法,我只能去正门,结果远远的就看见婆婆带着一大堆保镖在门口等我了,那架势,巨威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傅家欠高家钱了一样……整得怪吓人的。 我上前去搂住婆婆的手臂:“妈,您怎么来了?” 婆婆淡淡的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心:“辛辞让我来的,说是让我给你撑腰。”婆婆提到好大儿,顿时笑成了眯眯眼,忽然又偏了偏头问我:“你们吵架了?” 我有些尴尬,垂头丧气道:“他告诉您了啊……” “没有,我猜的。”婆婆略显俏皮的笑了笑,见我有些疑惑,立刻便补了一句:“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敢自己来找你?” “呵呵……”我瘪了瘪嘴。 “好了,不提他了,还是说说一会儿将要面对的事吧,其实除了辛辞的原因之外,我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你爸爸请我过来的,除我之外,临江和津海商会的所有人几乎都来了,还有你很熟悉的,徜卉的赵叔叔和温玉医科的侯叔叔,还有寒露的爸爸妈妈,今天的阵仗可不小啊。”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其实我大概能猜得到婆婆的意思,是老傅为了我召集商会警告三奶奶而已,只是我现在倒宁愿我看不透,我一个人的事情,劳动全家人都不得安生,我已经很愧疚了,现在倒好,又加上了两省的商会,大家都闲不得,就连婆婆这个常年在家闭关的都出动了,要晓得她原本因为尚明誉的事情都和傅家断交了的。 “你爸爸其实很关心你的。”婆婆摸了摸我的后背。 “我知道的妈,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落寞道。 婆婆却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偏过头来以一种奇异的神色看着我:“时时,谁告诉你父母对你好还要你报答啦?你个傻孩子,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啊,如果真的有,那就是他们不负责任,错的也是他们,你的爸爸只是做到了他应尽的责任,你不要有负担。” 或许真的是我好久没有体会到老傅给我的父爱了吧,我都不习惯了,婆婆忽然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我们婆媳两个已经进了归雁庭的门,听到了不远处戏台上正在演绎的一曲《霸王别姬》,婆婆牵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坐到老傅特意准备的主座下第一位去。 按理说我不该在这儿,今天客人这么多先不提,就论家中长辈就如二奶奶和三奶奶还在后位,我却坐在首席,很明显是不合规矩的,但当时却没有一个人提及,就好像我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婆婆拉我过来的,我也不好拒绝,就只好硬着头皮在那里坐着。 “傅大哥,好久不见,年纪渐长却风采依旧,可见膝下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确实可以延缓衰老啊?”婆婆微笑着跟老傅握手问好,话语间提到我时,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可不是么,老傅,咱们几个里还得是你最有福气啊,就你能有个闺女,我们几个要羡慕死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看海快闹腾死了,要我说男孩他就是冬天的白半袖夏天的皮夹克啊,我血压都快被他气的狂飙了!不如你家闺女懂事,我听说在学校还是干部呢!学校老师都很喜欢她,诶,有空多带带我家那傻儿子哈!”赵叔叔也“不甘示弱”,连忙端起酒杯来敬老傅,其余我叫得上或叫不上名儿来的叔叔阿姨们也都热闹起来,要么敬酒要么握手,一个个都把我夸上了天。 而我…… 嘴角颤抖不知所措。 搞啥子哦!赵叔叔他们说的是我???呵呵,老傅的血压难道不是我一手给摧残上去的么…… 我略感羞耻,遂也拿了杯酒喝了麻痹我的大脑: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听不见就不想笑了! 不过还别说,我家老傅平时看着不社交,到了正场上还能找到这么多朋友来,怪不得有个外号叫职场老大呢,看看这一个个叔叔阿姨们,好些家世比我们家都好,现在却心甘情愿的给我家老傅当小弟轮番敬酒。 老傅喝了好些酒,脸都红了半边,正到气氛好的时候他却摆了摆手制止后人,随后便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轻轻叹了一句道:“可惜我对我闺女不够好啊,看我闺女这瘦的……”情到浓时竟然还抹了把眼泪。 我顿时心里一颤,坐不住了便站起身。 “闺女,快坐下,其实今儿爸叫你过来也不为什么,就是当着你这些叔叔阿姨的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老傅深吸了两口气,捏了捏拳头诚恳的说。 我是没想到的,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了。 “爸不该把你丢出去十三年,你最需要爸的时候,爸不在你身边,这是一错,再有,爸再婚,并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你刚回到家,立刻又觉得成了外人,受了委屈也不肯跟爸说,这是二错,最后,你的喜好、嫌恶,爸作为你最亲的人却都不知道,还总是让你不开心,这是三错,爸从今天开始都改!你还愿意……再给爸一次机会吗?” “爸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就是冷静下来想了两天,以前总觉得你不懂事,跟爸也不亲近,有时候就想不通,现在也想通了,爸没有给到你足够的父爱,又凭什么让你做到女儿该有的乖巧。” 老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怕这世上儿女是谁见了都要落泪的,但我可能是那个最冷漠狠心的,我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却从来没有流出来过。 因为我知道,老傅这话可能确有真心,但更多的,还是演戏。 演给今日到场的临江津海商会。 演给台下虎视眈眈的二奶奶和三奶奶。 也演给不知何时到来的陆茵茵和陆澄澄。 陆澄澄刚摔的走不动道,老傅为了让他听见看见,让陆茵茵推个轮椅都愣是把他推来了,虽然他听了之后没多大的感受,但陆茵茵呢? 看她那整个儿僵住的样子,想必内心一定很绝望吧。 可我就算知道老傅是演的,我又能怎样呢,我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颜面么?我不能,这是傅家整体的荣耀,傅家丢了人,我也没好处。 “爸,都过去了,咱们父女之间,有什么是不好说的呢,我去给你做醒酒汤吧。”我走到老傅身后去替他顺了顺后背。 父慈女孝,好一副幸福的场面。 老傅哭的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臂耍赖皮,就是不肯让我走,我也就配合他演戏,很久他才肯起身,然而戏到如此还没有结束。 老傅听见我愿意原谅他,兴高采烈的拉我跟他一起坐在掌家座上,拍了拍手,邵勤立刻从庭外抬了个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个雕刻精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木盒子,老傅拿过盒子递给我:“爸第一次养孩子,没什么经验,只是听说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个,你看看?”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打开那个木盒子,里面都是些晃眼的珍珠,颜色各异,颗颗圆润,我取出一颗细细端详,看着成色倒是很好,旁边的邵勤给我介绍:“这是傅董亲自去家里的珠厂挑来的,虽然是从厂子里出来的,但这些都是天然的,只是做了少许修饰,做到最好,才敢拿到小姐眼前。” “谢谢爸,我很喜欢。”我笑着把珍珠收回了盒子里,“将来可以做成首饰,带出去长面子。” 老傅一拍大腿:“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不过闺女啊,这只是前菜,爸还准备了一份更大的。”老傅再次示意,邵勤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拿来一个托盘,这次上头放的是一个红宝石赤金珍珠头冠,眼看着比我的脑袋还大!还不止如此,头冠之下,还有累的堆成小山一般的金手镯、耳环、璎珞、步摇等这样的首饰,足有几十件。 赵叔叔探头看了看,笑说:“时时,你可真是你爸爸的掌上明珠啊。”他笑过之后,满堂惊讶不已的人也变了脸色去笑。 按理说我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钱财,后来嫁进高家,高辛辞给的聘礼也是极尽奢华,我该是看惯了才对,但看到现在这样一副头面也是半天说不上话来,许久不敢伸手上前去。 若说方才那一盒珍珠就是几十万的大礼,在这副头面面前也只能是黯淡无光了,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我以为只有博物馆里才会有的。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副头面只是价格高昂也就算了,我家老傅也不是抠门的人,给我花钱一向是很舍得的,但他一解释我便更惊讶了。 “这是你爷爷给你奶奶补办婚礼的时候,你爷爷送给她的聘礼,你奶奶临终前说要留给你。” 这是还夹带私货啊! 携带着正妻原配意味的头面本是好事,但现在拿出来…… 老傅这纯粹就是在当着众人的面打二奶奶和三奶奶的脸啊!要知道,爷爷当初娶了三个妻子,但只有奶奶一个是有婚礼的,二奶奶和三奶奶能上族谱那都是爷爷后来变心,否则,把她们往坏处说,充其量就是妾…… 果然,我一回头,只见二奶奶和三奶奶整张脸都黑了,老宅的亲戚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只怕也都是在讨论这件事了,不过不得不提,二叔和小叔也真是够狠,为了能让他们的亲娘安生度日,甚至不惜连自己的脸也一起打。 哦,说少了,还有陆茵茵呢,我看向她,连她也头也不回的带着陆澄澄跑了,两辈子从未有如此丢脸过,她恐怕也没想到吧,就算是为傅家生了孩子,还是最为渴求的儿子,老傅仍旧偏袒原配,偏袒在她眼中一无是处的原配女儿,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反倒成了笑话,她想正儿八经的做傅家认可的夫人也只能是猴年马月往后的事。 可怜,我从未有如此感觉她可怜过。 老傅这一场算是把我的地位奠定稳了。 后来梁森也问过我,红宝石珍珠头面在傅家究竟占据一个怎样的地位? 我只有一句话:“这比一百块掌家牌子加起来都管用。” 第100章 回家吧 接上回,老傅把奶奶婚礼时用过的一整副珍珠头面给了我,初时只觉得这东西值钱,在傅家有点儿地位,直到散席后婆婆又拉着我出门闲聊我才知道…… 啥玩意儿?!这东西在他们介个圈子里的地位能跟高家太奶奶送给我的盘旋金龙穿云镯同一标准???不是……高家和傅家都不是一个标准的呀? 婆婆拉我走到一条长廊坐下,微风拂过,她抚了抚我被风吹起的发丝,点了下我的额头:“傻丫头,你也太小看傅家了,想当年你爷爷白手起家混的风生水起,我的父亲还要感谢他的提携才能坐上高家掌家的宝座呢,你年纪小,与他不太亲热,不了解也是有的,那你就看看你爸爸和两个叔叔,他们说是商会中层,平时都安安静静的好像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样子,可要是出门去问问,谁不认识他们?谁又敢招惹他们?都是要考虑得不得罪的起傅家的势力的,反观高家,说是商界巅峰,敢惹事的人却是如同韭菜,割都割不完!还不就是内里内斗,五房没有血缘,并不和谐,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这样啊……”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所以啊,傅家不是不拔尖,只是低调而已,老爷子当初吃过高调的亏,年纪大的时候才改了做事的风格,要知道他早年还被人起过个外号叫‘杂货铺老板’呢,就是因为他哪方面生意都有涉足,都说得上话,正因如此,他才能让你爸爸和叔叔们各自分管数个不同的领域还能游刃有余了。”婆婆微微笑笑,捏了捏我的手心:“我的好闺女啊,其实就算傅家没那么厉害,还有高家做你的后盾呢,你永远是高家认定的儿媳妇,盘龙镯在手,量谁也不敢欺负你。” “那倒是。”忽然听到一句爱听的,我瞬间把不开心的一切都放下了,甚至还有点儿小骄傲。 我还有高辛辞呢,他对我多好,我已经体会过一遭了,当高夫人确实是个爽快的活计! 不过高辛辞躲我的事情还是令我十分不满! “好了,不打扰你养伤的时间了,舰行还有些事情,妈妈去给老爷子上柱香就得回去了。”婆婆说着就要起身,我连忙伴着,但最后一刻她忽然又回过头来:“差点儿忘了!还有一句呢,时时,从你的视角上看你的家里,你或许会有些委屈,想要报复,没有人有权力劝你放下,但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你就算再恨一个人,不要让他看出来。”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我有些不解。 “如果对方知道就一定会处处提防你,你们的竞争若是势均力敌尚且还有风险,若是敌强你弱,那就更不占优势了,这样说或许有点儿阴谋论、不太君子,但现实就是这样,高调的人往往会在阴谋家的手中输的一败涂地,妈说这些不是让你对谁都有防备之心,只是教你在大宅院里的自保之道,你也要学会在适时的场景使用,知道了吗?” “知道了……” 我默默的将婆婆的一番话细细推理,发现还真是真理,只可惜我没有早早参透,就这几天我发烧都烧糊涂了,高调的都快上天了,我苦笑笑,直想抱怨婆婆一句您怎么不早说! 婆婆捏捏我的脸笑道:“这是辛辞说的,他放心不下,让我转告你。” 呕吼!原来是高辛辞!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一会儿我就去电话轰炸他为什么不早说!!! “走啦。”婆婆挥了挥手,背过身大步向祠堂那边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我有时候就想,究竟得有多坚强才能活成婆婆的模样? 原生家庭不幸福,父亲一手将她带大,从来没让她有过青春一说,将她培养成一代掌家,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婚姻,婚姻生活也不幸福,她这样各方面都优秀的人,却偏偏碰上尚明誉这种白眼儿狼,好在儿子还算争气,现在她年过四十,总算能看到未来的希望了。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好几次,低头一看,是梁森正在短信轰炸我,内容缩减成一句话就是:柳宗兰的事情不知怎么平息了,现在就连她的父母都消失了,西南疗养院平静的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十分钟后归雁庭见。”我给梁森打了个电话,废话不多说,我飞一般赶去归雁庭。 我回去时,客人们都走干净了,但老傅、二叔小叔、表哥和二奶奶三奶奶还坐在原地未动,一个个面如死灰,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光眼神就可以看出杀伐有多可怕了,我不敢吱声,只好躲在屏障后面准备看看他们要演什么默剧。 还是我家老傅身先士卒,率先笑了笑打破沉默:“某些孩子啊,就是不自量力,如今世道变了,最不值钱的就是命,还以为她的命能换来什么好结果不成?为了‘美色’,闹出这样的笑话,真不值当。” “咳咳!” 小叔尴尬的咳了咳,顿时全场的目光都投递到他身上去,再顿时……更尴尬了! “哥,你这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听得我怪别扭,你有话就直说呗,但是这事儿可真不赖我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小叔干笑着嘟囔着,结果说完后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认同他这个观点的。 嗯,很明显,他们这是在聊柳宗兰的事,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柳宗兰意外死亡很有可能就是自杀。 第一,在场众人和柳宗兰其实都没有太大的仇怨,唯一能说的上是有点儿的也就是我和三奶奶,我是绝对不可能下黑手的,至于三奶奶,柳宗兰只是没完成好任务而已,她又没把三奶奶卖了,三奶奶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为了害我,没必要搭上全家的清誉,余婷刚死,要是再死一个柳宗兰,传出去外头人该怎么看我们傅家? 第二,西南疗养院守卫严苛,不是家属根本就进不了疗养院的门,而且那个疗养院我听梁森说背后势力很足,应该不至于被傅家的谁威胁了就伙同害人给自己惹事的。 第三,柳宗兰的死亡是有原因的,她常用招蛇虫的香水,如果真是有人谋划,一条人命,明明可以更好的利用,不管是谁动手都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除非是孤立无援的柳宗兰本人,她没的选择,香水自然是唯一的方式。 柳宗兰原本前途无量,却甘心来傅家做一个打扫花园的姑娘,表面要装的可怜兮兮,背地里还要打起精神为三奶奶做事,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讨好三奶奶好接近小叔,所以要说小叔完全无辜的话,我也不信! 毕竟,拥有美貌也是一种罪啊…… “谁说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装娇嫩,不怕孩子笑话你,我说的是疏忱!”然而我家老傅不走寻常路,小叔撇责任的话一出,老傅立刻送上一个鄙夷加嫌弃的眼神。 小叔整张脸一下皱成了“囧”字型,疑惑的发出一声“啊”,突然被cue到的表哥也整个儿懵比,如同触电似的抖了一下。 老傅指了指门口吐舌头的一条修狗:“那是疏忱养的小狗,叫豆豆,小流氓一个,一看见我家来福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凑上去,我家来福已经和旺财配对了,根本不想理他好不好,豆豆还是死皮不要脸的赖着,甚至装死,还得是我家来福火眼金睛看出了这小子的奸计,要不然就完蛋了!疏忱,这些肯定是你教给豆豆的,你一向自恋!”老傅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嫁狗子的模样看着比把我嫁出去还难过!甚至还把握机会公报私仇! 表哥get到老傅的意味,顺带护犊子便开始狡辩:“你才自恋呢!我这叫该有的自信。还有,豆豆很乖的,大伯,你家来福腿那么短长那么丑,我家豆豆就是看上旺财都不会喜欢来福的!” “旺财和豆豆都是小公狗,怎么可能凑一对!”老傅一磕水杯。 “怎么不能!”表哥扬了语调指了指老傅:“大伯你还说你思想开放通情达理呢,连可爱小狗真挚的感情都接受不了吗?”表哥说着,两手比了个心凑到老傅眼跟前郑重其事道:“尊重爱情。” 老傅人都傻了,我人也傻了,虽说尊重爱情是没错,可这扯得也太离谱了吧! “总之豆豆呢是肯定不会去纠缠来福的,泰迪犬和柯基能配出来什么?泰基么!我都不敢想象!”表哥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给了来福一个鄙视的眼神,抓起他的宝贝豆豆猛亲了两口。 虽说这样的场景笑出来确实不太合适,但我确实有点儿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唯有小叔笑不出,原本好好的讨论着阴谋论柳宗兰死亡案呢,忽然就成讨论狗子了,让他这个猫猫教情何以堪!脸黑到现在,还有,老傅说他年纪大是什么意思! “诶等等等!扯哪儿去了!哥你什么意思啊,俗话说得好男人三十一枝花,我三十出头怎么就装嫩了!”小叔从未有如此激动过,口水都快喷老傅脸上了。 然而我家老傅…… 目光真挚的抚上小叔的脸!小叔那表情,跟有蜈蚣爬脸上了似的,瞬间成了低配版歪嘴战神,老傅十分亲切温柔的开口:“延延啊,你看看你,忙了几天,面黄肌瘦!满脸皱纹!以前咱俩一块出门,都以为我是你爸,现在再出去,咱俩终于对得上亲兄弟这个名号了,乖,回去找你媳妇要俩面膜贴贴,要不然再过两天啊,你就是我哥!” 最后一句,老傅稍稍使了把劲龇着牙把小叔的脸推了出去。 小叔目瞪口呆,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然后忽然起身百米冲刺!估计是去找小婶要面膜去了。 真是非常有趣,给我整乐了,我在外头胆战心惊的,闹了半天原来这些对于老傅他们来说根本都算不上个事儿啊!还好我有自知之明没插手,只是可叹,原来人命真就这么微贱。 算了,柳宗兰是咎由自取,她非要自轻自贱飞蛾扑火,谁救得了她?可怜的是我才对!老宅的人都没正事儿干,一个一个都冲着我名下那一小点儿资产争得头破血流,无耻。 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梁森在身后点了点我,示意我出去说话,我想了想,我在老傅这儿的戏份就算是完了,留着也没必要,便跟着梁森出门去,按着老傅的要求,我准备回小院去,接下来等待我的估计就又是许久的禁闭了。 “小姐,我刚去查问情况,说是柳宗兰父母账上突然多了一笔钱,源头在哪儿不清楚,但大概率就是咱们掌家给的了。”梁森说。 “还用猜么,肯定是老傅,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点儿别的,你猜柳宗兰的尸体去哪儿了?”我略显疲惫的回过头冲着梁森一笑。 他愣了一阵儿,随即神情变得夸张,仔细想想,我们从哪儿见过疑似是尸体的东西呢? 邵勤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跑到绣春楼门口去撒了一盒灰,那一盒灰又代表着什么含义,我现在一想都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真是没想到,我的死法还算是家里头最痛快的一个了,总好过挫骨扬灰,等我将来抓到凶手还得握着他的手友好的感谢一番呢。 “那那个盒子里就只能是柳……”梁森喃喃道。 “嘘,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我苦笑笑,摇了摇头。 梁森惊了一阵又回归沉默,终归是他见识的比我多,多少比我冷静点儿,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小姐别怕。”梁森拍拍我的肩。 “我不是怕,只是没想到,就是回了一趟老宅能闹出这么多事儿而已,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哦对了,我之前说让云嫣他们去上学的事你办了吗?” “办了,明天就去。” “还有,老傅的指令下来了,原本说是要把家里现有的、除主家最亲近的管事之外,其他管事全都赶走,包括管家李元业,但我仔细想了想,这些人待在老宅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知道内里的一点儿污糟事,全赶出去难免有一两个想报复傅家,我就让老傅换了,只撤了他们的职让他们再从底层做起,也是给二太太和三太太留最后一面,新的管事选举老傅已经全权交给我了,我想了想应该平均权势的,就定了管家三个,咱们和二房三房各出一个,除了二叔把齐承留下了以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剩下的管事就交给你了,挑几个省事儿的去办就行。” “明白。” 安排完正事,我和梁森又不约而同的寂静了一路,夕阳西下,人影逐渐拉长。 一进谦和堂的门我又被关了,眼睁睁的看着邵勤带人把门堵上了我也说不了什么,哪怕是少跟梁森说句话,想再出去补充都不行,邵勤带人挡在我面前。 “小姐,您想出去我们确实拦不了,但也求您大发慈悲,为兄弟们考虑考虑吧,上次医院没守住您已经被扣了一半工资了,而且再有下次就不是钱的事儿了,兄弟们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邵勤冷冰冰的看着我说,他身后的大叔们看起来倒是更诚恳一点儿,都快哭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都不容易,他们当中大多都是些没本事的无业游民,而且大多都有点儿什么疾病或是家里有困难,找工作很难,好在我家老傅一片慈悲心肠,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观念把他们留在身边,哪怕有时候闯点儿祸也会照常给发工资,但前提是,闯祸的内容与我无关。 我还真是老傅的掌上明珠啊,倒让他板起脸来为难人了,我叹了口气。 “抱歉各位,之前是我的错,工资我会双倍给大家补上,大家放心吧,我不出去,就是吹吹风、看看月亮。”我说出这话,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谢谢小姐。”邵勤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颗炙热讲义气的心,不然老傅扣保镖工资关他屁事。 我苦笑笑,这次不是出于本能,而是真心敬佩的冲邵勤躬了躬身,顺便补一句:“以前没礼貌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改的。” 我不晓得邵勤后来笑没笑,反正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已经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晚些的时候护士姐姐过来给我上药,我刚把衣服拉下来,门口又响起敲门声,外头响起小叔的声音:“时时,睡了吗?” “没呢。”我略一疑惑过后赶忙先穿好衣服,示意门口守着的姑娘开门,门外正是敷了面膜后精神抖擞的小叔。 “上过药了吗?”小叔站在门口问。 “还没。”我答。 小叔这会儿闲话出奇的少,进门后拉上我、拿上护士姐姐手里的药就走,我什么都没问,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了。 邵勤他们看到我是被小叔带走的也没有拦着,看来也是经过老傅的授意,所以,小叔这是要带我去解决三奶奶这个大麻烦。 我们到绣春楼门前的时候,隔着门还能听见三奶奶在里头咒骂呢,可我和小叔一进门她又没声了,她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小叔拉着我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装也不装了,直接背过身去不理我们。 小叔倒是乐观,嬉皮笑脸的还非让三奶奶回头呢。 “妈,时时身上有伤,还没上药呢,你帮帮她吧。” 三奶奶没好气的白了小叔一眼:“那是你的好侄女儿,你疼她,你替她上啊。” “这就说笑了,姑娘大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好意思吗?”小叔顿了顿,一时不知又从哪儿冒出些许忧伤,红了眼眶,“妈,咱们家女孩子太少,要是再少一个,就更可怜了,你说对吧?” 三奶奶一时变了脸色,想哭又哭不出,要气也气不起来,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的被传染,刹那间,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三奶奶最终咬着牙拾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的朝着小叔扔过来,小叔没有护着自己,只是抬起手来为我挡着,杯子砸落在小叔的手肘,摔在地上,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打破老宅死一般的宁静,而后又是三奶奶歇斯底里的吼叫和震耳欲聋的恸哭。 我忽然又觉得,她也可怜。 每一个深锁在大宅院里的灵魂都很可怜,哪怕如今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只要世间贪欲未绝,仇恨未绝,苦命人就永远不会消失。 三奶奶哭了一阵儿终究是下堂来扯着我的袖子把我往房间里带,我没有反抗,任由她把我扯进去,把我甩在小沙发上,她在我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我再回头时,她又换上了一贯对我的慈爱表情,轻声对我说:“时丫头,换药吧。” 我把上衣拉下来,背对着她,虽然看不见,我仍旧能感受到她在看到我满身青紫色疤痕后的惊讶,面具又被揭下,她忘了我是她最大的仇敌,指尖冰凉,轻轻抚过我每一道疤痕,她低泣着问我:“这是……你爸爸打的?” 她未曾想到,她送我的一顿家法棍还能引出这么多骇然的旧伤来。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是妈妈。” 她又愣了,再没有问我下一个问题,回过神儿来后,她只是尽职尽责的为我上药,随后,又将我送出去,像丢了魂儿一样。 小叔看见我毫发无损的出来终于松了口气,他招呼我到他身边去,捏了捏我的脸,满目皆是苦涩却还要逼迫自己笑一笑,也逼迫我笑一笑,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将心底千万句凝练成一句:“回家吧,明天就回去。” 我点了点头,他抹掉我眼角的泪,把我从绣春楼中推出去。 我站在门口,还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我的手轻轻置于屋门上。 “你是故意的,儿啊,你可真不愧是娘生出来的,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娘的人,你深知娘的弱点,深知娘如何才能放过那丫头,你赢了。” “妈的意思是,时时明天可以离开了是吗?” “你都把承诺放出去了,我还能耐你何呢。” “谢谢妈。” 白纸窗显露出小叔和三奶奶的身影,三奶奶缓步走向小叔,像抚过我伤口那般轻轻抚过小叔的脸,以极致的母亲疼爱孩子那般沉声道:“鸣延,我的儿啊,如果二十年前死的是你就好了,我现在,也不必再跟老宅这乌泱泱的一帮虚与委蛇。” 纸窗捕捉两滴苦泪悄然落下。 小叔还是那一句:“谢谢妈。” 我几乎要喘不上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几下心口,还不顺畅,我又差点隔着衣裳将它挠出血痕。 算了,算了。 我还是听话,听话吧。 回家吧。 我是该回家了。 第101章 傅疏愈 接上回,我从绣春楼出去后,远远望见门前还未清扫干净的一堆枯骨灰沫。 柳宗兰这人,手上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死有余辜了,我绕开那片苍白,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前,早有一群人在等我了,看来今天晚上还有最后一战。 人群之中以梁森李元业为首,二人身份相等,形色各异,梁森看似安稳却隐有担忧,李元业看似忧虑却透着坦然,大概是他年纪大了,看得多了,脱离宅院,获得自由,总比生生困死在这里的好。 梁森还年轻,我也还年轻,比不上他。 李元业向我微微点头,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小姐,还请往归雁庭去。”李元业沉声说。 我躬了躬身作为回礼:“多谢提醒,您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说罢,我回头看向梁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梁森点头。 这么明目张胆的“密谋”,作为主谋之一的梁森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李元业当然更看不下去,脸色一黑手腕一紧。 我佩服他,不代表我放过他,云谨云嫣的仇我还没报完,慷他人之慨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走吧。”我摆好了架子蓄势待发,一路上,我都在计划。 归雁庭还是像往常一般华丽耀眼,热闹非凡,只是今天来少了两个华丽耀眼的人,三奶奶不会来了,只是没想到二奶奶也没有来。 我站在门口,远远的带领梁森李元业以及一众管事向门内的人行礼,随后进门站在老傅身后。 老傅身边其实留了座位的,但看老宅今日气氛这么严肃,除了表哥以外所有小辈无论年纪如何都在长辈身后站着,我也不好意思不守规矩的坐过去了。 陆茵茵同样来了,站在老傅身后,哦,说到这儿我倒是才看见,澄澄也来了,他因为伤在腿上、暂时还无法站起来的原因,此刻也是坐着的。 我早知道今天晚上没什么好事,但当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还是打了个寒颤,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老傅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责怪与不耐烦:“时时,你怎么过来了?身体不好应该多休养才是。”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么?”我怔了怔。 老傅忽然坐正了,意识到不对,但满屋子里众人议论了好久却始终不见一人出列认下这项“罪名”。 “时时……”表哥情绪一时紧张了起来,不过还不等他站起来就又被二叔压下。 二叔咳了咳,神色淡然,将座下浅浅扫了一圈,直到目光落在陆茵茵身上才猛地一怒,我连忙看向陆茵茵,她浑身一颤,手里拿着的盒子都差点儿飞老傅头上去。 陆茵茵手指无助的将手里的盒子扣了又扣,上面都有了指甲的划痕,可二叔的眼神始终不离,渐渐的老傅也明白了二叔的意味向她看过去,她不认也得认,只好深吸一口气随后向前迈了一步:“老公,是我叫时时过来的,有件事,总得有她的签字才行。” 陆茵茵还不傻,看得出在我面前老傅对她格外的好,还知道寻求老傅的庇护,至于让我签字才能生效的事情,我左看看右看看,她没拿到的也就只有陆澄澄改姓上族谱的权力了,虽然我早有这个准备,但事情到眼前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一沉。 老傅瞪了陆茵茵一眼,似乎在怀疑她的脑子要怎么长才能做到这么蠢。 看来今天都不必老傅亲自出手,陆茵茵这个亲妈也能把澄澄这个儿子推上众矢之的。 老傅还是收了情绪回过头去,装作无恙笑了笑,暗里又瞥了拼命拉着自己亲妈却还是拉不住的澄澄一眼,说实话,虽然已经决定要牺牲澄澄,老傅终归还是对澄澄有些感情的,不止他,我也有。 陆澄澄拉不住亲妈,只好回过头来很抱歉似的看着我,我浅笑着摇了摇头,反正这一天总归是回到来的,不是陆茵茵提起来也还会是老傅。 “咳咳。”二叔清了清嗓子,也让全场安静下来不再异动,随后看向我,眼底无限慈爱:“时时,既然来了就坐吧,伤口再裂开,带你过来的人就不好交代。”说到这儿,二叔有意无意的瞥了陆茵茵一眼。 “是啊,赶紧坐下,你再流点儿血你老爹就真背过气去了,哪怕是为了他长命百岁,你也爱惜着点儿自己的身体。”小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回头,还来不及看点儿什么就被小叔搂着腰拖到座位上去按下。 老傅照着小叔的手背就抽了下去,一时间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低声龇着牙吼道:“小兔崽子你轻点!还有,姑娘大了,不许搂腰!” 小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别过头去。 “好了,说正事吧,陆小姐,你刚才要说什么。”二叔出言制止了闹剧,随后向后一靠显得十分慵懒,说的话看似是问句,实际语气一点儿疑问的意思都没有。 陆茵茵不敢有怨气,只能陪着笑上前,将手里的盒子打开,让里面的东西亮了个相,我微微侧过去,看见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良、在整个傅家也称得上是上品的白玉狼牙吊坠。 傅家子孙的标志,我之前有提到过,陆澄澄从进门第一天就有了这个东西,还是老傅亲自带上的,我没有,我还因此嫉妒过好一阵儿,陆茵茵拿出这个东西、什么意图在场诸位谁都能看得清。 表哥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吊坠从衣领下翻出来比对了比对,清晰的发出一声冷笑:“陆夫人,什么意思啊?” “疏忱。”二叔捏了捏表哥的手心,不动声色的瞥了手中的茶杯一眼:“没水了,你再去倒一杯。听话。” 表哥当然不服,瞪了陆茵茵好一阵儿后又望向我,最终为了不坏二叔的名声也只能选择暂且忍下,闹了好大的动静后又倒茶去了。 表哥是在给我出气,也是为了他自己,我眼神儿不大好也看得清,陆澄澄的那个狼牙吊坠与表哥的那个形状一样,上面镶嵌的少许宝石也是一颗不差,甚至还更高端一些。 这是傅家长子该有的标准。 老爷子死后,长子与长女的标准化成了一个,又过了几年,三房各自的标准也相容,简单来说就是这种标准的狼牙吊坠要么带在表哥这个傅家长子的脖子上,要么带在我这个傅家长房长女的脖子上,总之不管怎么轮都轮不到陆澄澄,不是长子,甚至不是亲生子嗣,虽说内情我和二叔小叔他们都清楚,但在绝大多数傅家人面前,澄澄还是养子,养子有了超出规格的狼牙吊坠,可不就是在打我和表哥的脸。 陆茵茵见众人眼气却都无法动她,自然心里快活,忍着笑将那东西递到老傅眼前去:“老公,你看,咱俩结婚的时候你就说过,要尽快把澄澄改名字的事情办了,你最近忙,估计是忘了吧,但你可不能只顾着女儿就忘了儿子哈,我想着现在正好事情都结束了,大家正好也都在一块儿呢,做个见证,要不今天,咱就把事情办了,二弟三弟也能帮着你想想澄澄的新名字不是么。” “噗……”小叔忽然发出奇怪声响,引得庭中众人都不由得向他的方向看过去,哦,原来是听见“三弟”这两个字从陆茵茵嘴里蹦出来,还是称呼他的就差点儿吐了而已。 小叔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点头示意抱歉,陆茵茵神色尴尬,但也无可奈何。 “只是很抱歉,没考虑到时时身体,要不这样吧,时时,之前老爷子备下的合同都准备好了,你签了字就赶紧回去休息吧,饭菜我叫人送到你的房间。”陆茵茵急切的都不管顾狐狸尾巴满天飞了,这是逼迫我就范还不够,还要以主人的姿态给我下逐客令。 我靠在椅子的靠垫上,拍了拍松软的座椅微微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我有小厨房。” 表哥倒完水回来,将水杯往桌上猛地一磕又是如同雷霆。 想让我尴尬,陆茵茵也不看看局势,眼下三房无论长幼,除了她,大家都是坐着的,不管澄澄是因为什么理由,连他也是坐着的,只有陆茵茵一个站在那里,尴尬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我打了个哈欠,转了转手腕。 陆茵茵嘴角抽了抽,被我阴阳过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只好丢卒保车,手忙脚乱的从身后刚赶来的程菱手里接过一份合同,然后陪着笑脸给我递过来,连带着还有一支笔。 我接过,拔了笔盖,看见末尾那个同意人签字却迟迟落不了笔。 陆澄澄,很快又要用上之前那个我不喜欢的名字,礼数周全,中规中矩。 陆澄澄,傅疏愈。 虽然他改不改名对于我日常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就算改成玉皇大帝我也照样管他叫陆澄澄,但是,我心里是清楚的,他姓傅,津海傅氏的傅,跟我一样。 我怎么可能爽快的下笔呢?我看着眼前的字迹逐渐皱成一团,手心全是冷汗,我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头,长呼一口气。 “时时?你还好吧?”小叔拍了拍我。 陆澄澄也急了,强撑着轮椅栏杆也要来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似的,虽然挣扎了许久也没能如愿,但话还是送到位了:“傅惜……姐,你不喜欢要不就别签了。” “澄澄!”陆茵茵恨铁不成钢地把他摁了回去,全然不在乎他身上也有伤。 我听到陆澄澄的声音才稍稍缓了过来,我看看他,仔细想想,其实朝夕相处十几年了,总感觉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他对我也挺好的不是么?改个名字而已,再说了,老傅现在已经娶了陆茵茵,澄澄怎么不算明正言顺呢,不管有没有我的签名,他骨子里都流淌着跟我一样的血,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也不好、让他难堪,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利索的把名字填了上去扔回给了陆茵茵,好似那不是合同,而是一团火球。 陆茵茵估计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顺利,拿到合同的时候甚至有点儿惊讶,不过惊喜冲破惊讶,她很快回过神儿来,一刻也不愿耽搁地就要请蔡叔出去叫来屏风后的李元业去拿族谱,随后又转过身来扒在老傅身上喜极而泣,嚷嚷着要老傅给陆澄澄取名字。 “恭喜大哥,恭喜……陆夫人。”二叔和小叔相视一眼齐齐道,不过“陆夫人”这个称呼已经是最给脸的了,“大嫂”两个字他们是真叫不出口。 “恭喜掌家,恭喜陆夫人。”在二叔和小叔之后,十几桌的傅家人纷纷举着酒杯站起来,或喜或淡然都要起身装样子给老傅和陆茵茵敬酒。 刚才还是陆小姐,转眼间就成了陆夫人,我也说不上是她运气爆棚,还是倒霉到了极点,人嘛,不走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清他到底是可叹还是可悲。 老傅和陆茵茵笑着举起酒杯回应敬酒,此刻,恐怕也就只有我和陆澄澄两个会这么格格不入了。 我们在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中默然,跨越人海相拥。 可现实撕裂幻想,我忽地一笑,打破陆澄澄弥补我的欲望,我举起酒杯歪了歪头浅浅一笑:“恭喜啊,弟弟,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陆澄澄欲言又止,委屈,忧虑,浮现在脸上又觉得讽刺,别过脸藏了藏,千言万语都凝结成对我的劝告:“你伤还没好,别喝酒了。” “葡萄汁。”我晃了晃酒杯浅浅一笑,也算是宽慰他、不必为我担心。 “把酒换成葡萄汁,反正长得都一样,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看得出来?” “那这个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嗷。” 上一世我们说过的话又萦绕在耳畔,当时我特别幼稚,还为了这件事特意让陆澄澄烧了个香发了个誓,现在想起来,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还好我重生了,陆澄澄不记得这件事,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其实我们原本也不用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吧,其实我,根本不想恨他的,对吧? 算了,算了,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陆澄澄无奈至极,即使笑出来也是苦笑,红了眼眶却又不能当着我的面哭,只好抹了把眼角,学着我的样子,哽咽着举起酒杯跟着我小声念了句: “干杯。” 第102章 可恨,可怜 接上回,我和陆澄澄暗自举杯“庆祝”,半年前的玩笑话一语成谶,我们俩现在真就成了彼此的新亲人,亲得不能再亲,我放下酒杯后,乱糟糟的归雁庭也稍微静了静,我的签字过后,还有二叔和小叔他们的签名。 事情都了了,老傅才揉了揉笑僵的脸颊,有意无意地偷看了我几眼,二叔和小叔暗里也问了我一句:“没事吧?” 我摇摇头轻笑笑。 其实我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味,遥想上一世他们按着我脑袋签字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慈祥,也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突然之间,全家都好像更喜欢我了,难道真是因为我上辈子没礼貌?欧呦…… 陆茵茵左右看看最重要的三个掌家都在关心我的模样,心里那落差感顿时就上来了,踌躇一阵儿又翻出刚刚那个问题来:“老公,澄澄的新名字想好了吗?咱们明天就要回临江了,得在回去之前修了族谱啊。” “哪有那么快,你当澄澄是小猫小狗啊?馒头豆丁什么名字都能用?等等吧。”老傅有些不耐烦了,挪开陆茵茵的手拿起酒杯猛地咽了一口。 “他吃药了吗?”我忽而转头看向程菱。 程菱抖了一下,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大事才涌上心头,当助理的忘了给老板喂药可咋整? “没……” 程菱一面尴尬地看了看我一面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药盒递给我,我白了她一眼,转身去给老傅倒水,老傅回头见我不哭不闹还关心他的样子还有点儿小感动,沉默了两分钟,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将屏障后所有的管事都叫了进来。 “先说我住在老宅里这几天发现的问题吧,我听说大家伙最小的也是二十多岁三十岁的人了,还搞起小学生小团体的那一套了?不如来跟我说说,你们各自都站了谁家的队啊?”老傅玩笑似的说出这话,将众人扫视一圈。 管事们不约而同瞳孔地震,为首的李元业刻意的咳嗽了两声后又难得的团结,一片尬笑:“掌家说笑了,大家都是同事,各自分管不同,相处的近的当然朋友更多一点儿……” 纯属放屁,要这么说的话该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了,为什么马棚管事盛小飞和二叔手下分公司总监齐承走得那么近?还有,李元业一个统管全家的管家一没事儿干就往三奶奶院子里跑,这分管的差事一样吗?恕我眼瞎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集合点。 老傅自然也不信这套说辞,手托着脸颊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儿又嘟囔出一句:“是么?那我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有什么二房三房四房一大堆麾下人员,各自阵营里还有口号,还自立了老大,难道是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听错了,冤枉你们了?” 底下人的嘴瞬间塞上了一般,上百人挤在归雁庭里面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当然,害怕的也不止这些管事们,还有同样曾以主人名义仗势欺人的表叔伯和兄弟姐妹们,他们比管事们还怕。 谁心里还没点儿数,老宅的主人只有老傅二叔和小叔三个人,且更多是属于老傅,我家老傅只是低调而已,懒得跟家里人争东争西的,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让老宅里长房一脉成了所谓的“弱势群体”。 “我闺女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本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就当是来度假了,就少通知各位那么一句,你们一个个倒好啊,不知道是仗了谁的势,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小姐的话你们一个个都当耳旁风是吧!老宅给你们的工资超出外头市场价一倍,你们就是这么积极工作的?还需要我闺女再花一分冤枉钱去外头找人?那还雇你们做什么?不如都滚!”老傅的声音不算太高,却还是如同震耳欲聋一般让管事们脸上一个个泛起青紫。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听着老傅的话,忽然又想起写哥曾告诫给我的: 想让底下人听话,自己先做到与人和善,不定时的钱财付出是少不了的,但也不能做了烂好人,否则让人有了脾气,等到把大事搞砸的时候,你教训他反倒让人觉得你有病,都成了你的错。 对人不能太差,但也不能太好。 此话真是有理,虽然我并不理解为啥同样都是十六岁,我重生还算是多活了几年,写哥的智商仍旧碾压我,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么多有用的大道理的! 我正思索着,不知老傅的目光何时又转移到了我身上:“时时,你来说吧,这里面哪个不听你的话,都赶出去得了,咱家养不起给小姐甩脸子的货色。” 我稀里糊涂就答了:“爸,你这可就问住我了,你要是让我说哪个是听我话的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管事们的脸唰一下都成惨白。 不过,他们倒也不用太担心,我早说过的,我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老宅的管事佣人,大多是难以找到工作还没什么真本事的穷苦人,老傅是好心才收留他们,如今我女承父“慈”,我也慈悲一次,他们出门找不到工作岂不是都要饿死在大街上了?我岂能如此? “那就都滚!”老傅冲着乌泱泱的一帮人吼了一句。 “那倒也不用。”还不等管事们求情,我先笑嘻嘻地起身给老傅倒了杯茶:“爸,人嘛,谁没有攀附的心思犯错的时候,小惩大诫也就好了。” 此话一出,我顿时成了救世主,身上多了一双双几乎闪耀光辉的眼神。 “还是我闺女善良,那你来说,想怎么处理他们?”老傅将我倒给他的茶水一饮而尽,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形成了巨大反差,连我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降职,全降级到最低,从头做起,这样罚也罚了,各位手里没了权力也集不成小团体了,外人看来,咱们傅家也算仁至义尽,落个好名声,您说怎么样?”我笑笑道。 四周聚集而来的“光芒”一时又消沉了,我这招,简直是比赶走他们还狠。 降职降到最低,工资差了好几倍不说,他们自己想想曾经得罪过多少人?一朝被降职,难道不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家报复回来么?而且按照合同,过错方不是傅家主家的情况下,他们干活不满二十年不能主动离开,否则要赔偿高额的违约金,降职,这是傅家的权力,至于有人在他们工作期间挟私报复,那是他们自己当初种下的因,与傅家无关。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让他们找到了合同的漏洞和离开的理由,不必赔偿违约金,他们真的还能走得了么?离开了傅家,谁还能再给他们提供同样优质的条件? 一个个没有本事没有学识,就算之前是有的,在老宅这座深山里十年如一日地过了也都淡忘了,出去只能干点儿苦力活,老宅管事们的皮都被养得金贵了,哪能受得了这样的罪,钱挣得还不多,说来还不如留在老宅呢。 这也是我家老傅当初招他们进门时留的唯一一个心眼——为傅家好的,自然前途无量,自己多留了私心的,老傅也会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做极致的绝望。 依靠供养才能存活的废物,只要是出了傅家的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各位,想走的,我来做个主,不用管顾当初签过的合同,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裹离开,我们傅家绝不追究,有吗?”我出声问了句。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面面相觑,虽有恨我恨得咬牙切齿的,却没有一个敢出来跟我硬碰硬的,傅家贡献给他们的优质工作条件把他们的骨头都给泡软了,离了傅家,连狗都可以瞧不起他们。 “没有的话,梁森,一会儿把安排好的差事列个表格,给大家伙传下去,明天就上工。”我摆摆手,把诸多不值一提的尊严碾压脚底。 “好。”梁森点点头,随后没好脸色地叫人赶管事们出去,当着他们的面又将另一批人招呼进门:“新晋的管事们都进来吧,给掌家们见个眼熟。” 我端起一杯热茶润了润喉咙,梁森拿了三份新的工作录给老傅和叔叔们过目。 “杨钺?杨彬?还有盛小飞!闺女,你还让他们当管事啊?”老傅忽然惊呼一声,新管事队伍里这三人也很快站出来低着头等待审判。 我把茶水放下将三人扫视一眼,想起早些时候叫梁森“招降”他们的时候说过的话,我不由淡淡地笑了笑道:“戴罪立功了嘛,我也不好把人逼得太紧不是。” 我需要在老宅留着眼睛,这双眼还要对老宅极为熟悉,最好的当然就是从前管事里挑,加上杨家兄弟和盛小飞背叛了二太太三太太,要想好过就只能转头依附我,他们是最牢靠的选择,不过我当然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 老宅里除了主家和管事,还有管家。 “二爷定了齐承作为二房管家,三爷说他就不定了,三房都听您的,掌家,现在就剩咱们了,您说留下谁啊?”梁森弯了弯腰请示老傅。 老傅仍旧是大肆彰显对我的疼爱,放权给我:“让时时定吧。” 正合我意,我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秦柯。” 门外立刻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走进一个身着黑色衬裙,身材高挑,未经俗物修饰却仍旧显示出贵气的女人,她推了推鼻梁上恰到好处的金丝框眼镜向我点了点头道:“小姐。” 我点头回礼,同时也被她的美貌惊了一惊,知道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还这么漂亮,非要我用俗话来形容的话,她像漫天大雪中傲然挺拔的红梅,一绺卷曲刘海特立独行的从左边脸颊落下,她伸手扶起,修长的手指滑过耳畔,眼角处欲振翅高飞的红鹰也展现在众人眼前。 看来是老天爷也嫉妒她的美貌,在她眼角处多勾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美人在骨不在皮,胎记不但没有成为污点,反倒衬的秦柯更加成熟大方。 我身边没几个合用的人,梁森我是决定了要带回临江的,梁河肯定要跟着他哥哥,除他们两个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信任、能替我看着老宅的人,云嫣听闻我难办就向我推荐了秦柯。 据说她也是从老宅出去的,因为自身有本事,很小就被老傅和二叔他们资助出国留学的缘故,秦柯没在老宅受什么罪,偶尔回家来还会保护云嫣他们,所以极其受人尊敬,除此之外,秦柯自己还坚持要报恩,一定要带着满腹学识回到傅家工作,我提供的条件十分适合她,除了管家工作之外,她还可以接手梁森在津海的总监工作,报了恩,同时还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何乐而不为。 “这孩子,我好像看着眼熟。”二叔忽然开口。 秦柯面带微笑应了句:“二叔您不记得我了?您资助过我创业。”她一笑,冰山般冷淡的气质顿时消解,如同春风拂过水暖花开。 “哦,柯柯啊,想起来了,孩子长大了,二叔都要认不出来了,要说时时的眼光就是好,柯柯这孩子从小就是公认的天才,什么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二叔也难得的笑了笑。 “是云嫣把秦柯姐姐介绍给我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呢,早听说过姐姐是傅家的骄傲,二叔很少夸人的,看来是名不虚传,是我走运了,以后还要姐姐多多指教。”我出于礼貌起身伸出手去。 “小姐客气了。”秦柯礼貌性的牵了牵我的手。 啧,这美女姐姐,连手都这么好看!能不能把握手礼改成拥抱礼啊,好像跟美女贴贴…… 我牵着秦柯的手一时都有点儿呆了,实在不能怪我,是姐姐太过迷人,直到秦柯一个女生都被我盯害羞了开始脸红,我才回过神儿来连声道歉。 “没关系。”秦柯捏了捏我的手心小声说。 “那就这么定了吧。”老傅清了清嗓子说了句,随后便招呼我回去坐下,秦柯这才和我分开。 “行了,都回去吃饭吧。”二叔示意梁森带管事们离开,归雁庭里又只剩下傅家人了。 陆茵茵神色不安,没得到陆澄澄的新名字之前她都不会安宁,见外人都离开了就又开始纠缠老傅:“老公,都过去这么久了,澄澄的新名字你想好了没有啊?” 我苦笑笑,只怕她再这么闹下去,陆澄澄就真的要叫傅馒头了,只是没想到老傅这回还真的就应了,从程菱手里接过纸笔应了句:“想好了。” “是吗!叫什么?”陆茵茵喜笑颜开,连忙从后面抱住老傅,这时候就连一直不怎么开心的陆澄澄也往老傅那边探了探头。 老傅三两下写了两个字送给陆茵茵,陆茵茵十分刻意的大声念了出来:“傅疏愈。” “叫什么?” 我是释然了,但陆澄澄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触动了神经一般浑身一颤,眼底满是迷茫与无助,他看看老傅又看看陆茵茵,最后又觉得无用且可笑一般低下了头,心里突然有了想不通的难题一般含糊不清。 陆茵茵不解其意,还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之中,她还当是陆澄澄没有听清,特意又凑到他耳边念了一遍:“傅疏愈呀,澄澄,这个新名字你喜欢吗?” “我……”陆澄澄顿了顿,一时间呼吸都困难一般,可在他艰难的抬眼看了下陆茵茵十分欣喜的模样时,他又笑了,拿过陆茵茵手中写了名字的那张纸贴在了自己心口,抿着嘴笑笑,低声念了句:“喜欢。” 可这分明就是不喜欢的模样,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内心,上一世陆澄澄听到这个新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么别扭的表情,这一世也一样,我是想同他说不喜欢可以改,但老傅决定的事我也不好置喙,只能先按下心头的想法,有什么事也等只剩我们一家人的时候再说。 “喜欢就好。”老傅很敷衍的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转头就吃饭去了。 归雁庭里又掀起了第二波敬酒热潮,说是为了恭喜陆澄澄,亲戚们七手八脚的把老傅二叔和小叔拉走了,但他们把陆澄澄本人落下了。 好在陆澄澄并不在乎这些,他按动按钮让轮椅把他带到窗边吹风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理解他为什么每一次听到“傅疏愈”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都这么大,但还是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而陆茵茵喜极而泣,成了名正言顺的夫人,她根本看不到她儿子的异常,甚至会以为那就是矫情,总之她只是瞥了陆澄澄一眼便心安理得的坐在了老傅的座位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她这是要来阴阳敲打我了。 陆茵茵整了整衣衫,蹩脚的学做阔太太优雅喝茶的模样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可她心里不静,动作幅度太大,还没轮到喝茶那一步,茶水就洒了出来烫的她跳脚,真是滑稽可笑,还是我大度,倒了一杯茶放到她手边。 陆茵茵有些尴尬,但还是浇不下去她心里那股虚荣劲儿,她的眼神对上我。 “时时。” “你叫我什么?”我懒懒的问了句。 陆茵茵脸色难看,但为了进族谱的权力不会刚到手就失去,她只能改口。 “大小姐。”陆茵茵瘪了瘪嘴,但失落的情绪很快又换下,她以极度自卑又打肿脸充胖子的形状“居高临下”的对我说:“很感谢你没有为难澄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等回了临江,你在郑夫人家呆的厌烦了,随时可以回到傅家来,我和你爸爸和澄澄永远欢迎你来。” 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像外人了,如果上一世她敢对我这么说,那我大概真的会如她的意,哭闹,作死,但现在,我只会笑笑,应承,或者,让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有多可笑。 我示意陆茵茵看看她手肘处一不小心露出的淤青,轻声问了句:“怎么弄的?” 陆茵茵登时慌了,连忙把袖子往下一拉,磕磕绊绊的掩饰了句:“不小心磕的。” 我依旧是淡淡的笑笑。 我多想告诉她,你当我傻吗?我浑身上下,只要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就没有一块儿好肉,人身上的伤口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划的,人身上的淤青,我看一眼也能知道到底是磕的还是掐的,虽然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我还是好想把这话说出来,把嘲笑两个字刻在陆茵茵的脑门上,让她知道她的掩盖和隐藏到底有多么多么可笑,与我而言是多么多么愚蠢。 不过我终究没有这么做,我仔细想想,她够可怜了。 可恨,但也可怜,蠢得可怜,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心境,居然开始可怜仇人,但那时候我偏就是蒙了心了。算了,算了。 我的苦笑彻底刻在了脸上。 第103章 说清道明 接上回,陆茵茵还没跟我对上两句就落了下风,这个人,以我现在看来真是可怜又可悲。 我懒得再和陆茵茵搭话,抿了口水打算去看过陆澄澄之后就离开,上一世没那么熟,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听到新名字那么大反应,这一世问个清楚也好,我走到窗边,陆澄澄还在喃喃自语。 “傅疏愈,傅疏愈……” “想什么呢!”我傻乐着在他背后突然袭击。 他后背肌肉猛地一缩,玻璃的映射下,我看到他见鬼了一样面色惊恐,扭头看见是我之后也是缓解了好一阵儿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拉着我到他面前去,趴我身前喘了好一阵儿,时不时还冒出两句低微的“你吓死我了”。 “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你想什么呢?”我一面抱怨一面拍拍他的后背顺气,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等会儿!我是不是给这小崽子好脸多了?他居然敢趴我身上!还趴正面!男女授受不亲可晓得!我一记降龙十八掌毫无征兆的抽上去,陆澄澄没有丝毫防备,第一次被我揍的鼻青脸肿。 “你干嘛啊!”陆澄澄浑身散发着比鬼还深重的怨气,捂着眼睛心烦气躁的把我推开。 “不是,兄弟,你可真敢抱啊,我揍你算轻的,你小心让你姐夫那个小心眼儿的知道了,我看到时候你还……” “高辛辞高辛辞,你脑子里只有高辛辞!烦死了!” 谁曾想我还没气陆澄澄反倒气起来了,邪了门儿了! “我心里不想他我想谁?想你啊!”我推了陆澄澄一把。 “你……”陆澄澄气急败坏,还是那副不经撩的样子,从脸红到耳朵根儿,被我怼一句之后就扭过头去生闷气。 至于我,我还能怎么办? “诶呦我错了还不行么,想你,想你行了吧?”我蹲下凑到他眼前去,他低头,那我就从他脑袋底下往上看!“哭啦?真哭啦!” “你有病啊!”陆澄澄无可奈何,甩不开我也只能直起身长呼一口气,任由我搬了把凳子坐他旁边死赖着不走。 “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了吧?”我抓着他的手臂同他一块看向窗外依旧灯光闪烁的戏台,但我心里也清楚,我们俩没人看得懂,也没人真有心思去看。 原生家庭忽然翻了个番儿变成这样,我难受,他心里也不会好过,再加上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陆澄澄叹了口气,眼中有光却也不是他自己的光。 “诶,我发自真心问你个问题哈,你说,我留在傅家,真的是对的吗?” 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一阵酸楚,陆澄澄头一次跟我提起他和傅家的问题,也确实问到了我心坎儿。 我故作冷淡直了直腰板:“就算不对,你还能走吗?” 我也怀疑我回到傅家的决定是否正确,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我当初也想听了写哥的话跟他一走了之,从此天涯海角,我们有多远躲多远,但写哥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我不救他,他得死,我还要救我自己,陆茵茵和小叔那么想要我的命,在老傅刚冒出个苗头想接我回家的时候就铤而走险推我下河,他们有钱有势,我和写哥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孤立无援,我们能跑得了么?我不回傅家赌一把,我也得死。 当初还觉得自己真是勇敢无畏的英雄,孤身一人回到傅家,起先默默无闻,家里人怎么说我我都不反驳,慈禧太后怎么打我我也不打搅老傅,装的要多乖有多乖,可后来写哥还是死了,我活着,突然也就没了意义,打那之后我就开始作妖,车祸横死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而现在重生回来,我尽力在改变了,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未来的路,危险却更多,好在我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小叔不会再做什么了,只要三个掌家对我没有杀心,其他人的问题还不算避无可避。 陆澄澄虽然看起来跟我不一样,可本质并无差别,我是为了我自己和写哥,他是为了他自己和陆茵茵,陆茵茵带着他孤儿寡母活了十四年,他抛下谁也不可能抛下他老娘的,陆茵茵非要嫁进傅家来当女主人,陆澄澄只能跟着,另外,陆澄澄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单枪匹马、白手起家,全世界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例,他不看童话、不会做白日梦,眼下傅家这么好的攀附机会,他不可能毫不动心。 陆澄澄缓缓低下头,手指都被他掐出了血痕,可在我面前还要故作坚强似的,咽了咽又目视前方,两手不自然的落在膝上。 “但我总觉得,我错了,我最亲最亲的人,我不想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她明明可以过有尊严的生活,我可以为她努力,为她奋斗,我会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我真的不需要她低声下气的为我求来什么,最可怕的是她求来的本该属于另一个人……”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和陆茵茵。 “她等不了你了,她的年纪越来越大,而能够让她攀附的那截高枝,枝头青翠的小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哪天再结一朵花,她就一点儿希望也没了,你呢?你还有多久才能长大?长大以后多久才能成功?成功的几率是多少?万一失败了呢?如果真能攀上高枝,你成功的几率就是百分百,你不需要多考虑什么,你只要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安排就是。陆澄,你觉得丢脸羞耻之事,在你妈妈眼里她未必不是甘之如饴……” “够了!” 我每一个字都十分冷淡,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陆澄澄还是炸了。 可那是事实,就算他阻止,话到了嘴边,我也不可能再咽回去了。 “而你呢?你心里难道就完全没有想过,呆在傅家,有朝一日自己成为供人攀附的枝头?” “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既然觉得尊严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规劝过陆茵茵离开一次都没有!你眼睁睁的看着她堕落!不仅如此,你还助纣为虐,你每一次,每一次看起来都是公道说话谁也不偏袒谁,可实际上呢?我抢了她的,你来报复我,她抢了我的,你劝我容忍她,难道不是吗?陆澄,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 “我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傅叔叔装的那么好,我真的以为她是想找个贴心的伴侣,连你也相信了不是吗。” “那后来呢?你知道了呢?” “傅惜时,你难道就没有这样一个违背道义违背本心也要袒护的人吗?” 陆澄澄说不过我,居然还开始打起感情牌,我理解他,所以我给他想要的答案,我轻笑笑:“有啊。”顿了顿又道:“他死了。” “林默写……”陆澄澄喃喃道。 “是啊,你跟我一块去看过他,那天你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所以我不为难你,我不求你也记得,但求你也给我一条活路,陆澄,傅疏愈,有时候做一个糊涂人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原先的样子不是很好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开了呢?你就不该跟我提起有关你我原生家庭的任何事,你知道这就是咱俩之间的雷区,不过既然说了,那我也跟你说清楚吧,我和陆茵茵,永远也不可能和平相处,但我尽量不去主动招惹她,至于你,老傅看上了你,我无可奈何,以后,傅家的东西,该你的,我不会和你争,但该我的,我也绝对不会让给你。” 他再也忍受不住,捂着脸颊,肩头轻微的颤动,过了一会儿又传出细弱的哭泣,我在旁看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我一时也说不清我这算什么。 把话说透了,说清了,能怎样?让我们两个一起难过,一起痛苦。 虚伪,我们两个都虚伪。 “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陆澄澄终究还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我下意识就想扶他,但我的私心却告诉我,没这个必要,我还未站起就坐下了,刚刚探出的手也缩了回去,他不在乎,只是手撑着地迫使自己站起来,随后紧紧抱住我,眼睛深埋进我的锁骨,温热的眼泪顺着我的脖颈留在我的心口。 “这么多人呢,别闹了。”我在他耳侧轻声道。 他回我一阵苦笑:“你知道,现在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 我看着他小腿上苍白的绷带渐渐露了血红,而他仍旧不动声色。 “你流血了,回去吧。”我不由得也开始哽咽,但陆澄澄还是不在乎,他伸手捂住我的眼。 “别看了。” …… 很晚的时候我才把陆澄澄送回去,好在真如他所说,归雁庭中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意我们,我们戳破谎言,他们营造谎言,两相互不打扰,我们回去的时候,归雁庭里还灯火通明。 不对……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吧,老傅还是看到了我们的,只是并不在意我们心里想的是什么而已,那时我们要走了,老傅喝多了要去卫生间缓缓,正好看见陆澄澄鲜血淋漓的小腿,他于是便说:“伤口怎么裂开了,这么不小心,你傻呀?赶紧回去换药吧,明天回家,就不要再到处折腾了。” 对我倒是关心的过分:“闺女啊,明天要回去了,你不是说过要资助云嫣她们上学的事嘛,明天云嫣就走了,你去看看她吧。” 连云嫣那边的事他都替我记着,我不知道该不该感动,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老傅。 但我还是带着陆澄澄一起点了点头应许,回去后,我非要看着陆澄澄上了药才安心回去休息。 第二天,我很早就惊醒了,做噩梦,睡不着,我换了衣裳出门时,梁森也才刚到,看见我还十分意外。 “小姐,这才五点多,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定了闹钟,今天云嫣不是去上学么,我去送送她。”我微微笑道。 不然还能怎么说?难道是没有写哥或者高辛辞给我讲睡前故事我就睡不着嘛?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惯出来的臭毛病,肯定是上一世!我那冤种儿子每天精力旺盛,晚睡还早起,高辛辞就一直想调一下他的生物钟,于是开始晚上给他讲故事,谁曾想,儿子依旧睡不着,而我,睡的老香!睡眠质量明显提升! “这样啊,好吧,那走吧。”梁森半信半疑地瞥了我几眼,像是在确定我是不是被公鸡精夺舍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发现端倪,只好迎我上马一起前往声华庭。 我还记得我说过,云谨走了我大概就不会再去声华庭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其实也怪老傅,他要不提醒一声儿我也想不起来再去,也不晓得他这么关照云嫣那边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当初把云谨吓进医院,多少有点儿愧疚吧。 “哦对了小姐,我都忘了说,前几天许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许汀疯了,进了精神病院。”梁森在身后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我浑身“嗖”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话说我这人也真是倒霉体质一旦爆膨就收都收不住,我才刚想起云谨的好处来,立刻又让我想起他的狠毒。 许汀疯了,看来云谨当初跟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对许汀做了什么,是为了报复。 “那桃枝呢?”我问。 梁森却一头雾水:“哪个桃枝?余婷?” “二奶奶身边那个长得特别像余婷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人提起过,不过最近不见她在二太太身边当值了,你找她有事啊?” “没事,我就问问……”梁森不知道前因后果,我在撒谎的时候还有些心虚。 云谨临走前只跟我提起过这么两个人,许汀是已经中招了,至于那个桃枝,现在看来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结果,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许家原本家境就不差,虽说这一代子孙没出息,但因为二奶奶嫁进傅家,又有了傅家支持的缘故,按理说许家不会那么快沉没,许汀是许家长子,身边防备那么重,云谨到底是怎么下的手,居然能让许汀无人察觉的就疯了。 “姐,到了。”梁河在后面打了个好大的哈欠。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回过神儿来,不知什么时候,声华庭已经在眼前了,隐隐约约间,我好像还能看见云谨在院外凉亭里为我弹琴的景象,还能看见他在冲我笑。 我叹了口气,迈过声华庭的门槛。 云嫣听说我来了,大老远地就开始叫我,身后背着那么重的书包,脚底下还跟抹了油似的健步如飞,跨过门槛跟跨栏一样。 “云嫣你慢点儿……” “小姑姑你来送我啦!” 我话还没说完,云嫣已经冲进了我怀里,我这小骨架子差点儿没让她撞飞,亏是梁河在后头扶了我一把,就这我差点儿都腰间盘突出!但云嫣还是兴奋地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我能咋办?我还能责怪小朋友不成! 只好认命。 我滴个天爷呦…… 云嫣在我身前蹭了又蹭,要多黏有多黏的那种,我也只好先叫梁森先帮她拿一会儿包别累着她,想抱就抱抱,毕竟她现在没了哥哥,加上父母早亡,和孤儿也没多大差别了,若我能给她点儿精神慰藉,我也算是积了功德了。 谁曾想就在梁森接过书包的那一刻,风一吹,松开的拉链里飞出一张脆弱不堪却足以将我击垮的纸,我定睛一看,差点儿没当场窒息。 那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云谨,云嫣,还有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照片中的他脸色同我记忆中一样病态,比起云谨还更胜一筹,苍白没有血色,瘦削的脸颊简直能当刀子使,随便来阵大风都能把他吹跑一样,但即使如此,他脸上依旧雷打不动的洋溢着世界上最阳光的笑容。 林默写。 第104章 孽 接上回,我无意间在云嫣的书包里发现了写哥的照片,顿时像被电打了一样,梁森也看见了照片上不该出现的写哥,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绕过云嫣从身后扶住我。 我可真得感谢梁森,不然我的脑袋又得磕一个大包。 云嫣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没有注意到空气中明显的异样气息,她看到书包里的照片掉出来了,就自然而然的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见照片上的云谨略微伤感。 我深吸一口气,嗓子里就好像有什么堵上了一般,我知道云嫣是无辜的,但那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掐了她的手腕夺过那张照片:“你认识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来?!” 云嫣天生胆子就小,被我这么一吓顿时有了哭腔:“小姑姑,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我哥哥我怎么会不认识……” “我说的不是云谨!是他旁边那个人!你们三个人怎么会有合照,他来过这里吗?为什么……” 我生怕云嫣说出的原因真的是我所想象的那样,我想,我欠写哥的已经够多了。 云嫣偏过头又看了照片一眼,弱弱的说:“这不就是写哥嘛,他当然来过啊,当年大爷爷要接你回家、跟郑夫人打官司的时候他来的,说是你哥哥,来看看你未来的家是什么样的,除了老宅,他还去过很多地方啊,你不知道吗……” 还真是,还真的被我猜中了,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就没怎么跟写哥分开过,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背着我到处奔波呢?就像云嫣说的那样,趁着打官司我不在的时候来的。 五天,我们只分开了五天而已,我走之前明明跟他说过的,要他照顾好自己,好好养病,他为什么就从来不肯听我的…… 我说呢,怎么分开一小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就差了一大截。 “对不起……”我松开了云嫣的手,不由得背过身去哽咽。 梁森明白我的感受,此刻在我身侧碰都不敢碰我一下,只好叹气,而云嫣也才回过神儿,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她连声致歉:“小姑姑,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你没错。”我强忍着难过镇定下来,回过头拉着云嫣的手腕给她揉了揉:“是我该道歉才对,弄疼你了吧。” 想来老傅提醒我来看云嫣的目的也就在这儿了,他就是要让我看清,要我知道为我付出的人还很多,要我不让他们失望,写哥已经死了,他是为了保住我,我要是再以身犯险就是辜负了他,我怎么能辜负他。 “小姑姑,你也别太难过,我的哥哥也不在了,但他说,他会化作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云嫣自己还在哭鼻子,此时还在安慰我。 我苦笑笑,若我跟云嫣的年纪一般大,我可能真就相信云谨哄她的话了。 “好了,去收拾收拾书包吧,整六点的时候让梁河送你去上学吧。”我捏了捏云嫣的手心。 云嫣当然也明白我想支开她的意思,老宅的孩子,大多都很善解人意,于是她向我躬了躬身后走了,梁河去送了送她,很快又回来站在我身边。 “老宅这些天客人很多,咱们家的车大多都有人在用着,连小姐您的也支出去了,接云嫣小姐的车定点六点才能到,所以她还有一会儿才能走,小姐要先回去还是再等等送云嫣小姐?”梁森转移话题道。 “再等一会儿吧,咱们随便转转,透口气儿吧。”我应道。 梁森知道我有这个习惯,我不开心的时候并不喜欢把自己关起来,更喜欢出门走走。 声华庭这个院子还是很大的,虽然都是围房里养的孤儿,但云谨是小叔的学生,他的院子是小叔选的,小叔出手当然大方,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把庭中好多生灵吵醒了,然后…… 原本就烦得不能再烦的我还要忍受后院鸡窝鸭圈猪圈一大堆动物哇哇哇哇的吵闹! 我缓缓的回过头,面带核善而友好的微笑:“梁森,今晚加餐。” “好……好的小姐。”梁森嘴角抽了抽,估计还觉得我挺不讲道理的,明明是我乱跑乱跳把人家吵醒的。 但是!我才不管!我就是要吃盐水鹅肉猪肉炖粉条和土豆鸡块怎样! 我满脸不服,大概隔壁猪圈的猪都忍不了我了,在斩首之前还要先下手为强似的,当即拱了一鼻子泥向我甩来,这是我刚换的新衣服!死猪赔我!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得牙痒痒,迅速卷了衣服袖子冲进猪圈,对着一头猪生了半天的气,更可怜的是我还跑不过这头猪,我差点儿就气哭了,愣是当着梁森和梁河的面儿没好意思。 “小姐,别生气啦,猪圈本来就没有个安静的时候,你赶紧出来吧,别一会儿那头猪撞倒你……”梁森在圈外冲我招手。 我还能怎样?只好出去呗!梁森扶我的时候还嫌弃我,我随手抓一把泥就糊他身上!梁河还在后面笑话我俩,嘿呦呵!长本事了,放心,姐姐我一个都不会落下的,我又是一把泥抹梁河的白卫衣上。 “诶呀!姐!我新衣服!” “咋?不满意啊,再来一把!” 我和梁河打闹起来,梁森拦都拦不住,大眼瞪小眼的两手甩泥,我赶忙跑出去想找个能遮挡的地方,也就是这一趟的功夫,脚底下突然被绊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儿脸朝地摔下去,好在梁森眼疾手快抓住了我。 “没事吧!”梁森抓着我的肩膀看了又看,我摇了摇头,他才又低下头瞥了眼地下,鞋底抹了抹地面把淤泥刮开,口中念叨着这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梁河也跑了过来,抽了张纸让我擦擦身上的泥点子,同时跟我们一同去看地上的那个绊倒我的东西。 “好像有块凸起的地方。”梁森低声道。 梁河更利落点儿,去猪圈外头搞了把铁锹回来随手刮了两把,淤泥便被刮到一边,泥下是一个正方形铁盖子,类似于井盖那种,上头刷了薄薄一层水泥,跟地板颜色相像,这才导致我们刚才没看出来。 “什么玩意儿啊。”梁河一边抱怨,一边抓了猪圈上搭着的手套戴上,蹲下去拿着脚边的铁锹把铁片撬开,随后手抓住铁片的边缘费力把那铁片移到一边,铁片落地时,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井盖啊,这么沉!”梁河抱怨着,回过头来却见我和梁森都脸色一沉,连忙凑过来顺着我们的视线看过去。 阳光照进铁片下,我们能清晰地看见下面有着好大一块的空间,但却并不像梁河所想,这不是井盖下该有的景象,倒像是个密室,下头四周都是光滑的水泥面,只有一面墙下有一块凸起,围成一个食槽样式的窟窿,密室地面距离洞口大概有个四五米的样子,我们脚边有个铁梯子嵌在墙里,但那个梯子只有不到三米长,根本不通密室最底下,就好像是个全面封闭的牢房,人能下得去,却不能依靠自己上来。 “这啥呀……怪吓人的。”梁河打了个寒颤。 梁森瞥我一眼,见我也有些恐惧的样子,当即自告奋勇说要下去,让梁河在上面守着。 我大概心里有了答案,怎么可能不跟着,梁森和梁河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就是个牢房!永不见天日的牢房! 梁森先我一步下去了,到了梯子底端的时候果断松手跳了下去,见我也跟下来了,连忙伸手把我抱下去,我在下头环视一圈,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被关在这里,会是怎样一种绝望…… “这地方有倒过泔水的痕迹。”梁森在那块食槽边停下了,他闻了闻石台上的味道说。 我走过去,指尖抹了一点上面的油渍闻了闻,简直刺鼻! “这上面泔水看着不一样,大概有四五种不同的,留在这儿的时间也不一样,因为腐烂程度不同,不过真有人会在这儿养猪吗?这不就憋死了?”梁森瘪了瘪嘴嫌弃的抱怨了一句,但很快,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意识到了不对,随后凑到我身边,见上头的梁河没有关注到我们便轻声问我:“还是,关人的,小姐,云谨少爷是不是跟您说过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闭紧了眼,但看不见这场面之后,我仍旧控制不住即将到嗓子眼儿的心跳。 梁森不再问了,环视一圈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别怕,这跟你没有关系。” 忽然上方哐当一声,我立刻睁开了眼,可四周黑漆漆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从未有过的恐惧立刻涌上心头,我失声尖叫,连忙呼唤上面看守的梁河。 “小姐!小姐我在这儿!别怕,梁河!你干嘛呢!”梁森于黑暗之中抓住我,带着我后退几步抵住墙面,挡在我身前护住我。 大概是听出梁森真的有点儿生气的样子,梁河赶紧把铁片再次拿开了,倒弯着嘴角一副责怪我们不禁吓得模样,眼神飘忽一阵儿还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竖起铁片拍了拍,嬉皮笑脸道:“哥,傅姐,这玩意儿好像还隔音嘞,你俩刚才说话我都听不清。” “隔音就隔音呗!这很重要吗!臭小子,刚才差点儿吓死我俩!”梁森怒气冲冲地吼了他一句,梁河顿时说不出话,躲到一边儿呆着去了,梁河走后,梁森又隐隐冒着担忧地望着我。 可偏就是他们说的这两句让我更加恐惧一分,我曾经还疑惑过,云谨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能把许汀和桃枝逼疯,现在我大概知道了,把他们当成猪,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嘛…… 梁河把铁片盖上的时候,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听不见旁的声响,只有自己的嘶吼,那种感觉我只在一瞬间就能牢记一辈子,至于那片泔水,大概就是喂给他们这两头猪唯一的吃食吧,隔几天送一次,他们饿得疯了,脑子昏了,自然会去吃这个的。 至于梁森和梁河所说的,铁片隔音,隔音当然重要!梁森刚还说过另一句话,猪圈永远都不可能安静的,云谨把牢房设置在这个地方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许汀和桃枝在里面闹也没关系,外面的人不会怀疑!因为他们听不清,听不出来那是两个“人”在呼喊,只会觉得,那只是猪圈里永远不会安静的畜生,于是,谁都不会坏了云谨的事的,云谨可以睁着他那双布满星河的眼睛看着、看着他的猎物,看着欺辱过他的畜生在他设置的牢房里面发疯了的哭喊…… 到最后,许汀和桃枝虽然都被放出去了,但在这里的疯狂他们都会记一辈子!谁都没有能力放下、忘掉,当然,他们也不敢告诉别人,因为云谨既然有能力无声无息的将他们拐来这里,还敢放了他们,将来也有能力再把他们抓回去,他们不敢说,只好藏在心里,直到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于是疯掉,傻掉。 我彻底明白了云谨死前对我说过的所有话的意思,原来这才是他说的不得好死、生不如死,我才明白,确实是生不如死。 我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地哭泣、无助地呐喊,曾被关在这里的不是我,但我仍旧感到刻骨阴寒,我不是害怕,我是难过。 生不如死。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扶着梁森的手臂走到洞口下,冲着那片光亮疯狂地招手,极致的疯狂,我迫切地想要冲出这片灰暗,挣脱永不见天日的结局。 梁河见状赶紧丢了绳子下来,梁森看我也没什么力气爬出去了,干脆一手把我扛在肩上一手抓着绳子让梁河把我们拖了上去。 我终于离开时,第一次那么夸张地吐了好久的气,可在将要出门前,我还是放宽了身心,抹净了眼泪安然一笑,或许,我真的已经全身心地融入了老宅。 “把这地方拿水泥给我封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沉声说。 “好。”梁森依旧是拍拍我的肩膀,只是这次没有安慰,他也被吓到了,一时回不过神儿来。 “走吧。”我哽了哽:“我们该回家了。” 我先行一步出了门,让阳光将我吞噬。 孽,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孽,我才明白…… 第105章 三喜临门 接上回,我终于明白云谨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复仇,但我宁愿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一切。 整六点了,我叫梁河去送云嫣,我和梁森则离开声华庭,准备先回小院去,可我刚一出门没走几步,就见老傅在不远处等着我了。 我上前去,老傅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沉默不语的样子才让我意识到了什么。 “爸,你是故意的。” 我这话没有丝毫疑问,老傅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慌乱,我们父女两个,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可你明明知道我就算撞了南墙也不会死心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浸润泥土。 “时时,别瞎想了,现在虽然是夏天,但这是山上,太早了还是不暖和,你还病着,出门不要穿这么薄的衣裳。”老傅低着头为我整理衣衫,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我的眼睛。 他当然怕,无论哪一世,他都在害怕面对我,我也经常可以见到我们争吵之后他躲起来抹眼泪的模样,我怎么可能不心疼我自己的父亲,可我就是想不明白,老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偏执呢!他有什么事情为什么就偏不愿意跟我说呢,我又不是傻子!碰上那么一两件事情难道就死得那么快吗!难道他以为一辈子把我蒙在鼓里,让我随风飘摇受人摆布就能得到好的结果吗! 我多想告诉他我还是会死啊。 我还想再争下去,可我只要一看老傅那冷淡的神色我就说不出话来,我不是伶牙俐齿的人,我也永远斗不过老傅,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最了解。 “时时……” “我累了,先回去了。” 老傅牵着我的手臂还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再听了,光听语气我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都是些无用的废话。 “梁森,看好小姐,没什么事,就不要让她再出门了。” 我走了没两步,身后就响起老傅低沉的声音,梁森略显惊讶地回望老傅一眼,可也就仅此一眼,他又看向我,眼中满是为难。 梁森是我的人,与老傅可谓毫不相干,他却要求梁森来看着我,不是威胁,是什么? 义气也罢,利益也罢,我身边如今最能撑住场面的也就梁家兄弟两个了,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得不替梁家着想的。 “爸,你放心吧,我不会惹事了,我们马上都要回家了。”我背着身回复,顿了顿,随后前行,离开。 我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感觉远处的天都暗了些,走着走着,想了想,其实换个角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老傅,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那么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在了,他怎么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呢?要知道上一世我难产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他哭的声音可是比高辛辞还大呢,我都昏过去了,隔着手术室的门我还能听见。 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我有孩子,换位思考,如果我儿子有这样的危险,我的处境又像老傅这样尴尬,大概我也会以身躯抵挡,委曲求全,只求我儿子能平安长大吧。 算了,算了,我听话就是。 我回到谦和堂,双足刚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大门就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我回过头,大门只剩下一道缝了,很快也被封上。 从没想过我还有这一天,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那些明明有能力逃走却仍旧心甘情愿被关起来的人们都很傻,直到现在我也成了这般处境我才明白,人的一生总有无奈,总有想得得不到,想抓抓不住的东西,世上之事,不是努力了就能有好结果的。 既然他们都想让我改,那我改就是了。 我被关到了中午,六个小时仿佛六年一般难熬,等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是被盛装打扮过、可以撑起傅家荣耀的提线木偶了,我静静地坐在我的位子上,等到需要我的时候,我规规矩矩地去到祠堂,上香,磕头,按了手印,修族谱。 每一步,我都做到最好,我没有再丢老傅的颜面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变了,礼数周全,不哭不闹,应对有条,或许心里都在念叨着我是不是发烧烧傻了呢,又或者,在他们眼前的我不是我,而是一个戴了面具的假人骗了他们。 繁琐的仪式过去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邵勤过来叫了梁森去收拾东西,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回家了,可就在老傅即将宣布大家可以离开、我差点就要站起来的时候,小叔忽然又起身制止了大家。 “我还有件事要告知大家,哥,再等一会儿吧。”小叔笑笑道。 老傅脸色不大好,他现在满心都是要带我回家,当然不希望小叔再闹出什么事来,但皱了皱眉头之后也只能示意让小叔赶紧说,小叔抿了抿嘴,向老傅微微躬了躬身,随后便望向洪堂门口,唤了一声“夏夏”,随后叫人把屏障撤下。 夏夏,小婶? 我有些好奇,不晓得小叔是要搞什么名堂,陆澄澄在我身旁瞧了我一眼,我与他对视过后一齐向外望去。 果然是小婶来了,她身着简朴的白色长裙,没有过多修饰,反倒更能衬出她天然的气质,在她侧前方两步,裴圳穿着正式,一步一回头的请着她进门,小婶大概是因为被傅家人叫了十年周小姐的缘故,没有名分,她来到洪堂,即使是名镇一方的绝色才女,此刻脸上也带了窘迫与不安,眼神在小叔和三奶奶脸上飘忽不定。 我也回过头看了看三奶奶的脸色,她有些疑惑和不满,但还不至于爆发,自打她那天说出如果死去的人是小叔就好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大悲大怒了,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便又看向小叔。 小叔当着全家人的面高调地牵住小婶的手,小婶局促地想要抽离,他就彻底断了小婶的后路,拉紧了她的手,高声通知所有能在傅家说得上话的人:“一周后,我和夏夏会在临江举办婚礼,到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到场,祝福我们。” 此话一出,登时整个洪堂都变得乱糟糟的,连我也被吓了一跳。 他们轰动的原因是小婶家世不高,比起傅家可谓是云泥之别,小叔还是傅家的掌家,小婶更是配不上,本以为小叔和小婶在一起也就是玩玩,领了结婚证,不办婚礼也就算了,将来总有一天小婶会自觉地离开,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拉自己的亲眷嫁给小叔得到好处,但没想到小叔是认真的。 我倒不会低看小婶的出身,我的出身也不怎么样,也被人说过不配,只是感叹小叔会这么早迈出这一步,因为现在并不是办婚礼的好时候。 周家还没有崛起,三奶奶还没有松口,小叔和老傅和二叔也心有芥蒂,小叔这人说是随心自在,可实际上,他做什么事不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上一世,我可是到死都没见到小叔和小婶的婚礼的。 他突然说要结婚,真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我抬头看看,小婶不可置信之后抑制不住的欣喜、泪如泉涌的模样,忽然也就想通了。 人生一世,有一个两情相悦还能结为夫妻的人实在太难了,这一次,哪怕只是为了爱情也值得的不是么?小婶都等了十年了,小叔也等了十年了,小叔亲情淡薄,友情也没有哪一个是没有利益掺杂的,如今有了爱,想要抓住,也未尝不可。 他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单膝下跪,诚恳的问道:“夏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小婶这时候也不再担忧,有了小叔的真心相待,别说面前是三奶奶,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表哥示意我站起来,我手肘戳了戳陆澄澄,小辈们都起身恭喜小叔和小婶。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婚礼就在一周之后,二叔和小叔也来不及回到自己总公司的地方了,于是临时换了行程要跟我们一起回临江,老傅跟着过去商量了一阵儿,婚礼时间地点、请柬的事情就都一块定了,老傅占便宜,顺带着把陆澄澄改名宴的事也定了,就在婚礼后一天。 陆澄澄默默不语,同上一世一样,好像改名宴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当然也明白,毕竟这个宴会明摆着就是沾小叔和小婶的光了,并不属于他自己。 至于行程上的事情,他们决定我和澄澄跟着二叔和表哥一辆车,老傅和程菱陆茵茵帮着带小叔和小婶的五个孩子,小叔和小婶一辆车,让他们夫妻俩躲远点儿腻歪去,定下之后,几个司机就过来听安排。 整个谈论过程中老傅给了小叔好几个白眼,小叔则嬉皮笑脸的凑到他身边去。 “臭小子,结婚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就私自定了,还定在临江,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傅揪着小叔的耳朵就是一阵唠叨,唠叨完小叔又是二叔:“老二,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教训教训!” 看来老傅还挺记仇,还逮着二叔跑到临江抓人训话的事情不放。 二叔无奈的笑笑说:“老大,鸣延早就领了证结婚了,都十年了你才想起来教训?你是记仇吧。” “就是啊哥,我孩子都快能组成一支足球队了,再说了,我把事情定在临江还不就是怕我自己搞不定,有人闹事,我才来寻求你的庇护嘛,长兄如父,你是大哥,我当然就交给你啦!”小叔一通歪理输出耍赖皮,老傅装模作样要揍他,他就躲到二叔身后去。 “一周时间,这么仓促,你想把你老哥累死……”老傅嘟囔着闪到一边儿去了。 山风吹着有点儿冷了,表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小叔牵着小婶的手走过来,见我有点低落,忍不住给我一脑瓜崩。 “干嘛啊……”我捂住脑袋抱怨一声。 “我的好乖乖,这是怎么了,怎么蔫吧了?失恋啦?那个姓高的小朋友要跟你分手啊?”小叔掐掐我的脸。 “小叔你结婚怎么还诅咒我单身呢,他敢跟我分手……”我嘟囔着,缩到表哥怀里不肯说话了。 “时时刚送了云嫣去上学,舍不得,所以心情不好。”老傅略显担忧的替我解释一番。 提到云嫣,小叔也就明白个七八分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也对,云谨的事情连老傅都知道了,小叔这个正经当老师的肯定查的更仔细,我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小叔瘪瘪嘴,欺负不了我自然去欺负表哥,同样还是捏脸,再恨铁不成钢地点点表哥的额头:“你说说你!你都多大年纪了,时时都快把自己嫁出去了,你还单着,是不是没出息!” “诶呀……小叔别闹了。”表哥一脸嫌弃地躲开小叔的手,顿了顿后又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我……应该很快也要订婚了。”说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啥?!”小叔都愣了,左右看了表哥和二叔好几眼,连带着老傅都有点儿懵。 “哪家姑娘啊?多大了?叫什么?老二,怎么没听你提过啊?”老傅问。 “哦,是陈家的姑娘嘛,跟疏忱同岁,你们应该见过的,咱家和陈家是世交。疏忱还小的时候、我跟陈家喝茶时开玩笑提起过要定个娃娃亲的,最近陈家想起来了,就跟我说笑,说要让两个孩子见一见。”二叔随意地说,手里还拿着手机忙活着生意上的事情。 “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包办婚姻啊。”小叔扯了扯嘴角。 “只是见一面,疏忱要是不愿意我还能逼他不成?孩子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二叔依旧是无所谓的神色说着。 我才想起来表哥订婚的事,算起来也是时候了,表哥现在二十二岁,上一世的时候他就是二十三岁订的婚,不过他和陈家那个姐姐没有缘分。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老傅说起过几句,表哥和陈小姐谈过一段,也算是轰轰烈烈,但最后还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是陈家败落的原因分开了,分手后不久表哥就和后来的表嫂订婚了,陈小姐又过了两年才有归宿。经过此事,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关系居然还不错。 “嗯,行吧,要是真成了,咱家还算是三喜临门呢。”小叔轻笑笑,“走吧回家吧,不早了。” “走吧。”表哥揽着我的肩膀,可我刚准备上车,老傅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冒了句话。 “老蔡啊,以后,你就给时时开车吧,所有的工作交到时时那边去安排。”老傅云淡风轻道。 蔡叔的脸色猛地一沉,隔着一层皮肉我都能看见他心慌,他连忙拉住老傅的手臂,颤颤巍巍问:“傅董,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蔡叔跟了老傅二十多年了,加上老傅又是一个念情念旧的人,突然要把他换走,很难不让人猜想背后有什么原因。 但老傅却是很平常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错了,我也不会把你调到小姐身边,只是觉得你年纪大了,我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你身体跟不上,时时还小,除了学校也没什么地方去,你能轻松一点,你放心,工资待遇不会变的。” “傅董……”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蔡叔还想恳求老傅,但老傅已经转身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蔡叔回头看向我,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差点儿让我忘了他上一世是怎么投靠了陆茵茵驱逐我的。 蔡叔这个人,跟了老傅二十年也没看清楚局势,跟了也是白跟,在傅家这种虎狼窝,想过得好,那就得拼了命的跟紧一个主,做了墙头草,见风使舵、唯利是图,不是自卑自贱是什么? 我示意梁森给他安排工作,随后也懒得搭理了,跟着表哥走了。 我在车上靠着表哥的肩膀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梦里,未来依旧一片迷茫。 论道:真心 很晚了,天黑了个透,一下车,伸手不见五指的。 “路灯怎么还坏了。”陆茵茵掏出手机打电话,自打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夫人那一刻起,整个人都矫情了起来,新夫人上任也有三把火,第一把就伸向了可怜的物业。 傅鸣瀛嫌恶地瞥她一眼,暗暗拧了她一把叫她小声点。 程菱最为识相,赶忙叫人都拿了手电照明。 “嘘,时时还睡着呢。”傅疏忱看着妹妹在怀里动了动,顿时看外头陆茵茵的眼神都带刀子。 陆澄澄护亲妈,赶紧走到陆茵茵身边去低语几句。 “把时时抱回去吧,轻点儿哈。”傅鸣堂把外套给侄女儿掖了掖,帮着儿子把侄女儿抱出车门,回头看了眼发现除了大侄女以外,弟弟家的几个孩子也都东倒西歪的,又招呼人把孩子们都抱回去。 “你安生点儿,一个路灯而已,明天再修。”在孩子面前,傅鸣瀛对待陆茵茵的态度才稍稍好了点儿,说罢又看向陆澄澄:“你跟着哥哥回家吧,天晚了,早点儿睡。” “爸,那你呢?”陆澄澄轻声问,这时候他才发觉,老傅和叔叔们好像都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喜事临门,睡也睡不着,和你叔叔们出去喝两杯。”傅鸣瀛微微笑道,拍了拍陆澄澄的头。 “那你们早点儿回来。”陆澄澄懂事的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不可能是因为喜事,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老爸不在家你还害怕不成?”傅鸣延上前捏了陆澄澄的后脑勺一把,没好气的怼了一句,陆澄澄只好再懂事一些,拉着陆茵茵退后不语。 “孩子是好心。”傅鸣瀛拉走傅鸣延,傅鸣延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再回头时,另一个弟弟傅鸣堂已经安排好了孩子们,向他们走过来了。 “走吧。”傅鸣堂招呼兄弟,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蔡常按着习惯刚要前一步去给傅鸣瀛开车门,突然想起自己下午的时候已经被“开除”了,顿时苦上心头,老泪纵横,也不晓得小姐会不会既往不咎网开一面放过自己,总之是看着一个年纪比自己也没小两岁的新司机已然驾车带着老板扬长而去。 ================== 柯霖,酒吧包间 新来没几天的小歌手挺有能耐,会弹吉他会敲架子鼓,长相按照小年轻的话来说还挺养眼,初来乍到就成了这里的“头牌”,每天来这儿的小姑娘多了不敢说,百分之八十都是来看他的,酒吧营业额都因为他的到来涨了不少,那孩子也机灵,知道该讨好谁,不知从哪阵风听来董事长要来,唱一晚上嗓子都哑了却还能立刻爬起来接着狂欢,眼睛时不时往包间那儿瞟。 私人调酒师看起来就没那么卖弄了,虽说董事长的脸色看上去不像生气或难过的样子,但他晓得一个内情:傅家三位老板感情是挺好,但轻易是不会聚在一块喝酒的。 果然,没一会儿老板就叫人请驻场歌手去休息了,调酒师嘲笑那垂头丧气的小伙子,等调好了酒后,他便识相的离开了,临走时带上了门。 傅鸣瀛晃了晃杯中的酒,抿了一小口,不发一言,只是微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物”送给三弟傅鸣延。 “这什么啊?”傅鸣延拾起,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傅鸣堂也凑过去,只看到是一粒点缀着星空蓝的纽扣,没什么稀奇,但三弟却很明显的变了脸色。 “真想好要结婚了?”傅鸣瀛语气平淡的问道,注视着杯中血红的酒。 傅鸣延油嘴滑舌一世,此刻也默默了良久。 “哪儿来的?”傅鸣堂低声问。 “西南疗养院。”傅鸣瀛依旧是平静地答。 接下来好一阵儿都只剩傅鸣瀛偶尔喝一两口酒的声响,他瞥了眼三弟心疼难过变化不定的表情,低头看了眼手表:一点十七。 “哈!”许久之后一声笑打破了沉默,傅鸣延握紧了那粒纽扣,举起酒杯隔过二哥跟大哥碰了个杯,郑重其事道:“哥,我早就结婚了,这次只是补办婚礼而已。” 傅鸣瀛再次低头,手表显示一点三十二,一刻钟,像三弟这样脑子跟不上嘴的人,想了这么久,看来是认真考虑过了,照他说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也决定尊重弟弟的选择。 “好,婚礼场地就定在柯霖,老二已经安排好了,一周后,五六层都会清场给你办酒席,场地布置之类的,柯益有专业人员,你就不用管了,过两天跟着熟悉一遍流程就行,伴手礼就从库房里拿,礼服的话,我通知了袁家人,明天过来量尺寸,定制来得及。” “哥,那我需要准备点儿什么啊?”傅鸣延眯眯笑着往桌上一趴。 傅鸣瀛没好气地给他一个脑瓜崩:“你呢,就看好你老婆孩子,还有,把某些我不认识的朋友拟份名单,我要叫人印请柬去了,别把哪个落下,到时候突然来个人抢婚,我可替你收拾不了。” “我洁身自好恪守男德!怎么可能有人抢婚……”傅鸣延说着,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顿时整张脸红如苹果,趴在二哥身上耍赖耍混。 “嗯,是啊,洁身自好,结果老宅里跑出个柳宗兰来,对你真是痴心一片呐,还差点儿伤着我宝贝闺女!这账我还没找你算呢!”傅鸣瀛面目狰狞,狠狠地拧了弟弟的鼻子一下。 说到这儿,一直沉默的傅鸣堂也猛然惊醒,捏了捏弟弟的脸:“我才想起来,你挺横啊!疏忱偷偷躲起来哭了好几回,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小孩子脾气,欺负我儿子干嘛!” “诶呀哥哥们呀,你们也不能光听他们一面之词呀,我们也没差几岁嘛,他会哭我也会啊,要不我现在哭给你看?我也是有苦衷的呀……”傅鸣延搂着二哥的手臂一阵撒娇,眼见这招不大管用,转头又拍起马屁来:“再说了,大哥不都给报复回去了嘛!骨灰都给人扬了。” 傅鸣瀛冷嗤一声,手里抓着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递给傅鸣延,满脸不屑道:“什么骨灰呀,啊不对,也算骨灰吧,猪骨灰!” “会被人抓住把柄的事情大哥从来不做,你是第一天知道啊?那姓柳的就地埋了,没人把她怎么样。”傅鸣堂略显宠溺地点了点弟弟的额头。 “嗯……嗯……确实。”傅鸣延渐渐泛起醉意,一半清醒一半沉迷。 大哥确实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他出手的每一次,到最后都会叫人找不到破绽,傅鸣延找了十几年也找不到。 傅鸣延迷迷糊糊地一抬眼,又见大哥拿着自己的酒杯闻了闻,随后又是恶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臭小子酒量很好啊!空腹喝度数这么高的,我说怎么倒那么快呢!”大哥把外套脱了下来盖到了自己身上。 嗯……也或者说某些事情大哥真的根本就没有做过吧,都是自己冻出饿出来的幻觉,当然找不出破绽。 傅鸣延不由地嘲笑自己,每次都这么想,十几年了,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大概十几年前的事真的就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了。 算了,算了,此题无解。 ================= 陆澄澄,不,现在该叫做是傅疏愈,傅疏愈自打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着坐在三楼的客厅里,不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他看着表哥一次次从客房里进进出出地往傅惜时的房间去。 傅惜时今晚睡眠好像不大好,于是表哥干脆把他俩手机通话打开不挂断,只要傅惜时那边一有点儿什么声响他都能立即知道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傅惜时那边翻身十多次了,这次终于是哇地一声爆哭。 哭声没响三秒,表哥已经闪电似的窜过去了,傅疏愈终于起身过去探头看了看,虚掩着的房间门里看进去,表哥打开床边的小夜灯,抱着傅惜时哄的起劲。 傅疏愈嗤笑笑,暗叹着表哥果然是个“心志不坚”的男人,前两天还被铁石心肠的妹妹伤得痛心疾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立志再也不要管妹妹的事呢,这才过了几天就又被打脸了,同时也感叹自己居然会生出嫉妒之心。 他叹了口气回客厅去了,没过两分钟,程菱从房间出来,在黑暗中看见他还被吓了一跳。 “呀小少爷!大半夜不睡,你在这儿干嘛啊……”程菱满是抱怨,在这之后她探头向门口看了看,不出意外的话她还是在等老傅,自打被戳破,她是连装都不装了的。 瞧不着老傅,程菱有些失落,转身刚要回房却又见到傅疏愈朝着傅惜时房间遥望的眼神,她便也看了看,很快又发出一声苦笑:“唉,羡慕吧?大小姐就是这个命啊,她就算是做噩梦哭了都有人哄的,我要是有这么个哥哥,真是死而无憾了。” “我爸不会哄你吗?你不照样过得挺好的么。”傅疏愈将视线转投向程菱的身上,冷笑着嘲讽。 听出话里的恶意,程菱没有恼怒,依旧是得体地笑着,她沉吟一阵儿道:“唉,老男人哄人只会砸钱,钱那冷冰冰的,总归是比不上有个人真心相待,不过我算不错的了,您也是,只不过我们都比不上大小姐而已。” “怎么就叫比不上了?我们澄澄好着呢!”陆茵茵忽然又从房间里冒出来,眼含热泪浑身颤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比大小姐还委屈。 程菱心里默念老傅告诫过她的话:讲道理的话跟小少爷说,遇见蠢夫人,只管随她的话说就是。 “我说是我比不上呢,我怎么能和小少爷相提并论?您说是吧夫人。”程菱赔着笑道。 言毕,陆茵茵虽还有怀疑,但终归是没有再闹下去。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疏忱脾气不好?时时哭了一晚上,他本来就心浮气躁,现在真是一点就炸,路过条狗都得被踹一脚骂两句。”周夏披了件薄衫出来了,这趟指桑骂槐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黑了脸。 “我是等我家老傅呢,闲得无聊说两句话而已,弟妹怎么也睡不着啊?”陆茵茵明知是敌,可无奈周夏有名分有真情,孩子还多,实在是个好巴结的对象,于是她仍旧是笑眯眯地凑了上去。 周夏挑了挑眉,不想搭理陆茵茵,可还是要为了长房的脸面着想不得不接一句:“我也是来等我老公的,他不在,我睡不着。”说罢,脑子一转弯又偏了方向想再为自己出出气,调皮的指尖指向陆茵茵又转向程菱:“两位嫂子,都是在等大哥吗?” 此话一出,程菱才猛然意识到,原来有夫人地位没有夫人名分的周小姐等来婚礼时也会虚荣的。 “害,周小姐这玩笑开的,要是在一周以后,我还能坦然的接受笑一笑,可现在……还是算了吧。” “你……” 程菱颇有礼貌地说了一句,没承想周小姐就坐不住了,好在她还能意识到是自己理亏及时收手,否则程菱真的要误以为是三爷统管一切惯着她,把她原本聪明的脑子都养傻了。 傅惜时的哭声又传了两声出来,众人齐齐向拐角那个房间望去。 “时时的命就是好,回来没两年,全家的视线都跑到她身上去了,还没见过疏忱对谁这么有耐心呢。”周夏念叨了句。 “拿什么跟人家比呢,小姐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有人心甘情愿、想尽办法地给她摘下来的。”程菱轻笑笑,看过陆茵茵的眼神之后又赶忙再补了一句:“眼下又被高家看上了,订婚是早晚的事。” 陆茵茵松了口气,老天开眼,老爷子死前还给下了条好规矩:外嫁联姻的女儿不能接手家族产业。 可就在这时,沉默了良久的傅疏愈忽然起身,脸色发黑,不吭一声的就走了,连陆茵茵都没叫住他。 来不及追上去问问什么原因了,傅家兄弟三个回来了。 傅鸣瀛和傅鸣堂一齐扛着喝的醉醺醺的傅鸣延进门来,众人连忙都迎上去,周夏接过傅鸣延,大哥二哥便通情达理的叫她先回屋,各家男人都回来了,她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斗的了,陆茵茵在老傅跟前讨了好回屋去了,傅鸣瀛跟傅鸣堂说了几句也要回屋,可就在这时,程菱又急匆匆的将他拉到角落里。 “怎么了?”傅鸣瀛一边忙活着把头上的汗擦擦一边问。 “鉴定中心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小少爷拿着您的头发做鉴定去了,现在问您怎么办。”程菱皱着眉头吐出这句话。 傅鸣瀛瞬间呆滞。 ================= 周夏抬着傅鸣延回了房间,可谁知房间门就像是有魔法似的,刚一过门,傅鸣延就清醒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纽扣放到她手里。 她定睛一看,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你在哪……”周夏颤颤巍巍的,可简单的一个问题她就是用尽了浑身力气都问不出来。 傅鸣延倒暖心,笑眯眯的把她拥入怀中。 “你不是说,我之前送你的那个纽扣你不小心弄丢了嘛,我做了个新的,送给你。” 可周夏怎会认不清事实,她当然知道傅鸣延说的话只不过是替她遮掩的谎言,她往之前那个纽扣背面刻过她和傅鸣延的名字的,她认得出自己的字迹…… 可她是有苦衷的! 她害怕,她又恨,她泪如泉涌,只想把这么多年来的遮掩的一切全都吐出来! 柳宗兰死有余辜!在上学的时候那个坏女人就一直霸凌她!她没有办法,想要自救,她只能昧着良心的攀上柳宗兰也仰慕着的傅鸣延! 你是我的救命稻草,你是我的药!我并非有意骗你,人在死到临头,总要给自己求一条活路,不要怪我心狠,不要怪我毒辣,是她活该!我太自卑了,我怕她跟在三太太身边,总有一天还会取代我的位置,我是为了自保,我只是想自保!况且你知道那粒定情的纽扣是怎么到了柳宗兰手里的吗?是她把我推下楼时,一不小心从手腕上拽下来的。 可是,可是我一见你红了眼眶的模样,我一时间又说不出了,我怎么能忘了,怎么能忘了我不顾你的处境安危,只为了自己的私心就对疗养院我的学生说“我想要她死”呢。 他酒量其实也没有那么小,周夏是知道的,他分明是清醒的,可在这时候还是如同喝醉了一样,背着身,捂着眼睛,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吐完之后又成了哽咽。 “老公,对不起,如果你想放弃,我去自首,我们的婚……” “不用说了。” 周夏话音未落,傅鸣延已然出口制止。 此刻已经有什么在傅鸣延的心里决定了,他转过身,指尖颤抖,轻轻的触碰到周夏的肩膀,他恨不得把鲜红的心都捧出来给周夏看似的。 “夏夏,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么多年,是我没给你撑腰,你是没办法才这样的对吧?” “老公……”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抛开所有的外在原因不谈,就论现在,你爱我吗?” 傅鸣延的眼睛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周夏,细致的捕捉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好在这一次,他赢了。 周夏毫不犹豫道:“我当然爱你!” 刻骨铭心的吻落在唇上,傅鸣延发誓只敢生这一小会儿的气,他撬开周夏的嘴唇,舌尖疯狂搅乱,不一会儿暴戾的血腥气就在口中蔓延,最后以蔓越莓果酒的甜味收场。 “明天袁家的人会过来为我们定制礼服,早点儿睡吧。” 傅鸣延累的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睡过去了,独留周夏一人在没有灯光的黑暗中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 第106章 名正言顺的亲人 接上回,我回家了,只是回家以后心情也没好多少。 不仅如此,我还折腾的表哥一晚上睡不着觉,整的他第二天早上起来顶了俩熊猫眼,洗漱之后还要去上班。 我趴在床上,看着表哥在我卧室的小沙发上醒来后哈欠连天,见我心情也算是平静了,表哥怨气满满的点了点我的额头:“爱哭又爱打呼噜的小猪猪!我下回要是再管你我就是猪!” “你本来就是猪,我是猪你就是猪哥哥!”我不服气的向上一咬,差点儿咬到表哥的手。 “属小狗的,怎么还咬人啊……”表哥吐槽一句,皱着眉头披上外套要走,结果一开门,老傅从外头“啪”的一声摔进来。 “大伯你干嘛啊!吓死人了!”表哥见鬼似的,吓的双下巴都出来了。 我看见老傅,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而老傅…… 犀利的双眼巡视一圈!窗帘后边也翻了,床底下也看了,衣柜也打开看过了,甚至连抽屉都不放过,我都不晓得他到底在找什么,看完这一圈后,老傅抬起头来看我,笑颜如花! “闺女,好点儿了吗?早餐好了,出来吃点儿?” 我:“呵……呵呵……我一会儿换了衣服就去。” 随后,老傅又转向表哥,同时还为我们展现了一招非物质遗产:四川变脸的绝活。他恶狠狠的瞪了表哥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小子!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拉着表哥就跑了,给我整的一头雾水,好在梁森这个情报员不是盖的,没一会儿他就来了,还正好赶上好戏讲给我听。 梁森在外面敲了敲门,我示意他进来。 “搬家还顺利吗?”我问。 “我还好,就是梁河大吵大闹的,兴奋的跟个猴子似的。”梁森满脸疲惫,估计心里还得批斗我两句:劳资在津海过得好好的,咋个就突然把我调回临江啦!麻烦死啦! “他没来过临江嘛,年纪小喜欢折腾很正常,你也别太赶着工作,带他出去玩两天就好了,反正我手底下的产业也不会飞了,二叔那边还叫人给我帮衬着呢,你还能轻松轻松。” “没想到啊,小姐年纪不大,说出的话这么老成!”梁森抿着嘴一副嘲笑我的意味:“你还说梁河呢,小姐你也没比梁河大几个月啊。” “没办法,命苦!不老成点儿都不行。”我唉声叹气,捶胸顿足,把梁森逗的忍不住笑,突然间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又转了话锋:“哦对了,你也别老管我叫小姐了,我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名字就行。” “这不好吧,邵总和程秘书他们都管你叫大小姐的,而且董事长那边听不惯的话……” “诶呀老傅没那么刻板的,实在不行你就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私下里随意点好啦。”我摆了摆手,梁森思索一阵儿也终于松口。 “好吧,那……惜时,我差点儿忘了正事,鉴定中心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小少爷拿着董事长的几根头发做鉴定去了,这事儿怎么办啊?咱们要管吗?”梁森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递给我,上面除了梁森和那人聊的几句话,后面赫然跟了一张鉴定报告。 老傅和陆澄澄肯定是亲生父子没错的,尚明誉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偷偷跟澄澄做过鉴定了,当时不甘心,看到结果以后也就死心了,但这张鉴定报告上却显示并非父子关系,我上下翻了翻,想来肯定是老傅也知道了,做了手脚了。 “老傅在鉴定科也有人吧?”我问。 “是,傅董大概昨晚就知道了,提前就叫人把数据改了,看来,他是不打算让小少爷跟他相认了,只是没想到小少爷会这么快起了疑心而已。”梁森叹了口气道。 “要是这么长时间还不怀疑,那他才是真傻了呢。”我嘟囔道,看着手机上没什么重要信息了便把手机还了回去,细想想,老傅的做法也是合理的。 “咱们管吗?”梁森问道。 “不管。”我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低下头拭泪,再回头又是淡然:“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候,咱们看似是躲回了临江,可实际上,麻烦都还没有解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老傅消停两天吧,要不然他那血压就得爆表了。” “我倒觉得,小少爷该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力的。”梁森低声念了句。 我并不埋怨梁森,相反,我甚至能和他们共情,陆澄澄不知道生父是谁,梁森和梁河是孤儿,我又何尝不一样?十三岁以前,我不也一直被蒙在鼓里么?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明白了,知道真相未必不是一种痛苦,有时候,它比谎言更令人难过,甚者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我拍拍梁森的肩膀:“到合适的时候了,我会告诉他的,但现在不行,我是为了傅家的安宁,也是为了他。” 梁森苦笑着点了点头。 “哦对了,刚刚老傅拉表哥出去说什么啊?你听见了吗?”我忽然又想起一件正事来。 梁森愣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回答道:“董事长是觉得你年纪不小了,是个大姑娘了,表少爷和你男女有别,即使是亲哥哥也不要老进你房间的好,尤其是晚上!就这些。” 我目瞪口呆。 这至于嘛!我还说是什么大事,能让老傅蹲在我门口跟做贼一样,难道天底下的老父亲都这么操心?不理解。 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带着梁森出门去了,对付了早餐,袁家人就来敲门了,来给小叔和小婶量身材尺寸、好抓紧定制婚礼上要用的礼服,我过去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十分有眼色的退出去:免得打扰小叔和小婶秀恩爱。 我这边没什么事,梁森呆了没一会儿也坐不住了,招呼了一声就去给梁河办转学手续,我一个人坐着无聊又郁闷,实在没事儿干,干脆去骚扰陆澄澄! 我没敲门的习惯,到了陆澄澄房间直接就开门进去,倒还把陆澄澄吓了一跳,也不晓得这孩子是受了什么刺激,门开的一瞬间跟刺猬似的,就差把刺都竖起来了,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陆澄澄念叨了一句,又把头转回去,看向窗外的方向发呆。 我关了门走上前,只见他桌上一堆书和笔记下压着一份资料,上面隐隐印着一个“鉴”字。 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事郁闷吧,只可惜我也必须要跟着老傅一起隐瞒他了。 他要是再闹起来,傅家就真要撑不住了,就算不为傅家,就为他,我也不希望他在这个关键时候因为出身的事分心,私生子的身份,千人唾弃万人咒骂,不是谁都担当得起的,陆澄澄心理承受能力是高,但同时他自尊心也很强,我要是说了,他也就不要再想什么前途了,估计两年后的高考都会受到影响。 我这么做,也算是为他好吧。 我顺手把他的笔记本往报告上一拉,眼不见心不烦,随后毫不讲理的把陆澄澄往椅子边儿上挤。 “你干嘛啊?”陆澄澄蹙眉抿嘴,满脸写着嫌弃,但又无可奈何。 我嬉笑着坐到陆澄澄旁边,挤眉弄眼的耍无赖,他都气笑了。 “那么大的沙发坐不下你是吧?就非得跟我挤?我怎么记得某人前两天的时候才刚跟我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呢?” “哼哼,我是你姐姐。” 一张不过课桌大的椅子硬是挤了两人,原本是为了更加亲近,可我大概是说错了话,话音未落,陆澄澄忽然就冷了脸色,转到一边儿去不看我了。 也是,最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说过要做对方的新亲人,可有些事情藏在心里是真情,非要摊在明面上,跟一刀砍在心上也没有什么分别。 从昨天起,我们成为真正的亲人了,不需要再有什么承诺。 我那一声“姐姐”,伤人至深。 我想安慰他,可手还没能搭在他肩膀上,他又忽然开口,幽幽念叨了一句:“你要真是我姐姐倒好了,我也死心了……” “什么?”我听的一头雾水。 “没事。” 陆澄澄躲开我,扒拉了桌上几个本子拿到阳台上去了,再看我时,脸上满是轻松和淡然,除此之外,我竟然还感受到了一丝丝猥琐,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一件事,暑假过了一半儿了,你确定还不写作业?”陆澄澄低着头歪嘴一笑,心里把一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憋不住的那种。 我此刻还十分天真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滔天大祸即将降临。 “我提前一个月就离校了,考试都没考,哪来的作业啊?” “嗯,说的确实有道理,放假前老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喜欢好人做到底的,傅惜时,你千万不要太感谢我哦~” 陆澄澄十分油腻的挑了挑眉,而我也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神情紧张的注视着陆澄澄在书包里翻找一通的手,终于在三秒后,陆澄澄将书包里的大boss请了出来。 “不用客气!我把你的作业也拿回来啦!哈哈哈哈哈!”陆澄澄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我差点儿当场咽气! 我嘞亲娘四舅奶奶的!这丫的攻击力比老宅的事儿都大,夭寿嘞这是干哈呀!我毕业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写作业呀!我上辈子欠作业的! “陆澄澄你有病吧!你拿我作业干什么!”我嗷一嗓子顺手抄起墙角的棒球棍追着陆澄澄就跑,陆澄澄甩下作业本瞬间溜得不见人影儿。 楼上楼下的,我俩闹得震天响。 直到老傅二叔和表哥他们下班回来,我俩才稍微“矜持”了点,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吃饭,不过表面安静不代表真就消停了,在桌子下面,我俩还进行着蹬腿儿大战! “真该死呀你……” “踢不过我就说脏话,你是不是没种!” 我因腿短渐渐落了下风,而陆澄澄状如歪嘴战神,我看着看着就发现他到底是像谁了。 奶奶个熊,像我! 一样样的刁滑奸诈,蛮不讲理! 我俩对着口型无声交流,陆澄澄依旧是稳赢的架势,我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好不苦闷!直到陆澄澄一不小心偏了方向、一脚踹到了表哥腿上。 表哥一勺汤直接喷了出去,而陆澄澄、大难临头!嗨害嗨! “你也有今天啊。”我咬牙切齿的念道,陆澄澄缩着脑袋目瞪口呆。 表哥看看我俩,又掀起桌布看看我俩收起的脚,突然就明白了我俩今天为什么这么老实。 “来,时时乖,多吃点,最近都瘦了。”表哥神色狰狞,先是强颜欢笑为我夹了个鸡腿,随后又更加明媚的笑着对上陆澄澄:“来澄澄,不要说哥偏心哦,你也多吃点。” 非常和谐,表哥十分友好的给陆澄澄夹了块生姜。 “吃!” 表哥嗷的一声,陆澄澄立刻扒拉着姜块就吃了下去,顿时面露苦色捶胸顿足,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我直接笑出了声,哦不对!这怎么能说是笑呢,我这叫心疼弟弟的悲鸣! “傅惜时,你是不是玩不起!”陆澄澄憋不住了,嘴角颤抖简直快哭,“你先踢我的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你先等一会儿我憋不住!” “欺人太甚,不跟你玩了!”陆澄澄捏着俩拳头,牙都快要碎了,只可惜我“狗仗人势”,在表哥面前,他根本不敢动我一根毫毛略略略! 老傅和二叔原本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看我们,对视一眼后无奈的笑了笑,小叔直接放下碗筷和我们一起笑,不过作为长辈,他多少比我们收敛一点,还知道捂着点儿嘴,至于刚被无故中伤的表哥也是,明明忍不住又想保持人设,只好扭过头去对着空气笑,我耍赖,掰着他的脑袋就给他手动转回来,表哥眦着的大牙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看着这副场面,有时候就在想,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大家都可以很开心,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嘛,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的,大家谁都清楚,这样的日子根本不能维持下去。 角落里坐着的陆茵茵抿着嘴,即使面前是山珍海味也觉得难以下咽,时不时抬起头担忧的看向陆澄澄一眼,陆澄澄在偶然间看到她,笑容也很快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吃饭。 餐厅里一时间又从热闹变回了冷清。 我永远看不明白陆茵茵,为什么一定把陆澄澄原本跳脱的性子逼成这样冷淡的模样,又要他讨好二叔和小叔他们,又要他不近人情,真是自相矛盾。 “我饱了……”陆澄澄没一会儿又低声说了句。 老傅瞥了眼陆茵茵,心里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还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缓和达到冰点的氛围,他故作慈父的模样问道:“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我一会儿想去图书馆,之前借的书还没有还。”陆澄澄呆板的回答。 “嗯,好吧,让邵勤去送你,爱看书学习是好事,不过今天你得早点回来,晚上袁家人还要过来给你量尺寸,要定合适的衣服的。”老傅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 不得不说老傅是真的了解陆茵茵,改名宴和袁家人的事一说,陆茵茵的脸色马上就好转了,真是虚荣的可怕。 我默默地低了头,一口饭也吃不下了,听到手机铃响了,我便拿出来扫了一眼。 可也就这一眼,我忽然起身,全身血液猛灌进大脑,几乎要让我整个人炸裂一般。 是高辛辞,是他的消息。 他回来了…… 第107章 离家出走? 接上回,我突然收到了高辛辞的消息。 自打他从老宅离开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空闲就疯狂的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就连吃个饭开个会也要给我汇报一下,以前觉得很烦,没有必要,但现在这些真的都消失了,我心里却空落落的,我也想过我先退一步,但却发现我根本退无可退,高辛辞把手机关机了,不肯接我的电话。 我想过好几个晚上,有一天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恨我在他车祸之后没有理会,半分音信也无,现在,估计就是想让我体会一遍他的感受吧?我确实体会到了。 这回这个消息也不是高辛辞发给我的,而是他之前送给我的手表可以定位,定位软件发送消息到我手机上,显示他回家了。 回来了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来找我呢,甚至都没有跟我说一声,难道是还没有原谅我吗…… 也是,他跟我说过,感情是不能等价交换的,以同样的方式伤我并不能让他感受到快感。 “时时,怎么了?”二叔放下筷子,满是疑惑的看着我。 我才反应过来,突然间这么反常的蹦起来,全家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天塌了呢。 “啊……是,我朋友那边出了点儿事情,找我帮个忙……”我扯谎道。 要真说是高辛辞的问题,我还真怕老傅直接抄家伙打上高家去。 “什么事儿啊,中午饭都不吃了,需要我们去看看吗?”小叔平静的边吃边问,但小婶今天却显得异常紧张,拉了拉小叔的衣袖,注意到我看她,她才故作淡然的低下头去。 大概是婚礼前都不想再出幺蛾子的缘故,好在我这些事情还不至于到麻烦家人的时候。 我抿嘴笑了笑:“不用,同学间小打小闹而已,就是过去劝劝,大家向来都把我当和事佬的。”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陆澄澄忽然出声,我抬头,只见他顿时没了好脸色,看我的眼神还有些抱怨的意思:“都是同学,我刚转来,正好也能跟他们熟悉熟悉。”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嘛。” “明天再去也行啊,干嘛,你之前说好的会带我去搞好人际关系的,难不成想反悔?”陆澄澄挑了挑眉。 很明了,陆澄澄已经猜到我要去干什么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特别反感我提起高辛辞,平时我可以迁就他,但这次不一样。 “你跟屁虫啊你……”我对着口型说了一句。 “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跟爸和表哥说。”陆澄澄使了个眼色。 好家伙,可真是挑了两个脾气最大的,我无可奈何,只好认命。 “好吧,那赶紧收拾收拾走吧。”我假笑笑,揪了两张纸巾没好气的擦了擦手。 “时时,过去要是劝不住的话就不要劝了,你身体还没好全呢,别再打起来,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二叔笑笑道。 “我知道,二叔放心。” “澄澄,看好姐姐。”老傅补了句。 陆澄澄点了点头,从客厅沙发上取了外套来披在我身上。 “邵勤,去送他们吧,送完直接去公司,不用回来接我。”老傅说道,邵勤从另一个小餐厅探出头来应了声:“好。” 一路上有邵勤在,我不敢说什么,只能跟陆澄澄大眼瞪小眼,直到到了晨星门口,邵勤把我们放下后开着车扬长而去,我才捏着拳头锤了陆澄澄一拳,气的差点儿没哭出来。 “我就知道,你就是冲着高辛辞来的,你说你跟他那么紧干嘛呀!他都能无缘无故的把你扔下跑了,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他呢?”陆澄澄推了我一把。 “你不明白事情真相就不要乱猜好不好?那不是他的错。” “我有什么不懂的,就算你俩真闹什么别扭了他也该分他的委屈和你的困境孰轻孰重吧?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走!这叫喜欢你啊?高家是什么人家,高辛辞是什么人?你醒醒吧你,别人家就是想跟你玩玩,你傻不拉几的,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 “吵架之后不想见面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你没谈过恋爱当然不知道。再说了在老宅的时候他虽然走了,可后来老傅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妈妈不是来了么,不还是来给我撑腰?” “隔了半个月了他还不消气?他是热气球啊!他妈妈来是为了联姻不泡汤吧。” “陆澄澄,你干嘛把人家想的那么坏啊!” “我是为你好。” “好个屁!” 我甩开陆澄澄拉着我的手,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我好不容易把他拉回正道,他又开始莫名趋向上辈子走的路:坚持不懈的劝诫我和高辛辞离婚。 “人之初性本善都白学了你,亏你还是学霸呢,学到旺财肚子里去了吧!高辛辞怎么惹你了,再说了,他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不能一门心思的全浪费在我身上吧。” 陆澄澄仍旧是冷嘲热讽的模样,他向前靠近两步把我堵到墙角冷笑笑:“他有自己的事?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听啊?” “我……” 我总觉得我有充足的理由,可偏偏每一次吵架,陆澄澄都能问住我,我确实不知道高辛辞到底在做什么,甚至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认输吧,跟我回家。”陆澄澄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我甩开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我用你管我,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儿去吧!” 本来就烦,高辛辞烦我也就算了,再加上个陆澄澄我脑袋简直要爆炸。 但不晓得为什么,上辈子我明明总说这句话,陆澄澄都免疫了,这一次却委屈的眼红,我居然萌生一种道歉的想法。 “我,我不是这个意……” “不管就不管!我还懒得管你呢!谁再理你谁是狗!”陆澄澄也恼了,甩下我转身就走。 我忽然觉得我是哪里做错了,可我又偏是不肯道歉,不服气,我最终是没有追上去,任由我们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好久,不知到底是心之所向还是肌肉记忆,我绕过晨星后,走着走着,眼前赫然已是高家。 本来也赌气说过绝对不来找他的,可实际上我又来到了这里。 手指方才触碰门把手,我回过神儿来,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指纹锁早把我当做了这里的女主人,把我记得深刻,门开了,冷风从门内灌进我的衣袖。 我不敢进去。 我害怕再见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怎么解释。 哪怕平时提起的时候我绝不认错,坚定不移的觉得他一定不会离开我,但真正到了要面对的时候,我却只想退缩。 回归现实,我想的清楚,不是他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 自从我对他真心相许的谎言被戳破,他走了,我才清晰的意识到我根本就是无根的浮萍,是他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休憩,让我依靠。 说实话我不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就像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在傅家的世界里为人处世一样,同样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怎样去以妻子的身份爱一个人,我和高辛辞认识的时间是很久,但论起感情,我们俩根本就是一步到位的,一夜风流,怀孕,联姻。 我除了无条件的对他好,其余的什么都不会,高辛辞要的却从不是我毫无底线的奉承他。 上一世我们不知道因为这样的事争吵过多少次,他非要说我根本不爱他,我永远不能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爱又是怎样的,渐渐的我也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跟他耗下去,他不肯跟我离婚,也不愿意跟我倾诉、商讨究竟该怎样改变我们的婚姻,再后来,能同时牵动我们俩的就只有孩子了,七年之痒的感受大概也是来源于此。 或许将来有一天他真的会下定决心放弃我,我想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希望他下一个遇见的人能真正的爱恋他,为他分忧,如果可以的话,善待我们的孩子,哪一天觉得孩子碍眼了也请不要伤害他,我会带孩子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天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哪有带孩子走的能力呢?我都已经死了,想来我死去也有好久了,另一个时空的高辛辞应该已经放下了吧,应该也已经再婚了,要是觉得孩子碍眼的话就把孩子交给老傅吧,还记得那时候老傅还是挺喜欢他的小外孙的,我儿子很乖,不会像我一样惹事的,陆澄澄应该也能容得下他。 至于现在这个时空,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去找他吗?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好不容易回来,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他,我好想抱抱他。 “傅小姐?” 我还没能打开门,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我转过头去,原来是在高家工作的一个阿姨。 “还真是你啊,我正想去找你呢。”阿姨喜笑颜开,跑进从她住所的小房子里拿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出来,很快又跑到我面前。 “王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把眼泪憋回去,硬挤出一个笑容。 “辛辞让我把这个给你呢,还让我告诉你,他这几天很忙,不能很及时的回复你的消息,但他只要是看到了就一定会回的,让你别太担心。”王阿姨把手里的木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就是那个能定位的手表。 “他人在哪儿啊,没有回来吗?他到底在忙什么啊?”我问。 “唔……我也不太清楚啊,这东西是早上的时候辛辞身边那个秘书送回来的,我没见到他本人,我只知道他去了外省的分公司,但具体是哪一个我也不知道,至于忙什么,阿姨没读过几年书就更不懂了呀,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你是他媳妇嘛。”王阿姨半开玩笑道。 “我还不是。”我小声念了句。 “啊?” “哦,没事了阿姨,我自己跟他说吧,谢谢你。” 我急匆匆的跟阿姨道过别,急匆匆的又走,到了大路上,看着车来车往,又开始迷茫。 高辛辞根本没有回来,只是把这个手表送回来了,美其名曰是要我看见后不再担心,可传话的方式千千万,打电话、发消息,他只要跟我说一声我都不会去烦他,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都送回来?难道不是让我彻底找不到他的踪迹吗?他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我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事到如今我也真是彻底体会到他当年的难过了,我错了。 走着走着我又到了酒吧,想着借酒浇愁,虽说总是会愁更愁,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排解的方法了,愁就愁吧。 我叫来一个调酒师,连连续续二十多杯红酒下肚,可预想而来的沉醉感并没有到来,我还以为是我异能觉醒了,赶忙又换了两杯度数较高的长岛冰茶喝了喝,直到我肚子都喝撑了我才明白,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酒”的问题,它甚至称不上是一杯“酒”。 “大叔,你敢不敢再离谱一点儿啊?前面二十多杯葡萄汁我都忍了,但这个长岛冰茶……这不就冰红茶么!你随便加点儿调料变变味我都不会这么没面子好不好?”我直接气笑了,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调酒大叔颤颤巍巍的收回酒杯,眼看着就要再把刚才的葡萄汁兑点进去,我连忙制止。 “好了好了不要浪费了,我喝饱了,实在咽不下了。”我摆摆手。 “大小姐,您注意身体啊,傅董交代过不让您喝酒的,我这儿不好交代……”大叔搓了搓手,模样可怜到爆。 我趴在桌上冥思苦想,脑子里实在混的慌,只好再问了句:“哪个傅董啊?”原谅我实在记不清我走进的到底是哪个“柯”的大门了。 “这里是柯玹啊大小姐。”大叔略显疑惑的回了句,背过身还嘟囔着:难道饮料也能醉人? 饮料当然不能,但高辛辞能。 原来是小叔的地盘,我今天来这儿“造次”了一下午,今儿晚上回去免不了遭一顿唠叨,我想我还是早点回家的好,早唠叨完我还能早点儿睡,想到这儿,我起身整了整衣服便离开。 回家走二十分钟的路,夕阳西下,人影逐渐拉长,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我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开了门,却见一个书包大的花瓶向我飞来。 我眼疾手快躲开,花瓶在我身后碎裂,落在地上发出震天响的噪音。 我整个人直接懵了,夭寿嘞!我走错家门了?这个招数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慈禧太后的招儿么?诶不对!没错呀!我回的是傅家啊!难不成是慈禧太后来这儿啦?她来干嘛?诶也不对啊,她怎么能回来?她指纹都被删了,再说了,老傅面前她哪敢耍混? “你干什么!时时?没事儿吧?” “疯子,你闹够了没有!不是叫人去找了么!” “你自己把你儿子气走了,反倒怪到时时身上!你有病吧!” 我正想着,屋里忽然又响起老傅二叔和小叔他们的声音,而且听这个语气和内容,好像并不是慈禧太后啊? 我探头看了看,还真是误会了慈禧太后。 砸我的是陆茵茵,吃了熊心big胆!敢在傅家跟我动手,苍天爷爷呦,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从前不是装挺好的么?再说了我也没惹她呀! 眼看着老傅彻底把她摁住了我才进门去,小叔冲上来把我上上下下翻看了一圈,二叔慢了一拍,在旁站了一会儿又转向陆茵茵的方向,失了风度的怒骂。 “你自己教养不好孩子,还总找借口,陆茵茵我告诉你这是傅家,不是你撒泼耍混的地方!别以为成了傅家的夫人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再把你从傅家的族谱里移出去!” “澄澄也是傅家的孩子!你们不能只顾着这个丫头就不管澄澄的死活吧!他原本好好的,就是跟着她出门一趟回来就跟我大吵大闹现在还离家出走……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陆茵茵红了眼,先是指着我的鼻子骂,而后又低了头哭的天昏地暗。 说到这儿我基本也就明白了,是陆澄澄终于抑制不住,头回跟陆茵茵吵架了,随后跑到了陆茵茵视线之外的地方,大概是吵架的话题与我有关,陆茵茵就把这个事怪罪到了我身上,而她向来是一个视儿子如命的人。 “是,澄澄是我儿子,但时时也是我闺女!你算什么?凭什么跟时时动手?陆茵茵,我忍你也算忍够了,如果不是为了澄澄你以为你配有名分?!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不管是时时还是澄澄,只要他们少了一根头发我都找你算账!”老傅一把将陆茵茵扔出去,高大的身躯在陆茵茵身前宛如一座大山,压得陆茵茵喘不过气。 我长舒一口气,挤出一个笑面对挡在我面前的小叔:“放心吧,我没事。”随后我走上前去面对倒在地上哭闹的陆茵茵,在这场闹剧里显得尤为镇定。 “你告诉我,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啊……”陆茵茵抬眼绝望的看着我。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可怜。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毁了他。”我心平气和的说。 “什么?”陆茵茵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蹲下身,老傅还想阻拦,我示意他不会有事。 我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一张图片,将她摆在陆茵茵眼前。 “中度抑郁,幽闭恐惧症,社交恐惧,我和澄澄认识至今也没多久,不到……半年吧?这些心理疾病不能是我逼出来的吧?” “你什么意思?拿给我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我……”陆茵茵想要躲避。 我按着她的头逼迫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急了,口中含糊不清的辩解争执:“这都什么破病啊!根本就是装出来的,矫情!” “矫情?陆阿姨,我看他面子上还能叫你一声阿姨,你装的不比他好么,慈母模样,杀鸡都不敢看,可是澄澄的血呢?你真没沾过吗?” “我没打过他!” “他的后腰左侧,有一道一指长的刀口,胸口下两寸,三厘米深的刺伤,掌心一道不是胎记,也是刀伤,你从来没打过他,但这些伤口你知道都是怎么来的吗?” “你……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我愿意听他说话,只是你不愿意而已。”我微微笑道,随即起身:“你想做个好母亲,可惜用错了方式,爱自己的孩子是支持他健康快乐的生活,在他走错路的时候给予提示,不是逼迫他走自己希望的道路。他身上还有几道伤口,你是他妈妈,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会回来的……” “他确实会回来,但你要明白,他从来都不怕你,也不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他是太爱你了,他明白你只有他了。多说无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淡淡的说,说罢,我转身又要出门。 “时时你去哪儿啊?”小叔连忙问道。 我摆了摆手:“去找陆澄澄,哦对了,把派出去找他的人都叫回来吧,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着人的。” 第108章 旷野星辰 接上回,陆澄澄离家出走,劝完了陆茵茵,这大半夜的我还得跑出来找他,烦死了! 我气鼓鼓的往林宅的方向奔。 其他人都找不到陆澄澄,只有我知道他在哪,他确实是个很奇葩的人,我知道他这个习惯,还是我还住在林家的时候偶然间撞见的,那也是我们的初见。 老傅和陆茵茵都不知道,其实早在陆澄澄进傅家以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也做过一晚真心相待的好朋友,他身上的伤口就是那会儿被我撞见了,我给他包扎的,那晚之后断了联系是因为我回傅家了,他找不到我了,我也渐渐把他淡忘了,等到后来老傅和陆茵茵那档子事儿一出,我和陆澄澄才重逢。 我俩也没想过,再见面的场面会辣么尴尬,他妈要嫁给我爸!这什么离谱剧情!至于相认,那更不可能!互相看不顺眼还差不多。 林宅在很接近郊区的地方,路途还是有些远的,我打了个车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我到了目的地,车窗外是一片荒芜。 付钱的时候,司机叔叔看看打扮精致可人的我,再看看外头和我完全不搭调的荒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仔细检查、确定我给他的不是冥币,等我下车后,他油门踩到底车速直接飙到二百一飞走了,我都能看见车轮子上冒起的火星。 我苦笑笑,向着林宅的方向走去。 仔细想想,他也确实应该害怕,毕竟正常人家的姑娘不会在大晚上来这种鬼地方的,毫不夸张的说,真的就是如假包换的“鬼地方”。 这里孤山后是一大片孤坟,十里之内渺无人烟,山前是一大片垃圾掩埋场,里面都是些乔迁走的村民不要的废家具,一到晚上山风吹过,恶臭难言,不过林宅的位置好一点,在山的侧面,一般情况下不会受这些东西的影响,就是荒点儿,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当初林阿姨穷困潦倒,为了治写哥的病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临江市区物价高昂,我们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于是无奈之下她就带着我和写哥搬来这个破地方,看中的就是一个地价便宜!给二十块钱附近的恶霸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因为除了恶霸这地方也就少有人烟的缘故,我除了跟写哥在一块玩,也就只能去山前堆破旧家具的地方、坐在衣柜或者破桌子上发呆,晚点儿的时候就把木头家具劈了当柴火带回去,写哥给我做饭,我和陆澄澄相识也就是在那个地方。 谁曾想忽然有一天我一斧头劈下去能劈出个人来?陆澄澄这喜欢躲衣柜的毛病差点儿没吓死我!亏我年纪小下手轻啊!要不然我现在哪还能有弟弟? 他也被我吓个半死,他还以为这地方就是个坟场,根本不会有人居住呢,以为我是从坟地里爬出来带他下地狱的白无常,从衣柜里窜出来拿了个柳枝儿对着我一顿抽!我直接当场喊妈妈! 后来他才意识到我是个人,因为他没站稳,一不小心从衣柜上摔下来了,精准的就扑在我身上,发现我有人的体温,但我就可怜了呀!我被他打就算了,居然还要被他压!这小兔崽子也是,看着骨架子一个,真没想到他那么重,差点儿没把姐姐我肠子都压吐了。 不过他也不好受,我推了他一把,他一不小心后腰又撞木刺上了,“撕拉”一声,伤口直接撕裂,他倒地就是一声闷哼,我起来看他的时候直接原地懵比,因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好像是肾,这就意味着我可能差点儿害的这个孩子断子绝孙!我害怕我要负责啊! 陆澄澄疼的有点儿昏厥了,我冥思苦想许久,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差点悖逆人伦的决定,写哥说过,做了错事就要负责,于是我打算人工呼吸把他唤醒,别问我为什么不打120,问就是破坟场里手机哪有信号?我和写哥平时联系都是靠大嗓门喊的。 还好陆澄澄醒得早啊,大喊一声一巴掌给我扇飞了,不过不得不说他那常年练散打的手劲儿是真大啊,姐姐我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顿时伤势变得比他还重,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忆犹新。 没过多久陆澄澄就开始考虑他要不要也悖逆人伦给我唤醒了,不过姐姐我那时候一心想着要嫁给写哥,守身如玉的嘞!才不要被这小流氓非礼,半眯着眼看他凑过来了,我“腾”的一声就坐起来,回了他一巴掌。 咳咳!扯远了! 总之就是不打不相识,都好了之后我俩就开始互相叫嚣自报家门,然后就认识了,后来又因为各自有伤实在打不动的缘故,我俩就商量着坐下握手言和,约定以后再战,我回家拿药把他的伤口包扎好了,那晚上写哥不在家,我闲得无聊,干脆就和他聊了起来。 他告诉我,他是怕被妈妈罚就离家出走了,我有点儿幸灾乐祸,于是问他为什么,然后他告诉我,他一不小心失手,数学只考了九十九点五分,成了全班第二。 我个很少及格的当场石化,随后开始疑惑我为什么要嘴欠问出这个问题。 话说我要是考第二的话,写哥应该会把我抱起来兜一圈,林阿姨也会回家来给我包饺子吃,但我只会考倒二。 陆澄澄还在滔滔不绝的诉说,说他腰上的伤口就是因为前天语文作文不是满分,妈妈骂他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撞到了刀上,而我持续石化,我都没听说过作文还有满分的!真不想和学霸唠嗑,我发觉我根本没法从学业这个话题上给予他半点安慰。 我把他的话打断了,我问他:那你今晚还想回家吗? 陆澄澄表示:我可太不想了。 我就带着他跑了,跑到山上去,迎着满天灿烂的星河。 半山腰的地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一座小石屋,是我自己搭的,样子很像海绵宝宝的菠萝屋,不过面积比那小多了,最多钻进去两个人,我带着陆澄澄钻进那个小石屋里去了。 陆澄澄这个小没见识的,好奇的东张西望,看我这小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激动地不能自已,我十分骄傲,从树枝编成的枕头下面掏了罐蜂蜜递给他。 “饿了没?叫声姐姐给你吃!” 陆澄澄从前一天晚上就跑出来了,至今是一点东西都没吃,饿的饥肠辘辘,见我有罐香甜可口的蜂蜜,一晚上可怜巴巴的不知道叫了我多少声姐姐,我都快笑岔气了,赶紧递给他:“别说姐姐我小气,都给你啦!这可是我自己上山上蜂窝里掏来的,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呢!” “你好厉害。”陆澄澄看我的眼睛简直要发光,不过很快又落寞下去:“我就不能随便出门,也没见过蜂窝。” “你以为见着这东西是好事啊!被叮了要肿好几天呢,疼死了!你肯定是城里来的小孩,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家买不起蜂蜜我才会上山去掏的。”我抱怨道。 “那我给你买。”他眨巴了眨巴眼说。 “不用啦,好学生,你的钱拿去补课好了,再说了,我的蜂蜜掏来是给我哥哥吃的。” “买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摘来的包裹着我浓浓的爱意,更甜!” “嗯……好吧。” 陆澄澄皱了皱眉头,似懂非懂的接受了我的说法,我不大在乎他听懂听不懂,我只知道终于在写哥之后,我有了第二个朋友,我又拉着他到小屋外头、坐在石墩上看风景去了,那时候我跟他说:“这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连我哥哥都没有来过,这次带你来了,这儿以后就是咱俩的秘密基地了,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他答应了,也信守了承诺,只可惜再见面时我们才发现,我们根本做不了朋友。 我再也没回过小石屋,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来,只是我也不在意了。 今天再来找他,颇有一种回到当初的意境。 我走过坑坑巴巴的土路,来到初见的破家具堆边,一眼就认出了差点儿被我劈成烂柴的衣柜,我上前去,两手抓着把手将衣柜门大敞开:“找到你啦。” 陆澄澄就在里面,忽然见了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嗯……哭笑不得吧。 “你……”陆澄澄嘴角抖了抖,眼看着就是要扑出来抱我的模样,可指尖刚探出没多久却又收了回去,全身缩作一团躲回衣柜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还有,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嘛。” “啧啧啧!委屈死了,小祖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好不好?”我回怼道。 陆澄澄被我这么一激更是恼火,一嘟嘴抓着衣柜就要关门,这能行? “诶诶诶我错了还不行嘛!我错啦,跟我回家呗~”我腆着脸撒娇,趁着陆澄澄稍有缓解,我扳着柜门就往里钻! 大不了就一起被关着嘛,可谁曾想啊,我天生倒霉体质又发作了! 地面不平,衣柜没放稳,陆澄澄一个进去还行,但再加上我就有点儿支撑不住了,还不等陆澄澄嫌弃我的加入,衣柜先表明了它的不满,晃了晃之后头一仰,径直向后倒去。 “小心!”陆澄澄及时扑上来搂住我。 “哐当”一声,衣柜倒地,溅起一层灰尘。 陆澄澄护着我,所以我没磕着哪儿,但他就不太好了,这一下子差点儿没给他摔出脑震荡来,他把我甩开,直接气笑。 “你有病吧!这破衣柜废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受得住两个人啊!你钻进来之前先动动脑子好不好,诶呦我的天啊……”陆澄澄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就笑,整个衣柜都跟着他一抖一抖的。 “知足吧你,至少它是后倒下去的,没把衣柜门堵上就不错了,再说了我那不是想哄哄你嘛,你倒好,还不领情!”我照着陆澄澄的胸口就是一拳。 “要你哄我。” “谁叫你小孩子脾气,这么大年纪了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我离家出走也用不着你管好不好,不是说好了吗?谁再管闲事谁就是小狗。” 我和陆澄澄大眼瞪小眼,陆澄澄冲我“皎洁一笑”,我心领神会。 “汪汪!行了吧!”我咬牙切齿的去捏陆澄澄的脸。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走啦赶紧出去啊,咱俩躺在一个衣柜里感觉好怪。”陆澄澄半扛着我把我拖出去,出去以后,又对着我嬉皮笑脸。 我呆呆的望了眼刚才呆过的衣柜,一时间恍惚,我偷偷让医生给陆澄澄做过检查,他确实有幽闭恐惧症的,我听他提起过陆茵茵把他关在小黑屋的事,想来就是那些童年回忆造就他对于狭小空间的恐惧,但现在,他却喜欢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被关的多了,反倒觉得这些狭小地方才是安全的避风港,他也怪可怜的。 “诶,你想什么呢?”陆澄澄戳了戳我。 我才回过神儿来,看着他终于被人理解、开心的冲我笑的样子,我脑袋一热,拉上他的手。 “你还想回家吗?”我问。 陆澄澄愣了愣,随即答道:“我可太不想了。” 我又带着他跑了,迎着星辉,跑上半山腰,来到旷野,如同当年一般争先恐后的钻进小石屋,这次不用我来提醒,他自己就从我枕头底下掏出蜂蜜罐罐来了,还被树枝扎了一下,我看过去,这才发现,当年翠叶子和新鲜柳枝编成的小枕头如今已成了枯草块。 “放了这么久那蜂蜜该坏了吧,你还敢吃。”我苦笑着拍了下陆澄澄的后背。 “我早换过了,我说过的,蜂蜜我给你买嘛,你别老掏马蜂窝,被蛰了多难受啊。”陆澄澄边说着边把蜜罐打开送到我嘴边。 “那我还说过爱心味儿呢,你忘啦?”我拧着眉头浅尝了一口,满是傲娇。 “在这儿呢。”陆澄澄对着心口比了个爱心给我,还怕我看不见似的,直接把爱心比到我眼前,我差点儿没呛着。 闹过之后又是一片沉静,陆澄澄难得的安宁,盘腿坐在我旁边老老实实的看着我吃蜂蜜,看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脸上泛起红晕,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原来你还记得。” 我一头雾水:“记得什么啊?” “当然是秘密基地啊!我后来找过你好几次,结果你搬走了,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可难过了好一阵儿呢,甚至还去拜过佛,想和你再见,结果见是见到了,但……居然结仇了!” 陆澄澄气鼓鼓的,那模样我看了就笑个不停。 “咱俩再见隔了三年,你又对我这么冷漠、不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陆澄澄靠了靠我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不过没一会儿又换上了疑惑表情,戳了戳我问:“话说你明明记得我,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啊,我还给过你提示呢!” 而我一愣:6,小老弟,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事! 我“噌”的一声从地上窜起来,抄起一根枯草杆追着陆澄澄就跑:“我还跟你相认你心咋那么大呢!嫁进我家昂!我没大棍子把你打出去就不错了!” 第109章 一面知己 接上回,我带着陆澄澄跑回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要么说老傅的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陆澄澄呢,谁能想到陆澄澄大晚上的真跑坟地这边儿呢?也就跟他同样奇葩的我了。 陆澄澄极其熟悉流程,吃完蜂蜜后,他拖着我去石墩子那边看风景,可惜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除了黑漆漆的一片就啥也没有了。 “你说你,离家出走也不找个晴天。”我皱着眉头指了指远处:“你就说这天气咱俩能看点儿啥?无不无聊?我是看你还是看看能不能和后山长眠的叔叔阿姨聊聊天?” “看你!你最好看!”陆澄澄捏捏我的脸。 “没大没小的!”我伸手反扑,不过闹了一阵儿我才想起一件大事,连忙翻出手机,对着陆澄澄的大脑门子就是一声“咔嚓”。 “你干嘛啊?” “报备啊,你都出来多久了,难道想让老傅报警啊?” 我扒拉开陆澄澄挡脸的手,他的脸色顿时阴沉的难看,别到一边儿去。 “你放心吧,只照脸,不会照到你在哪儿的,就算照到了老傅也猜不出来。”我拍了拍陆澄澄的肩膀。 “爸他们没来过你家吗?”陆澄澄揽着我的肩膀问。 “没有。”我一面发照片,一面看着我的脚尖在石墩下一晃一晃的,“他有洁癖。” “可是这是你住的地方啊,他就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你?”陆澄澄疑惑不解,看他那样子倒是比我还难过。 也是,这点儿他确实能跟我感同身受,我的感受甚至还比他好一点儿。 我戳了戳陆澄澄的脸无奈的笑了笑:“来过一次,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市区,我记不太清了,还是后来写哥讲给我的,我才七岁,只记得他是中午来的,饿的肚子咕咕叫,写哥让我给他冲个速溶蛋花汤垫垫肚子,他去做饭,我就去了,结果一不小心把干燥剂也冲进去了,老傅直接进了医院,后来他应该是被我整怕了,就再也没来过……” 话音未落,陆澄澄已然爆发出了雷霆般的笑声,我也说不下去了,漫山遍野的“哈哈哈”,吓的树上的乌鸦都飞走了。 再后来一晚上都是这样,各自讲故事,时而笑,时而哭,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俩终于都支撑不住,找了个树相互靠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肚子饿的咕咕叫,突然觉得这个剧情很熟悉,不由得对视后都笑了起来。 陆澄澄凑到我耳边:“诶,你现在做饭不会再有毒了吧?” 我莞尔一笑状如歪嘴战神:“开玩笑,你在质疑姐姐我的实力。” 我们跑回林宅去了,陆澄澄还是那么没见识的瞎转悠,而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主动抓了点儿以前没用完就堆在院子里的干草和柴火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看着眼前简直能把我装进去的大铁锅和灶台,我感到胸有成竹。 结果五分钟后…… “傅惜时!着火了吗?!”陆澄澄在院子里嗷的一声,提了桶水就冲进来救我。 一桶水浇在烧的正旺的柴火上,冒起的烟灰简直要把我们都埋了,我呛的喘不上气,陆澄澄拖着我就往外跑,到了院子里咳嗽了好一阵儿我才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陆澄澄抓着我的脸,一边儿掏纸巾给我擦脸上的灰一边骂我:“你也不看看,烟囱堵的那么严实你也敢烧火,怎么被把你呛死呢!”他又气又笑:“闹了半天你根本不会做饭啊!” “我以前从来没做过饭我哪知道这些嘛!那么大的灶台我根本不会用呜呜呜呜……” “大小姐命,到哪儿都有人惯着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啊~”陆澄澄酸的直念叨。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的,写哥从来不许我干重活,做饭也不许。 陆澄澄也不会用灶台烧饭,再加上这地方除了野菜也没东西可吃,而我们两个并不想做王宝钏,于是还是决定回家的好,但是!我们忽然发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我们怎么回去啊! 打车过来容易,回去却难上加难,这坟场哪能打得到车?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根本没人会来好伐?我和写哥以前住的时候好歹还有辆自行车,现在自行车也卖了,纯靠脚力走出去,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告诉我,到了大路上差不多也就天黑了! 但是好像除了走出去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路上,饭也没吃,水也没有一口,我和陆澄澄两个还被烟熏了半天,浑身脏不溜秋的,宛如丧尸! 终于到了大路上,我们俩累的吐舌头,脏兮兮的没脸打车了,看看手机终于有信号了,我拨通了梁森的电话,让自己人看笑话总比被外人笑的好。 梁森很快到了,不仅没有嘲笑我们,还贴心的给我们带了两笼热腾腾的灌汤包和黑米粥。 “这是惜时喜欢吃的,至于小少爷你的习惯我不太清楚,要是不喜欢的话……”梁森顿了顿。 陆澄澄很快接话:“喜欢。”随后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她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学人精啊你。”我吐槽了一句。 梁森耸了耸肩,示意我们上车去。 看着窗外的风景,我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儿,最终叹了口气,做了决定。 “已经是一家人了,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多多指教了陆澄澄先生?”我伸出手去。 “我叫陆澄,不是陆澄澄!”他没好气的牵住我的手。 没多久,我和陆澄澄回了家,此后距离婚礼和改名宴不到一周的时间,陆茵茵简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做什么都是轻声细语的,对比从前低调了很多,因此老傅的血压都降了不少。 陆澄澄问过我,也问过她,我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但我们两个也是难得的默契一次,都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不过经此一事,陆澄澄和陆茵茵是和好如初,老傅也轻松不少,但我可就遭老罪了! 我回家后不久就开始肚子疼,上吐下泻的,上医院一查,胃病! 不得不说陆澄澄那小玩意儿是真该死啊,他多会儿换的蜂蜜?那是四年前啊!蜂蜜保质期最长也就两年吧!他真敢说他换过啊!我才反应过来!我这小破胃,稍微有点儿变质的东西碰都不能碰一下,这下倒好,我直接炫了半罐…… 胃病引发高烧,我体温直飙三十九度,连着烧了三天以后好歹才能下地,陆茵茵又是送水又是喂饭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主要是我看见她那张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反胃,我本来就吃不下饭…… 表哥同我一样,也是怎么都看不惯陆茵茵,于是果断抢了她的活计,我才能喝了点儿粥下去。 病好点儿之后,小叔是一分钟也不让我闲着,觉得他五个孩子做花童左右不对称,然后就把我也拉上了,完全没有考虑我愿不愿意这个事,我才刚出我房间的门,定制好的衣服都送我手上了。 话说我都十六了,哪有这么大年纪的花童! 只可怜我细胳膊细腿的哪能拗得动小叔?婚礼当天,连拖带拽的我就上台了,撒花、送戒指、送酒,一套流程下来给我整的心累,除了小婶不知道怎么的看我不甚顺眼以外,其他的都还好。 没我的事儿后,我果断钻到宾客席疯狂炫饭,吃罢后我收拾收拾,早早的就带着陆澄澄和弟弟妹妹们回去了。 因为对于我们家来说,婚礼不仅是对于另一半的承诺,还是谈生意的好机会,改名宴也一样,几个老总聚一块儿喝多了,手里有个十几单生意谈成都没问题,这种时候,我们小孩子在旁边听着没什么意义,还碍事儿。 很晚的时候他们才回来了,陆澄澄负责哄弟弟妹妹们睡觉,我就去给他们煮醒酒汤,到了房间,果然,只有二叔一个是清醒的,老傅抱着小叔吐的昏天黑地,表哥趴在地上烂醉如泥,二叔拖都拖不起来的那种。 一堆大老爷们“互诉心肠”,场面不得不说真是惨不忍睹…… “唔……哥,前年元旦的时候你吃大闸蟹你咋不叫我呢,真抠门,你是不是怕我给你吃完了……”小叔趴在老傅耳边絮絮叨叨:“还有,我听说去年你还去巴黎玩去了,你又不带我,你是嫌我吃得多,还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都是谣言?你哥对大闸蟹过敏,还有,去巴黎是去出差。”老傅迷迷糊糊的回答,一把把小叔的头摁在怀里摩擦。 “那也要带上我,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然后就在我面前,小叔攀着老傅的肩膀就亲了老傅一口。 是脸哈!亲脸上了! 我嘴都张成了“o”字型,肚子一涨打了个嗝,连带着手里的醒酒汤都差点儿摔到地下。 “诶时时啊!天晚了,你身体不好就赶紧休息去吧,这儿有我就够了……”二叔都不好意思让我在这儿待着,手里还抓着表哥呢就迫不及待的要上前接过我的醒酒汤。 “二叔,你确定你一个人行嘛?”我些许尴尬的笑着指了指突然睁了眼睛的表哥。 “爸,你去哪儿啊,我好困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叫我干嘛!这么大孩子了让妹妹看笑话啊。” 二叔焦急的想甩开表哥,但表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酒反而力大如牛,紧紧抱住二叔的腰死活不撒手,不仅如此,他还往二叔怀里蹭,一米九大个子还撒娇! “你讲个故事哄我睡嘛~” “儿啊,你都二十二了好意思吗?”二叔哭笑不得。 “胡说,我才……三岁!”表哥抿嘴一笑。 诶嘛,画面太美不忍直视,再见! “二叔你忙,我先走了!”话不多说,我把手里的锅搁桌上就走,出了门好一阵儿,我感觉我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嘿嘿我先把那房间监控开了我再睡觉去! 累了一天了,好在今晚还能睡个好觉,虽说明天还有个什么改名宴,但那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对于陆澄澄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去不去都行,本来也就是大人们之间谈生意的借口,什么老傅多了个儿子那些也不过是噱头,要不然,老傅也不会把它安排在小叔婚礼后一天,很明显就是在利用余热了。 再说了,就算真的重要,我更不该去抢人风头了。 我胡思乱想了一通,冲了个澡,随后就如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扑在床上倒头不起。 第二天很快到来,前一天晚上忘了拉窗帘的缘故,阳光洒落进房间,我热的直蹬被子,半梦半醒间烦躁不已,可迎面而来的凉意还没持续多久,被子居然又自己飞了回来! 嗯,如果不是被子成精了的话,那就只能是我房间里还有个人。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定睛一看,陆澄澄拿着个巴掌大的小扇子坐在我床边一摇一摇的,脸上的表情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好像——郁闷之后又释然? 我撑着床垫托着腮盯着他看,陆澄澄见我醒了,自觉主动的往后退了两步,见我上下打量他,不由得也有点儿心虚、抿了抿嘴。 “你像变态。”我眯了眯眼总结出一句:“大早晨的你来我房间干嘛!还好我从来不裸睡。” “我无聊嘛,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只能来找你了……”陆澄澄一副委屈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看这样子,我基本就能猜得到今天改名宴上的场景了。 我扳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看来我这一觉睡得确实是有点儿长,改名宴都开了两个多小时了,足够陆澄澄从那场子上打五六个来回。 “爸说要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不过,他们好像都不大喜欢我,然后他说是他们年纪都大了,不会和小男孩说话,就让我去跟着表哥认识些同龄人,可你也知道,表哥就更不喜……” “所以你就回来了呗?” “嗯。” 陆澄澄说完,低着头,却还时不时瞟我两眼,眼里满是“智慧”。 我皱了皱眉头瘪了瘪嘴:“陆澄澄,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吧?” “那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嘛……”陆澄澄含糊的说,嘴角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迅速瞧一眼我脸上的神色后又低下去。 “你就不怕我抢你风头?你猜为什么今天老傅没有叫我起床,那是在给你留颜面晓得不?我去了算怎么个事。”我打了个哈欠。 有时候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蒙蔽了陆澄澄的双眼,导致他这一世手段这么轻柔。 不对,他这一世哪有手段?纯粹纯情小奶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通。 “如果是你的话,那我乐意。”陆澄澄脱口而出。 “好家伙,够大度!”我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仔细想想,陆澄澄这做法也合理,傅家没有人带他,他想出头也难,搞不好还会被说成是和陆茵茵一样趋炎附势的人,若我去了,一个原本该站在他对立面的正经大小姐给他打包票,反倒会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行吧,你出去,等我换衣服。”我叫走陆澄澄,转而起身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得体的礼服。 半小时后,送我们的车停在举办宴会的庄园前。 第110章 改名宴(上) 接上回,我们来到举办宴会的庄园门口。 这里是临江市中心,附近几百亩都是权贵游玩的乐园,酒庄,果园,马场,高尔夫球场应有尽有,地价贵的一批,我听一耳朵都得吓的血压飚到四百八。 这地方高家和赵家平分秋色,各自占一半称老大,除他们两家之外,往下就是我们傅家、侯家和陈家。 老傅和二叔努力,在这地方挣下了五六十亩地,小叔也很感兴趣,于是抢了老傅十几亩…… 咳咳!扯远了,总之就是傅家在此地有话语权,宴会办在这里,很显然,陆澄澄就不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了。 临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喜欢泡在这里,在这儿,无论是认不认识的朋友,哪怕只是过来走亲访友,听说了我们傅家有喜事,都会过来讨杯酒喝,跟老傅他们认识认识,说不准哪天就成了合作伙伴,至于喜事到底是什么,没有人会在意,陆澄澄要是想在这时候出风头,确实是件难事。 最关键的是,没有我这个亲生女儿的支持,没有人敢随意偏到他那边去。 可笑的是,我现在居然真的来了,站在庄园门口,那些眼熟的叔叔阿姨们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一样惊讶不已。 邵勤在门口跟客人们说话,看见我立刻便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监督我爸戒烟戒酒,有问题吗?”我整了整衣裳。 “啊?”邵勤脑袋顶冒出三个问号,扯了扯嘴角。 “诶呀邵叔叔你就别问了,我爸呢?又喝多啦?”我摆了摆手。 邵勤才回过神儿来:“没呢,这大中午的,现在就喝多了晚上没法应酬,小姐您现在要过去吗?” “嗯,劳驾您带我过去。”我点点头。 邵勤做出个“请”的手势。 我招呼陆澄澄跟在他身后,一路进了庄园的宴会厅。 厅里正热闹着,我一路找老傅,一路向着周围熟悉的叔叔阿姨们打招呼,连他们见我忽然“懂事”都十分讶然。 老傅在大厅中央,跟二叔、侯叔叔和陈叔叔他们喝酒聊天,见我来了,还带着陆澄澄,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笑的实在僵硬。 “爸,二叔,侯叔叔,陈叔叔。”我挨个浅浅躬了躬身,也给身后的陆澄澄一点儿提示。 他学做我的样子行礼。 “时时,你怎么……”老傅顿了顿,转瞬又改了口:“今天风大,穿的这么少要感冒的。”老傅柔声细语的说着,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眼角甚至含了泪,不过很快也隐藏了回去。 “放心吧爸,我自己身体、心里还是有数的,倒是你,你不是前年就跟我保证说要戒烟的嘛!到现在了还抽,血压降下去啦?”我眯了眯眼。 “掐了,掐了。”老傅捏捏我的肩膀满是宠溺。 “老傅,你好福气啊,闺女那么关心你,我家那臭丫头要是跟时时一样,我都烧高香了!”陈叔叔在身后说笑。 侯叔叔紧随其后:“就是,我家那小子,就知道教训我。”说罢脸色都黑了一度。 害,也是,陈叔叔大概是在说笑,但侯叔叔是真情流露啊,侯向阳是侯家老爷子跨了一辈直接钦定的继承人,他的医术学到哪儿了暂且不论,气质是跟爷爷学了个十成十,把老爹都管的死死的。 我不由得笑笑,拉过老傅回头,手里接过穿制服的姐姐手里的酒杯敬酒。 “这是哪儿的话啊侯叔叔,向阳在学校每天夸您呢,您想啊,要是没有您每天跑东跑西的投资医疗器械,挣钱挣的手都抽筋了,向阳能专心学习、至今都没出过学校前十啊?”我一通拍马屁。 侯叔叔顿时眼睛都发光:“真的啊,我家那小子这么说的?” “那不然呢,您也知道我一向身体不大好,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果不是向阳在我耳朵边儿说的,我上哪儿打听这生意场上的事儿去啊?”我神色动作如同说书,随后趁此机会又赶紧拉过陆澄澄:“澄澄也听见了,我们几个平时关系都很好的,经常会聚在一块聊聊家里的事。” “是啊侯叔叔,向阳还说,您是先公后己,心中有大义的人,家里人都想传承手艺学医,只有您考虑到了支持家族医院发展必须得有一个人牺牲自己去做生意,并且成为了那个人,家里人都很敬佩您呢。”陆澄澄心领神会,顺着我的话说了一通。 侯叔叔咳了咳,挺直了腰板,借着梳理发型的空档朝着侯向阳的方向瞥了一眼,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诶呀,那看来向阳是嘴硬心软,老侯也是好福气哦。”一旁的陈叔叔挑了挑眉,拍拍侯叔叔的肩膀。 夸了一个,另一个也不能落下,我立即乘胜追击。 “陈叔叔您不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嫂子的名头都响彻云霄了,那是少有的天才,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我扬了扬语调十分做作。 “嫂子?”陈叔叔略显惊异的回过头。 “可不嘛!我都听说了,陈姐姐跟我表哥定过娃娃亲啊,那可不就是我嫂子嘛!”我嬉笑道,陈叔叔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个机灵丫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把实话说出来了,回头你哥哥揍你。”陈叔叔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叔叔和傅家联姻的意图都快从心底溢出来了,否则十几年不联系的人,他不会突然请二叔喝茶,我还真猜对了。 “没一撇那就赶紧撇啊,陈姐姐那么漂亮,我哥哥就算揍我那也是因为害羞。”我说着,眼神还不住往周围偏偏看表哥的行动轨迹。 呼~得亏不在,我就拍个马屁,可不想挨揍。 “是啊老陈,小锦多好一闺女,你先跟我提的给两个孩子牵线,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怎么,舍不得了?要反悔不成?”二叔笑着拍了拍陈叔叔的后背。 “唉,那丫头,一直在忙活什么比赛的事,还在国外呢,等她回来,我一定安排!”陈叔叔哈哈大笑。 活跃了一下气氛,我的目的也就达成的差不多了,向长辈们告别后,我带着陆澄澄前往同辈人最爱的饭桌处。 “你社交,我搂席,年轻人的场合少不了喝酒,你酒量不行,有人给你倒,你就趁人不备倒我杯子里,我再给你换成葡萄汁儿,你跟我的距离不要超过三米,就这几点,懂?”我向四周与我示好的朋友们微笑示意,与此同时低声跟陆澄澄交代着。 陆澄澄扯了扯嘴角:“至于嘛,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说我不能喝酒,酒精过敏也行啊。” “不不不,你不懂,喝酒是给友谊打基础的最佳方式……” “说实话。” “好吧,如果是我,他们肯定不会逼我喝酒,但你身份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特殊,对家有可能会借此欺负你。”我十分婉转的说道,两根手指比了个类似于数钱的手势。 “哼哼,谢谢你啊,我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抚慰。”陆澄澄干笑笑,抿了抿嘴。 我内心干咳两声:亏得是姐姐我人美心善,没拦着老傅改了你的鉴定结果,否则哦,你简直不能活喽…… “话说葡萄汁这招好使么?”陆澄澄换了个话题,大概是看我也郁闷的缘故。 “反正长得都一样,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回答道。 “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了,咱们都不要告诉别人。”陆澄澄捏捏我的手心。 很熟悉的两句话,想想上一世,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呦!这不是陆澄么,哦不对,改名字了是吧,傅疏愈,我记得应该没错哈!”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回过头去,正见赵看海朝着这边走来,穿着一身长款格子西装,发型极似……飞机头,总之看上去十分嚣张跋扈。 “你得罪他了?”我戳了戳陆澄澄。 “没有,但我可能得罪过高辛辞。”陆澄澄苦笑笑。 嗯,也是,赵看海别的不说,义气还是有的,帮兄弟收拾假想敌很合理,就是有时候有点儿脑干缺失,就比如他现在耀武扬威的走过来,突然注意到陆澄澄身侧还有我,差点儿扑腾一声跪下的模样。 “小海子你作什么妖?什么发型啊,你不怕让静蕾看见笑死你。”我咧了咧嘴,上下打量了赵看海一圈。 “不是……姐,你千万别告诉静蕾,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高辛辞!是高辛辞指示我这么干的!”赵看海先是委屈巴巴的讨饶,随后又立马想起推卸责任来。 远方不知道正在干啥的高辛辞:“阿嚏!” “是吗?他原话怎么说的。”我挑了挑眉,我坚信高辛辞不会这么无聊,起码不会用“校园暴力”这种方式。 “他……跟我说他对你真是爱而不得诶不对……是,担忧!对,担忧。”赵看海挤眉弄眼,咬牙切齿,“因为姐姐你实在是太美丽了!追你的人从这里都排到他姥姥家去了,他觉得他配不上你所以很担心有别的小帅哥趁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撬他墙角!” “那他是不信任我喽?” “啊?不是!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赵看海脸色一瞬扭曲,简直能当场哭给我看。 我“切”了一声,转头吃我的小蛋糕去,但就在转身这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人群熙攘间,一人身着深蓝色西装笔挺,礼貌的微笑着向左右敬酒,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年纪虽然大了却仍旧容光焕发,哪怕只是嘴角的胡须也是整齐到了极致,细节这么到位,看来他是为了这次宴会特意准备过了。 孙阊平。 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上一世,这东西可没老碍高辛辞和老傅的路,有次抢生意的时候还差点弄丢我的安安,他手脚不干净,也不会装,可做起赃事来就是让人抓不着把柄,如果不像他一样阴险狡诈使狠招,还真除不掉他,这可不是善茬。 他怎么会来这里?按道理,他不该出现的这么早,总不可能是老傅跟他有交情? 我正想着,陆澄澄拍了拍我,顺着我的视线望了望:“你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浅笑笑,这时候陆澄澄根基还不稳,不是让他出手的好时候,我拉过赵看海:“小海子,老实点,帮我个忙。” “哈?”赵看海眨巴眨巴眼。 “你带澄澄找几个好朋友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我有件事情忘了跟我爸说,很紧急,现在就得过去,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一根头发都没少,否则……” “明白姐!我自己把自己按到下水道里去!”赵看海三根手指向天发誓。 “很好,去吧!”我一把甩开赵看海,跟陆澄澄示意后赶忙朝老傅的方向奔去。 “小姐?您去哪儿?”我还没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过邵勤的声音。 我回头,邵勤快步向我走来,神色焦急。 “看见我爸了吗?”我问。 “傅董晚点会回家的,您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吧,外面天阴了大概是要下雨,您穿的少不能吹风,我叫人送您回家吧。”邵勤急匆匆的说,眼神飘忽。 我定了定心:“是因为孙阊平吧。” 邵勤顿时惊的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小姐您怎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稍微大了点,邵勤赶忙收住,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后才悄咪咪的凑到我耳边:“小姐您怎么知道?” “以前在高家见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别多问了。”我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他跟老傅没交情吧?” “当然没有!”邵勤皱紧了眉头,看看后方不远的孙阊平再看看我,最终艰难的下了决定:“小姐这边请。” 很快,我来到老傅身边,老傅和二叔小叔的眼睛比我更尖锐,在我之前已然聚到了一起。 “孙阊平,打过交道,生意不大干净啊,嘶……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们认识他吗?”老傅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认识,有仇,算吗?”小叔冷笑笑。 “你有没得罪过的么。”二叔念叨了句,随后又凑近了老傅:“这种人,能躲就别招惹,装不认识吧。” 老傅和小叔都点了点头,可我却还是不安。 孙阊平这种人,从来不开没结果的局,他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认命空手而归。 果然,他已然端着酒杯朝着老傅的方向来了。 第111章 改名宴(下) 接上回,孙阊平来了,宴会厅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时间也变得诡异。 老傅和二叔蹙了蹙眉,小叔依旧不屑,耸了耸肩后又端了杯酒到窗台边喝去。 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从后揽住我的肩膀。 “臭丫头你又凑什么热闹,我可跟你说好啊,这事儿你不许插手,高辛辞都瞎教你什么了,怎么能让你认识孙阊平这种人……”表哥抱怨满满,简直能把我和高辛辞的爱情扼杀在“萌芽”之中。 “你哥说的没错,时时,听话,不要跟这种人接触,你乖乖的,诶,不是说你有同学过来了嘛,去跟同学玩吧,累了就让邵勤送你回家。”老傅拍拍我的头,眼神示意邵勤后,邵勤立刻做好当我保镖的准备。 我了解了老傅的心思,确定他没有被蒙蔽,目的达成了我倒是想走啊,可眼看着孙阊平已经到跟前了,而且看他这架势,还是冲着我来的。 邵勤过来请我,我还没迈出一步,孙阊平偏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登时老傅二叔他们都有些震惊,假笑都装不下去。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就是傅家的大小姐了,久仰。”孙阊平举着酒杯冲我淡淡一笑。 “孙董是长辈,名震一方,我年纪还小,何谈能让孙董说一声久仰?您说笑了。”我略微躬了躬身。 我已经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跟他争论了,是不想惹事,希望这老东西知道收敛,点到为止,但他若非要耍混,我也不怕事。 孙阊平胡须颤了颤,偏不如我所想,他将酒杯与我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来不速之客的到来已经吸引了不少窃窃私语,这一下更是让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落到我们身上。 “当然是久仰了,您小小年纪,心胸开阔,城府也深,我也是少见有人能和异父异母的兄弟和睦共处,还能给他撑场面,另外,还能轻轻易易的走进舰行那位小高总的心里,让他对您死心塌地啊。” 孙阊平话一出,顿时整个宴会厅爆发出一阵争论。 把最简单最明显的问题拧干了摆在明面上,反而是引起舆论最好的最好的方式,孙阊平是抓稳了我的弱点。 不过,他的目标却不会是我。 表哥在旁早气的脸红,眼看就要上前,二叔赶忙拉住他,与老傅对视一眼后,老傅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 “孙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您。”老傅带着礼貌的微笑,眼底却是要杀人一般的狠厉。 孙阊平啧了几声,摆了摆手,倒好像是我们开不起玩笑似的。 “傅董,我是敬佩傅小姐,傅小姐有这样的格局,真不愧身上流着您的血,我要有这样的女儿,居然能攀上高家,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呢!”孙阊平哈哈大笑,整个宴会厅都被这笑声充斥,尖锐刺耳。 老傅咬牙切齿,眼看要动手,我连忙按下他。 他话意都挑明了,正好这也是在场许多人都憋着不敢问的事,还不如趁此机会消消所有人的气焰。 我稍稍思索一阵儿,随即笑道:“您这话说的,敬佩我和高辛辞两情相悦?难不成是想我教您如何得到他的心?您也想嫁给他不成?这不好吧。”说罢,我掩嘴嗤笑。 孙阊平“唰”一下白了脸,笑容也僵在脸上,除他之外,其余在宴会厅的人都被我整懵了,须臾后又成了一阵雷轰般的爆笑。 “你……”孙阊平回过神来伸手指着我,嘴唇都被咬出血痕。 他不敢跟我动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故作惊恐,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似的往后缩了缩,愣了一阵儿后赶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孙叔叔,我脑子笨,说话不知轻重,其实我只想跟您开个玩笑来着,您为人大度,应该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跟我一个晚辈计较吧。” “噗……”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混入,我向旁看去,果然是表哥没憋住,见大家突然都看他,他连忙伸手捂脸,躲到二叔身后去,但脸是挡住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还好我拥有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我忍! 九敏孙阊平怎么还不转移话题!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咳咳……怎么会,是我先说错了话,向傅董和傅小姐道歉了。” 终于在我嘴里都冒血腥气的时候,孙阊平捏着拳头逼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 “诶对了,怎么不见高家的人来呢,难道是傅小姐没有请您的未婚夫来吗?”孙阊平又说。 我刚松下的气又收回心口,真是没想到,今天这个姓孙的还没完没了了。 但这一次,我却真的中伤,心如刀绞。 我嘴角颤了颤,磕磕绊绊道:“请了,不过他在忙……” “年轻人嘛,忙点也是好的,诶但是……我看了一圈啊,一个高家人都没来?这么重要的日子,至少该派个手下人来表示表示的,傅小姐,男人嘛,有时候不那么注重细节,你可要好好教教他了。”孙阊平望着四周,幽幽的念道。 “当然。” 现在该我脸色苍白,捏紧了手掌。 “我最近正好有一桩生意想跟小高总谈呢,只是没有联系方式,不如傅小姐帮我牵个线?当然,小高总要是看不上我老家伙、我也不会为难傅小姐的,您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就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呵,他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我红了眼眶,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我知道我的回答每一个字都是代表着家族的脸面,可现在,我偏偏就是连句谎话都说不上来,无可救药。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好想他,可就是见不到,因为他不想我见到他。 “害,想知道小高总在哪儿还不容易嘛,孙董您这架势,我当您是要傅小姐代劳直接签字合作呢!”侯叔叔忽然冒了一句,对孙阊平满眼都是嫌恶。 他当然是好心,但就是反应不过来。 老傅猜到我的心思,连忙瞪了侯叔叔一眼,侯叔叔才醒悟,可现在闭嘴也已经来不及了。 “儿啊,爸是不是说错话了,现在该怎么办啊……”侯叔叔哭丧个脸暗戳戳的拉了拉侯向阳的衣袖,侯向阳甩开父亲,担忧的看着我,他是想帮我,但审时度势后他不得不为家族兜底。 “孙董是路痴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傅小姐,难不成是没人袒护就不敢进舰行的大门?”侯向阳沉声说了句,随后便拉着父亲退了两步,侯家爷爷咳了咳,把儿孙护在身后,向老傅示意抱歉。 孙阊平无视了侯向阳的话,他占了上风,登时喜笑颜开:“傅小姐,只是说个地址而已,您难道……” “你当然没有这个荣幸!”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打断孙阊平,紧随其后则是十数个人嗒嗒的脚步声,声势浩大,不用猜就知道是赵看海来了。 “高家是什么人家,不做小生意,孙董,您要找他自取其辱,可不就是为难我姐么。” 赵看海冷笑着上前,人群自动为他开出一条道路,他走过,在人群外围稍定了定,身后的保镖先行动身挤开孙阊平,做出个请的手势,他才继续动身,到我身边时立马换了神色,嬉皮笑脸的。 “姐,你别跟他说话!他身上一股子狐臭味儿辣眼睛!你看你,被熏的脸都白了,真是够惨的,都怪小弟来迟,姐姐恕罪!”赵看海眯着眼睛一副求饶的模样,愣是给我整笑了。 碰上个说话从来不带拐弯儿的赵看海,孙阊平的脸才算是彻底臭了,腮帮上的肉一抽一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但他当然更不敢对赵看海动手。 准确来说,是得罪都不敢得罪。 临江双分天下,高家赵家各占一半,可实际上谁不知道,赵家才是这里的老大。 虽说高家和赵家看似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但高家是五位掌家共同掌权的,即使高辛辞长房一脉掌大权,但最多也就只能分到高家六成股份,赵家就不一样了,赵叔叔白手起家,赵家的生意还没来得及被家族蛀虫染指,九成都是他的,赵看海作为他的独生子,自然是太子爷一般的存在。 在临江,谁敢惹太子爷?岂不是找死。 当然,除了我和高辛辞比较手欠加上赵看海又实在有点儿实诚…… “傅小姐可真是人见人爱啊,小赵总您别是想跟高家抢媳妇吧?”孙阊平干笑笑,竟又冒出一句。 他居然还有台词?!孙阊平大脑短路了吧敢惹赵看海,连带着这么多人家一起得罪了,真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你有病吧!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你没学过啊?要不要我现在写你脑袋上!傅惜时那是我姐!”赵看海拍拍胸脯道,看着孙阊平那眼神简直想把他当场送进精神病院去。 孙阊平还不知收敛,扬了扬头念了声“呵”。 “你什么意思啊?”赵看海不耐烦道。 “没什么,我就是感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傅家小少爷进家门认姐姐,您也认姐姐。”说罢,老东西呵呵笑了许久。 “你……”赵看海顿时落了下风,吵架确实不是他的优势。 我却越看这场面越觉得不对劲。 孙阊平不是个会装的没错,行事高调也是有的,但按理说那应该是七八年后跟了威廉以后的事了,现在他根本没有资本可以狂,阊平集团不过是个中型公司,今天来的可都是临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天他字字句句都是针对,他不该是这么蠢的人。 不对,一个人说一句话,是针对还是拉拢评判到底是怎样的?他说的话对我傅家有影响,可别人不过是看了场热闹而已。 我将四周安安环视一圈,看见众人或嬉笑或担忧…… 担忧?为什么担忧? 傅家的长期合作伙伴我大多都见过,我却不认识这几家,说明他们担忧的绝不可能是友情淡薄的我们。 糟了……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中了孙阊平的计,要知道,商界最怕什么?最怕垄断!临江势力本就分配不均,高家赵家掌大权,普通的小商贩想要接触他们可谓难如登天,于是攀附其他中上阶商家就成了最合理的事,可世人谁没有攀附进取之心?就算真没有,外人也不会相信,中上阶也想往上爬,他们才是真的能接触到高家和赵家的,如果真的能够到大企业,连接形成垄断,谁还会顾忌底下小商小贩的死活? 临江的中上阶都有谁?我们傅家、寒露家、侯家、陈家,试问这四家里,哪个和顶级没有联系?答案是不仅有,甚至有些还是世交,还要联姻。 孙阊平难为我,高家是我夫家不必说,其余中上阶三家是我世交或好友,如今赵看海也丝毫不顾及的当众袒护我,这局面,怎么不是我傅家在筹谋一场大局…… “老东西,你当你是什么玩意儿啊你敢在……” “看海,够了。” 眼看着赵看海抑制不住就要打人,我连忙将他拦下,将他拉到身后,回头我又是一副笑脸:“孙董,相信您的世界里应该不会只有爱情这一个词语,友情和亲情不可或缺,应该不用我一个晚辈来教您了,所以我只当您是说笑,来者是客,您既然来了,我们傅家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也请您不要总是开些无聊的玩笑,至于您想和高家合作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另请高明吧。” “未来的高夫人,难道还吹不了两句枕边风吗?”孙阊平见我不按他套路出牌,顿时笑容都僵了,可他仍不死心。 我浅笑笑:“吵架了,所以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了,我为了您,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我哪管得了他呀。” 这话不知道高辛辞听见会做什么反应,但我不得不说,此刻撇清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对我们两家都好。 我再次回顾,果然方才面上担忧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一局陈叔叔坐观局势没有轻易出手,侯家侯向阳收手也算及时,寒家事忙没有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孙阊平败了,不过他得到的也够多了。 “好吧,打扰傅小姐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孙阊平向老傅和二叔躬了躬身,灰溜溜的窜走。 经此一战,老傅和二叔表哥都不由得对我竖大拇指,可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我当众和高辛辞划清界限,若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或难过的会来找我对峙? 也好啊,至少我能跟他见一面,我也只是想跟他见一面而已…… 第112章 血红色的白玫瑰 接上回,孙阊平落败,我心里的巨石也算落了一半儿了。 他行为有异,我们自然不能少了防备心,老傅叫人请来了戏班子,在前院搭台唱戏去了,年纪大一些的叔叔阿姨们就喜欢听这些样式,纷纷涌出门外去听戏,小辈们则接着喝酒,眼见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了,邵勤派人收拾了个不大不小的茶室请我们进屋商议对策。 我也一道跟去,心里还想着高辛辞的缘故,我也没什么精神,只将自己方才心里想的念了一遍,告诉赵看海回去转告赵叔叔我们两家停一段儿合作之后就靠在窗边发呆去了,反正有什么重要的梁森都会帮我记下来。 我耳边一阵儿是二叔的分析,一阵儿是小叔的咒骂,到最后都只剩了老傅对我的安慰。 “时时,你也别想太多,你们都还是孩子嘛,偶尔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老傅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 我知道他们的话题终于还是转到高辛辞身上来了,我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不跟他好了,今天这场面闹的,好像是咱们非贴着他高家不成!老宅的时候就属他跑得欢,把时时声势撑大了出风头,到了了他又不负责,真是高琅越惯出来的!”小叔愤恨道,表哥闻言难得的支持了小叔一把,不住的点头。 “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问题。”我低声说。 是我不够爱他,是我一直在骗他,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爱恋,其实我明白一味的纵容顺从不是爱,但我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好了。 “姐,实在不行的话,我帮你去找找他吧,你别难过……”赵看海手足无措、紧张兮兮的说。 我是想早日见到高辛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通过外人的帮助,可每次想要伸出手的时候,骨子里就会生出一种倔强,我希望高辛辞回来只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我没有回应赵看海的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好了乖乖,难受也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身上还有伤呢,本来就不能碰酒精,别一会儿再喝醉了。”小叔放下戾气过来紧紧的抱住我,我的脸贴在他胸口,从来没有像这样想沉睡过去。 喝醉了?是,我早就醉了,不过不是喝醉的而已。 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相较于上一世,我的局势已经是跨越性的好转了,至少,“醉酒爬上高家床”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的家人依然还爱着我,没有谁觉得我是耻辱,我还有家可回。 宾客还在庄园内没有离开,我们家也不好一直闭门不见,眼看着戏曲要唱完了,老傅赶忙安排厨房做了些点心送出去,随后他与二叔小叔和表哥三人一同出去亲自给客人泡茶,聊得不亦乐乎。 我也带着赵看海离开茶室,想着好一阵儿没有看见陆澄澄了,不知为何,我心底忽然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澄澄人呢,我刚被人欺负他居然都没来?”我问。 赵看海脸色顿时难堪,手足无措。 “老实说。”我两个指甲盖拧住他一块儿小肉,赵看海顿时五官都皱到一起。 “姐……傅姐饶命啊,我就是替兄弟气不过想灌他两杯挫挫他的锐气,我是真没想到他半杯就倒那儿了啊!”赵看海鬼哭狼嚎道。 而我:“啥!我好不容易给他拦了半天的酒都快吐了,到了了败你手上了!人在哪儿呢!” “找人看着呢姐,你放心,一根儿头发都不会少的……” 呵,一根头发都不会少?那是你太不了解他了…… 我赶忙赶去赵看海所说的地方,可我终究还是去晚了,闹剧已然展开! “妈妈!我要我妈妈嘛,你们都是坏人呜呜呜呜呜!” “不是小少爷你别这样儿,诶!那个不能吃那是烟灰缸啊!” 陆澄澄喝多了撒酒疯,七八个壮汉把他围在一个圆桌里,据可靠情报,十分钟前他还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但十分钟后,酒精成功占据大脑,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拦得住他的! “不是,这哥们怎么看着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撒起欢儿来比过年的猪都难抓!”一位壮汉大汗淋漓,一边抓人一边干嚎。 “哼,他练散打的,你们真应该庆幸他醉了就降低智商了,要不然能把你们一个个都脸朝地摁地下。”我喃喃道。 反正人不是我灌的,发疯丢的也不是我的脸,只能算是赵看海小心眼儿,我何必上前去凑这个热闹,干脆就让赵看海负责到底,等什么时候陆澄澄玩够了他自己也就停下了。 想到这儿,我果断搬了个板凳坐下看戏,而赵看海看看我:“姐,你不得帮帮我啊……” “你自己闯的祸,现在想起来问我了?我早跟你说了别惹他。”我悠闲地倒了杯茶。 “谁能想到会成现在这样啊。”赵看海欲哭无泪,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们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去帮一把呀,你不是义气么。”我挑了挑眉。 “那还是算了吧!我想跟姐姐你呆在一起看风景。”赵看海嬉皮笑脸的躲在我身后。 不过这不躲还好,一躲,陆澄澄那个小崽子竟然因此注意到了我! “妈妈!”陆澄澄嗷的一声扑了过来。 我本以为真是陆茵茵过来了,还专门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身后空空如也,再回头,陆澄澄奔向的是我的方向! “妈妈我好想你呀……”陆澄澄俩贼壮实的胳膊十分粗暴的把我从板凳上拽起来,然后给我勒怀里。 毫不夸张的说,我要断气了! “你快放开,我不是你妈妈我是你姐姐……”我双脚腾空,脸色逐渐发紫。 “救人啊快救人啊!”赵看海见状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在地下,生怕他把我掐死。 好一会儿这场闹剧才走向尾声,我喝着梁森给我递过来的茉莉花茶顺带大喘气,陆澄澄靠在我背上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 我真想给他掐死! 唉,算了,我是个理智的女人,不能跟一个喝多了的小娃娃计较。 赵看海和他那几个保镖被抓的满脸道子哭唧唧的回家去了,累哄哄的跑过来找茬,没想到被茬欺负了,回去估计又得跟赵叔叔告状,看来我们两家断联一段时间甚至都不需要演的。 闹了这么一出,时光也在无形中溜走,我看看表,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今天的宴会也快到尾声,刚刚梁森来的时候传来消息说:小叔已经喝多了,老傅也稍微有点儿高了,现在只剩二叔在主持场面。 不对,也没有什么场面需要主持了,会喝酒的现在都躺下了,留下的只剩等着接家人回家的助理。 “唔……好冷。”陆澄澄在我身后翻了个面。 我拿过自己放在一边儿的外套给他披上,他好像还能感应到似的,睁眼冲我笑了笑,眼中还是迷茫的,行动上倒是不慢,抱我抱的更紧了,我看见就气的一批。 “你要不是我弟,我今天就掐死你!”我张牙舞爪道。 “你舍不得。”陆澄澄口齿不清,可语气依旧是肯定。 嘿,这小崽子。 注意到对面两个阿姨看我俩的笑话,我赶忙收敛了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看,这俩孩子坐一块儿多般配啊,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 “要不是傅小姐现在已经许给高家了,我还以为老傅带回这么个儿子来是给自己闺女找上门女婿呢。” 阿姨们坐在一起说笑,忽然就冒了这么两句,我正喝茶,差点儿没把茶杯都扔出去! 啥玩意儿?! 呵呵,阿姨们你们可别瞎想了,老傅只是单纯的找个理由把自己儿子带回家而已,要真是上门女婿,我们俩可就违背人伦喽…… 但是很关键的一点是,我怎么感觉我之前就听过有人提这个观点?而且好像就是这两个阿姨说的,难不成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 我想了半天,头都快炸了,最后也只能是摇摇头。 罢了罢了,大概是我酒喝的多了,脑子都糊住了。 我把陆澄澄放平了,给他盖上衣服,他沉沉睡了过去,而我就去窗边,坐在落地窗前,我望着玻璃上的倒影,热闹的宴会厅渐渐空虚。 九点的时候,客人终于都走光了,我偷拿的红酒瓶也见了底,迷迷糊糊中,我感受到手心一道温暖。 “臭丫头,又偷偷喝酒……” 是二叔的声音,我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不过二叔已经拿了我的空酒瓶子,给我盖上薄毯之后就走了。 又是望着玻璃的倒影,空荡荡的宴会厅,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二叔把喝的醉醺醺的老傅和小叔都带了过来,放在了和陆澄澄同一个沙发上,老傅仰着头朝天打呼噜,小叔的睡姿还文雅一点,趴在桌子上,不过嘴里还嘟囔着些胡话。 “夏夏,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竖起耳朵听清了一句,果然,他满脑子都是小婶,也对,小婶那样的美人,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会忍不住的惦记。 “柳宗兰,该死……” 忽然小叔又冒出一句,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里一惊,可当我想再听下去的时候,二叔已然端了盆水回来了,倒影中,他捏了捏小叔的脸。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二哥,我想回家……” “乖,明天就回家了。” 小叔转移了话题,他心里的话我是听不到了,可我还是彻底清醒。 其实我一直觉得,柳宗兰的死因蹊跷,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或者说,我不敢去找证据…… 算了。 我对着玻璃,捂着嘴小声哽了哽,玻璃上显出雾气,不过很快就散了。 二叔拿了毛巾,放进水盆里泡了泡,拧干了给老傅和小叔简单收拾了收拾,我就静静的看着,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好像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好像,它也只是“好像”。 我咬住指关节,渐渐的,它泛了红,但我感受不到疼,我像是在做梦。 小叔也在做梦,梦着梦着,他抓住了二叔的手,撒娇似的靠在了他身上,二叔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他微笑着张开双臂哄小孩似的把小叔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二哥,我想回家。” “不是说了嘛,明天就回家了。” “我不是想回颖京,我想回家。” “颖京不就是你的家嘛。” 颖京市是小叔柯玹总部所在的城市,他十多年来一直住在那里,可小叔想回的家却不在那儿,我明白他是在说津海,津海的老宅。 二叔肯定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就是要敷衍小叔,小叔说着说着就委屈了,趴在二叔腿上寂静了好一阵儿。 老傅的呼噜打的震天响,可怜我酒醒睡不着了,可是不睡也没有别的事情做,我只好继续趴在那里听墙角。 小叔闷气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起梦话了。 “哥,你说,你当初为什么想主意把时时送回老宅啊,你明知那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我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知道会出那么多事啊。”二叔轻声回答,自责似的,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可是一定会出事啊,他们都不喜欢时时,一定会出事的……” “不是还有高辛辞跟上去了么,谁知道,当着他的面也没有人收敛,大家还都知道外嫁的女儿原本就分不了家产呢。” “那是别人,时时是大哥独生女。” “别瞎想了。”二叔拉过小叔的手用热毛巾擦了擦,细声细语道:“时时要是不回家,尚明誉不还是会抓着他不放么。” “也是。” 小叔终于得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答案,沉沉睡过去了,再没有开过口。 应祁没一会儿回来了,作为刚刚顶替齐承上位的新秘书,他手脚比谁都利落,很快叫人收拾干净了庄园,叫了车送二叔回家。 邵勤、裴圳和梁森晚一步来,准备一人扛一个带剩下的各回各家。 “澄澄年纪也不小了,改天记得提醒大哥带他去公司,让他自己选一个用得惯的助理。还有,梁森,时时怕冷,以后出门多给她拿件衣服。”二叔说道,再环顾一圈,觉得没什么事了,他才放心跟着应祁离开。 邵勤和裴圳上前做自己该做的,不对,邵勤要更累一些,除了老傅,他还得扛陆澄澄回家,不由得就开始抱怨他这个命呦! 裴圳和梁森毫不留情的嘲笑他,我也忍不住想笑,不过笑归笑,帮我还是要帮的,反正我也没醉,无需梁森来扛我,干脆让他去帮邵勤。 我坐起身。 “诶,小姐你没喝多啊?”梁森惊叹道。 “是啊,你还笑人家呢,现在好了,你去扛陆澄澄吧。”我耸了耸肩指指陆澄澄。 这下论到梁森喊命苦,邵勤嘲笑他了。 我无心看这场闹剧,只想去外面吹吹风醒神,我示意梁森不用管我了,把陆澄澄送回屋里休息就好,随后我就出了门。 繁星闪烁,月光凄清,晚风微凉。 我脑子里糊成一团,想了很多事,很多人,每一个都是让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的存在,大多还是因为我困惑了一生的问题:我有家吗?我好像有,可是细想想,那一切又好像并不属于我,我总是麻痹自己,从来不能准确的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家,应该有,慈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或者我为人父母,有爱我的丈夫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怎么说呢,好像最后都事与愿违。 我想着想着,其他人的感情,要么是真的,要么假的也能装成真的,可就有一个是极其突出的存在,我突然想起慈禧太后来。 想我好几个月前给了她二十万的生活费,按照她那奢靡程度,我要是再不找她她该上街要饭了,也不是可怜她吧,就是怕她出门丢了我的脸。 我苦笑笑,算了,心软就心软吧,只要她不给我惹事。 我找了个司机把我送回了慈禧太后家,带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我费力的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可就在门打开的这一瞬间,一只苍白可怖的手从中闪现,掐住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拖进去! “你个不要脸的小东西,你真是大度啊!你亲妈我在这里过苦日子,我被陆茵茵那个死三八害的这么惨,你居然能接受她成为傅家的新夫人!还替他的儿子出面宴会让他一步登天!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 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撕开虚伪的遮羞布,在森森白骨上书写残酷的乐章。 慈禧太后皮包骨的手把我甩在地下,我撕裂的伤口磕在地台的凸起上,顿时背后一阵黏腻。 “你要干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也只能说出这一句,气息微弱就像蚊子哼哼,慈禧太后根本听不见。 摔了我,她还不够解气。 很快,她又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硕大的眼球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泼我一身血,她激动到发狂,我甚至能看清她眼中每一道血丝。 “傅惜时,你还眷顾上傅家了是吗?你真不愧是傅鸣瀛那个狗东西的骨血!你从出生就像他,跟了林舒媛那个虚伪的贱货过了那么多年,回来你还是像他!我真不该生了你,是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我本以为你这死性子,就算蠢如猪狗,至少还能恶心傅鸣瀛那个畜生,可你居然还跟他和好了,在意他的死活是吧!好,好!既然你这么不中用,那你就去死吧!” 我被她勒的几乎要昏厥,毫无还手之机。 慈禧太后她甚至不愿给我个痛快,她一手拿起桌上的花瓶“啪”一声在桌角将它磕碎了,下一秒,她拾起一块碎片,按住我的手腕飞快的划了上去。 我的血溅在她脸上,溅进她的眼中,变得猩红。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她叫喊着,着急忙慌的从我口袋中将我的手机夺走,我身上值钱的一切,项链,手镯,耳环,都被她暴力的扯了下来,耳环是生生扯下来的,我的耳垂生疼,但比起手腕上不停冒血的伤口,那真是不算什么了。 我的一切被她抢个精光后,她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我要让你横死!让你去做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你变成鬼,一定要回来报仇,先杀了傅鸣瀛,再杀了陆茵茵,还有陆澄澄那个小兔崽子也不要落下,还有,还有傅鸣堂!傅鸣延!还有傅疏忱,周夏,他们都该死!你一个都不要落下!许肃宁,戴明月!都杀了!最后,杀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想哭也没有力气,只有倔强使我不住的去咒骂。 她是真的疯了,根本听不到我说的话,仍旧在自言自语。 “对……都杀了,他们都死啦!我们下黄泉再见啊……宝贝,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宝贝时时啊,你不要让妈妈失望啊,傅鸣瀛那个蠢货重男轻女,他有私生子,他不爱你没关系啊,还有妈妈爱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女儿,妈妈会陪你一起死的,你也不要抛弃妈妈好不好?杀了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停下,把我磕在墙上后两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脸,随后她凑上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宝贝女儿,妈妈爱你。” 她满手都是我的血,此刻抓着我的肉体,我的血液找回了家,斑驳从我脸上滑过,留下一片一片可怕的印记。 她只温柔了那么一瞬,很快,她又暴露出了她狰狞的模样。 “你去死吧!” 她极度厌恶的吼,随后打开我身旁杂物间的房门把我推了进去。 我摔在杂物间唯一的活物上,是一盆枯萎的白玫瑰,凄惨的月光从窗口照在它的花叶上,也照在我鲜红的掌心。 本该清冽的白玫瑰终究被我的血红侵染。 我和它,终究都要被困死在这吃人的墓地里。 第113章 裂缝 接上回,我的赃血浸染皎洁的白玫瑰。 郑琳佯是想困死我,她知道我贫血,在我手腕上划一道,就可以让我再无反抗之机,只能苟延残喘。 我伏倒在白玫瑰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手腕处火辣辣的疼,我费力低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我支撑着自己坐正了。 我想,我坚决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我是不想争抢,也无心害人,但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随意的害了我,郑琳佯也不行。 背靠过的白墙上也沾了血迹,好在没有很多,背上的伤口应该是不大,我之前去医院缝过针,就算再撕裂一次总也比手上的这个情况好得多,我从鞋底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刀,手指长,但却异常锋利,我迅速从衣服上割了一块布死死缠住手腕,牙齿咬住配合另一只手给布条打了个死结。 锥心刺骨的疼痛,这感觉,就好像在拿了把锯条,一点一点把手骨锯掉,只掉眼泪已经是很坚强的事了。 简单包扎后,我环顾四周,我一定得找什么办法出去,郑琳佯收了我的手机,就是怕我打电话告知外界,可她不知道我还有底牌,老傅给我准备过五个贴身保镖,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是我出门他们都会跟着,以前觉得这是老傅跟踪我监视我,现在想来,他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只要我能出去,或者说,做出什么动静让他们看到,我就还有救。 我能选择的大概就只有房间侧面的这个窗户。 门外的郑琳佯安静下去了,谁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自杀了,我也不大在意,总之若不是老傅找上门来,她大概不会再管我了,写哥说过,这样的疯子杀过人后会沉寂好一段时间,享受鲜血淋漓的过程,至少他看到过的都是这样的,我信他。 我撑着站起身来,看了看杂物间内我能用到的工具。 得了,什么都没有,郑琳佯生来最讨厌折腾,这里就算是杂物间,也不会堆什么没用的垃圾在这儿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实木沙发和我眼前这个花瓶。 沙发我是肯定移不动的,花瓶也是塑料的,没有一个能砸碎窗户放我出去,我还真就得靠我这副骨架子了,我苦笑笑。 疼一下,总比要我命好。 我捏了捏那只没有伤的右臂,随后果断手肘对着窗户以我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砰”的一声。 窗户没有碎,但边缘处多多少少有了些松动,我的筋骨差点儿碎了,冲撞带来的振动使血液浸湿布条落在地下,溅起灰尘。 不敢犹豫,第二下很快撞过去。 玻璃还是没碎,但比上一回更好了些,好在我手麻了,没感觉多疼,只是眼泪同血液一样还在不停地往下落,矫情的很。 我接着撞,一声一声响彻云霄,迷糊的时候就想点儿让自己高兴的事情,比如,好在当初装修的时候贪便宜,给郑琳佯买的都是普通玻璃不是钢化的。 撞的久了,我竟真能听见自己淡淡的笑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笑了,我的脸完全没有知觉了,准确来说全身都没有了,我还能在那里站着,全然是靠本能的求生反应。 不知是撞了多久,在我真的将要支持不住的时候,面前传来一阵碎裂声,手肘火辣辣的疼,我却很高兴,因为我感受到了疼,只有疼痛才能让我感知到我还活着…… 我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个小点儿能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玻璃碎了一个小口,我痴傻的把两手放上去,尖利的碎片刺入我的掌心,触碰神经,使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也刺激我的大脑,还觉得不够,我用力握紧了它,我更清醒了些。 我连咬牙都不敢费力了,顾不上嫌疼,我深吸两口气,随后费尽所有气力大喊:“救我!救我……” “大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大小姐?” “还真是!怎么一下成这样了!快救人!” “快通知傅董!” “还通知个屁!先打120啊!” 终于在一个巷口,我看见了那几个保镖叔叔的身影,他们乱作一团,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打通电话后,说话都结巴,好在手上动作还算利落,他们急忙冲过来,把能拿出来的坚硬物品都掏出来,三下五除二砸了我面前的玻璃,把我从屋里架出去。 而我早已体力不支,出来见到惨白的月光,我头一仰倒了下去。 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隐隐约约在耳边听到了郑琳佯的呼嚎,然后,又是滴滴答答的声音,最后就是老傅左一圈右一圈的兜转和打个不停的电话,总之很吵,无时无刻都在吵,我睡不着,但我也睁不开眼睛。 “时时有半点闪失,我一定让伤害她的人都不得好死!”老傅在我身侧不知对谁嘶吼。 伤害?呵,伤害我的人可海了去了,我甚至都不知该怎么评价。 老傅的电话打完了,进来一个医生把他叫出去了,我消停了没一会儿,表哥又来了,他想拉我的手,可他不知道,我手上全都是被玻璃渣穿透了的孔,他刚碰一下我手心就一阵酸痛。 “别动!别动……她手上有伤……” 是陆澄澄的声音,他头一回敢对表哥发脾气,声音哑得可怕,表哥难得的没骂他,只是不住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就不该走,我应该跟着她的……” 跟着我?跟着我也没有用啊,郑琳佯是不会让表哥进门的,她那吃软怕硬的,如果表哥真的过去了,她一定会说:我有体己话要跟我女儿聊,你是外人,是不是该退避一阵儿? 郑琳佯一定知道她装模作样讨来的十分钟也够要我的命了。 所以这不是表哥的错,不是老傅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那是谁错了呢?郑琳佯吗? 我可能是傻了,经此一遭,我对郑琳佯没有丝毫怨怼之意,也不觉得她狠心,我反而佩服她,她就算是疯了,至少别人欺负了她她敢说出来,也敢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回去,自己的女儿也可以下手,但我永远做不到。 我怨、恨、斟酌、不说、不做。 所以我佩服她。 早上的时候我醒了,老傅、陆澄澄、表哥都不在,守着我的只有梁森。 一问才知道,留守人员中原本还有小叔、澄澄和陆茵茵,小叔是昨晚半路折回来的,一盆冷水把自己浇醒了,看了我许久,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不知道跑哪个楼道郁闷去了;澄澄晕血,我伤口换药的时候又裂了两次,他坚持不住,也晕过去了,现在在另一个病房;至于陆茵茵,梁森怕我看见他恶心,找了个理由打发了。 “惜时,你这么快就醒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梁森叹了口气,看了眼表:“这才三个小时,你是不是饿了?渴了?少吃点儿什么再睡一会儿吧。” 我摇了摇头,脑子还有点儿浑,好在我还能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梁森,你现在能不能立刻找人买下一套合住的房子?要已经装修好的那种,不需要太好,但也不能太差,看的过眼就行。”我定了定心说道。 梁森有点儿懵,但他还是先掏出手机发出两条消息去,不一会儿,他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的都是现用的,你看看要哪一套。”梁森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看了一圈,想想郑琳佯那个高傲的性子挑剔的模样,我选了套最贵的,四百多平的小别墅加个院子,地段也还不错,总价不到四千万,还在我可承受范围内,我将手机送回去。 梁森那边接了个电话,叫人去和中介交涉,两分钟后挂断。 “你要搬出去吗?傅董那边咱们怎么交代啊?出了这样的事,他恨不得把你锁家里派一院子壮汉守门呢。”梁森面色担忧的说。 我示意一番,梁森赶忙上前把我扶坐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看看快输空的药水瓶,伸手去把手上的针拔了出来。 “诶!你干嘛啊,还没输完呢……”梁森惊了一惊,不过看我脸色不对就没有再说下去。 我自顾自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从桌边的手包里拿出化妆品和镜子给自己收拾打扮一番,至少看起来不像个死人。 “不是我要搬家,是给郑琳佯找的新住处,不过我也不会跟老傅待在一起了,表哥要留在临江读博,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我跟他搬到商临苑去。”我淡淡地说。 梁森的脑细胞却是被炸了一回又一回,这次直接跳脚:“你还管郑琳佯的事啊!不是……惜时,我知道你这个人天生心软,但是她都这样了诶?你不报复就算了,你还打算帮她?!还给她买房子,这条件,比当年傅董施舍给她的都好!你这是何必呢,其实你不管她,她以后也不会来找你了……” “因为老傅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对吗?”我将贴身物品放进包里,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 “你怎么知道?”梁森缩了缩脖子。 我抬眼望着他笑了笑:“那是我爹,我还不了解他?”我脚伸到地下勾住鞋,踩了踩,估摸着应该是能站得住,可惜起来的时候还是软了,梁森赶紧拉住我。 “你要去哪儿?”他问。 “当然是去劫郑琳佯啊。”我答。 “我……” “你一个人去是不可能劝得动老傅的,要是舍不得,那就赶紧去找个轮椅推我。” 我轻笑笑,拍了拍梁森的手。 “不用担心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不会任由自己死了的,至于你想问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梁森顿了顿,把我放在病床上后还是转身去拿轮椅。 车行十多分钟,梁森带我来到郑琳佯家楼下,老傅、二叔、还有之前那个存在感颇高的郭律师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不远处,漠视着眼前这场闹剧。 五个体格壮士的白大褂要么掐手腕要么摁脖子的押着郑琳佯往提前准备好的一辆商务车里走,郑琳佯力气还真挺大,性子也倔,半天了,五个壮汉愣是摁不过她一个人。 “放开!你们放开我……我没疯!傅鸣瀛!你不得好死!”郑琳佯的嘶吼声在小区里回荡,可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地方,今天却十分反常,户户家门紧闭,愣是没有一个路人。 “姐,我打问清楚了,说是今天柯霖有活动,抽中了这个小区,八点之前赶过去的都能免费享受最高规格的餐饮服务。”梁河急匆匆的赶来,在我身后喘着粗气解释,脸涨红一片。 梁森皱了皱眉头:“那也不能都去了吧,一个都没留下?” “这就是个老年小区,本来居民也就不是很多,平时热闹那是因为老人的儿女时常会来,这大早上的谁家好孩子看父母来啊,那就只剩下老人了,这世界上有几个不喜欢占便宜的?就算真是不爱吃喝,还不给孩子带点儿嘛,最主要的是,这小区有个人缘特别好的老大爷给宣传了宣传,据说,他跟咱们傅董有点儿交情……”梁河两根手指捏了捏。 “房子处理好了吗?”我问。 “放心吧姐,合同都签了,那中介是个新手,第一天上班就碰上你这种钱多的,差点儿没笑的飞起来,签合同的时候那合同都烫手哈哈哈!”梁河在后头笑个不停。 “保镖呢?”我又问。 “这儿呢,都来了。”梁河戳戳我的肩膀指了指身后,我瞥了一眼,都是些精干人,“好,去把那个疯婆娘给我抢回来,不论后果。” “是!”众人一齐回应。 忽然出现的声音终于使老傅惊醒,回过头来,看见是我,顿时血压飙高。 “时时!你怎么过来了!”话音未落,老傅赶紧冲了过来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二叔紧随其后,郭律师和那个医生则在一边不知所措。 眼看我叫人扯开了那帮白大褂,眼看我的人夺走了郑琳佯。 我目视着郑琳佯安全到手,我才淡淡的笑了笑回头面对老傅。 老傅咬牙切齿的怒视梁森:“谁让你带她出来的!时时才刚醒,又怕风,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啊!”随后又看看身后计划失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董抱歉,按合同我只归属于大小姐。”梁森低下头沉声道。 “你……” “爸,你别怪他,是我逼他带我来的,我要是不来,我妈就得进精神病院了吧。”我浅笑笑。 老傅顿时有些慌神,那副神色,真是怕我受了什么刺激,他不能拉我的手,只好轻轻的摸了摸我的额头,随后捧住我的脸好好抚摸了一阵儿,而我倒在他手心里。 “时时!妈妈的好闺女……你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吧,不要听信你爸爸的鬼话,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生下你!他自打知道你是女孩子就一直撺掇我打胎,是妈妈拼命保下你的!还有……” “你闭嘴!” 郑琳佯开始卖可怜,不过不出两句就被二叔打断。 老傅看我的眼神中带了泪光,慌乱又不安,他半蹲着抱紧我,可又不敢触碰到我的伤口。 “时时,爸之前对不起你,可爸发誓,在你出生之后绝对没有一点不爱你的心思……郑琳佯是不是跟你胡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听她的她就是个疯子啊!” 我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好像就是突然间,我对老傅和郑琳佯这样的话免疫了,无论他们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动容,我只想不计一切后果的达到我的目的。 我靠在老傅胸口,两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爸,你别多想,她什么都没跟我说,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柳宗兰那样的事情,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我不会让疯子好过,但至少,我要保住她的命。”我一字一顿道。 老傅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神莫名多了些感伤。 我长大了,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心痛不已。 我依旧是笑着的:“报复确实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从生物学和法律角度上她还是我母亲,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死了,我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第114章 情 接上回,我把郑琳佯从老傅手里夺了回来。 老傅低着头默默不语,他并不想让我知道他对人下手的样子,可惜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变了模样,再也不是从前没良心不管不顾的样子了,他瞒不住我。 其实,上一世老傅都做了什么我好多也是知道的,但我宁愿当个哑巴,当个傻子,因为那都太晚了,家族观念根深蒂固,我无力改变什么,只有向前看,虽然走着走着,还是跌进深渊。 老天既然让我重来一遍,我绝不认栽。 “别瞎想了爸,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的。”我浅笑笑,不等老傅回应,我已示意梁河上前招呼保镖把郑琳佯拖进车里,我微微躬身向老傅和二叔行过礼,摆摆手让梁森带我离开。 车行不到十分钟,我们到了刚买的房子门前,安排好的管家早在那里等着了,我扶着梁森的手臂下车,阳光格外刺眼。 “小姐,东西都收拾齐全了,等郑夫人安顿好了,我们下午就去她原来的房子里取她的生活用品。”管家说。 我望了望保镖将郑琳佯从车里拽下来的情景,她疲惫不堪,大概是闹了一早上,现在也是累得不行了,但见我看她,她还是冲我疯癫似的笑笑。 我回过头:“不用麻烦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买新的吧,她比较邋遢,东西都要勤换,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这女人是个疯子,你们多担待,要是真敢动手,叫保镖给她摁住泼盆冷水冷静一下就好了,不用惯着她,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就打电话告诉梁森。” 管家有些惊诧,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方才彬彬有礼的神色,说到底也在这阶层游走多年,奇葩家庭见得也不少。 我撑着轮椅栏杆站起来,歇了好一会儿,现在也有点力气,也可能是骨子里就倔的缘故,我不要梁森搀扶,偏要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到郑琳佯身边。 保镖把她摁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她抬头,脸上尽是得逞的诡笑。 “我就知道,只要你没死,就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长舒一口气,同样是嗤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要是真死了,传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难道就这一点?没有什么感情掺杂在里面吗?”郑琳佯阴阳怪气的说着,挑了挑眉。 我伸手将她杂乱的发丝理了理,动作之轻柔让郑琳佯不自觉的躲避,头皮尽是酥麻。 “我当然有感情,不过,我只对我爸和林阿姨有感情,你是谁?算什么。”我轻声道。 果然,郑琳佯张开血盆大口发疯:“你个蠢货!傅鸣瀛拿你当枪使,林舒媛那个贱货搞垮了你去救他儿子,你还稀罕上他们了!你长没长脑子,长没长眼睛!你自己不会去看吗!”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啊,怎么,敢吗?”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没力气,说话声一点都大不了,可就算这样,郑琳佯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她愣住了,眼中的红血丝简直要爆裂,她空洞的转了转视线,不晓得是在想什么,张了张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等了好久啊…… 好久,郑琳佯才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比人哭还难听,嗓子被人装了钢丝球似的,我不由得捂了捂耳朵。 “傅惜时,你真不愧是林舒媛那个贱货养出来的,小贱货!你救我,原来是要套我话呀~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 郑琳佯笑得我心里发毛,好在我也早就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那你就憋着吧,留在这个鬼地方,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个不注意就会被拐到精神病院去,那里暗无天日,真会让人觉得……活的一点儿盼头都没有。”我望着天空幽幽的说。 她果然又沉默了,怔怔盯了我好一阵儿,就好像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你……你别以为你能吓住我,我要是死了,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好啊,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本来,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而已,报复?我没那个闲心,况且迄今为止害我最深的好像就是你吧?就算要报复,也应该是从你开始。” “我是你妈!是我给了你这条命!” “给了我生命,然后呢?把我放在你眼中所谓的贱人手里置之不理,你就是好母亲了?等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恬不知耻的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拿着我母亲的名头以我的声势四处招摇,你就是好母亲了?到了了,你丝毫不考虑我的处境,我有一件事不如你的意,你就耍横撒泼的要杀我,你就是好母亲了?这样看来,你也没比老傅和林阿姨好多少嘛。” 郑琳佯哑口无言,不知是怕死还是难过,不过我也不在乎。 “找个时候,带她去精神病院兜兜风。”我对着梁森笑道。 “好。”梁森应,低头看了眼手机:“往后一周随时都可以。” 我继续观察郑琳佯的眼色,突然发觉,让别人害怕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让恨之入骨的人怕。 我弯了弯腰,她想躲我,可被人按着,也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靠近。 我像她昨天对我那般,手抚上她的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笑:“妈,女儿爱你。” 郑琳佯狠狠打了个寒颤,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得了,让她自己进去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不够用的,报采购去买就行,不用考虑价钱,也不用限制她的行动自由,只需要保证她不管去哪儿,我都随时可以接到准信就好,我交代完了,你们忙。”我对管家几个说了句,摆摆手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梁河叽叽喳喳的跟我说着来到临江有多么多么好,我一面听着,一面时不时的看看默默不语的梁森,可怜这哥哥实在刻板了点,坏心眼儿没我多,至少他觉得对至亲不该下手,即使是郑琳佯这样的至亲,他也会觉得悲哀,所以接受这些事情实在慢了些。 梁河又与他不同,梁河就是个小太阳,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一样,他的怜悯和好心只会给自己觉得值得的人,至于旁的,再残忍,再血腥,都跟他没关系。 梁森先把车停到了公司楼下,写字楼顶端规整的写着四个大字:锐意集团。 这是我名下公司总部,梁河见到这个地方,顿时脸色一黑小嘴一嘟。 “下车。”梁森沉声道。 “你又想把我抛下!姐姐你看他~”梁河可怜巴巴的晃了晃我的手臂,眼泪花都闪光了,靠在我肩膀上好一顿蹭。 “你少找靠山啊告诉你,开学不到一个月了,作业一个字也没动,现在不写是等着开学前一天我给你写吗?到时候你就是求观音菩萨也没用,现在,乖乖去我办公室写作业,晚上我来接你。”梁森回过头略带嘲笑之意。 梁河鼓着腮帮子赌气,自我反抗无效后,他再次趴我身上。 “姐姐,你们都出去玩就是不带我……我一个人待着真的很无聊很难过很想哭的呀!而且公司里的人平时被我哥欺负惯了,趁我哥不在就全报复到我身上来了!对我没一个好声好气的,你别把我抛下嘛……” “你胡扯!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踩了一滩水脸着地摔下去,还嫌人家保洁阿姨不好好工作,水房地上有点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无理取闹不成就给人阿姨撒娇,说要打爆水龙头,被人家嘲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还倒打一耙,说谎话不嫌烫嘴啊?”梁森气笑了,实话说一通,梁河顿时脸红到爆炸。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要打爆水龙头啦!我就是觉得那东西漏水该换了而已,姐你说公司器械老化是不是该及时更换?我哥他作为总监,消极怠工!你罚他~”梁河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我看看这两兄弟莫名有点儿尴尬:“怎么罚?扣工资啊……” “她扣我工资我扣你零花钱,自己想清楚了啊!”梁森手伸到后排来使劲捏了捏梁河的脸。 梁河闻言顿时惊恐不已!赶忙改口:“不行不行,姐姐别扣工资了,我哥很抠的,我零花钱本来就少,不如姐姐对我好。”梁河眯着眼笑笑。 “你一个高中生一个月包住就管个吃你还吃五千,你吃金子啊!再撒娇,下去!”梁森攮了弟弟一把,梁河转身就跑,关了车门还扮鬼脸,梁森真是无奈至极,看了看我,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从孤儿院出来,梁森就非要把梁河也带走,如今相依为命多年,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真让人羡慕。 “惜时,回家吧。” “好。” 车窗外的风景再次变换,我靠在窗边,发丝迷了眼。 秦柯的电话打来,我淡淡的瞧了一眼,摁下免提键,她的声音从中传出:“小姐,您交代我的事打问到了,前些天傅董派去西南疗养院搜查的人有一个开了口,说是从柳宗兰嘴里掏出一枚纽扣,傅董见了之后神色不大好,叫人送到了他手上,还要所有人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 “纽扣?什么样的纽扣?”我问,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还记得小叔跟我说过,他送给小婶的礼物中有三枚意义非凡的纽扣,是星空蓝的陨石,小婶十分珍视,可惜她弄丢了一个,以后就再没戴过,她当初和小叔柳宗兰是在一个学校的。 小婶最近看我看不顺眼,只怕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老傅回家那晚一定跟小叔说了什么。 而小叔,从那天起对小婶就有些冷淡了,否则也不会在婚礼那夜喝的烂醉、那不是他的风格。 “只知道是蓝色的,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秦柯说。 蓝色,还真中了,我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对了,吐露消息的那个人找个理由赶出去吧。” “是。” 我挂了电话,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从来没有招惹过她,她的目标也不是我,我的亏损该找谁去偿还?难道是死去的柳宗兰么…… 车又行到了家门口,梁森下车给我看门,可我却久久不愿下去。 二叔和小叔因为我这件事又半路折返,回家的日期又拖延了一段,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想逃避,永远的逃避下去。 “惜时,怎么了?”梁森问我。 我抬头看看他,他脸上并没有疑惑的意思,我刚才毫不避讳,就是让他也听到秦柯的话,他当然也明白了。 “走不动了,歇一歇吧。”我轻声说。 “好。”梁森点点头,坐在我对面的石阶上,沉寂了许久。 “你不问我吗?” “你要是想说,也不需要我问。” 我怔了怔,抹了把眼角的泪。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从没有过害人之心,可为什么每个人都看不惯我。” “怎么会是‘每个人’?你还有小高总,小少爷,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还有我和梁河,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是爱你的,害你的,并非是他们看不惯,而是贪婪,蒙蔽了一双眼。”梁森微微笑笑,“既然是贪婪,那就与所针对对象没有关系,哪怕面前是太阳,他们手下也不会留情的。如果非说你有错,那就是太心软了,人有时候,也不是一定要把身边的人想的那么好。” “好吧……其实写哥教过我,对人,对事,绝对不能全然无心无情,他教过我爱这个世界,大概是我学的太好了。” “所以,柳宗兰的死事有蹊跷,现在你也知道了真凶,你想报复吗?” “不了,就让我,再心软一次吧,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而已,人的感情都是有先后之分的,知道真相的人把我蒙在鼓里,我大概也是可以理解和接受,仔细想想,若换做是我来处理,未必能做到息事宁人,所以我不怪她,也不怪他。” 我释然了,抬起头,从指缝中窥望着太阳。 “感情也有先来后到吗?”梁森皱了皱眉头。 我扯了扯嘴角,抿着嘴略显气愤的回头:“不是,大哥,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啊?我说的是先后之分,不是先来后到!坏人,我小说女主忧郁的气质都让你给搅没啦!”我一撩刘海,叉腰装比间又摸到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顿时更难过了。 梁森哈哈大笑,到最后,连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先后之分,那大小姐来解释解释怎么个分发啊?”梁森笑眯眯的说。 “这种嘛,就好像你和高辛辞同时掉进河里……”我脱口而出,直到话末才突然意识到,我擦这救谁我都不好说啊! 梁森推了推眼睛:“哦——那你救谁?”他眯眯眼手指比了两把枪恶狠狠的对准我。 而我…… “我选择让高辛辞去救你。” “那你呢?” “我不能下水啊,我不会游泳,我要是下去高辛辞就去救我了,你就完蛋了,哈哈!” 第115章 林家人 接上回,我把郑琳佯控制起来,在梁森一番安慰过后,我也慢慢想通了。 “你还没吃早饭呢,赶紧回去吧,多少吃点,本来肠胃就不是很好。”梁森冲我摆摆手。 自己的身体最为重要,我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但可惜老天爷就是不愿意让我清闲的。 我还没迈出两步,电话又忽然响了,梁森好奇便跟了过来,我还以为会是老傅或者二叔,连理由都编好了,但当我看清了,却又多了另一种酸楚。 闪光的屏幕上清晰的写着两个字:妈妈。 但这不是郑琳佯。 我颤颤巍巍的接起,尽力压住了自己的哭腔:“喂?妈……”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过一个疲惫又略显苍老的声音:“时时,你哭了?” “没有。”我抹了把眼泪。 她永远能最快感受到我的情绪,可她越是这么说,我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 “别哭,妈在这儿呢。”电话那头的人来了精神,常年来被事业不顺摧残的身体都好了七八分似的,迫不及待要为我遮风挡雨。 “妈我真的没事。”我捂着心口,有气无力的回了句,怕她再问下去,我赶忙换了个话题:“妈,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心中有愧,从不轻易联系我,想到这个,我顿时有些心急。 “哦,倒也不是。”她浅笑笑,声音中带着些许欣喜但又不安,“时时,妈要回去了。” 耳边传来一阵轰鸣,我的世界如同时间暂停。 她要回来了,我的母亲,养了我十多年的母亲,要回来了。 林舒媛,林阿姨,我和写哥共同的母亲。 我记得她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唱着童谣,手里还忙不迭包着饺子的情景,写哥在一旁笑我,说我那么大了还赖着妈妈。 也记得过年的时候她半夜去街上捡零散的小爆竹,给我玩个新鲜,写哥也想要她就一个不给,气不过就跟我打闹,我们在灯笼下追逐嬉笑的模样。 还记得我羡慕别家孩子手里的,可她没有钱,满脸窘迫,但事后一定会攒很久的钱让我吃个够的事情。 现在想来,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上一世,写哥死后,她抛下我去了国外,我哭的撕心裂肺,郑琳佯就绑着我的手硬生生把我拖回了家,她说林阿姨是坏人,她才是我的妈妈,要我改口,但我就是死活不听,她打我我也不听,我日复一日的给林阿姨打电话。 五年,整整五年,林阿姨只在最初的时候接过我一个电话,她平静的告诉我真相:我是傅家的孩子,十三年来我只是被寄养在她膝下,实际上她并不是我的妈妈,她对不起我,为了救写哥,她花光了傅家送来的所有抚养费,把我养成这样孱弱,都是她的错,如今她不配再做我的母亲,她说,她在国外还有两个孩子,一直没告诉我,今天也就坦白了,她拿了最后一笔钱,以后跟我恐怕都不会再见了。 她逼着我改口管她叫林阿姨,我真的改了后,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我快高考了她才带着她一双儿女回来经商,不过,生意还是不怎么样。 这一世林阿姨回来的提前了,真是太好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我…… 可我是为什么跟她分别那么久呢,她回来,真的是好事么?不对,不该怪她,是怪我。 “傅惜时这个克星,克死了林默写,又害死林默读,最后傅惜时富得流油,林家最后一个女儿病入膏肓也不肯救,逼得养母跟她断绝关系又进了疯人院,女儿也死了,林家真是倒了血霉,养了这么个白眼儿狼!” 我还记得我和高辛辞的婚礼上,好多人都说的这句话,他们说我高攀高辛辞我并不在意,给傅家丢脸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可唯有这句,痛彻心扉。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不是对亲人,也不是对朋友,是对一个少年、朦朦胧胧情窦初开,恋恋难舍的喜欢,不是写哥,也不是高辛辞。 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叫林默读。 默读和写哥是双胞胎,但他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性格也不像,默读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我的感受,他十分细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都会明白我的心意,写哥又与他不同,他虽然也很关心我很爱我,但那是对亲人的爱,时不时还作个死给我讲鬼故事…… 诶不对,我好像忘了件事,写哥是不是差点儿成我未婚夫?哦那好像也不是亲人的爱了。 突然就无法直视写哥了…… 诶算了算了我肯定是想多了!那时候谣言四起,我估计写哥就是为了……啊对!解除谣言,对我负责!对就是这样。 说回默读,相较而言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上一世他跟着林阿姨来到临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只有林阿姨和默念这两个亲人,默念那时候已经生病了,她和写哥是一样的,甚至比写哥更严重一点,她不能做半点劳累的事情,所以早早辍了学,除此之外,她还受不得惊吓,林阿姨要出去工作,我提出过我可以包下他们全家的花销,但林阿姨拒绝了。 理由是:她后悔了,之前的事已经很对不起我了,现在回到临江又借了傅家的势力,不能再依赖我了,她只想把我当亲人,当女儿,而不是提款机,于是我给什么她都不要,只会偶尔叫我回家去吃个饭。 我知道林阿姨骨子里是自卑的,她曾经那么辉煌过,被奸人欺骗后生下三个孩子,事业一落千丈不说,孩子们遗传父亲有那么严重的心脏病,治病又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她才彻底被毁了,她也去找过那个男人,但他已经心脏病死了,林阿姨无从依靠,也再找过丈夫,丈夫带着默读和默念去国外生活了好久,可最终他对林阿姨的爱还是经不起生活的重担,不过他已经抚养了默读和默念十几年,仁至义尽了。 林阿姨回临江后,因为还有默念的病要治的缘故,她依旧是起早贪黑的工作,我帮不了她,只好看看能不能帮忙照顾默念,我偷偷给默念请了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在此期间,我和默读也渐渐熟识。 默读是林阿姨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他很聪明,比写哥还要聪明的那种,来到临江后参加了很多竞赛,立刻出了名,许多学校都来找他,希望他可以去读书,可以免学费包吃住,我也不甘示弱,软磨硬泡的让老傅做主,将他招进了晨星,我们就成了同学。 我对他,是孤注一掷、不计后果的喜欢。 我喜欢他,所以依赖他,他对我很好,事事都想着我,我们会共同走过繁华街道,迎着夕阳背影成双,也会共同努力,一起取得许多成就。 他跟别人都不一样,老傅或是高辛辞,他们都只要我活得开心就好,不觉得我需要学习,只有默读拉着我上进。 默读很有经商的头脑,他教会了我很多做生意和跟人打交道的手段,虽然我最终没能把那些知识派上用场,但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我才会觉得我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也是可以有价值的。 可是我们最终,还是没能走到一起,默读也死了,死在我眼前。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什么都克服了,就是改变不了生死。 他为了老傅可以松口允许我和他在一起,高中毕业之后一边上大学一边成立工作室办公,整整五年,终于把工作室打出名声; 而我则去撑着高家和傅家带来的压力,我那时候不理解,也没看透高辛辞的心思,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就是商业联姻,我不知道他也在默默喜欢着我,我竟还傻傻的去找他商议对策,跟他说,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我都愿意和默读在一起,作为好朋友,希望他可以支持我,不晓得他伤心了多久,总之最后还是回家去找婆婆说了退婚的事,放我自由,做完这些,我又跑去帮默读照顾默念。 傅家主动退婚的事情越闹越大,高家丢了颜面,但我们傅家也不得好过,许多对手公司开始炒新闻,说我这个大小姐任性胡闹,把我之前的事情也扒了不少,我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还是难受的,默读就在这个风口浪尖站出来,紧紧的牵住我的手,他说,是他纠缠我,对我一往情深,脏水不必往我身上泼,但不管外界怎么议论,我们都不会分开的。 老傅见我们那么执着,终于还是同意了我们交往。 在我二十岁到了结婚年龄的时候,默读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可是悲剧又发生了。 一个平静的下午,我撒娇撒痴一定要默读去给我买糖葫芦,他只好去了,可在回来的时候,他被一个横冲直撞而来的货车撞死了,糖葫芦碎裂在地,和他的血融在一起,口袋里的戒指盒也滚落了,他怎样都拿不回来,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断了气…… 默读的死绝不是意外,警察查出来肇事的司机吸食了精神类药物,这根本就是谋杀!可我找不到凶手,我不管怎么找…… 我求过老傅,求过二叔小叔,甚至跑去求高辛辞,至少让我有个报复的机会,但他们也找不到,我坚决不相信有什么人可以做到完美犯罪,我坚决不信凶手能长着翅膀飞了!可那时候的我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没办法。 林阿姨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掌,将我骂了一顿后转身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我们也算是断绝了母女关系。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和默读在一起,她害怕,要知道我们得罪的是高家。 仇恨没有让我蒙蔽了一颗心,高辛辞绝不可能去害人,我是相信他的,我也相信婆婆不会因此毁了默读,毁了我。 后来我也找过林阿姨,我知道她带着默念去了颖京,默念因为哥哥死了的缘故心脏病更加严重,整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林阿姨急的不知所措,好在这个时候医生告诉她,默读和默念配型成功了,意思就是可以把默读健康的心换给默念,我明白林阿姨肯定不想见到我,所以只敢暗中帮助,请了最好的医生给默念做手术。 虽然心疼默读死后也不能保全一副完整的身体,但我想如果是他来选择,一定更希望默念可以活着。 手术成功了,但因为排异反应的缘故,不到一年,默念还是离开了人世。 三个孩子都早亡,林阿姨终于坚持不住,疯了。 我也不得好过,除了整日被人指责以外,在默念死后没多久,我被送进了高家,几个月后,精神病院传来消息,林阿姨自杀了,我险些因此流产。 从上一世算到现在有多久了呢?十年了。 都十年了啊,我终于再次听到林阿姨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都还来得及挽回,她还肯听我叫她一声“妈”。 她告诉我,再有一个星期她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她希望我可以不要怪罪她,再跟她见一面,吃顿饭。 跟上一世一样,我的身边人大多数只考虑我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好处,只有林阿姨关心我吃得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道了别,怎么挂了电话,只知道在放下手机之后,我望着远处的天沉默了好久好久。 “惜时,林家人要回来了吗?”梁森同样也是热泪盈眶的说。 写哥对他有恩,在他创业险些失败的时候,是写哥给他出了主意,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从一个小商贩一跃成为锐意的总监。 虽然现在写哥已经不在了,可恩情还在,他总是要报答在林家家里的。 我点了点头,他顿时像我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 我仔细的想了想这一周的空余我能做些什么,想通之后,我打通了老傅的电话。 “爸,对不起,我认错,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 我知道林阿姨一定不肯收我的钱,与其一直坚持伤她的自尊,不如将其化作暗中的照顾。 原来的林家宅子地方太偏,房子本身也是又破又旧,空了这么久,哪还能住人?况且现在默念还病着。 但要改造那一整片地方,让它连通城市,我一个人肯定做不来,我只能寻求老傅的帮助。 别说是让我认错,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达到目的,我都心甘情愿。 第116章 炙热 接上回,林阿姨要回来了,我多多少少要做些准备。 老傅在接到我电话的那一刻是惊喜的,但在听我说完缘由,他沉默许久。 “时时,如果爸爸跟你说,不建议你再和她相处,你会怪罪爸爸吗?”老傅略显疲惫的说。 我明白老傅的意思,当初,林阿姨所说的最后一笔钱就是老傅给的,老傅就是要她走得越远越好,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一再跟老傅保证永远都不会再见我,可这还不到三年她就又回来了。 我也为人父母,我当然可以理解老傅,如果有一天我也无可奈何的把自己的孩子托付出去,人家却把我孩子身体养坏了,即使我孩子对我说养父母对他很好,我心里也不会舒坦的。 可作为孩子,我实在没办法割舍对养母的感情。 “爸,道理我都明白,但我……” “好了,爸都明白,你既然有这份心意,爸也不会阻拦你,你先回家吧,林家那边的事情交给爸来处理就好。”老傅轻声说。 “好。”我应道。 此后五天我都回家养病,不跟陆茵茵吵架,也不挑其他人的毛病,只希望老傅心里能好受一点,但老傅是舒坦了,表哥又闹起来了,不管怎样就是看不顺眼,时常戳戳我的脑袋质问我:“她回来干什么?抢你抚养权吗?咱家绝对不让啊。” 其间小叔来找过我,他和二叔都因为我的事情拖延了回公司的日期,不过我很明显能看得出他和二叔对我的不同,他很慌乱,虽然表面上装的很好,可不自觉发颤的手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最后两天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及时又腐烂化脓了,高烧不退,不得已搬到楼上的空房间去趴了两天,我在楼上躺着的时候,小叔就搬着凳子坐在我旁边给我讲故事替我解闷,手里总是要抓点什么东西,趁我不看他的时候,他一定要使劲捏捏手,手上的戒指烫手一般,时不时就要拿下来晾一晾。 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或要跟我坦白,但他恐怕是误会了,我并不打算做什么。 我还是可以理解他的,所以没有为难他多久,便从抽屉里拿了给童童的生日礼物给他。 傅疏童是小叔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小婶偏心的最狠的一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小叔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低下头狠狠地松了口气,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戒指不烫手了,戴好了,他拍拍我的头把我哄睡了。 真是的,好像我能把小婶怎么样似的,他倒来这里拿自己的半生情谊来保小婶的命…… 躺了两天,我伤口好的还算快,林家工程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退烧了,经医生仔细叮嘱过后,我在梁森和邵勤的两重保护下来到现场。 荒坟都迁走了,杂乱无章的垃圾场也被收拾干净,陆澄澄以后想躲算是没地方了,除非他跑山上去。 据邵勤所说,老傅买下了这边一整块地皮,把这地方规划成了一个新型开发区。 开发区中心先由小叔手下设计一番,简单赶了个小型度假村出来,争取在林家人回来三天内就宣传开业,好在这里有座山,多一件旅行项目,最后成果出来不会太差,因为现在是暑假,旅游旺季的缘故,现在网上报名预约的游客已经爆满了,让这地方迅速热闹起来不是问题。 第二步就是二叔动手,解决吃住的问题,他圈下了距离林宅很近的一片建造公寓,这些年想来临江打工的青年很多,除了家里有钱的,想在市中心买房简直是难上加难,建筑租赁公寓就不愁没人来,赚钱不是问题,不过因为时间关系,这些建筑完工至少还得个一年半载的,二叔就先叫人修建菜市场之类的,最后在边缘敲定了一块场地预备再在这里建一个柯霖时代城出来。 最后是老傅负责,晨星的学生越来越多,校区逐渐老化不是办法,跟校董会其他董事商议一番后,共同决定把晨星小学部的新校区建在这边,不仅让这里多了些孩子的欢声笑语,二叔的生意也更好了些,租赁公寓还没建好已经有很多家长过来打了照面说要定几间。 邵勤说着说着不由得就想夸我几句,我闹了这一通,仔细计算下来家里不仅不会亏钱,甚至可能因此大赚一笔,最近有好多叔叔阿姨抓着老傅就问到底是怎么抓到这处商机的,羡慕的眼睛都发光。 我苦笑笑,实在难以把这功劳拢到自己身上,若换了别家,生意还真不一定做得成,还得是我傅家各行各业都有涉及,什么都做得出来,否则就像这公寓、度假村这些工程外包出去,成本就要贵不少,想回本就难了。 我将这地方巡视了一圈,道路什么都收拾齐整了,工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看起来什么都到位了,我也该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林宅是我的家,也不需要用外人了,我还是自己打扫的好。 叫梁森把其他人都叫回去休息后,我独自一人进了林家。 大门还是像我上回来那样挂着锁,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再次见到林阿姨了。 曾经跟林阿姨、跟写哥一起住在这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写哥好像还在我眼前、笑的眉眼弯弯,抱着我跟我说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可脱离幻想,就是他在漆黑的夜里捂着心口低泣,最后在我眼前被推进手术室,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刺耳的机器声就传了出来,没多久被推出来就成了冰冷的尸体,最后变成一块碑。 林阿姨好像还把我抱在怀里轻松的哼着童谣,手里包着代表阖家团圆的饺子,可脱离幻想,就是林阿姨被上苍折磨到疯癫,她与我断绝母女关系后没多久就进了精神病院,最后利刃穿破心脏,孤独的死在角落里,也变成一块碑。 唯一能证明他们存在的,好像也就只有墓碑上的名字。 我的手指轻轻抚上大门上的铁锁,灰尘附着在手上,我仔细看了看铁门上拿小刀刻出来的划痕。 我每长高一点,写哥就会在门上刻上一道。 我细细抚过每一道划痕,末尾时心酸又将划痕填满。 我擦了擦手,抹了把眼泪。 可就当我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光中,我看见一个人影闪过。 这地方还没开发完成,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过来的,工人们也早都走干净了,就算是落下了什么回来拿,按理说也不会经过林宅,而梁森说好了在停车场那边等我,就算有事也一定会先给我打电话,那这个人影会是谁? 说不怕是假的,我立刻警觉,从口袋里摸出小刀。 “谁?”我蹑手蹑脚的沿着墙根跟过去。 那边没有回应,连脚步声也轻了,好像比我还害怕一般。 被人跟踪也不是没有过的,以我的话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家里有蜘蛛,看不见它反而比看见了更难受,虽然害怕,但我总要先把蜘蛛找到了才有机会反击,对待那个人影也一样。 依照以前的记忆,我可以确定他拐过的那一片尽头就是山沟,不想摔得满身泥,除非他跳墙进林宅去,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林宅上下有两层,围墙足有三四米那么高,但除了这两点之外他就别无选择了,最终结果只能是跟我硬刚。 我的目的只是看清他的模样,并不想把自己的命都搭在这里,怕自己贸然进去会被埋伏,我连忙先退后两步找个墩子挡住自身,看看四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没拆干净的砖墙,窜到那里去能挡住自己也能看清角落里的情形,事不宜迟,我赶忙捏后捏脚的钻到那片砖墙后去。 我一边准备探头窥探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梁森发消息,不过就在我抬头的那一刹那,我愣住了,手机也差点掉到地下去。 天有点黑了,那人又在阴影下,我不太能看得清他的脸,但他手上带着的那一串黑玛瑙我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高辛辞的东西。 那他某次生日时我送给他的,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碰都不会让给别人碰一下,有次赵看海看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没摔坏,高辛辞都差点把他的手给拧下来,所以他绝不会把那东西交给别人的,只能是他,他偷偷回来了。 来看我吗?我忽然就理解了他的不安。 亏我还没来得及给梁森发消息,是高辛辞的话,我一定要亲自堵他才好!我一定要问清楚,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为什么那么久我连他的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为什么连手表都要送回来,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怨了、不恨了,只求他不要丢下我,我根本离不开他…… 高辛辞躲在那里,向前无路,他只能向外探了探头,没有看到我的身影,他有些疑惑,正要再上前,我抓住机会就往出冲。 “高辛辞!”我喊道。 他抖了一抖,做贼都没有这么心虚的,听见我的声音从围墙那边传来,他连回头都不敢,从巷子里钻出来后就赶忙往出跑。 我跟不上他,眼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缩小,顿时心酸、苦闷、埋怨的意思控制不住的往出窜。 “你要是再跑就分手!我说到做到!”我脱口而出,虽然说完就后悔了。 高辛辞果然定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我实在忍不住,红着眼眶过去找他。 他攥紧拳头,好似在极力忍耐什么,肩头颤抖,寂静的夜里,我甚至能听清他微弱的低泣。 怪我,我明知道他最听不得分手这种话的,他很少哭的。 “对不起,我……我不是真的要分手,我是……”我手指一点一点探到他的肩头,可还没能触碰到他的脸颊,他却忽然转过身。 “你还敢提分手。” “诶!你干什么……” 高辛辞拦腰抱起我,眼看着附近的遮挡的宅院只有林宅一个,他带着我横冲直撞来到门前。 林宅的门锁年久未修,说它是摆设也不算夸张,高辛辞一脚下去,那把锁顿时落在地下摔得粉碎,别说是锁了,就连木板门都摇摇欲坠。 说来我还真是有些害怕,我躺在他怀里,紧贴着他宽大的胸膛、炙热的体温,我听得到那颗心正在挣扎着跳动,恨不得突破血肉捧出来展现在我面前。 高辛辞呼吸声上下起伏剧烈,抱着我的那双手青筋凸起,脸颊的红血丝肉眼可见的暴增,方才的眼泪风干在脸上,他没有了伤心与难过,现在想的大概只有把我吃干抹净。 他急促的把我放到屋里一个还算干净的木桌上,不由分说解开两粒纽扣。 “辛辞……” “张嘴。” “啊?!” “张嘴。” 我燥红着脸,从未有过的羞涩一瞬间升腾。 他的膝盖顶开我紧闭的双腿,还嫌不够似的,揽着我的腰际自顾自的调了调位置。 我被他向前一拉,顿时身体不受控制,唇角装在他崭新的白衬衫上,被口红晕染。 我看着就发晕,赶忙伸手去擦,但也只是越抹越乱,意乱情迷…… 我抬眼,正好撞入他一双乌黑的眼眸,他没这么凶过我,脸上一丝表情都看不出来,我浑身上下不自觉的发软。 忽然他一双大手摁在我的后颈和脊柱,我顺着这道力与他唇齿相撞,他猛地咬了我一口。 “疼……”我眼角溢出泪水。 他眼中总算是温柔一瞬,但很快又绷起脸,擦了擦我眼角的泪。 “疼就听话,张嘴,我轻点。” 奶奶个腿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疼就听话,看看这说的是人话么…… 我有些赌气,但此时此景,我总还是理亏的,吵架的源头在我这儿,又是我提了分手,这么看来,我说的好像也不太像人话,我于是只好有些紧张的看看周围。 “真的……就在这里吗?”我缩着脖子问,手指抓紧了他腰际的衬衣。 但我很清晰明了的知道我在意的根本不是地点的问题。 可高辛辞就是很坚定,他沉声道:“就在这里。” 我只好咬了咬嘴角,为难许久,看看虚掩着的门,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还是羞耻,我只微微张了一点点。 高辛辞很快袭来,犹如暴风卷残云,吻技不知怎的生疏了,一通乱搅叫我有些发晕。 不对,这哪是生疏啊,他是根本就不会。 重生了,他早从老手退回了新手村,他说过我是他初恋,那现在这算拿我练手吗? 也不算,练手是我的,将来成熟也是我的。 高辛辞的唇瓣渐渐从我嘴角下移,纽扣解开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除此之外就是呼吸声相撞。 他忽然远了我一步,扶着我的后颈让我立起,我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他则一直与我一指距离相隔。 我主动,他便后退,等我退回,他又主动。 若即若离,难舍难分。 “你到底要干嘛……”我有些急切,拉着他的衣领唇瓣相接,却听到他闷笑一声。 我抬眼看他,他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帮我整了整衣服,搂着我的腰,鼻尖轻轻相碰。 “我舍不得。”他轻声说。 看似像是很浪漫的情形,但我听这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你舍不得?切,鬼都不信!”我一整个气笑。 高辛辞终于想起来害羞了,燥红着脸,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这话是不是说错了,上来就是捂我的嘴不让我发言。 “嘘!不要破坏气氛……”高辛辞哭笑不得,抓不住我又无可奈何。 我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高辛辞身上抹。 “吓死我吓死我!你是不是想吓死我然后换一个老婆!我好几天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急嘛!你到底干嘛去了!” 我说着说着,原本收紧的情绪又激动,这些天,我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突然才明白上一世高辛辞娶我是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短短一个月就要压垮我的东西,他承受了七年,我还埋怨过他,连我自己都要为他不值,不怪他所说的,他觉得我不爱他,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忍受精心呵护的另一半心里不是他,或许真是我太过被动。 可惜我就是习惯了被动,我的一切都是被动安排的,我只能选择接受,好在我最后一次被动是遇到了他,否则,我也没法那么肆意妄为了。 “我真的是在工作,没有骗你,只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高辛辞脸色沉了沉,嗓音中带着恳求,他牵起我的手痴痴的望着我:“时时,你能相信我吗?” “我信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你啊。”我抱紧他。 可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微微笑笑:“不要,你就在家里乖乖等我就好。” 果然还是这句话,他永远都是一样的,金屋藏娇这个词应该是说他才对,真就像是把我关在一座城堡里把我供了起来。 我其实想说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好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才真是吓我一跳,我在外省就听说傅疏愈的改名宴上出了点差错,你这个狠心的傅大小姐,当众跟我撇清关系疑似分手,我冷汗都冒出来了,到处找人帮忙错开时间,赶飞机大晚上的才落地,知道你跑到这里赶紧来找你,你倒好,还真说要跟我分手……”高辛辞搂着我幽幽的埋怨。 “我那是事出紧急,你少瞎想好不好。” “那你怎么不跟赵看海撇清关系啊?非得选我。” “他那个傻瓜,横冲直撞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能堵上他的嘴不成?还不就是看你不在,只好欺负你喽!”我嬉笑笑,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再说了,咱俩吵架不是事实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就刚才,我弱小的心灵差点被你捅穿啊。”高辛辞板着脸。 “那就让它穿了吧!我拿个针线给你补回来。”我手指勾了勾高辛辞的心口,稍稍使劲把纽扣叩开,一踮脚又轻轻含住,想跑,我就抓紧了。 “痒……”高辛辞捏着我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抬眼瞪他:“我疼的时候也没见你撒手。” 高辛辞认命了,后背抵住墙面,随我怎么折腾去。 我贪婪的吸食他的体温,可没多久,一股痛楚涌上心头,我紧紧抱住他。 我真的难以相信,这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可能是我真的太过敏感,也可能是经历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想让最坏的结果重来,我真不敢相信他还在我身边,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人生赢家,原本活在贫困家庭里的小病秧子一跃成为傅家长房独生女,父亲惯着,随我胡闹任性,肆意妄为,长大了还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即使我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克夫的不祥之女。 可只有我才知道,我才是最自卑敏感的人,世人从没有给予我与他相配的能力,硬要我跟他在一起,他就算对我再好,我也总是害怕被抛弃的。 “时时,你怎么了?别哭。”高辛辞注意到异样,指腹贴在我耳后。 “我……” 我刚想说什么,口袋中手机忽然震动,高辛辞神情紧张,赶忙接过电话,抛下我跑到院外。 “喂?这么快!先别急,我很快就回去。” 很简单的四句话,他却流了好多的汗,背后的衣裳都被浸湿。 我趴在门框边,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高辛辞略显焦灼的走回来,再次牵住我的手。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辛辞,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留在这儿……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不等他说什么,率先拉住了他的衣袖。 浑身软弱无力,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知道他需要工作,我知道他不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该阻碍他的前途,可这时候我就是不想放手,我总有一种感觉,他这次要是再离开了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挽回不了。 可是高辛辞不能舍下一切,他终归有自己的路要走。 “抱歉时时,我真的,我真的要回去了,你等我我一定会尽早回来的,你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我都会回复你的,对不起,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一定把原因事无巨细的讲给你,但现在不能,对不起……” “辛辞……” 他还是松开了我的手,我倚在门框,我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使我几乎喘不上气,头痛欲裂,过了好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夸张,绝对是我身体上出了问题。 我撑着桌面一点一点往里挪,直到撑着摸到床板,我才慌乱的掏出手机,可就在手伸过去的瞬间,我感受到裙角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捂着心口低下头,血淋淋的一片,裙角已经支撑不住,指尖沾染后,顺着皮肤的纹理如同一条裂缝将掌心分开两半。 怎么回事?伤口裂开?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可能,医生说过我的伤口撕裂没有很大,也缝了针,我也一直有在按时换药,不该有这种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好在身体本身的机能运转还算正常,我的身体很快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我的腹中一阵绞痛,就好像有什么要撕开我。 我坐不住,低微呻吟着从床板滑落到地面,掌心触碰大地,冰凉的触感侵蚀我的每一根神经,眼前开始模糊,大脑浑浊,半梦半醒间,我看清了血流的源头,从下身一点点渗透出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些干净的纸,忍着痛楚想要将鲜血擦净,好离开这里,可在接触到的一刹那,我碰到一个很小很小、软塌塌的东西,但不会是血块,我拿起看看,模糊间,我看到那是个半透明的小圆球。 不晓得为什么看到这个东西我突然会很难过,但短暂难过之后,我总要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去纠结原因。 我差不多把血擦了擦,赶忙打电话出去。 我打给高辛辞,执着的,无数次,可是,他又人间蒸发了,好像我刚才见到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出去再找他算账,我咬着牙,在通讯录里翻了一番找到梁森。 “梁森,救我……” 第117章 尘封的记忆 接上回,我在林宅碰上高辛辞,在他走后没多久,我忽然血流不止,情急之下赶忙找梁森救命。 不知道是怎么被带走的,总之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我猛地坐起来,头有些发昏,起来第一件事,我连忙捂住我的小腹,可是那里平坦一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见,深夜里,我被困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楼,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我拼了命的想保护他,摸黑一步一步的想要逃离那座大楼,可是楼层那么高,大楼里又没有电,我只能顺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腹痛不止,鲜血淋漓,我看不到,但我感受得到。 我不是第一次做妈妈了,可这个孩子是我更加珍视的,实在是来之不易,安安对我来说是个意外的结果,但这个孩子是我盼了多年的。 不对,这也不算是梦了。 我重生丢失了整整一周的记忆,如今也算是想起来一点,可是老天啊,既然都让我忘了,为什么还非要让我想起来呢…… 一定要我想起来我和高辛辞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定要我想起来他就那么决绝,我就那么倔强,那天夜里不知道为什么吵了架,在舰行的顶层的办公室里,他抛下我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的不知所措。 我怀孕了,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不想告诉他,即使很快就后悔了。 公司停电,我慌了神,匆忙中绊了一下,随即而来的就是腹痛不止和下身出血,我给他打电话,打了好多,就像今天晚上一样,可他把手机关机了,一个都没有接,我扶着楼道惨白的墙面,借着窗外暗淡的月光才勉强看得清楼梯,可是没走多久,我就再也受不了了。 我蹲下身,抽了多少纸巾都擦不净淋漓的鲜血,最后,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半透明的小圆球掉出来,那是胎囊,胎囊没了,孩子也就没了。 后面的事情记不清了,但一想到有这个孩子的隔阂,我们俩大概也只能完了,我想起这一段记忆,恐怕就是因为刚才高辛辞抛下我走了的情形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现在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教训历历在目,这一世我又该怎么办呢?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梁森见我突然醒了,还“莫名其妙”的抹眼泪,顿时眼睛瞪得怪大,差点儿没吓的跳起来。 “惜……惜时你怎么样了?还好吧?”梁森定了定神,上前两步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不烫啊。” “我怎么了?”我哽了哽问。 “你是做噩梦了吧?”梁森捏捏我的肩膀,“放心吧,医生说了,只是生理期而已,你也太不注意了,平时不会记得这些日期吗?” “她身体不好,经期紊乱,记了也没用的。”门外传进一个好听的女声,我抬眼看去,还是个熟人。 “文素姨。”我坐直了向她躬了躬身。 她抬眼瞥了下我,往本子上记了什么东西,摁着我的肩头把我摁回床上去,随后戳了戳梁森:“你是家属吗?不是的话打电话叫家属来,最好叫个女的。” 梁森有些尴尬的拧了拧眉头,抚了抚后颈:“医生,没女的怎么办啊……” “哦,我倒忘了,那算了吧。”文素姨淡淡回复,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手上的本子。 我苦笑笑摇摇头,梁森赶忙绕过她到病床的另一边来。 “文素姨,有什么事情您就跟我说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会记得按时喝药的。”我抬首道。 阮文素过了一阵儿才把本子看完了,从末页撕下一张纸,写了两个字丢在被子上道:“就这些了,照着方子去楼下开药就行。你也不必自作多情,我当然不怕你不喝,你这身体再这么耗下去,将来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到时候高家自有人催你怨你。” “诶你……”梁森一听这话呛耳朵,当即就黑了脸色。 我赶忙拉住他,赔着笑又望向阮文素:“您说的是。” 阮文素有些厌恶的瞥我一眼,左右看看没什么事了就走了,直到她出了门,梁森才满脸惊诧的回头来看我,嘴张的老大。 “惜时,你没事儿吧?这人谁啊,这么说你你居然还能惯着她?!” “是不是觉得我做了个梦起来就傻了似的?”我耸了耸肩。 梁森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指了指门外,“那人,阮文素,这个医院的副院长,年轻的时候……追过老傅。” “啥?” “她没追到,被郑琳佯抢了先,依照她那傲气的性格,肯定就记恨老傅和郑琳佯了呗,说到这儿还不止呢,她后来嫁给了侯总,生下了侯向阳,结果侯向阳跑来追我,又没追到!”我抿了抿嘴,感叹这母子俩真是命苦,被我和老傅父女俩“辜负”的怪惨。 “怪不得呢……”梁森眯了眯眼,憋着笑看着我。 “她还专门把我约出去过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侯向阳呢,这场面我哪见过,当时就给我整懵了,半夜突然起来都得感叹一句孽缘呐!所以说现在再见到她咱能不惹就不惹呗。”我低声叹了句,拾起被子上的纸递给梁森:“得了,你去开药吧,这天也晚了,我再不回去老傅该说我了,咱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 梁森接过方子,应了一声便要走,我整了整衣服,刚准备下床,梁森忽然又回过头:“哦对了惜时,我刚去接你的时候你不是晕过去了嘛,你好像撞倒了什么东西,我过去的时候看见地下乱糟糟的,你手边就有这么个盒子,看见里面有张纸,还写了你的名字,应该是有用的,我就给拿回来了,趁这空挡你看看吧,我大概十分钟就回来。” 梁森说着,递给我一个被磨圆了棱角的木盒,随后便离开,关上了病房门。 木盒看上去十分老旧了,倒确实像是林宅的东西,我上下翻转看看,好像还是写哥的物件,因为写哥的东西大多会在很明显的地方用小刀刻一个“时”字。 他的字很好看,可偏偏每次写我名字的时候他就要故意写的圆乎乎的,说是具有写实性,我怀疑他是在搞事情,但我没有证据,但这并不妨碍我跳到他背上去揪他头发。 说我胖?真是胡扯!我分明只是脸圆而已。 想到他,我淡淡的笑了,叩开木盒,我从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但因为时间太长,外表早已泛黄的信纸,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字:时时收。 确实是写哥的字迹,我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好多,最上方的两个字让我心头猛地一震。 遗书? 写哥确实是写过遗书的,但他死后没多久我就已经收到一封了,这封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有些好奇,随后便坐正了,一字一句的念下去…… 随风而散的蒲公英 时时: 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哥应该已经离开了,在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写下这封信,虽然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看到。 十三年一晃而过,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到我还会有面临与你分开的这一天,我一直知道你不是妈妈的亲女儿,你只是寄养在妈妈身边,没有告诉你,是我自私。 人都说,三岁以前的孩子记不住任何事,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们相隔三岁,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妈妈小心翼翼的把你放在枕头上,你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这个世界的模样。 那年我三岁,我还记得我是如何如何艰难的、一步一步爬上床边的台阶,趴在床边看你。 我想我很早就理解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我的整个世界都应该属于你。 妈妈跟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作为哥哥,要永远保护妹妹,她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只是以玩笑的形式跟我说,却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护你一生,但在你十三岁生日这天,傅叔叔找到我,说要接你回家,那时,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他说,他是你真正的父亲,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一直觉得我们家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家庭,以后也会永远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直到他来了,我才知道,你本应该是多么万众瞩目的存在。 傅家,原先的津海傅氏,你是其中的长房一脉,如今临江鼎鼎有名的傅鸣瀛的独生女。 我一直以为我带给你的是尽我所能、最温馨的爱,直到我知晓你身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害你如此孱弱多病的人,原来是我。 妈妈用完了你所有的抚养费,为了治好我的病,她把生活花销降到最低,有时候你生病都是捂着过去的,自那之后,我每每夜里回想起这些事都觉得心痛如绞,我好想把你留下,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道难以横跨的鸿沟,可那时私心甚重,我无法将对你这十多年来的爱放下,正好此时因为离婚打官司的事情,傅叔叔无法抽身来看顾你,恰好你又对我说:你想嫁给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你还小,根本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可我懂,看着你缩在我怀里低声哭泣的样子,我那一刻是真的生了不该有的妄心,时时,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埋怨我吧,罢了,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看到。 傅叔叔的官司并没有打完,但他带走你的心意已经控制不住,妈妈也逼迫我放手,起初我真的不想,可在见到傅家来接你时大张旗鼓的模样,我真的自卑了,你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万众瞩目,我一个没用的病秧子算什么呢?偏偏就是我这副身体拖垮了你,妈妈已经犯下大错,我不能再任性,所以在你祈求的目光投过时,我低下了头。 我想,回到傅家,你能过得更好呢?至少不会跟我一样病殃殃的,也不会为生计发愁了。 不过你我分别的日子没有多久,傅叔叔竟然又找上了门,这一次,是带我走。 那时我才知道,你离开我以后连续哭闹好久,不肯进食也不肯去医院,一次偷偷溜去河边还不知被谁推下河中险些丧命,好在是小叔及时出现才救了你的命,我惊出一身冷汗,傅叔叔安慰我说别担心,说你没事,第二天就会带我去见你,他来,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 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时时一起生活,将来,再成为时时的丈夫。” 我愣了,脑子里顿时空白,我想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难回答的问题了。 傅叔叔叫我不要着急,他给我一天时间慢慢想,等明天他会再来,听我的答案。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无论怎样都睡不着,对着窗外的星空,我重新审视在我心中我和你的关系。 我想到你弯弯的眉眼,圆圆的脸蛋,红红的嘴唇,于我而言,那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也许是你同我说你想嫁给我的时候,也许,是你夜里害怕,哭唧唧的钻进我被窝的时候,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午后,我在院里看书,你就懒洋洋的趴在我怀里睡觉的时候,也许,就是从第一面,我发觉我要守护你一生。 我发现我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我明明喜欢你,却在不经意间推开了你那么多次。 不仅如此,我还很虚伪。 你还记不记得我总是给你讲鬼故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其实我并不是喜欢你被我逗哭的模样,只是每次我一讲,你夜里一定会害怕,一定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我就有理由到你房间打地铺,我又为什么明知你怕还要继续再讲下去呢?因为你一定会跳下床来钻进我的被窝。 我喜欢你软软的、热乎乎的小身体,手指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整个人都缩进我的怀里。 十岁以后我说是不许你这样了,可你每次要来,我从没能真正拦住。 第二天傅叔叔再来的时候,我答应了,跟他离开。 我陪着你在医院度过了一段时间,还记得你刚见到我时,又哭又笑的都不知道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哈哈!我或许死后都会把这个场景记在心里,哪怕化成灰烬也不会遗忘。 你渐渐痊愈,傅叔叔那边的官司也打的差不多了,听人传话说,在法庭上时,你选择跟了妈妈,其实我心里小小颤动了一下,生怕你不跟着傅叔叔,你我婚约就会作废,好在你告诉我,你选择妈妈也是为了我。 傅叔叔为了能经常见到你,在打官司之前就抢先下手把你送进了他投资的学校,我每天目送你笑嘻嘻的去上学,时不时和傅叔叔聊聊你的事,可渐渐的,我从他话意中明白了,你的处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反而十分危险,和你在一起,我也会有危险,傅叔叔有些想劝我放弃的意思。 可我说过,我会守护你一生的。 我拒绝了傅叔叔的好意,他看我那么坚定的样子,只好将其中原委告知于我,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被寄养在这里。 此后我偷偷做了不少工作,只要是你会接触到的人、事、物,我都要了解的事无巨细,我生怕哪一天那些东西就会对你不利。 因此,我在我们少有的分别时刻去了很多地方。 我去了津海老宅,在那里遇到了很多面善却心如蛇蝎的人,但也认识了好朋友,他叫云谨; 我去了颖京柯玹,见过了那位曾救你于河中的小叔,他说不上好坏,但看他的眼神,我相信他打心底里不是个坏人。 我去了舰行高家,去看过那个所谓的临江太子爷高辛辞,不过这个我是偷偷看的,不晓得为什么,我明知他是个好人,可就是莫名的看他不顺眼,不想跟他打照面。 我还去过很多地方,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省的你若是真的看到这封信,又要为我难过,小哭包! 我走着走着,时间长了,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各方面都走向了消亡…… 我才发现,我的饮食、所用的药品中都被人下了极其微量的毒素,都是促使我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东西,我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傅叔叔,傅叔叔拿着火急火燎的查了许久,但很可惜,他根本找不到源头。 傅叔叔让我放弃,让我尽快脱身,他说他会竭尽所能的救我,但我只能是苦笑笑,从最初决定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真的来临了我反而不怕了,我对傅叔叔说,原本我就一定会有死的那一天的,我这颗心脏早已千疮百孔,本来就支撑不了几年,如果在消亡之前它还可以用来为你做些什么,那我这一生也算值了,我对得起我曾经许诺的誓言。 没过多久,我进了医院。 我看着你为我痛不欲生的模样,那感觉,真是比心脏病更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可在那时的我看来,难过终归是次要的,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还要好好保护你的,我接着把事情查下去。 没多久,傅叔叔又来告诉我一个要命的消息:高家有意结亲。 说是无意中提了一嘴,可是我如何能不明白傅叔叔话里真正的含义?我理解他,为人父母,没有不为自己的儿女考虑的。 我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好好查了一番高辛辞,我好像突然就发现,我当初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甚至觉得比我还要多一些,他是个很好的人,我觉得,他是个可以接替我爱你一生的人。 没多久我就下定了决心,我哭着恳求傅叔叔,请他为你和高辛辞订婚,我死后,你是一定要有靠山的,我不能自私到因为我一厢情愿的爱意就拖累你的一生,所以在高辛辞出了意外住院后,我明知你心中不愿,但还是带你去看望他,并亲口向高家承诺我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只是你哥哥。 天知道我说出那句话时,要用到多大的勇气。 再往后,也就是现在了。 我想我的死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应该也可以感受到,才会对我寸步不离。 我想最后和你靠近一次,开玩笑说要带你走的时候,你才会哭的那么撕心裂肺。 昨天,我最后一次紧紧抱住你,亲吻你的额头、鼻尖,脸颊…… 我真是自私至极,还好最后到嘴唇的时候,我停住了,没有毁了你。 我含着泪笑笑,推开了你。 时时,其实哥哥这一生,无论做多少都弥补不了你的。 我活着就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灰暗或光彩都是淡然,我生来就是一朵随风而散的蒲公英,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才让我有意去变得坚强。 只有你,在枕头上咿咿呀呀的那一笑、在怀抱里叽叽喳喳那一闹,才是我毕生所求,只有你,才是我胸膛中这颗心炽热跳动的原因。 哥哥的生命走到尾声了,没有办法再陪你一起经历以后的点点滴滴,希望你可以平安康乐,幸福一生,哦我倒忘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没有提醒你呢,不要吃那么多糖!你本来就有蛀牙!不要以为哥哥走了就没有人管你了哈,要是哥哥不高兴了,随时跑到你梦里去吓唬你! 好了,就这样吧。 时时,别再回头了,向前走吧。 ——世界上排名最末尾爱时时的写哥 第118章 年少的光 接上回,我看过写哥的信,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过如此了,我不禁泪如雨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份遗书,不必多想也知道写哥写这封信时是多么绝望的心境,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留在心里,不是光明,反而是要积年忍受的千刀万剐。 怪不得他无数次提及,说不希望我看到这封信,或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定这不该有的“妄念”。 不合时宜的心动,最后换来的也只能是心痛。 可惜,我这一生,终究是没有办法再接受他汹涌的爱意了…… 我穿鞋下床,手里拿着这封信,如同幽灵一般在苍白的过道中游荡。 最终到了走廊的尽头,拐进洗手间,我从口袋中拿出梁森落下的打火机。转动齿轮,火舌如升腾的生命、迫不及待的向上窜起,我将那封信移到火上,火苗很快将陈旧的回忆包裹、吞噬,化为灰烬。 我叩开水龙头,将那些东西都冲进下水道。 真的看到那些碎屑都顺着水流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却又舍不得了,我抬起头,审视自己这张好似“未经人事”的脸,轻轻抚过每一分、每一寸。 旁人都不会明白,只有我自己才看得出,重生可以改变我逐渐苍老的面容,但这双眼,不会变。 通过那双满是血丝的眼,我能看到我苍白的面容,眼角的皱纹,全身心的疲惫。 一路走来,我看透了这世间的尔虞我诈,时代的变迁并没有彻底剿灭屠杀,只要这世间的肮脏的人性没有变,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时至今日,权谋杀戮仍然存在,我们的战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我从前不想争,不想辩,因为我从来都觉得他们想争夺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他们想要,我让出去就是了,可我的退让没有让他们对我的迫害终止,到最后甚至我的至亲都觉得我就是任人欺辱的物件。 旁人尚有报复的机会,可我面对至亲,如何下得了手? 我永远也想不明白,我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得罪过他们任何人,为什么就偏偏要追着我不放?飞蛾扑火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今天起我明白了,我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的: 人一旦有了贪欲,为了利益,刀山火海也能趟过去。 只不过我求的是感情,他们求的是金钱,同样都是飞蛾扑火,求之不得,我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但我不是可以连失两次性命的冤大头,我更不能慷他人之慨,写哥抚养我长大是对我有恩,我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总之在我看来,就是我有愧于他,既然愧疚,就要想办法弥补,上一世时隔太久,也没有证据,我没办法,纠缠太久反而是无理取闹,但今天我算是清楚了,写哥亲口所说药物出了问题,这就是谋杀。 好在重生在这个时候,我的至亲还没有多少改变,距离写哥死去也没有多久,三年,这时间不足以冲淡一切,我一定能找到什么。 我该去争取了。 我不要什么只手遮天,但求公平公正,恶人,都要遭到应有的代价。 从今天起,每一笔账,我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我将水开到最大,冰冷的触感覆在脸上,我大概清醒了,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面容,我回到病房。 梁森刚刚办完手续开完药回来,不见我人影刚还疑惑,转头看见我,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大小姐,你迟早把我吓死。”梁森叉了叉腰。 “怎么,怕我跑路啊?”我从病床边拿过外套披上,抬眼一看,梁森满脸的怨气。 “可不么,我再丢你一次,傅董非得半夜把我扔临江水里去,尸骨都看不见的那种!”梁森刻意渲染惊恐气氛似的,最后一句还专门凑到我耳边说。 我苦笑笑,他或许觉得这是玩笑,我却知道,老傅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我不禁默然,低下了头。 梁森最后看了一圈病房,确认没什么东西落下了,他示意我出门。 上了车,开了窗户,我靠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灯火阑珊,车水马龙,压力反倒更大了,一条路通着傅宅,像通了地狱一样。 能不能让我再安宁一刻呢?哪怕就一刻也好。 我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十五。 不到十点半老傅是不会闹的,这么说,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要走。 “梁森,回林家。”我拍了拍前排座椅。 “啊?!这么晚了。” 梁森差点儿把油门当刹车踩了飞出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在晚上车不算多,没出什么事,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本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嘴却又说不出口,定了定神后,他调转了方向。 “好吧,林家旁边小镇上有家小面还不错,你去探亲,我去吃个夜宵。”梁森轻笑笑。 说到林家的事上,果然还是他最理解我。 下定了决心,我轻松不少,简直连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我眯了眯眼,在车上补了一觉。 没多久梁森敲了敲窗户把我叫醒,帮我披上衣服后,他目送我踏进黑蒙蒙一片的林宅。 我向他招了招手,他就跑去吃小面去了,看那架势像是几百年没吃饭似的,我略有些“嫌弃”,耸了耸肩。 再次来到林宅,心里没前两回那么乱了,或许是因为一切回到了最初,林阿姨要回来了,或许,是因为写哥的爱。 云谨走后云嫣对我说过,死去的人会化作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她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倒也信了,我抬头微笑着看了看星空。 我跨过门槛,浸湿毛巾,将目之所及的灰尘擦了擦,首先把我方才落下的血迹抹去,其实现在再看也没有多少血,更没有胎囊,刚才那事,还真是我出幻觉了,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林宅荒了三年,里面的家具大多都被虫蛀了,摇摇晃晃的,肯定是用不了了,所以我需要打扫的也没有多少,把要换的东西记录一下,明天叫工人换了就好了,去家具城随便挑点古旧风格,林阿姨那么久没回来了肯定看不出来。 我四处巡视一番,一圈下来也就只是扫了扫地,擦了两张椅子。 “两张桌子,三个衣柜,板凳……起码十个,还有冰箱电视洗衣机,嘶,这墙也该刷了,都结蜘蛛网了,yue!”我抿了抿嘴,找了个能用的凳子踩上,手持扫把往上掏。 不得不说,掏蜘蛛窝居然还让我有了点当初住在这里的感觉,想当年,写哥最喜欢抓这东西吓唬我,后来不知道默读从哪儿得知了这个事,那么腼腆温柔的一个男孩子,居然也跟着写哥学坏! 咦,恶趣味,我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他的泥鳅喂了鱼了么,记仇那么久…… 蜘蛛网扫干净了,我把扫把扔到一边去,好在没有看见这网主人的身影,要不然我能当场来一段霹雳舞,不过蜘蛛虽然没来,我这倒霉体质,这种时候总要碰到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我听到脚下这个板凳好像响了那么一下下…… 什么玩意儿我又胖了?它居然断了条腿儿! 不等我反应,“咔嚓”一声,我已然朝着火炉角的方向摔了下去。 完了,这下是真要死翘翘了,我简直可以想象到我四脚朝天面对天花板翻白眼的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我身侧迅速闪过一个人影,奔跑带来的风吹起我的衣角,看见救命稻草,我当然是想着抓啊!顿时闭紧了眼手臂乱摆一通,那人手速更快,嫌我的手碍事,他果断于瞬间抓住我的手腕往上一提,挎在他的肩上后,他一手揽在我的腰际,一手放在我腿下,稍一使力,我落进他宽大的怀抱中。 板凳坏了,倒在地上的声响格外清晰,我向下看了看,果然是冲着火炉的方向去的,还好有这位大英雄的存在啊! “呼!梁森,好在你还没走,要不然我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我拍了拍胸口。 “英雄”却愣了好久没有回应。 我靠在这个怀抱里实在惬意,不知为何,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就是让人移不开…… 诶等等!梁森身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味道?他抽烟的呀!满身烟味还差不多!那如果这不是梁森又是谁! 我猛地睁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分青涩的面容。 他缓缓张口:“梁森是谁?”说着,眼神里还带着些懵懂和委屈。 而我…… “妈耶有鬼!” 我擦我眼前是默读!早就下了黄泉的林默读! 我跟癫痫了似的疯狂甩腿,从他的怀抱中离开后,我找了个角落就钻了进去!手持棍棒挡在胸前死都不撒手。 对不起了我亲爱的爱人不是我不爱你实在是这大半夜大坟场我真是有点儿害怕! 苍天,大地,玩笑可以开,但这种玩笑开多了真是要吓死人的! 谁能理解啊,大晚上的,我居然在这个没有电没有光,周围还都是坟场的林宅见到了我的初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嗯……他正在一步步地向我靠近。 求你了大哥真的别过来了!给您磕一个行嘛!我亲爱的初恋我确实是很喜欢你很爱你很想你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你特么的不是死了么!咋滴从棺材里爬出来见我啊!那其实倒也不必! 大哥啊我真的非常希望可以在梦里见到你,甚至是春梦都可以,但是我确实不太能接受在现实也见到您呐亲!我确实我上辈子那么快就嫁给了高辛辞确实是有点儿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呀你理解我的吧,再说了,您活着的时候我对您其实也不错昂…… 扑通一声给您跪啦! “大哥我我我……我最近确实有点儿把你给忘了,我保证我从今天开始一定记得门儿清的,我明天就去给你多烧点儿纸,我多烧金元宝您饶了我吧……”我躲在刚才慌乱中随便捡的一条凳子腿后面瑟瑟发抖。 壮着胆子抬眼看了看,默读十分疑惑的歪了歪头。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烧纸?我没死啊?” 没死,还没死!我眼睁睁的看着创没气儿了的,我哭多少天我自己心里还能没点儿数嘛! “不是大哥,你能不能别过来了我害怕……默读我爱你我可太爱你了,你不能因为这点儿事就记我仇吧……”我泪如雨下,情况紧张我直接大脑空洞,想不出好词了,感觉就是哗啦哗啦吧! “啊?这位小姐,我都不认识你,何谈记仇啊?”默读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神色,向我伸出了手:“你别怕,虽然这个地方是挺黑的,但是我确实是个人,不是鬼,不信你摸摸,我还有温度呢。” 他声音一直平平淡淡的,让人听着很舒服,每一世都是这样。 怎么说也是我曾经真挚爱过的人,他都这样说了,我怎能再无回应呢?我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下,他弯弯的嘴角格外温柔。 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他轻轻牵住我。 “你看,我不是鬼吧?”他轻笑笑,“快出来吧,那里面有虫……” 默读说着,我的手却不自觉往前伸了伸,在碰到他腹部的时候,我和他都沉默了。 非常之尴尬,腹肌入迷症不小心犯了…… “呵……呵呵,不好意思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咬着嘴唇硬挤出一个笑,脚底抠出梦幻城堡。 “没关系,你还是先出来吧,里面有虫子,别一会儿爬出来了。”默读嘴角抽了抽,还是选择原谅。 他对我永远都是这样的,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优先考虑我。 “谢谢。”我牵着他的手起身从角落里跨出去。 “没关系我主要还是怕一会儿有虫子你会跳到我身上……”默读小声喃喃道。 我瞬间石化,搞半天他心里是这么想我的!完了,好印象毁了。 搞了这么一出我才彻底清醒了,我才想起来,我重生了,时间倒退,林阿姨都能回来,默读自然也能,算算时候虽然早了些,但早点回来也是好的,距离近了,我多少还能帮上林家。 我从角落里出来,在窗前的月光下静静地望着他,一时间眼角酸楚。 想我曾幻想过多少次和他再见面的景象,抱着他的照片痛哭流涕过多少次?他是我年少的光,是他告诉我生命的意义,是他让我看到,我活着的价值,我们差一点就结婚了,差一点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差那么一点…… 如今再重来,我却有些茫然,我原本一肚子话想和他说,我想说我是真的爱他,我不在乎什么金钱地位,可是等他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却哽住了。 想重新见到他,却又不想了。 连我自己都是矛盾的吧。 “你受伤了?”默读见我哭了,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忽然说了一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还真是,刚刚膝盖不知道撞到哪里了,此刻已是红肿一片,我才想起疼来。 “疼吗?”默读稍稍蹲了蹲,想要触碰我的伤口,可最后又收回手指,他略显担忧的问。 我看着他,真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 “对不起,我这话问的,肯定很疼吧。”默读自责的说了句,赶忙先把我扶到床板上坐下,“我来的时候带了红花油,我帮你揉揉吧,毕竟是我吓到了你。”他微微笑笑,转身从包里翻找。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可梗在喉中的那股痛意让我始终不能忘怀,终于在他再回头的时候,我把手收了回去。 “我……” “别怕,你都已经感受到了,我是人,不是鬼。” 默读轻笑笑,蹲下身,打开药盖子倒了一点红花,在手上搓热了,腼腆的抬眼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异样,掌心才触碰我的伤口。 “疼就告诉我。”他缓缓地、一圈一圈在红肿处打转。 “不疼。”这一次,我终于坚定了。 他又看我,这回,我们终于是相视笑了。 “你是……傅惜时?”他问我,深邃眼眸中浮现多少轻柔。 我一时悸动,时间静止。 曾经,初见时,他也是这么问我的,那时我在檐下躲雨,微风拂过多少凉意,他便踏进风雨中为我遮挡,我怕冷,每每温度骤低时就莫名的恐惧,只好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他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就笑眯眯的问我: “你是傅惜时吗?” 不必他说我都知道他的下句,回忆与现实重叠。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好,我叫林默读。” 第119章 执念 接上回,我在林宅遇到默读。 膝盖磕肿了,默读帮我揉了好久,等我差不多缓过来了,默读去厨房舀水洗了手上残留的药。 “妈妈带着默念不方便,我就早回来几天,本来想着收拾收拾东西,结果却不小心吓到了你。”默读一边擦手一边回过头冲我笑着:“妈妈跟我说你很胆小的,我还专门记着呢,谁知咱们俩第一次见面就出了这样的幺蛾子,真是抱歉了。”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如果不是你扶我那一下,我就磕在火炉角上了。”我隐忍着内心的酸楚故作淡定。 再见到他,我一时都有些茫然,时间长了,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默读走到我面前,轻轻蹲下身又戳了戳我红肿的地方,喃喃自语道:“好多了,估计一会儿就能消肿,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说罢,他抬头仰视着我。 我一见他这副模样,我就能想起九年前,他单膝跪地,在临江水的游轮上向我求婚的模样,我多贪恋那份时光,可就当我想要多看一眼,他倒在血泊里、任凭如何努力也抓不回婚戒的模样也会浮现在眼前,我又不敢再看下去…… 我紧紧闭上了眼,但还是迟了,我的泪水落在当初默读戴戒指的无名指上。 “你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提那件事了。”默读有些慌张,立刻站起来想要帮我擦眼泪,但男女有别,在指尖距离我的脸颊不足一寸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足无措许久,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纸巾,微微颤抖着递给我。 “你别哭,傅小姐,我不提了。”他轻声说。 “不怪你,是我……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我抹掉眼泪强颜欢笑。 我活成这般模样,本就辜负了默读当年对我的照顾,如今重来,也不想再让他因为我的难过而不安。 “那我送你回家吧,很晚了。”他松了口气笑了笑。 “好。”我点点头。 我们出门时,屋外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林宅没有伞,默读把他的外套脱下披在了我身上,或许是相距太近,视线交汇时,他目光一震,慌忙移向了别处。 “我的车就在外面,你怕冷,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默读偏着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我微微点了点头,顺着他指向的方向出去。 看来重生终究是改变了什么,林家人回来的时间提前了,生意做的也有起色,居然还有车。 出了大门上马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默读先我两步去开了副驾驶的门,我进去后,他有些笨拙的从我膝前的柜子里掏出手帕递给我。 “擦擦头发吧,不然要感冒了。” “好。” 我依旧是礼貌的点头回应。 他关上门,转道去驾驶座,开了车内的暖风,不一会儿,我全身上下都变得暖暖的。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换,我望着窗外,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怕冷的事情,也是妈妈告诉你的吗?”我问。 “是,她跟我说过你很多事情,她其实很想你,所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搬回来。” “哦。” 我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到默读微微转头看了下我。 “哦对了,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他忽然问。 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好告诉他,我们上一世认识吧?心里苦笑笑,随意蒙了句:“写哥告诉我的。” “好吧,那……你说你很爱我是……”默读一瞬红了脸。 我:原地爆炸! “额那个……其实吧,我把你当成写哥了,我是说,我很爱我的哥哥!只是一不小心说错了名字而已,你知道的我胆小,一被吓到了,容易嘴瓢!”我大脑飞速运转。 天上变成星星的写哥:6。 “妈妈一直说我和哥哥长得不像啊……” “像!太像了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至于妈妈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怕提起写哥伤心!” 我的嘴叭叭的不停,宛如机关枪,虽然说我不是不敢跟默读表白,但是这个关头……总之不太好! 不过默读和写哥长得确实不像,写哥乐观开放,眉眼间也满是阳光,相比之下,默读就比较内敛,白白净净又腼腆,跟个小姑娘似的。 “好吧。”到了一个红灯前,默读掩着嘴偷偷笑了笑,耳根子都要红透了。 趁这机会,我想起梁森来,赶紧给他发消息说不用等了,否则,他今晚要住在这小镇上了。 到傅宅停车场的时候刚好十点半,分秒不差,准备下车的时候老傅的电话精准的打了过来。 “时时,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来啊?爸去接你吧。”老傅有些焦急。 我抬头望了望周围的大树或石墩子,确实没有见到之前几位贴身跟踪我的那几位叔叔,看来之前听到的传言是真的,因为我受了伤的事情,他们被老傅狠狠地训了一顿还开除了,这么短的时间确实不足以让老傅招一批可以信任的新人换岗,怪不得他这么急。 “不用了,我在门口呢,默读送我回来的。” “默读?林家的二儿子?”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老傅紧皱眉头的模样,恨不得再灌自己两杯酒,好一会儿才听他叹了口气:“不管那些了,下雨了,爸出去接你。” 我挂了电话,默读早已下了车过来给我开门,我刚想出去,可腿上的伤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始疼了,还没走出一步,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出去。 “小心!”默读连忙拉我,我靠近他怀里,抬眼对视时,他连掌心都变得滚烫。 “抱歉。”我躲开他,撑住了身旁的栏杆。 我想,我是重生,但默读看来却是初见,他生性容易害羞,我还是不为难他的好,腿上的伤也没那么严重,但在我背过身走出没两步后,默读却紧紧跟上来,忽然拦腰将我抱了起来。 “诶……”我惊了一惊,慌乱间与他相视。 距离太近、呼吸相撞,耳畔的雨滴声似乎都静止。 我曾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我已经把他放下了,但当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发现我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 执念,确实是一个无法控制的东西。 默读眼神躲闪,在我腰间的手指微微颤动,可话语却如旧:“小心……” 他一眼不敢看我,定定地看向前方,只有胸前沉闷的心跳声暴露他的拘束。 好在停车场离傅宅门口不算很远,大概五分钟的样子,院内鹅黄色路灯的光亮照在脸上,我稍稍偏了偏头,只见老傅拿着两把伞,看似已经是等了一阵的样子,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满脸笑意的陆澄澄。 “爸我在这。”我唤了一声,老傅的视线迅速转到我身上,赶忙奔出来。 到跟前的时候,默读轻轻把我放了下来。 “小心。”默读低声说,一面半搂着我,一面还牵着我的手。 “你是谁啊?”陆澄澄跟过来,见到默读时却跟炸了毛似的充满了敌意。 “澄澄。” 大概也是注意到了陆澄澄的异样,老傅微微回头示意一声,再看向默读已是十分慈爱的神色。 “你就是默读吧,听舒媛提过你,确实是个好孩子,谢谢你送时时回来。” “傅叔叔客气了,我这也是应该的。”默读拱了躬身,十分礼貌客气的笑笑。 好在场面没我想的那么难堪,老傅也是忍耐到了极致了,我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陆澄澄是什么情况。 不知是不是被老傅说了一句的缘故,陆澄澄耷拉个脑袋,这还不忘翻我个白眼。 “你老实点。”我对了个口型。 陆澄澄“啧”了一声,视线下移看到我的伤口,忽然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后又失声叫了一句:“你腿怎么了!” 老傅这才发现,连忙查看。 “我一不小心磕到了,不然默读怎么会抱我回来呢,没什么事,你少大惊小怪的。”说罢我回头看向默读:“天晚了,又下雨,林宅里好多东西都没收拾呢,一时半会儿肯定住不了人,你就在我家住几天吧,我叫人给你收拾房间。” “不方便吧,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宿舍的。”默读眉眼弯弯。 “啊?哪里来的宿舍?”我顿时短路。 “学校宿舍……诶?” “诶谁啊!陆澄澄你要上天啊!” 默读话音未落,我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力将我折腰扛了起来,瞬间炸毛,低头一看,陆澄澄! “管好你自己吧,一天天只要出门就不让人省心,这儿破了那儿又磕肿了,我生怕哪天出去接到个电话就该认你尸体了!”陆澄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不仅听不见我说他,居然还开始絮絮叨叨。 “你是在咒我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聒噪的!”我捏着拳头狠狠给了他两锤,然鹅陆澄澄依旧不动如山,眼看着马上就进家门了,我赶忙靠大嗓门再招呼默读:“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你帮过我我得返回去咱俩才算两清——” 又是话音未落,陆澄澄跨进门槛,“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转头看看,客厅里正下棋的二叔和小叔都吓了一跳。 走到沙发边,陆澄澄一把把我扔下。 “你要摔死她啊,轻点儿!”表哥端着两杯茶从房间出来,瞥见这场面不禁念叨了一句。 陆澄澄绝对吃了枪药了,表哥说他,他不仅不回一声,甚至还在恶狠狠的盯着我。 我咬牙切齿,但此刻时机不对,白了他一眼,我连忙撑着沙发要再出去。 “你不嫌腿疼了?那怎么还让人家抱你回来!”陆澄澄摁着我的肩膀给我推回去。 可怜我这小弱缺身体,真是毫无缚陆澄澄之力,只好跟他大眼瞪小眼。 “陆澄澄,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你跟那个林默读认识吗?那么热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善良啊?”陆澄澄一股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直接傻眼。 “嘿!我要是不善良当初能认识你?我早都跟你打起来了好吧!明明是你不讲礼貌,人家好心把我送回来有什么不对?你吃错药了吧你、讲点儿礼貌行不行?”我抡起袖子。 “诶我说你好心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报恩的方式多的是,你也不至于把一个陌生人请回家里来吧?还是说你到底几个男朋友啊?”陆澄澄凑到我眼前。 “呵!”我一眯眼,直视着面前这崽种一字一顿:“我几个男朋友、关你屁事啊!” 夭寿嘞,默读和陆澄澄这小崽子一撞上,这就让我不得不想起上一世的事儿来,默读想娶我,老傅都还没说什么,就这小兔崽子阻拦的最狠!我一直想问关他屁事!再后来呢,我和高辛辞拌个嘴的事他都能撺掇我俩离婚,见不得我谈恋爱啊?要晓得我嫁给高辛辞好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好不啦! 我懒得理会,又要起身,结果这小崽子又给我摁回去! “你还出去是吧?再出去我不管你了,你自己蹦回来!” “不是,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那就是我爸还在外面呢!我不用开门啊!” “啊?嘶!” 陆澄澄方才回神,赶紧回头望向大门口,捂着后颈好像怕被问斩似的。 大门外传来齿轮转动声,老傅从外边进来,哭笑不得的说了句:“不用了。” “那孩子走了?”沉寂了许久的二叔问了句。 老傅点了点头:“说是找到工作了,有宿舍住,再说了,时时一个姑娘家,他不好占这便宜。” “算他识相。”小叔笑道,趁着二叔走神反将一军,“我赢了!喝!” 表哥凑上前去将茶水递给二叔和小叔,定睛一看,不由得缩着脖子嘲笑一番:“我还以为赌酒呢,闹了半天就喝牛奶啊?我还特意泡了两杯浓茶怕你俩喝大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老爹戒酒我还能灌他不成?要不你坐下我跟你赌酒?别浪费了你的浓茶。”小叔歪歪头道。 “拉倒吧,我不会下棋。”表哥努努嘴走开了。 “打麻将也行啊——”小叔懒洋洋的招呼道,说着说着连自己也憋不住笑,二叔更是无奈的摇摇头。 “时时,你刚才说你磕着哪儿了?”老傅满眼温柔的走上前,最近一直是这样,生怕吓到我一样。 我叹了口气,卷起拉起长裙露出膝盖上的伤口,红彤彤的一片,陆澄澄欲言又止,满眼担忧但又倔强,老傅赶忙上前蹲下身,二叔小叔和表哥也凑上来。 “这怎么回事?怎么又伤着了?你说你,能不能注意着点儿,真想找个绳子给你捆家里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表哥是又心疼又气,被老傅瞪了一眼后不服气的退了两步。 “怎么弄得啊?”二叔轻声问。 “我没事二叔,就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在桌角上了,这伤口吧,就是看着红了点,其实也不疼,您也知道的,我就是单纯的皮薄。”我淡然的说了句,戳了戳那块红肿的地方,“我都上过药了,刚才还肿着呢,这会儿都好了。” 陆澄澄冷哼一声:“好了?那你起来走两步。” “走就走!”我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谁知我刚起来一步都没走出去,“啪”一声,趴在地上像只没有梦想的咸鱼,抬头一看,陆澄澄放肆大笑。 我嘞个亲娘四舅奶奶啊!不至于吧?这么严重啦?哦对,我重生了,之前是被高辛辞养好了所以没那么不行,可现在这又重来了啊!我可是稍不注意就会歇菜的存在,再说了我腿上本来也不止那一道伤…… 哦——我说呢,陆澄澄倒退两步,闹半天是怕我摔他身上! “那你是早知道你姐姐会摔倒你还让她走?”小叔皱了皱眉头。 “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啊……”陆澄澄变了脸色,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不由得手足无措。 “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小叔说着,上前把我扶了起来。 陆茵茵听见闹哄哄的便从空荡荡的茶室探出头,看见这场面立刻满面忧愁。 眼看情形不大对,我赶紧一手抓住陆澄澄把他拉在身后,满脸尬笑:“诶呀叔,摔一跤也死不了人嘛,再说了我俩这有点私仇,报一下也是应该的……” “什么私仇啊?”小叔看着我无奈的笑笑。 “我往他牛奶里放了泻药……”我扭捏道。 陆澄澄惊讶转身:“牛奶里又是哪次?!” 我:“就大前天,看你不大顺眼。” 陆澄澄:“为什么?!” 我:“就是单纯的觉得……我趴床上动弹不得,你活蹦乱跳的我心里不平衡。” “傅惜时,你过分了昂!我那天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我还以为我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呢你给我站住——” “嗨害嗨你本来就不行!” 我转身——扶着墙就往前蹦!陆澄澄追着我就是一顿挠痒痒,这一下,家长群体那一堆脸色也可算是好点儿了。 嗯,或许是我上一世真的太作了吧,大家才都不喜欢我,重来,也挺好的,可算是让我体会了一把团宠的感觉,至于陆澄澄嘛,他那么聪明能干的过不了多久家里肯定都会认可他的。 在楼梯口的时候我实在跳不动了,陆澄澄又把我扛起来带走了,总之除了陆茵茵,也没什么人看不过眼了,算啦,反正我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回到房间,我把陆澄澄推走。 欢乐过后,我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倾盆大雨,手指抚过挂在窗沿的雨滴,它缓缓落,我缓缓跟。 我轻笑笑,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原来默读在去林宅之前就给我发过消息了,点开语音,传出他那柔和的声音:“你好,我叫林默读。” 似阳光万丈,春和景明,如小舟靠岸,麋鹿归林。 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会被他感染,想要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温柔,无论谁只要见了他,都不会有不喜欢他的。 我切切实实爱过这个人,我了解他的一切爱好、习惯,我知晓他的一切欢乐、悲伤,同样,他也得到了我的全部。 我触碰我的左手无名指,可是时间太久了,戒指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唉,我在瞎想什么,就算还有戒指痕,也不会是我们两个的那个了。 高辛辞打来电话,看见他的名字映在手机上,我一时有些恍惚,挣脱后又猛然清醒。 我接起,高辛辞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 “喂,时时,我……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了,你回家了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抹掉眼泪,故作镇定:“我到家了,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已经很晚了,还下雨了,你是要去哪儿的公司啊?远吗?” 对面沉寂一阵:“抱歉时时,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至于防我像防贼一样严吗?”我脱口而出。 “时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 “好了不用说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路上小心,要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就这样吧,拜拜。” 我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就是故意的,其实我不想我们之间一定要闹成这样,我也知道上一世的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他的错,现在一切都重来了我更不该把他还没有犯过的错误硬加在他身上,我们之间横亘着的太多问题根本不是我们私人感情就决定的了的,但是,我就是不甘心。 我失去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盼了多少年啊?数不清了。 现在让我想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一个过程。 “时时,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高辛辞轻声说。 答复?他真的能给我答复吗?他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觉得我不爱他,突然吵架,又为什么把我抛下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明明只有我在承担。 “不等你又能怎么样呢……” “时时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 我最终还是没做到,像上一世那样挤出一个笑让他安心。 “那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再跟我划清界限了听见没有?要不然我就上你家去提亲!让你立刻嫁给我。”高辛辞坏笑笑。 终于放下心,他挂了电话,我再次看向窗外,天空中的阴云,顿时压得更低了,像要把我压垮。 第120章 病 接上回,默读把我送回来,家里热闹了一阵很快又回归沉寂,我回到房间,只觉得未来一片迷茫。 刚刚重生时,只想稍做改变按着上一世的道路平平安安的走,可现在…… 说实话我有点犹豫了,我明知我和高辛辞的婚姻不会幸福,为什么还一定要坚持下去呢?这样彼此都不会好过,而且现在,默读回来了。 我们当初没有结果,原因不过就是他太过出风头、得罪了太多人,又没有深厚的家底作保障才会被谋杀,而他出头的目的就是为了我,如果我可以早些说服老傅,让他对默读不要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同意我们在一起,默读也就不会剑走偏锋去冒险。 只要他肯静下心来,慢慢积累、韬光养晦,等有了底气再出头,加上还有我、还有傅家的加持,他不愁没有前途,到时候谁又敢轻易对他下手?或许我们留下的遗憾就可以被抚平。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的思绪被打断,我转头看向门口:“谁啊?” “小姐,你该换药了。”刘阿姨的声音传进。 “进来吧,门没锁。”我应道,从窗台上下来脱了衣服趴到床上。 刘阿姨把门开了一道小缝,仅够她吸着肚子钻进来,进门后又迅速把门关上,开了灯。 “阿姨,其实也不用像做贼一样的。”我耸了耸肩。 刘阿姨一边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一面深色十分夸张的向我表示:“诶呦可不行嘞我的宝贝小姐,你可是不知道,傅先生、二爷三爷,甚至还有表少爷和咱家小少爷那几个,说是都是大老爷们,再是家人也不方便看你的伤口,实际上看不着心里多刺挠呢?所以啊,每次我开门的时候,他们都想从侧面啥地方偷偷瞄一眼好心里有个数,这都是我给堵住了,我出去他们都还抓着我问呐,说什么到底伤口多大呀?每次能病成那样,脸都皱成一团了!你又不让我告诉他们,我每次都说小伤小伤,可说是小伤谁信呐?” “我主要也是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嘛。”我苦笑笑。 “诶,小姐啊,你也是倒霉,家人全是大男人,就你一个姑娘,这有些私密的东西你就只能一个人受着,旁人是想帮也帮不着啊。”刘阿姨手里搓着药叹了口气。 “这不还有您嘛。”我安慰道,刘阿姨听见这话也可算是舒展了眉头。 “害,我人老了,也没什么别的能耐,就手脚麻利点儿,你肯信我,又帮我小孙子上了个好学校,这点儿忙我还是能帮了的!”刘阿姨说着,涂药的手都更小心了些。 我淡淡的笑笑,可这时候外面又有了响动,卧室的门隔音还不错,我顺着声音来源寻去,原来是衣帽间那边打开的窗户传进的。 那边窗户下面就是大门,看来是有人来了。 “阿姨,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我随口问了句。 “昂,傅先生好像是跟二爷和三爷说了一嘴,好像是有生意吧,叫什么‘新’什么的。” “新城开发区?”我回转过身。 “哎呦小姐你小心点——”我忽然转动,刘阿姨的指甲险些碰到我的伤口,差点儿没吓的跳起来,好在是躲得快,她拍着胸脯好一阵儿大喘气:“嗨呀,傅先生是生意人,有的忙不才是好事嘛,你也不要这么惊讶,不过那个生意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名儿,说是邵先生要过来送个东西,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点儿了,一会儿上完药了我还得上厨房去煮锅白粥,傅先生说是想喝了。” “很晚了,我去吧,您上完药就去休息吧。”我思虑一阵、轻声叹息。 “你会吗?”刘阿姨有些疑惑的问。 “放心吧。”我应了句。 新城开发区,看来又是林家那边的生意。 不管到任何时候,垄断都不是什么好事,有好大家分,老傅总要把一些地方的股份分到别家去,可也不能乱分,哪个领域该给谁家,不会损失甚至还能带来好处,这些也够老傅忙活一阵儿了,同时也要让我郁闷一阵儿。 天啊我都瞎想了些什么,老傅年纪这么大了,本来不用这么操劳的,都是我找的事,林家那边的生意还不够,我居然开始瞎想跟高家退婚。 且不说高辛辞还没有犯错,我想这些就是无情无义,只论事,是我先去撩拨,让高辛辞现在非我不娶,再加上傅家与高家从前的口头婚约在,高辛辞那么固执的人,他不可能轻易松口,我再开口让老傅去帮我提退婚的事,我可不就是疯了么…… 难道我要赌上全家的名声去跟高家硬碰硬吗?上一世退婚是什么结果我不是不知道,那还是在高辛辞愿意放我自由的情况下,老傅是没有怪我,可我自己又怎能那么容易心安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穿了衣服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白粥好了,我盛了几碗拿托盘端着去了书房。 书房里,老傅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二叔坐在一旁的沙发,小叔不走寻常路坐在桌子上,三个人正聊得火热。 “我已经想好了,表格发到你们手机上了,你们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了,最多三天,咱就要和其他公司的老狐狸们交涉了。”老傅向后一靠倒在靠背上,十分劳累的模样,他指了指小叔:“毕竟是郊区,所以发展肯定还是以旅游娱乐为主,这些事情是你强项,我就都交给你了。” “哥,几百亩地啊,真就白送给我?你不嫌亏大了!”小叔简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老傅两眼一眯摊开手掌:“你说的也是,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咱俩算算吧?” 小叔愣是没想到老傅会这么说似的,五官顿时皱成一团,为了维持傅家颜值top one的人设,他连忙将折扇展开挡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奸诈狡猾”的眼睛滴溜乱转。 他伸出手去推回老傅的手:“别呀哥,弟弟我年轻气盛,说错话了,你这么大度,不能跟我一般计较吧?” “早知道你会耍赖皮!哼,这么多年你占我的还少啊?我养你跟养儿子似的。”老傅满眼鄙夷,收了扇子照着小叔身后就是一击。 二叔在旁无奈的笑笑,低下头专注手里的文件。 我敲了敲门,迈步走进去,老傅明显又是担忧,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半句就被小叔抢了先。 “呦!这不是一向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宝贝乖乖么,这什么情况?这么贴心,不想当吉祥物啦?” “闭嘴!”老傅从桌后走出来,没好气的踹了小叔一脚。 小叔瘪了瘪嘴,端了两碗粥到沙发那儿骚扰二叔去。 老傅白了他一眼,不过很快换了慈爱表情看向我,两手捏了捏我的肩头。 “时时,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你最近精神不好,就算睡不着也多躺一会儿吧昂,这些活儿不用你做的,乖,快回屋去。” “爸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刚回家在车上的时候睡过一觉了,我是真不困,倒是你,晚了就早点儿休息吧。”我把托盘放在桌上,拉着老傅坐下又把粥递给他。 老傅神色复杂,沉吟许久最后也只能是叹气,白粥端在手里,却好像是烫眼睛似的,眼泪直打转。 我看着心里也不舒坦,只好给自己再找些什么别的事干,一见角落里邵勤果然还没走,赶紧把托盘里最后一碗粥端给他,实在没事儿干了可又不想回去,我暗暗瞥了眼小叔。 果然是最了解我的存在,小叔使眼色示意他旁边的空余。 我趁着老傅语塞的空挡赶忙坐过去跟小叔挤在一块,小叔将手里的粥一饮而尽,把碗扔在一边,一把搂住我:“乖乖,你要是睡不着呢,小叔给你讲个故事,听完再去睡觉好不好?” 我眼里简直冒光:“好!” 老傅和二叔也好奇,纷纷坐直了。 小叔神神秘秘的叫我凑近:“你听说过,晨星初中部有人玩四角游戏吗?” “哈?什么是四角游戏啊?”我一头雾水。 “四角游戏啊,就是四个人,各自站在方形的空白房间的四个角,按照顺时针或逆时针的方向,其中一个人去拍另一个角的人,随后留在那里,以此类推,拍三次之后,最后一个向前的人就会到第一个人留下的空白区域,这个时候,他就要咳嗽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小叔声音越压越低。 “所以呢?”我摆了摆手。 “据说啊,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通灵游戏,晨星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就很好奇啊,他们就跑到宿舍楼下一个还没装修完成的空白房间玩这个游戏,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觉得很刺激,于是越玩越起劲,但不久之后呢,他们忽然发现他们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咳嗽声了……” 我一时没回过神儿,挠了挠头。 小叔仰头坏笑笑,靠在沙发上拿了文件看去了。 好久没有听到咳嗽声?我手指在腿上画了画,明白了原委,我顿时汗毛倒立。 “嘶!他们当时去的哪个房间?我以后绕着点儿走……”我哭丧个脸,抓着小叔就是一顿小拳拳攻击:“你太坏了你明知道我胆小!我更睡不着啦!” “你睡不着我能怎么办?这么大姑娘了难不成还要叔叔哄着你给你唱小绵羊啊?”小叔拔腿就跑,围着老傅的办公桌左一圈右一圈的躲。 我本想着今晚一定要抓到小叔,然后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左勾拳右勾拳!谁知一拳还没打到,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突然站不住,我捂着胸口、脑袋栽到办公桌上去。 注意到我的异样,老傅和二叔没法儿看热闹了,连忙围上来。 “时时,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乖乖,你可别是吓我,你要知道你叔胆子也不是很大……”小叔顿时收紧一口气,顾不上那么多也赶忙凑上来。 我也说不上我怎么了,只是难受,没法撑着给家人报个平安了,我嗓子眼里一阵酸苦,拦也拦不住,我连忙冲向卫生间“砰”一声关上门,随后就是昏天黑地的呕吐。 “死丫头,你锁什么门啊!晕在里面怎么办!”小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哥,钥匙在哪儿啊?实在找不到给个锤子也行!” “老刘!家里钥匙呢!”老傅的喊声紧随其后。 家里忽然变得乱糟糟的,即使我耳边轰鸣也能听得到那震天响的脚步声。 可怜我实在无暇回应,不知道往外吐了点儿什么,胸口实在疼得慌。 我前几天病的严重,只能吃流食,今天好点儿了才偷吃了几块排骨,我想我总不能是饿的眼冒金星,一不小心把骨头也吞进去了、现在吐出来把嗓子划破了吧?我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傻! 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只看到是黄哇哇的一滩,恶心的不行,我打开水龙头把那些都冲了下去,揪了两节卫生纸擦了擦嘴。 在最后一点也干净了的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了,小叔冲进来,表哥被我这么一折腾也醒了,比小叔更快一步,一把揽住差点儿从水池边滑下去的我。 “医生呢?赶紧叫来!” 没空训我,小叔赶紧出门去叫人。 老傅去房间拿了垫子铺在客厅的沙发上,二叔去倒了杯水,小叔风风火火的去路上抓人,表哥则尽量小心的把我抱到沙发上去。 “来了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住的最近的医生赶了过来,迅速把包甩在桌上,拽过我的手腕就是一顿把脉。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我还没难受到那种程度上,这感觉我也很熟悉,七成把握我就能断定是胃病,原因就是我伤口化脓那几天食欲不振没好好吃饭,今天早上又嘴馋吃油腻了而已,但看家里人这一个个急的要起飞的表情,我也只能按捺下来乖乖让医生把脉。 “臭丫头,你哥说的没错,就应该找个绳子把你捆了关家里,老出去乱跑,每次病其实都没有好透了,关一阵儿反倒好了!”老傅急的老泪纵横。 我又如何不难过呢?只是在难过之前,我更多的却是担忧。 只希望,这位医生“老朋友”这次还能帮我个忙,至少在林家的事情看到苗头之前,不要让老傅太为我费心。 我不能关在这里,我必须要出这个门。 第121章 养母 接上回,家里乱成一团。 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了,默读那边回来了,我总还有些话要出去交代给林宅隔壁小镇上的人,好在这次事情顺意,医生把过脉后神色依然安定。 “傅董不用着急,傅小姐只是今天贪嘴,吃了油腻的东西而已,吐出来就好了,只是之后的这一周呢尽量就不要再碰了,饮食清淡一些,我在再开服药,按时喝了就好,哦对了还有,晚上早点睡。”医生起身交代完,拿了纸笔去一旁的桌子上写药方。 听了这番解释,老傅他们可算是都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没事的,就是早上的时候,实在不想喝萝卜汤了,我又不是兔子……”我呢喃道。 “你呀,要是乖乖的在家多待几天不要乱跑,早治好还用这么苛刻的规范饮食吗?听话,明天开始,就别老出去了。”老傅坐到沙发边上攥着我的手,满面忧愁。 而我:“能不能后天啊……” “你又要去哪儿?”老傅气不打一处来,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深吸一口气,“爸,就一天,只要我把林家那边的事情交代完了,看着他们安顿下了,我一定回家来好好养病,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祈求道。 “你管他们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是因为林舒媛……” “好了大哥,别跟孩子置气,时时还病着呢,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老傅听见林家就刺挠,不由得又要唠叨两句,可话说到一半二叔却出奇的打断了他。 “鸣延,疏忱,你们俩自己分工,买药熬药的,把时时送回房间休息去。”二叔背着身指挥道。 “我去买药吧。”陆澄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沙发后冒出这么一句,接过医生手中的药方后便急匆匆的披了衣服离开。 我没什么力气,表哥便把我抱起来要上楼,小叔在后面看护着,生病了哪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力?最多我敏锐的耳朵在相距较近的时候让我听到了两句老傅和二叔的对话。 “这个林舒媛,当年我明明让她走远点不要再回来!这才几年?我账还没找她算呢!” “好了大哥,林舒媛到底是时时的养母,以后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时时脾气倔,犟起来谁的话都不会听的,又不爱惜自己身体,现在她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帮忙劝着时时乖乖看病呢,到底她没什么能耐,就算是有异心,拿什么跟咱家斗?” 二叔面上看着是心平气和,但从眼底,怎么也能看出来他对林阿姨的厌恶的,不比老傅少。 看来林阿姨和家里的矛盾我终究是无法调和的,最好的结果也就只能是我为了林阿姨乖乖吃药,身体养好了,老傅总归还会顾及着我的心意,跟林阿姨相安无事的。 算了。 夜里睡得还算是踏实,或许是见到了默读的缘故,也或许是小叔真唱了半天的小绵羊,我直接笑岔气。 第二天的时候我还是如愿出了门,虽然方式不太同往常,趁着老傅他们都还没起床,我从后院翻墙出去了,盛夏的清晨雾蒙蒙的,看来今天要下雨,可惜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半袖,翻墙也翻不回去了,我扯了扯嘴角,搓了搓手往林家的方向走。 我叫人查过林阿姨的航班,虽然没有具体定下,但默念转院到温玉医科的时间已经定了,她一定也就前后这些天,具体的日期问过默读,结果他也不清楚,他果然还是这样,除了我和默念的事,其他什么都不上心,连自己妈妈什么时候回国都不知道。 我心烦意乱的走着,到了大路上的时候打电话给了梁森,电话没通,耳边就传来两声汽车鸣笛。 不远处,梁森打开车窗冲我招了招手,我赶忙过去。 上了副驾驶,梁森看我这打扮就别扭,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我。 “大小姐,您在回林家探亲前呢,最好也稍稍分一点儿心为我考虑考虑,你再病一次,下次见面我就在临江河里了。”梁森“阴阳怪气”道。 我瘪瘪嘴,系上安全带:“放心吧,我会厚葬你的。” “没义气。”梁森白了我一眼,转头专注开车去了。 大早上五点多钟,路上没什么人,一路开到林家还算顺畅。 听默读说他找到了工作,有宿舍住,那这么早他是肯定不在林宅,我早一点来还能叫人赶紧把林宅里的家具都给换了,省得到时候被他撞上了又要跟我客气。 搬家公司的人来的还是很快的,在我刚下车没两分钟,不远处已经传来车辆的轰鸣声。 向大路左边看,前面两辆小轿车带路,后面跟着一辆不小的货车。 货车停在眼前荡起一层灰,吹乱我刚叨饰好的发型,梁森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我的嘲笑之意,被我瞪了一眼后捂着嘴挡到我面前去,我靠在车门边,听着梁森和下车的第一个人交谈了一小阵,看那模样,那人应该是个小头目。 很快,那小头目抹了一把汗,整了整衣服站到我面前笑了笑: “傅小姐好,我叫王秋盛,是锐意名下创想家具城执行总监吕先生的秘书,后面那几位穿西装的分别是堂昌小镇这一片酒店、饭店、大型超市以及温玉医科分院的负责人,按您交代的,都跟下边人说好了,只要是林家买东西,不管什么,价格找各种理由统统减半,而且绝不会让林家的人看出来,至于医院那边呢,会时刻关注着林默念小姐的病情,随时向您汇报的,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随时说。” 我微微躬了躬身:“麻烦各位了,大家也知道,我出身坎坷,所以平时难免会多事,但大家放心,只要大家手底下利落,我不会让大家白做的,具体事宜,梁总一会儿会给大家分发下去。” “傅小姐说笑了,在场诸位除了温玉医科的成先生外,本来就都是您名下锐意的员工,您是老板,我们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王秋盛示意身后,其他几个穿西装的人立刻点头称好。 成先生也不甘示弱似的,连忙跟了一句:“我们温玉医科自然也是关心每一位病人的,傅小姐既是病人家属,又是我们小侯总的朋友,出于医生该有的职业道德和小侯总与您的私交,对林默念小姐多关照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回看梁森的眼色,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甚清楚,哪怕锐意是在我名下的产业,要说哪些人可信,还得是梁森才最为清楚,他都认可的人,我无话可说,而且看相貌,在场这几位看来也是十分精明的。 “那就辛苦大家了,我嘴笨,也就不多说了,王秘书,我叫家具城准备的东西备好了吗?”我问。 “当然。”王秋盛做了个“请”的手势,到货车后,他示意工人打开后门。 几十件家具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车厢内,一个工人给我拿了个椅子当阶梯踏上去,我粗略的看了眼,确实是按我的要求百分百还原的:结实、简朴,陈旧。 有些个好桌子混在里头,被类似于砂纸一样的东西划了几下也看不出名贵的样子了,林阿姨原来就不怎么回家,换了这些大概也看不出来吧,我长舒一口气,在梁森的搀扶下跳下车厢。 “就这些吧,辛苦大家帮我搬进去,王秘书,还请您帮我招待几位总监和成先生。”我微微点头道。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王秋盛礼貌的冲我躬了躬身,带着几个穿西装的人坐着轿车走了,剩下的十几个工人则忙活起搬家具的事情来,我不知怎的,事情明明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在看到不远处的林家时,心里还是不安。 我费力的从包里掏出钥匙,带着工人往林宅的方向走。 可方才到了院门口,我却听到院内有轻微的脚步声和人声,我开锁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梁森轻声说,工人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嘘。”我比了个手势,耳朵贴在大门上。 苍天啊,事件发展不能这么离谱吧?!我刚心里不舒坦了一小会儿,下一秒就在这破地方凭空冒出个人儿来?关键是在这儿干什么呢?小偷是不太可能的,这屋里荒了这么久也只有老鼠和蜘蛛,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在这儿埋伏我! 要知道绑架这种事,作为老傅的女儿,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的,虽然每次都化险为夷,不到两分钟绑匪就会被打成筛子,但我在面对这种事时总还是要有警惕心理的,万一这回人家不是求财,单纯的看我不顺眼就要命呢? 我示意梁森准备,梁森早已明白了我的意思,从工人手中拿了个顺手的擀面杖挥了两下做热身。 我做好准备,悄悄开锁,随后猛地推开大门。 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响动,屋内的人自然也被惊动,说话声顿时压下,我没停顿,朝着主屋的方向带着众人便过去。 “砰”的一脚踹开门,我还没看清门内的景象,一声尖锐的女声便划破寂静,屋内唯一一个能拿来自保的花瓶也冲着我的脸飞过来。 “惜时小心!”梁森抄着手里的擀面杖就挡。 花瓶在我眼前碎裂,梁森把我往后一拉,好在及时,花瓶并没能伤到我,但我这倒霉体质…… 对,它又发作了。 我终于看清了屋内的这个人,很不巧,正是林阿姨,我的养母。 我直接傻在原地,口型张成字母“o”。 “你是谁啊,怎么进的林家!”梁森不明所以还在狂嚎。 而我:“妈!” “啥?”这下该轮到梁森傻眼了。 听到我的声音,林阿姨这才颤颤巍巍的从指缝中瞄了我一眼。 她穿着一身碎花长裙,脸上的妆容十分蹩脚,一看就是某些公司规定的职业妆容,好在容貌还没有变,那双眼还没有变,我认得出…… “时时?你……你来了……” 林阿姨一见是我,立刻放下了所有戒备起身快步走上前,我伸出手去,可在最后一步她却顿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能感受到她的思念,可她始终、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她把手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向我鞠了一躬:“傅小姐,是我冒犯了,抱歉。” 又是这样,上一世也是这样。 若问我什么是心碎的感觉,或许我现在就是最清楚的。 “都出去。”我冷淡的示意身后。 “傅小姐,那这些东西……” “我说了出去!” 扛着家具的工人刚想问什么,我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 我知道这是我的私事不该牵连别人,可那时候,我是真的忍不住。 梁森是最理解我的人,见这场面连忙指挥工人往外走,关上了门。 这下屋里只有我和林阿姨了。 我走上前去,主动牵起林阿姨的手,可她不知经历了什么,原本就软弱的性格现在更加胆小怯懦,她迅速收回了手。 “时时……不!傅小姐,别这样,我刚打扫了家里,手上脏……” “我昨天刚收拾过,家里并不脏。”我含着眼泪淡淡地说。 我一步步向前,她一步步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我是她的女儿啊,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啊,我曾一度以为,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微微低着头,从侧面仔细观察林阿姨的容貌。 林阿姨曾经是话剧演员,她的美貌,自然是没得说的,但如今,她是做母亲的人了,我和写哥、默读和默念都长大了,她也就老了,再加上积年来不分昼夜、废寝忘食的工作,她原本十分清纯甜美的一张脸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皱纹、斑点遍布,可在这样的痕迹下,我仍然能看得出她最初的美好。 “妈,你别这样,你抬头看看我,我是时时呀……”我说着说着不由哽咽。 七年了。 我七年没见过她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们母女居然还有重新相逢的一天,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总之在我眼里心里,我只有她这一个母亲,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炙热的感情,我不在乎什么金钱利益,我只知道,她是爱我的…… “你不要叫我妈,傅小姐我就是个骗子,对不起,对不起……” 她明明也很爱我,说这话时,她也是泪流满面的,可是为什么还要逃避呢…… 我不管,我不在乎,她想躲我,那就我来主动。 我脚下快了一步,紧紧抱住她。 “妈,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122章 昼梦 接上回,我偷偷跑去林家,原本是想安安静静的把家里收拾了,谁知却碰上了突然回来的林阿姨。 对我来说,还真是个意外的情况,分明默念的转院日期还在下周,林阿姨却这么早回来了,她给的解释是前夫说可以帮她照顾默念一段时间,她便提前回来准备筹备工作室开业的事情。 上一世或许我还信,可现在…… 我苦笑笑,我曾十分心疼林阿姨,她生了三个孩子,两个都遗传了初恋的心脏病,其中我和写哥生活在一起,她在临江工作,虽然她工作很忙,我们也不是时常见面,但至少,一个月里还能回来两三次,但默念和默读就更可怜了,他们常年跟着继父在国外生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亲生母亲几次。 默念是很亲继父的,当做亲生父亲一样,可是继父虽然也疼爱她,多年过去,也实在承担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了,所以他还是跟林阿姨提了离婚,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我还记得,上一世,默念回国之后病了多久,一见到林阿姨的面容她就发疯,只有在见到默读才稍稍好一点,亲生女儿对自己如此凉薄,多么坚强的人见到都会锥心刺骨的吧,但默念,依我看来也是真的可怜。 就像我当初失去最亲的写哥,我不也在老傅面前作天作地的么。 我安抚过林阿姨的情绪,看那场面我真像是个十分大度的人,可也只是很像,其实好多事情,我心里都明白,林阿姨那种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慈爱于我而言又岂非不是折磨。 她终究没有主动过一次,甚至连牵起我的手都不肯,躲在角落里颤颤巍巍的低泣,我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想了想,算了吧,或许对她来说,我太多的关心对她来说也是压力,那就算了。 我长呼一口气,但嗓子里堵着的东西却禁锢死了封在那里,我无话可说,只好推开屋门面向宽阔的天。 “惜时,那这些东西……”梁森指着院内稀稀拉拉的一堆家具低声念道。 我向下瞥了一眼,开口道:“都搬回去吧,换几样好用的来,花销清点了把账报给我,我叫人转过去。” “可你不是说不想让林夫人有太大压力吗?”梁森眉目间有些担忧。 我耸耸肩轻笑笑,抹去眼角的泪:“反正都已经让她看见了。” 主屋的门又被打开,林阿姨红着眼眶从里面奔出来,这次,她可算是握住我的手。 “时时,你千万别再破费了,妈真的不想再麻烦你……”林阿姨泪流满面,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谁看了都心疼。 “妈,你仔细看看里面那些东西,你能忍受得了,默念能吗?”我十分疲惫,那时,简直手都抬不起来。 林阿姨回过头望了望,嘴角微微张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是个好母亲,我一直都知道,如果真的可以让心爱的女儿过得更好一点,压力大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阿姨缓缓的松开了我的手,低眉顺眼的,令我心痛至极。 我不恨她,无论她是怎样的我都不会恨她,但我是真的心酸,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我们几个,她原本可以有光明富足的人生。 “行了,都回去吧,尽快把事情都办好了,晚点我来检查,加班费翻倍。”我对着工人们说。 “好的。”工人们行动利落,很快带着旧东西离开林宅没了踪影。 我也实在待不下去了。 “妈,我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处理,晚点儿再来看你吧。”我紧巴巴的扯出一个微笑,似乎这东西在我的世界里十分稀有似的。 林阿姨欲言又止,最终无话可说。 我没等待,出了宅门,梁森紧紧跟在我身后,虽可怜林家,但他能做到的最多只是把房门带上。 可真正来到宽阔的大路上时,我却一片茫然,直到意识到手里的衣角揉皱了,被汗水浸湿。 我不怪她吗?我还是生了她的气对不对…… 钱,对我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人骗我了,我真的承受不了再多一个,只要有那么一次,就一次,她说实话,我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回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她从来都没有。 不止金钱,还有当初我和默读的事情,她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对我侮辱谩骂、讽刺挖苦我都不会在乎,但她…… 那句话我永远都记得:“你就是个灾星!克死自己的亲妈,害死了我的小写,如今连我的默读也不肯放过!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小写和默读都不在了,你自以为生不如死,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她本是一个柔心弱骨、和蔼可亲的母亲,但那个时候,我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掌心落在脸颊,我数不清多少个夜晚都会疼痛而醒,随后便是永不见天日的绝望。 “惜时,回家吧,时候不早了,再晚一会儿傅董他们该醒了。”梁森戳了戳我的手腕。 又是叹气,此刻我倒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老婆子。 “老傅和小叔贪睡,但二叔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晨练的,他肯定是知道了,没拆穿我而已。”我耸了耸肩,正好手机铃声响了,低头一看,果然是二叔。 “时时,林家那边的东西收拾好了就早点回来,赶不上早饭就自己在外面吃一点,但切记不要吃油腻的,午饭有你爱吃龙井虾仁,回来晚了就被你哥哥抢光喽。” 我把手机调转给梁森看,梁森看后夸张地捶胸顿足:“还得是二爷啊,好言好语的就给你规定了回家的限制,换傅董说你根本不听。” “确实。”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回家吗?倒是还早,要不先去隔壁小镇吃个早饭?”梁森摆摆手。 “也行吧。”我示意梁森上车。 可步子还没迈出半步,脚下却忽然崴了,我正站在马路边沿,身后就是一道大坡,猝不及防的向后倒下去,我简直连遗言都想好了! 可下落至一半又被一股熟悉的香气笼罩,我又是一阵扑腾,他又是抓住了我两手手腕往上一提,另一手揽住我的腰。 不知道默读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是太想知道,现在最困扰我的问题还是只是每次都这样出糗,我在他心里会不会留下一个蠢女孩的映象? “小心。”默读站在马路边沿,手臂强劲有力,他稍稍收紧一点,我已经整个人扑在他怀里,两手环在他腰际。 那声提醒是在我头顶方向传来的,他太高了,我只能达到他肩膀下,耳畔贴在心口。 这回虽说是救命,可这样意外的拥抱还是让我们统统僵直了身体,他不放我,我也松不开手。 直到微风拂过,我的发丝钻进默读的衣领,青春期悸动难耐,他猛地颤动一下,除此之外,还有梁森土拨鼠一般的尖叫:“你们俩在干什么!” 我俩迅速收手,彼此谁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他是初识我,我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点。 上一世,默读实在腼腆,恋爱之前根本不敢触碰我,恋爱后也坚决设限,拥抱之前要先脸红一个小时,接吻也就求婚时那一次,其他的更是想都不要想,但重生之后呢? 无需多言,先抱抱再说。 这种感觉像我光天化日调戏了良家妇男,十分羞耻!而默读“失去贞洁”,恨不得撞墙。 各自手足无措好久,梁森不识时务的转到我身后:“克制啊亲,找个理由赶紧走——”说罢,他掩着嘴角咳得肺都快吐出来。 直到我两个指甲盖掐住他手心一块肉,他脸色顿时神似关公。 “大姐,我错了!嘶——” “你嗓子里塞袜子了?好好说话。” 我们俩都尽量压低了嗓音,此刻情形如同扁桃体发炎病人交流会。 梁森蹬直了腿:“好了好了我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让傅董和小高总知道的。”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嫌弃的往梁森背后踹了一脚,回头礼貌的微笑看向有些尴尬的默读。 俗话说得好,遇到喜欢的人就露出上牙对他笑,遇到梁森就下牙龇他。 “嗯……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摔倒了就不好了。”默读看似平淡的提醒道,我却明白他还是害羞,不然两根手指不会一直打架,扣来扣去的。 上一世也是这样,我曾紧紧牵住他的两手不许他乱动,他一冲动,扑上来吻住我的唇。 呼吸交换,柔软相触。 心里不知是怎么想的,总之就在清晰的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丝毫没有考虑的就脱口而出:“默读,你第一次来临江,对附近不怎么熟悉吧?我带你去转转吧。” 默读有些惊喜,指尖叩动更加频繁。 “这样……不好吧……”他微微低着头说。 可在看向我的双眼中,我看得出他是有期盼的。 我前进一步拦住他乱动的手,牵在掌心,“有什么不好的,把附近都熟悉了不是更方便你照顾妈妈和默念嘛。” 梁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齿不清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他“碍事”,我核善的笑着说:“你先回去吧,到点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等不及梁森回应,我已然拉着默读朝大路左边走去。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心里偷偷算一下,九年。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该是九年的老夫老妻了,只是很可惜,看来是真的缘分不够吧。 眼角一股酸涩,我将头绳扯了下来,长发盖住脸庞,在默读看不到的情况下,我抹去悲伤。 如果可以我一个人承受的东西,我根本不愿意加到他身上。 默读一路低着头浅笑,按说他是个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若对象是我,他是怎样也不肯主动分开的,此刻手心温热,我还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 “我们去哪里?”走了好一阵儿他才问,原来刚才一直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跟着我乱转。 我指腹蹭了蹭他的壶口,开心的指向远处太阳升起的方向:“小镇上,天还早,我们去买点东西做早饭。” 他说过最喜欢我做的猪肉小馄饨,我还说要把他养成小猪炖了。 带着默读去小镇上我交代过的地方走了一圈,确保我交代出去的话大伙儿都有放在心上,我才同默读提着面片和小馄饨馅并排回家,天还早,阳光下,我俩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还有默读在场,我和林阿姨的相处可算是好多了,只是她很震惊,问我这样从来不进厨房的大小姐怎么学会的做饭。 我什么都说不上来,只是苦笑,总不好说,我在他们不知道的档口已经嫁过人了吧?在婆家闲得无聊学的。 对付了早饭,手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十点,我陪着默读把桌子碗筷都收拾干净了。 坐在客厅里,我再次仔细的端详他外貌的每一分、细致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主屋门上的窗户将阳光送进灰蒙蒙的屋子,他的眼睛变成清澈的褐色,他从书包里拿出药油,倒在手心,红晕散开,他双手合十搓热了,单膝跪地在我面前,撩起一点我的裙角,在我膝盖上轻轻磨蹭。 “疼的话,告诉我。”他仰头瞧了我一眼,对视之后又迅速躲闪。 “不疼,不疼……”我机械的重复,鼻音加重了我才伸手挡了挡。 我的视线从他点地的膝盖上移,最后在那双眼前停留。 他做起什么事来,永远都比旁人认真一百倍,哪怕只是处理一块小小的淤青。 “好了。”默读歪了歪头,后移一步才站起身,“我去洗手,马上回来。” 他出去了,门也被关上。 他是好意,但他不知道,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也就放弃了。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精神极度临近崩溃。 我真的受不了了,再也承受不住。 或许没有默读、没有林阿姨,没有写哥的那封信,哪怕重来,我也还是我,披着一副皮囊的活死人,老宅、老傅的私生子、郑琳佯这个疯子、还有爷爷的偏心,未来或将经历的迷奸,或者十年如一日的颓废生活,这些对我来说都算什么?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来经历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只要我一个人忍气吞声,大家都可以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只是恨我一个人而已,但老天爷偏偏让他们出现了。 我也有爱我的人,我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有感情的灵魂,凭什么要我来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爱呢?这样,还让我怎么受尽委屈后还能若无其事的过下去,难道不是逼我去死么。 不对,我想岔了,这怎么不是在逼迫我呢?老天爷让我活过一次,告诉了我反抗后的答案,如今重来,我哪还敢为自己追求什么啊?只要是能让这些爱的人平安康乐的活着,人家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顺从的走下去的。 好谋划,我只能闭紧双眼偷取片刻的感伤罢了。 最后半分钟,我抹干了自己的眼泪。 默读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盈盈的笑意,坐在我身侧。 “我们……下午还要去转转吗?” “哥。”我脱口而出,“我去不了了,我二叔叫我回家了,妈妈很熟悉这里的,之前,她就带着我和写哥在街上玩闹,让她带你去吧,至于我,等我有空了我一定过来……” 默读的神色很明显的消沉了些,刻意掩饰下的笑容反倒显得蹩脚。 “你……你叫我什么?” 我依旧眼底带笑:“哥啊,我们是一家人嘛,同一个妈妈的一家人,写哥是我大哥,你就是我二哥啊,你说是吧?” 默读不喜欢这个回答,但好像不接受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答案,他最终还是僵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一定要经常回来,你中午要回家的话,我送你吧。” 默读起身简单收拾,他背对着我,挺拔的背影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半袖,我的眼前便全都是黑色的。 闭上眼,我将自己一生的阴影从心底刨出来。 上一秒,默读单膝跪地向我求婚,下一秒,他倒在血泊里,戒指掉在生命外。 眼泪浑浊血液,血液浸染爱情,爱情,灰飞烟灭。 昼梦初醒,我也该放下了。 或许林阿姨说的对,我就是个灾星,或许我的及时放弃可以让默读远离灾祸,反正无论有没有我,默读这样好的人都一定会得到幸福,这样想来,我的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至此看来,那也只是我的遗憾而已。 “走吧。”默读回过身看向我。 对啊,我该走了。 第123章 提亲 接上回,默读送我回家。 一路无言,本来有好些想问他的问题,可从后视镜看到他不知为何失落的面容,我也问不出口了,我松了松,整个人瘫软了靠在车窗边。 一上车就困,眯了一小会儿,醒来时是默读将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睁眼,正与他相视,他又把头低下了,手也收回去。 “我是想……你困了,就休息一会儿再叫你。”他缩回驾驶座上。 我淡淡的笑笑:“不用了,只是今天早上早起了一会儿,不碍事,我到了,你既然来了,不如一块儿吃过午饭再走吧。”我说着,解开安全带,把衣服递还给默读。 默读摇摇头,接过衣服沉吟一阵儿终于抬头:“吃饭就算了,不过妈妈告诉过我,空余的时候应该来傅家跟长辈们打过招呼的,不知道傅叔叔他们今天方便吗?” “方便,跟我来吧。”我下车招呼默读跟上。 说是打招呼,倒不如说是让默读这个孩子过来道歉,好让老傅没有那么介怀。 与其改日让默读一个人面对,还不如就在今天,有我陪着,老傅再气也不会说些什么,好在老傅他们因为我身体的缘故,最近一段日子就算再忙,饭点儿的时候都会回来监督我吃饭。 车库在地下室,风还有些大,我刚刚伸手挡了一下,默读的外套已然在我身上。 “小心,感冒。”默读轻声说。 又是小心,认识没多久,他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小心了,看来我真是该爱惜一下自己了,我礼貌的点点头。 从车库出去,远远的就看见刘阿姨和管家几个喜滋滋的迎了出来:“大小姐回来了!快,先生和二爷三爷都在里面等您呢。” 我有些疑惑,虽说平时也有专门在门口等着帮我提东西的人,但今天这阵仗未免有点儿太大了。 正想着,刘阿姨已经到了眼前。 “阿姨,今天家里有客人吗?”我问,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默读那边看。 刘阿姨这才注意到了默读,指着他有些尴尬:“小姐,这位是……” “您好,我叫林默读,母亲叫我来见过傅叔叔打过招呼。”不等我说,默读先自我介绍了。 阿姨的脸色更加难堪,“啊……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谁来了?”我问。 听我说话,刘阿姨这才笑逐颜开,身后的管家嫌她事多,赶忙攘开她便抢答:“要恭喜小姐了,高家来提亲,已经在客厅了,先生今天中午肯定是要留他们吃饭的,小姐您也赶快进去吧,就等您了!您不知道,高家送来的聘礼堆了一院子都放不下,就这……” 管家还在滔滔不绝的叙说,但我却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提亲?订婚?他昨天刚刚告诉我要离开一阵,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不是我不想见他,但我也说不上是什么缘由。 或者真如写哥曾说过的,我本不是一个可以顺从别人的存在。 自我跟他在一起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来决定我来服从,小事就算了,可这是婚姻,他从没有跟我商量过一句。 我大脑一片空白,外界说什么我都再听不见,我只知道高辛辞要娶我,这么突然,虽然这个年龄只能是订婚,但也足够让我抑郁一阵儿。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傅小姐?” 直到默读碰了碰我的肩膀我才缓过神,他眼里满是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才能回复:“我没事,就是……事情太突然了,有点儿被吓到了。”说罢,我又转头看向刘阿姨和管家:“高家谁来了?” 刘阿姨还没从方才的情景回神,被管家轻打了一下才赶忙回应:“哦,是高董事长和小高总,剩下那几位我不太熟悉,说不上是谁,应该是关系较近的子侄,都是来给抬聘礼的,诶!头一个聘礼抬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是木头雕成的大雁,可精致了!你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现在就在后院放着呢。” “我见过了。” 院中的枫叶被吹落浮在池塘水面,为蜻蜓支撑,水面却为此泛起涟漪。 那个木雕我见过,上一世的时候,高辛辞也是把它作为聘礼,他说古时有送聘雁迎妻的习俗,但现在真的大雁不好送人,可大雁是十分痴情的鸟儿,他喜欢这习俗的寓意,偶然间了解了木雕,就亲自去学,这对大雁就是他完成的最好的作品,送给我,希望我们白首不分离。 只是没想到这大雁原来这么早就有了,他真的很早就有了娶我的打算,我什么感受,真的说不上来,只有窒息。 默读见我难过,不由得伸手扶了我一下,原本想牵手,可指尖颤动,最终还是后移隔着衣裳抓住了手腕。 “这么重要的事,要不我先回去,改天傅叔叔有空了我再来。”默读低声说。 我用力锤了锤心口,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先是拍了拍默读的手背:“不了,就今天。”随后又面向管家等人:“默读是我养母的孩子,按说就该是我的哥哥,高家来下聘,养母家来人送我出嫁也是该有的。” “可是小姐……” “好了别说了,我自有打算,通知后厨加套餐具。”我尽量挤出一个笑,“行了,我去客厅了。” 说罢,我拉着默读的手腕示意他进门。 他神色不安,但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真是可笑,上一世的未婚夫,这一世要作为兄长见证我订婚。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很可笑的人。 我想,如果可以让默读看着我订婚,或许我才能真正斩断对他的念想吧。 门开了,在管家的带领下,我带着默读一路来到客厅,客厅满当当的都是人,好些我也只是混了个脸熟,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亲戚,每次都是高辛辞一个个告诉我的。 沙发坐不下了,搬椅子来又显得太过突兀,大概是婆婆下了令,所有的小辈都站着,只有她和老傅几个坐在沙发上,空余瞬间大了很多。 高辛辞站在她身边,听到玄关外的声响立即回过了头。 “时时!”高辛辞微微笑着唤我,但很快被婆婆板着脸轻打了一下手背。 婆婆正襟危坐轻声道:“辛辞,注意言行。” “既然要娶我们家时时,那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拘谨。”老傅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是蹩脚的慈祥,他指了指我:“辛辞,时时,好久不见了就一块儿到后院去说会儿话。” 高辛辞脸上满是欢喜,可他还来不及道谢就被我打断:“不用了爸。”我僵笑着上前走到老傅身后,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和辛辞……昨天就见到了,要说的也说过了。” “是么?怎么没听你提起?”老傅讶然。 “没什么好说的……”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老傅见我这模样,本就不大开心,现在更是没了好脸,捏了捏我的手心又瞪了眼高辛辞。 “时时,你们又吵架了?”婆婆神色担忧,伸手要我过去。 我抬眼看看高辛辞的表情,果然他也从惊喜变成失落,黯然着神伤。 我心跳似乎都停了一瞬,我真恨不得让时间倒流。 狠狠地掐过手指关节,肤色泛白,我定了定心上前牵住婆婆的手:“不是的阿姨,就是觉得,他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陪我,我都要以为他把我忘了。” “不是这样的!”高辛辞立即抬了头,神色慌张,再要说什么时又被打断。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斟酌着利与弊,冰冷的指尖钻进他温热的掌心,“连个玩笑也不能开,形容而已,要是不想我以后再说了,那就赶紧多找时间陪我待一会儿。” “我一定!”高辛辞握紧了我的手,斩钉截铁道。 “恭喜了傅小姐、小高总。”默读在旁礼貌的说了句。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默读的存在,也或者说,早就注意到了,这时才来得及招待。 “要是没看错的话,你是默读吧?”老傅一改方才的冷脸,见了默读倒是好声好气。 默读上前鞠了一躬:“是的傅叔叔,妈妈跟我说过,您有恩于我们家,千叮咛万嘱咐我回到临江一定要来向您道谢,今天正好送傅小姐回来,又听闻有喜事,我就进来凑个热闹了,希望傅叔叔不要怪我。” “怎么会,舒媛是时时的养母,把时时带到这么大,我们感谢还来不及,你算是时时的哥哥,来了也是应该的,留下吃个午饭吧。”老傅示意身后,邵勤立刻上前请默读坐在右边空着的小沙发上。 默读看我的眼色,我示意他可以坐下。 虽说这时候小辈们都是站着的,但那是高家的小辈,傅家是主家,默读如今被算作傅家人,自然也是可以坐下的,但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养子都算不上的默读坐下了,对高家多少有点不敬的意味,只是老傅的意思我也不能辩驳。 “默读,你和小写那孩子真像。”老傅笑道。 “谢谢傅叔叔夸奖。”默读懂事的躬了躬身。 老傅对默读的回答很感兴趣,随即问道:“为什么要说谢谢?” “因为傅叔叔说过,我哥哥相貌端正,人品正直,您说我很像他,这样无论是从哪方面,也是间接的夸了我,你能给我这样的好评价,自然要感谢。”默读对答如流。 老傅终于放声笑了笑,看着默读的眼神虽然说不上厌恶或喜欢,但不管从哪儿看都比对高辛辞好些。 可是回想上一世,老傅并不喜欢默读,看来他也只是在给高辛辞下马威罢了,我叹了口气。 好在默读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回过身又说起婆婆的好话来,最后的最后还是祝福。 两相和气,其乐融融,默读看看我像要讨好处似的,我向他示意感谢。 高辛辞眉眼低垂,指腹摩挲着我的掌心,可怜我至此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轻轻收回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眼角酸楚。 “时时,你还是在怪我吗?”高辛辞在我耳畔低声道。 “没有。”我简单的回复,伸手整了整他身前的领结,“别瞎想了,我就是病着,没什么精神。今天别走了,你一直工作,太累了也做不好,歇一天吧。” “好……” 我听得出他有些哽咽了,只是,我始终想不出劝服自己的办法。 “吃饭吧。”一直默默不语的二叔开了口,我回过头,他对我慈祥的笑了笑,转而又面向婆婆:“时候不早了,到底现在还没结亲,我们家对高董还是要客气一点的,总不好让客人饿着。” 这话带这些幽默的意思,婆婆也不由得笑了笑:“傅二哥可别拿我说笑,如今是我们家求着想娶时时,您就算是不客气,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谁家舍得送姑娘出门呢。” “也是,时时是大哥的掌上明珠,当然也是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心头肉,心里肯定都舍不得,不过只要辛辞对时时好,我们也是没话说的。”小叔说了句,不知为何,看我的眼神里却有一丝忧虑,好在很快就过去了,小叔指向高辛辞:“小子,听明白了吗?” “我一定会对时时好的,以后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听。”高辛辞与我十指相扣,将我们的手平举起。 “这么说,傅家是同意将时时许给我家辛辞了?”婆婆眉目间除了礼貌得体外终于多了一丝欣喜。 只可以还没有三秒就被浇灭了。 老傅默默不语,看了眼二叔和小叔的眼色,二叔示意小叔,小叔一挑眉道:“高家提亲太突然,我们家虽然对辛辞这个孩子没有意见,只是这么快同意,怎么说也是不大合适的,这样吧,三天,我们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婆婆多了些忧愁,笑容僵在脸上。 小叔听见这话十分想笑:“高董没有做过女儿的母亲,大概是真的不大清楚,试想您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要拱手送到别人家去,您也会舍不得的,要说这三天都短了,要不……” “鸣延说的对!是我疏忽了,应该考虑的。”婆婆连忙打断小叔的话,满头大汗,我都想去替她擦一把,她赔着笑:“时时这样好的儿媳,我应该多费些心思的,还希望傅大哥二哥和鸣延不要怪我,我就辛辞这一个孩子,别说是做女儿母亲,就是对儿子、平时也是疏忽的,提亲这事,确实欠缺了。” “没关系,我们家也是第一次嫁女儿,亲事若是真成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傅缓和场面道。 婆婆笑笑,微微躬了躬身,随后笑盈盈的走到我面前,从高辛辞手里牵过我的手。 “时时,别怪阿姨没有提前告诉你,希望没吓到你,辛辞你也是,如果你对时时更好一点,还担心时时怪罪你吗?” “是,妈,我会对时时好的。”高辛辞应和道。 婆婆依旧望着我,只是平时里一向温和的婆婆,我今天看着她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 婆婆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些:“辛辞是我唯一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我疏于对他的关心,时时你也是知道的,好在这期间,你替阿姨照顾了他许多,他也是难得求我做件事,就是娶你,不论多难,他既然开口,那阿姨就一定要替他实现。” 此话一出,顿时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第124章 逼婚 接上回,婆婆忽然握着我的手说出那样的话,在场包括高辛辞都震惊。 老傅捏紧拳头,要不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我猜他现在会直接破口大骂,二叔倒还好,虽然脸黑了,但好在还能镇定的观察局势,可小叔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即反问道: “呵,高董事长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家时时要是不愿意,你们家还强抢不成?” 婆婆眯眯眼笑着回头:“亲家,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无论时时想要什么,只要她肯嫁给辛辞、跟他好好过日子,我们家什么都能给。” “倒也不必,我们傅家是比不上高家,但也不至于养不起女儿,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们自己也能摘。”小叔甩了个白眼。 我倒吸一口冷气,暗道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话说上一世不是都巴不得我赶紧嫁去高家吗?虽然后来因为我在出嫁之前先大了肚子,婚礼不大光彩,连带着高家和傅家闹得也不好看,但在之前谈婚约的时候我记得场面不是挺和谐的么!这一世咋了?咋还吵起来了…… 夭寿嘞,亏的是今天表哥上课去了不在,要不然场面可就不止吵架这么简单了。 “叔叔,我妈妈她不是这个意思,时时是傅家的掌上明珠,这是商界众人皆知的事情,如果时时真的还需要时间,我一定等她,多久都等。”高辛辞眼看形势不对,赶忙解释,同时握紧了我的手,又恳求着请婆婆说句话。 “是,鸣延,你也是知道的,我一向不怎么会说话,想来高家这么多年有什么要发言的活动都是辛辞替我去的,实在是老了,脑子转不过弯儿了。”婆婆微微躬了躬身,面上仍旧带着笑意。 老傅总算是把火压下去,此刻摆摆手缓和局面:“害,琅越这性子,咱们谁不知道,家中长辈有交情,小时候也不是不认识,只是琅越你这话也说过了,说自己老了,那我和鸣堂比你大不少,现在难道该入土了不成?” 这话带着点儿玩笑的意思,小叔看过老傅的神色才好不容易肯消停下来。 “吃饭吧。”又是二叔出口打破僵局,只是这一回还成了升级版,他冲我招招手。 我赶忙要过去,高辛辞怎么舍得放开我?只是现在也无法言说,我只能捏捏他的手心叫他安稳些,再回到二叔身边。 二叔将我揽在怀里笑道:“时时肠胃不好,吃饭不能不准时的,辛辞,以后这些事情你也要记清楚。” “是,我都记得。”高辛辞有些落寞的看了看我,可惜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饭点不是很好过,虽然老傅他们都没有让我难堪的意思,一个劲儿的往我碗里夹菜,可我怎么说也吃不下去。 高辛辞也不好过,婆婆也不好过,老傅他们心里堵得慌,甚至连默读都没法说出个一二三。 唉声叹气的度过这一顿,婆婆依旧是十分大方得体的准备告别。 高辛辞左顾右盼,趁着二叔去趟卫生间的功夫果断跑到我身边。 “时时,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妈今天是怎么了,等我问了,一定给你一个答复。”他凑在我耳畔低声说。 “没关系,其实我是理解阿姨的,你是他唯一一个孩子,为你争取也没什么错。”我微笑笑回应,可惜心里实际想的却不是这一套答案。 我想清楚了为什么婆婆会突然有逼婚的意味,今天这一趟,属于傅家没有客气,高家也没有让着,没打起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认了。 高辛辞低了低头,虽然当着众长辈的面他不能抱我祈求安慰,可凑得近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身后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摸,同时也惊讶的发现,只是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我可以清晰的摸到他每一节脊骨。 忽然自责,他已经很累了,我不该惹他更加难过的。 订婚还考虑三天,我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我都已经经历过一回了,他很爱我,只要我也足够爱他就好了,我为什么就偏偏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呢…… “辛辞,走吧。”婆婆与老傅说完话就过来招呼。 高辛辞躲了躲,看过我的神色道:“妈,下午也没什么事吧?我想留下跟时时多说一会儿话。” “你忘了?你报表都没看完呢,今天下午还有个会要开,那么急,难不成还怕时时跑了啊?订了婚以后谁还跟你抢。”婆婆十分温和的说。 可是这样的话,我听着却更加难受。 就好像,我这考虑只不过是推迟订婚的时间罢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天啊我在瞎想什么,我本来也就没想拒绝,还是别让高辛辞担心了,于是我懂事的回过头:“你去吧,有时间再来找我,我等你。” 高辛辞两相看看,咬了咬牙把我拉到角落凑近了问:“时时,你会答应我吗?”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高辛辞顿时像被电打了一样,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心里的幻想都破灭了。 我赶忙改口:“会。” 可在他高兴了后,我又后悔。 我真是自相矛盾,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的感情了。 “等我回来!诶对了,我们明天去学校后操场吧。”高辛辞欢欣雀跃的说。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去学校啊?” “明天是你生日啊!你忘啦?三天之后我们就要换一个身份,你就真的是我的未婚妻了,这是我们在订婚之前的最后一个生日,我还是觉得要有点儿意义,后操场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赵看海欺负同学,你二话不说就把他摁水池里了!我从那个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帅!”高辛辞说着。 嗯…… 怎么说呢,感动是有的,离谱也挺离谱的,他喜欢我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我比较拽。 我苦笑笑,心里感叹他不愧是高辛辞,确实是个奇葩。 “好,我等你。”我点点头。 高辛辞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无影无踪也不能释怀。 “傅小姐,你还好吧?”默读戳了戳我的手臂。 “啊……”我才回过神,注意到脸颊温热的一道滑过。 默读将纸巾递给我,背过身去挡住望向我的老傅和小叔,我回头拭泪。 “时时,还好吗?”老傅探着头问。 “我没事。”再露面时,我已经是最好的状态,大概好到老傅认为我可以立即同意嫁到高家去。 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甚至有些想笑,小叔拍拍他的肩膀:“嘿!看看,女大不中留吧?刚养大的白菜,姓高那小子连地都给你犁走了。” 老傅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装作淡定自若:“你少得意,我就时时这一个闺女,你将来嫁三个,我看你怎么哭。” “我招女婿,才不舍得让姑娘出家门。”小叔坏笑笑。 “你呀。”老傅白了他一眼,“姑娘大了,由不得人,只是高家……”老傅说到这儿时顿了顿,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我缓缓道:“如今真看不清究竟是福地还是火坑。” 说到这儿,小叔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不愿意见这种场面,连忙拉上默读:“爸,小叔,默读第一次来咱们家,我带他去转转。” “去吧,空了带他看看整个临江,以后要在这儿生活好久呢。”老傅难得大度一次。 我带着默读微微躬身算是行礼,随后飞速离去。 在院子花园里转了又转,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全都出自那位工资比我生活费还高的园艺师,只不过以前还觉得漂亮,现在看来,却是无趣至极。 “还不如种两颗苹果树,果子还能吃呢……”我随口说了句。 万万没想到身后马上传来回应:“好的小姐,后院东南角的月季改成两颗苹果树,还有呢?” “妈耶谁啊!” 我眼珠子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掉出来,身后是一个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大哥,手里拿着根笔和本不晓得跟了多久! 大哥十分淡定,甚至还觉得我很夸张,脸上满是浮夸的笑:“小姐您好,我是园丁啊,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比如说橘子树、梨树?” “我滴个天爷啊,你挣钱我是真不眼红。”我拍着胸脯大喘气儿。 老傅手下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卧龙凤雏,太六了! 默读在旁想笑,憋不住了,干脆背过身去,肩膀一颤一颤,我看着就来气! “你还笑!我让他把你插地里,明年就能长出很多很多个你!”我蹦起来打默读的肩头,他见我这笨拙的样子顿时笑的更欢了,边笑还边跑。 “你要那么多个我干什么呀,我又不能吃——” “你能替我写作业!” 我追上去,忘了方才的困扰,大跑一圈。 不知道打闹多久,默读可算是停下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脑袋直冲过去撞的他后退两步。 默读仰着头笑的大声,我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是想来,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还难过吗?”他问。 我又笑不出了,看着他那双极温柔的眼,我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你是不是……不愿意?”默读的声音越来越低,从口袋里拿了纸巾递给我。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让他担心的好,他自己挂心,再告诉林阿姨,我就真是罪大恶极了。 “没有。”我轻笑着摇摇头,“只是事情太突然了,他没有跟我说,我有点紧张。” “高家是很厉害,但傅叔叔对你视若珍宝,如果你不愿意,高家也不能拿你怎样的。” “别瞎想了。”我背过身,实在看不得默读可怜我的样子,我掌心抹干眼泪,“默读,我是真的……很爱高辛辞的,我甚至可以看到我们婚后是什么样子,想到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只要他这一世不再灌我那杯酒,只要我们的孩子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放下。 大事化小、息事宁人,我真是越来越像老傅了。 “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高阿姨应该不会为难你的。”默读又说。 我心里一颤,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不怪你。”我沉默良久。 婆婆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上一世她为什么在我嫁进高家后对我冷漠?还不就是我曾与高辛辞退婚和默读在一起,如今虽然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但因为默读的到来,老傅又十分刻意的提起写哥。 我和林家有过婚约,这件事婆婆大概也是知道的,老傅在这档口说出来不给高家脸面,她反击,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高辛辞的性格像了她,好在是不及她。 晚一些的时候我送默读回家,在林家磨蹭到吃完晚饭才离开,顺便检查了下工人们收整林宅的结果。 果然只有手里有实权,一句话吩咐下去就有成千上万人上赶着奉承,短短半日,林宅就变了个样子,里面陈设摆放懂行的人看来价值不菲,不懂则低调内敛,林阿姨说着谢我的话,压力没有那么大。 我安抚过林阿姨的情绪,听说我订婚的消息,她从角落的木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金镯子硬套在我手上,说是早就给我备好的嫁妆。 回家的时候是蔡常来接我的,刚回去我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累的起不来,听着身旁不远的老傅二叔小叔和表哥他们争来争去的。 “不嫁!高家还能来抢人不成?时时才多大,干嘛这么早去考虑结婚的事情。”表哥暴躁异常。 “疏忱的话有道理。”小叔皱了皱眉奉承,不过很快就被老傅眼神警告了。 老傅一口闷了桌上的红酒:“话倒不是这么说,时时早晚都要出嫁,只是……琅越那个人,太过执拗,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没事就尽量不要跟她扯上关系,再说高家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就辛辞那孩子一个人对时时好有什么用?高家那些豺狼虎豹如果针对时时,他一个人拦得住吗?我主要是怕时时受委屈,她又不是个争抢的料。” “那就拒婚啊!高辛辞那小子说得轻巧要娶时时,说对她好,他怎么不入赘来咱家呢!咱们也承诺对他好!时时才多大,他真敢想。”表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好了,你这根本不是为时时考虑,你只是平等的憎恨每一个想打时时主意的人吧?”小叔笑着拍拍气急败坏的表哥。 二叔看了眼我的方向,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回头:“行了,当着孩子的面,别说这些,现在只看时时的意愿,如果她真的喜欢辛辞,再危险也拦不住她的,要是不喜欢,大不了咱们躲回津海去。” “嗯。” 二叔说罢,所有人异口同声点头回应。 我捂了捂心口,几乎要窒息。 躲回津海,那我们傅家这十几年在临江,颖京和璜阳做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大概是不想被我听到又要难过,老傅他们躲进了书房,现在就只剩下我和陆澄澄在客厅相对。 跟着表哥跑了一天,本来就累的发昏,回来又听见我要订婚,我猜他应该也是挺难受的吧? 我硬挤出一个笑:“陆澄澄,脸这么黑,你去挖煤了?” 他只是皱着眉头望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也只能闭口不言,相视沉默许久。 终于在钟表指针过了零点的时候陆澄澄开口了:“要喝酒吗?” “嗯?”我愣住了。 论心:折翅 保罗柯艾略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路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生活给予我们的一杯杯风味各异的葡萄酒,有些酒你只需浅尝辄止,有些酒你必须一饮而尽。 傅惜时心烦意乱的翻看着手里的书,其中“酒”字越发烫眼。 老傅、二叔和小叔在旁争论无休无止,她一句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只知道要杀人般的怒吼,她缩紧了躲在窗台,两手抱紧自己,手指还想将身旁的窗帘拉近一点,再近一点。 泪水氤氲,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她不由得要哭一声,捂着口鼻,尽量做到小声。 “哭!” 小叔指着她吼了一声,傅惜时猛地一颤,却看都不敢看一眼。 “行了!难道全是时时一个人的错吗?时时这孩子我是了解的,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二叔说是这样说,可眼底的厌恶是无法掩饰的。 老傅听着不满,将桌上的东西一扫全摔了下去:“我女儿,你了解什么?” 听到老傅这样说,傅惜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终于肯抬头看他也是满心失望和质疑,她不怕别的,只怕老傅不管她。 可其实从第一天她哭着打电话问老傅怎么办,老傅骂她不知廉耻起她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现在看来,只是把事情说实了。 眼前一黑,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她只能看到老傅怒视着自己,傅惜时无知觉的扶着墙壁从窗台上摔下来,情不自禁的跪下,泪痕无声无息,冰凉彻骨。 二叔捏紧了拳头,在另两位兄弟之间盘桓,眼见着都没什么希望了,只好自己上前去。 如提线木偶,傅惜时僵硬的被拖起来,神色茫然。 二叔把她放到窗台上坐下,抱在怀里,拉过她右臂撸起衣袖,惨白的绷带与中心的鲜红对比鲜明。 “还疼吗?”二叔笑容凝在脸上十分刻意。 傅惜时张了张嘴,还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又被打断。 “疼个屁!还有脸说疼啊?怎么不从一开始就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死了算了!” “你闭嘴!” 小叔两眼通红,二叔捂着傅惜时的耳朵心里的火再也憋不住。 “还嫌不够么!你真要她去死不成!”二叔将死字拉的老长。 “败坏家风的畜生,不如死了清净。”老傅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老大,这你闺女!”小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喊了声。 老傅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不要了!” 隔着二叔的手掌傅惜时也是听的一清二楚的,顿时心里比手腕那一道更疼,呼吸也是艰难的。 可是,回过神儿来之后她又不敢死,她曾怨恨世上所有不负责任的父母,曾对爱人说过自己绝不会虐待自己的儿女,如今,她腹中正有一个祈求来到这世上的小婴儿,他连一眼都没见过这个世界。 傅惜时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小叔看着眼气,忍不下一分一秒,他蛮横的拉过傅惜时便要走,口中怒气不止:“要么就打掉,一了百了,高家那边咱们不奉陪了,回津海去!” “我不能!我不能……小叔那也是我的孩子……”傅惜时终于绷不住,痛哭不止。 “你疯了是吗!生下他,你是当妈了,你高兴了,咱们全家就都完蛋了!是你的孩子但那也留着高家的血!你以为高家会放过你吗!”小叔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你先别急!已经这样了,你让时时怎么办?都是男人,咱们难道还不了解,如果高家那畜生真的没有意愿没有错,咱家时时还能强迫他不成!高家人一定蓄谋,如果真是这样,那凭什么只有咱家心烦?难道不该给时时讨公道吗!”二叔从小叔手上抢回傅惜时。 “行,咱全家的命都不要了,那就讨个公道嘛。”小叔长叹一声,声色冷厉,他蹲下抬起傅惜时的脸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放下你那点儿廉耻心,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时时不怕,说吧。”二叔半抱住她。 那天…… 月黑风高,无限凄凉。 夜里实在太静了,静到院子里喷泉的水流声,后院几只小狗的一两声叫唤,都像是催命的魔咒。 高家老宅里一向没什么多余的人的,以前的太老夫人搬走了,平常也就是管家和佣人住在这里。 高辛辞不常回来,逢年过节才会来这里祭拜先人或和亲戚们小聚一下,老高董就更不必说了,她连应酬都是不愿的,素来只会待在临江的别墅,儿子一到了年龄,当上舰行的董事长之后,她就更不会回来了,所以这个老宅子说是给主人们用的,实际倒更像是给佣人们养老。 今夜更是静的可怕。 管家和佣人们都回家了,高辛辞给他们放了假,他说,他需要安静,所以这个宅子自打晚上七点,大门落了锁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过半点声响,没人知道高辛辞在老宅子里做什么,当然,也没有人会去想他会做什么。 他一向是个人人都称赞的好人,谁会多想呢?可能是累了,需要私人的空间休息一下?大家自然都给他腾地方。 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个老宅子里面会发生什么要人命的事情了。 隔音的房间彻底将傅惜时的尖叫声的哭喊声锁住了。 她浑身上下没有力气,站起来都是不可能的事,自打从酒会上回来以后她就一直这样。 清醒至极,但就是动不了,像是鬼压床。 但她又很清楚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老傅端给她的酒是真的,喝酒后头晕目眩的滋味是真的,现在眼前的从未看清过的高辛辞也是真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副模样,那么冰冷,那么可怕,对她的乞求视若无睹。 她跌倒在坚硬的过道里,房间里的光刺的她浑身疼,可是她又不得不瞪大了双眼,流着泪,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高辛辞在房间里面不紧不慢的踱步,慢悠悠的想,还有什么是在他实行罪恶前需要做的,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月光被遮住。 高辛辞还是走过来了,一把抱起在地上流泪的傅惜时。 她在被抱起来的一瞬低叫了一下,随后,呜咽声更重。 “不要……辛辞……不要……” 她能说出的话不多,几个字几乎就要将她累个半死,可是一向心疼她的高辛辞如今见此情形却是无动于衷了。 “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求你放过我……” “我要你。” 他沙哑的三个字就把她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她的哭声不管用了。 傅惜时今夜在他怀里,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他没有喝药,为什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呢? 来不及思考。 傅惜时感到脚尖触碰到了柔软的床垫,随后是整个后半身都贴上去,她躺的平整,刺眼的灯现在就在正对面了,她紧闭上眼。 “辛辞……你好好看看是我啊,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我会死的……”她耗尽最后的力气只为哭这么一嗓子。 可是没人会听了,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她的哭泣也只会有高辛辞会听,如今要伤害她的人是高辛辞了,她哭也就只能是哭给自己。 高辛辞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上动作停滞了片刻,可最终,那双手还是从脚腕滑过。 她身上凉了半分。 又痒又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下手处极尽轻浮,可又柔和,没使得三分力,却还是像世间千万种痛苦集结而来。 “我害怕……辛辞我求你了我真的会死的……” 傅惜时不由得颤抖,身体蜷起来,带着初生小猫似的娇弱,都是下意识,她想控制自己,可是半分力气都没有。 这算什么? 还是来不及,她来不及想这算什么,两片湿热的唇瓣已然是贴了上来,炽热似火,那火将人烧了也足够,她想反抗,但她又从来是反抗不了的,他还未使劲便已然叩开她,绵软将她充斥,如同秘制珍馐,他不觉想要多加品味,可是不多久,就不只是想要品味了,是要占有,他独有的佳肴,是要掠夺,将本不该属于他的那一份也夺走,是要征服,征服她的所有。 但这是爱吗? 是!怎么不是!不是也得是! 她满眼苦涩,将所有的不甘凝结于泪水滑落,盈盈落在口中,他才离开。 “不哭,不哭……”他眼角、耳根、脸颊皆是通红,与常人枕榻之上无异,就是这话像是梦话。 不哭?怎么不哭? 怕什么躲什么,他也怕触碰到她的眼泪,此后便远离了她的眼睛,转而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两只手覆在腰际,几乎要把整个腰身都遮盖住,她又不由得惊叫一声,伴随着胸口更剧烈的起伏,喘声飘荡在耳边,她像条活鱼,在他手中挣扎跳跃,可又是无论如何都逃避不开,两手一用力,便像在身上钉了一层枷锁。 他的唇瓣贴到别处去,一点一点的咬,拂过之处绽开一朵又一朵鲜红的梅花,美得不可方物。 “我害怕……” 她费力的将手抬起来,此时却不是要反抗了,而是将手指移到嘴边,轻轻咬住,不多久,手指上都浮起一片绯红,似若半开的粉海棠。 他一点一点下移,寂静的夜里哭泣声和亲吻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间大脑一片空白,如飞蛾扑火想要挣扎的双手也垂下去。 他抓住机会,暴戾的扯开衣领在她锁骨下一寸咬了一口留下印记,力气用大了,衬衫上的纽扣突破线绳的束缚飞向自由的高空,只是翅膀被折断,它早没了飞翔的能力,终究还是坠落、消亡。 她是不想发出声音的,要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儿自尊,但她做不到。 带着小兔子一般的惊厥,带着哭音,令人怜惜,可又止不住的让人想要欺负这份弱小。 “张嘴。” “我不要……” “听话。” 她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泪眼盈盈的望着他,哭声幼弱,眼角泛着红,晕开的口红在灯光下更加刺眼,彰显着罪恶。 可他实难自抑。 多少年了,数不清多少年了,若即若离,似近非近的感受,他一点都不想再有,她凭什么喜欢别人?她只能喜欢他,或许这其中本就包含着他心底的恶念,他承认,但他又止不住的想把这一切归结在她的身上。 “时时,听话。” 说完这句,他却等不及哄她了,自顾自的便扣住她的嘴角。 她哭的更重了,胸口起伏更甚,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越这样,他就越要强硬,到最后,终究是一场难以避免的灾祸。 他干脆将她推倒。 痛。 好痛。 说不上哪里痛,但就是浑身都不舒服。 或许,是心里。 他许她躺下了,可躺下之后不是结束,才是开始。 她知道,她终究是躲不过了。 最后一眼,她看到在他脖子上挂着的、鲜绿的如意吊坠。 回忆扭曲,傅惜时再看不到清晰的前路,好像行尸走肉,事后,她只记得糊里糊涂的就答应了高辛辞的求婚,当天就偷偷领了证,此后也再有过,说是不满,可再怎么说,都是自愿的。 强迫着自愿,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她一直是瞒着家里的,除了老傅,其他谁也不知道,直到怀孕,她最终是不得不说了。 那一晚上二叔和小叔都放下手里的事迅速奔回来,表哥拿着刀就去高家杀人,硬生生按了安眠药下去都无济于事,表嫂躲在房间里哭的昏天黑地。 有人愿意相信她是委屈的,可证据呢?谁能找出来?傅惜时心里从来都是矛盾的,她也想报复,她也想反击,可是报复谁?反击谁? 她和高辛辞剩下的酒都拿去化验了,谁的酒里都没有药物,一杯红酒,灌不醉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监控也证明没有人去掉包酒杯。 不是自愿,就是…… 如果是第二种结果,事情真的会闹大,但最可怕的还不是高家和傅家的争斗,是傅惜时清晰的记忆。 不论有没有证据,她是当事人,酒里到底有没有药她才最清楚!她是刚刚去了那个宴会的,她只接触过老傅,没有别人了…… 所以这件事可以是她的错,也可以是高辛辞的错,唯独不能是老傅,作为受害者,她甚至去恳求高辛辞不要把真相说出去,即使她知道高辛辞很有可能也是施暴者。 她听到过老傅和陆茵茵的对话了,她听到陆茵茵跪求老傅想想办法,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陆澄澄的前途,傅惜时便想,难道自己就没有前途吗?可陆茵茵几度热泪盈眶,诉说陆澄澄多么多么努力。 傅惜时想,只要老傅肯多为自己说那么一句,她就认了,哪怕是老傅亲手给她下的药,她也宁愿逼迫自己心甘情愿的嫁去高家。 但老傅心里的天平还是偏了,他一句话震耳欲聋:“算了,反正时时……她本来也没什么前途。” 最后的最后,她也只留下五个字:“我是自愿的。” 老傅去高家提婚事了,因为高辛辞力争的缘故,亲家不情不愿的答应,肚子已经大了的缘故,婚礼就定在一周后,七天之内,三书六聘全部解决。 虽说还是明媒正娶,可事情传出去了,舆论还是会来,压力一边倒,傅家几乎要被压垮。 婚礼上,只有陆澄澄一个人在酒席上为姐姐争辩。 傅惜时听着耳畔无休无止的嘲弄,不禁捏皱了惨白的婚纱,想要打破这一切,想要停下走进火坑的步伐,她忽然猛地一惊。 “啊!”傅惜时从噩梦中醒来。 =================== 夜深了,高辛辞在母亲书房前打转有半个小时了,咖啡桌都快被他指关节敲出一个洞,实在忍不住了,他终究还是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应答的声音传来,高辛辞咳了咳,整了整衣服,确保自己此刻的状态是最好的。 推门探进头去,不出所料,母亲这不像在工作的样子,黑檀木的雕龙镶玉桌上空空如也,只有母亲半趴在上面,一双乌黑的眼睛有些抱怨的瞧着他。 高辛辞不禁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才敢进去。 “妈,很晚了,你早点儿休息。”高辛辞将杯子放在桌上低声说。 “你要是早点儿把憋着的话说出来,我早睡去了,才懒得在这儿耗着。”母亲一语道破。 高辛辞再也绷不住,长不大似的,一瘪嘴,“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就是耍赖。 “哼!妈你还知道呢!咱不是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么,怎么后来反倒是吵起来了,你还说你嘴笨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你要是嘴笨,咱家二爷三爷他们那一帮的唾沫星子早就淹死咱们了!还能活到今天去傅家提亲……” “你还怪起妈妈来了是不是?妈对时时还不够好啊?你想娶她,妈什么时候不是支持你的,爱屋及乌连带着整个傅家我也是照应着的,咱们家最近跟威廉杠起来,你说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傅家,时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你个傻小子!什么像了妈妈不好,偏就是执拗这一点!” 高琅越恨铁不成钢似的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说是生气,可一看她脸上绷不住的笑容便知道,她可宠儿子的很。 高辛辞乖巧的趴在母亲膝上,暗叹自己果然是不适合耍赖,还得是卖萌。 “那你干嘛要说那几句话嘛,惹急了傅叔叔,就算是时时愿意,咱们两家也不可能定亲了呀。” 母亲长叹一声:“唉,我难道还能有心为难时时不成,是气不过,老傅非得提起林家,尤其是林默写那个孩子,想起来我就难过,要是他真的还活着,你以为你有机会啊?老傅看不起林家,却喜欢小写那孩子,我也见过,确实聪明,不比你差,如果不是病危了,早就定亲了。见到林默读感叹一下咱们不是不能理解,可这正是咱们提亲的时候,他说起时时的前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哎呀,就因为这个事儿啊?那会儿我和时时都是年少无知的时候,亲事都是大人们定下的,又不关时时的事情,干嘛让她下不来台,再说了,我不也订过婚么。”高辛辞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蚊子哼哼。 “你个傻孩子,你那也叫订婚啊?你爸瞎写的一纸婚约而已,我都不知道,不作数!” “那傅叔叔给林默写和时时订婚,时时也不知道,她跟我说那只是她哥哥,所以也不算数。” 高琅越原本心里提起傅家和林家还有怨气,一见傻儿子这“强词夺理”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你,就认准时时了,别说她订过婚,就是嫁过人生过孩子我看你也不会在意了。” 高琅越刮过傻儿子的鼻梁,可是转而又担忧,自己失败过一次,当然要确保儿子不会走自己的老路。 她问:“那时时呢?你确定她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吗?今天我看她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咱们为着威廉的事情,联姻太过着急,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妈真是担心,你是不想给时时太大的压力,所以威廉那边的事情傅家一点儿都不知道,不说,我担心你做的这一切到了了成无用功,说了,又怕傅家觉得这是挟恩图报,两边都不好做。” “妈,你就放心吧,就按最坏的结果,时时真的还要时间适应,我等就是了,再说威廉这次回国,打压完傅家,下一个绝对就是咱家,如果能因为联姻和傅家联手,那咱们对傅家也不算恩情,所以就别再说这些会给时时压力的事情了,我不想跟她站在不平衡的起点。”高辛辞极认真的劝解。 高琅越见孩子这样,再无奈也只能松口:“好吧,但辛辞你要明白,在高家,就只有咱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了,你没有可以帮衬的叔伯,傅家有退路,咱们没有,妈说这些不是要为难你,为难时时,但真到了危急的时候,你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一些,傅家虽说生意上赶不上咱们,好在老爷子留下的名声在外,谁也不知道老爷子撒手人寰之前有没有给儿孙留后手,所以谁都不敢真正的覆灭傅家,你和时时的感情之外,联姻是很必要的事情。” 高辛辞点了点头:“我明白,高家本就应该属于咱们长房一脉,是二爷他们狼子野心,抢夺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这些年来,爷爷,还有您,都是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而努力,我也一定,把高家都抢回来。” “好孩子。”高琅越轻抚儿子的发丝。 忽然想到什么,高辛辞又红了脸颊,他笑着说:“时时一定会答应我的。” “为什么?”高琅越问。 “她自己说的,她喜欢我,我们俩在一起就是她主动,妈你都不知道,她忽然有一天睡迷糊了居然叫我老公哈哈……”高辛辞说着越发害羞,捂着脸不敢抬头。 “是嘛!那你稳了,妈也就不担心这个事儿了,至于你们俩的矛盾,自己聊吧,哪家夫妻还不吵架了。”高琅越略有嘲笑儿子的意味,弄的儿子更是脸上发烫。 “诶呀妈!什么夫妻啊,还没订婚呢……我困了,我回屋了!” “诶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有样东西你看看。” 高琅越说着,转身到身后的书柜里取了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子出来,高辛辞也好奇的凑上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点翠嵌珠玉事事如意凤首簪,颠在手心还挺重。 “咱们高家是世家,婚礼习俗向来是以中式为主,傅家也一样,婚礼上一定是凤冠霞帔,用得着这簪子,这还是你外婆嫁给你外公的时候带过来的嫁妆呢,后来妈嫁给你爸又带在手里,传到你这,都是三代了,价值连城,少说抵得上颖京几套房,等时时同意了,下聘的时候就把它带上,时时一定喜欢。” 高琅越把簪子交到儿子手里,本想着儿子会高兴,谁晓得,听到这话的高辛辞居然还一撇嘴,委屈起来了! “妈!我的礼物呢?” “你要什么礼物,这簪子给你你能戴啊?给你娶媳妇要花我多少钱你自己算算!”高琅越说着,绷不住就笑出声。 “哎呀我不管,时时这还没嫁过来呢你就偏心,我也要嘛……” 高辛辞追着母亲满屋子的跑,同时心里不由得开始幻想订婚之后的生活,再贪婪一点,想婚后,想白头…… 第125章 重生的事情 接上回,我和陆澄澄躲天台上喝了一晚上的酒。 准确来说是我喝、他看,我都迷迷糊糊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倒?他抿了抿嘴唇说:“因为我喝的是牛奶。” “好家伙,跑这儿来灌醉我让我堕落,你偷偷长高是吧?”我不服气道,一把“手”枪抵在他额头。 陆澄澄大眼一眯两手一摆:“可以啊,我喝酒,醉了之后第一个闹的就是你!” 想想他酒后发疯的模样简直比羊癫疯还可怕,我浑身上下冷飕飕的,打了个寒颤,我连忙摇头:“还是不必了!” 不记得喝了多少了,总之直到吐了我才收手,让陆澄澄看笑话了,不过看他那样子好像并没有趁机拍我丑照的意思,只是任由我去卫生间吐够了,神色淡然的抱我回房间。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惊醒时连尖叫都不由得发颤,床单和枕头都被汗水和眼泪浸透,拧一拧身上的睡衣都能挤出水来,好在观望一圈,发现这地方不是高家老宅,没有忽然变了模样的高辛辞,也没有狠心绝情的老傅,心里的那种窒息感才慢慢消失。 我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呆了好一阵儿,脑子里还像装了浆糊似的不清醒,干脆捏紧了拳头使劲捶了捶,突然想到什么,我翻过手腕看了看,好在,没有那道刺眼的伤口。 我重生了,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看似好像重获自由,可是为什么,这心里却始终不安,我不明白…… 对了,酒喝的太多我都忘了,每次我和高辛辞闹出什么别扭的时候,我都会梦到那件事的,这么说来,也不稀奇了。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随其后是小叔的声音:“乖乖,睡了吗?” 不知为何,我听到这个声音,先是要蒙着被子躲起来。 “乖乖?难道已经睡着了……” 直到小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确定他真是没有半分怒气后才敢回应:“还没……” 我真是傻了,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小叔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可是一想到他扯我手腕逼我打掉安安的事情,我又不由得怕、不由得难过。 算了,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我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小叔正在门口等我,见我果真是披头散发、精神恍惚的样子,感叹自己行医功夫没退步的同时又心疼,他把手里提着的水桶扔到一边,一手托住我后颈,一手覆盖在我额头上拍了拍。 “做噩梦了吧?我就知道,一晚上都没敢睡,困死了!” “叔,你守我干嘛啊,我又不是小孩了,睡不着我自己会找事儿干的……”我打了个老大的哈欠。 “你能干什么?这大晚上的跑去林家?你亲娘她不睡觉啊。”小叔抱怨一句。 我扯了扯嘴角,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怨气依旧散发,鬼都没我重的那种。 小叔瞥了我一眼也只好认输:“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嘛,走,叔带你钓鱼去!” “哈?这么晚去哪儿钓鱼?你要是想给我推临江河里去那……我我我可不去我还没活够呢……”我缩着肩膀往门后躲。 小叔白了我一眼:“啧,臭丫头,怎么还记仇呢!”说着,小叔指了指走廊口:“那么大监控你没看见啊,我再敢推你你老爹得给我喂鲨鱼,我有那么没脑子会想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计划吗?” “那谁知道呢万一你喝大了呢。”我嬉笑着扮了个鬼脸。 小叔见状这能忍?说时迟那时快掐住我的脸,两根手指一使劲,我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疼——” “嘘!再出声真给你推河里去!”小叔捂住我的嘴。 “啊呜唔呀唔啊……” “你这说什么呢?” 我满脸写着无语,指了指他捂着我的手,小叔这才把手放下。 “说。”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哦,这个啊。”小叔忽然坏笑:“去后院池塘抓你老爹养的金龙鱼,早上给他炖了!” 说罢,不等我同意扛着我就走,而我誓死不屈,死死地扒住门框! “不行啊叔!那鱼很贵的上万了都!老傅会掐死我的——” “不会的,养你可比养条鱼贵多了,再说了,我带你干什么,还不就是均摊处罚,嗨害嗨!” “你欺人太甚!” 我咬牙切齿,奈何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苍天啊,若我明日终究难逃一死,麻烦让这金龙鱼的口感好一些,怎么说也是断头饭。 大晚上的,从楼下就能听见老傅的呼噜声震天响,就在老傅房间阳台的下面,我和小叔蹑手蹑脚的来到池塘。 “老大这睡相也太不行了,这么吵,也不晓得程菱是怎么忍得了他的。”小叔暗暗吐槽一句。 我手指在他眼前搓了搓,坚定的点了点头。 “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关键她也不是当阔太太,还得上班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再说了,老大现在给她的钱也足够她养老了吧?还不走,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叔说着,从花坛里掏出两个板凳就要作案。 我一个鱼钩甩水里,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包辣条叼了一根,眼神又止不住看向楼上默默叹气。 “唉,没办法,要我说啊,肯定还是有感情的,老傅有钱,脾气又好,和郑琳佯都能过那么长时间,还能生下我,何况温柔可人儿的程菱呢,估计啊,要不是为了给陆澄澄名分非娶陆茵茵不可,现在我后妈就是程菱了,再说了,咱家人主打的就是一个颜值逆天,老傅多帅啊!追他的人能从珠穆朗玛峰排到马里亚纳海沟。” “闹了半天是真爱?”小叔的神色难以形容,总之十分别扭。 “万一呢,小婶那么大美女都能看上你,程菱喜欢老傅也不稀奇。”我精准打击。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我给你摁水里!”小叔直接气笑,抓着我的手腕就是一副给我推池子里的样。 但我能怕吗?搞笑!这是我的主场!我主打一个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你再推我我喊了昂,老傅就在楼上,我一嗓子他都能蹦下来,然后给你喂鲨鱼!”我同样抓紧了小叔的衣领子大眼瞪小眼。 “嘿——臭丫头,威胁我是哇?还蹦下来,你老爹那老胳膊老腿儿的他蹦下来我得先打120才对。” “但是父爱如山老傅在上救护车之前也一定先把你喂鲨鱼——” 互掐许久,最终“战争”还是以我俩都憋笑憋的脸疼而告终,体虚的不行,打完架又是冒汗,风一吹,小叔才想起来,赶紧拿外套给我裹得紧紧的,边裹还边嘟囔着:“可不敢啊可不敢,我儿女成堆的都得我养呢,这喂了鲨鱼我可怎么办啊……” 我心里舒坦了,见小叔这夸张的模样就是一阵傻笑。 “你小声点儿,鱼都被你吓跑了!” 小叔压低了嗓音,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还嫌冷似的,小叔示意我靠在他怀里。 我当然是乖乖的,刚刚靠在他肩上,头顶便传来温和的一句:“不哭了吧?现在能不能告诉小叔,梦见什么了呀?” 我仰起头,一时之间又语塞。 前世的事情梗在心里,我尽力去把那些事情都当做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我还可以好好的做我的傅家大小姐,家人都还很疼我,但是,放下曾经所有的一切,再坚强也是需要时间的。 “嗯?”小叔微微笑着看向我。 两相对视,小叔看着我的样子,渐渐的嘴角失了笑。 “怎么又哭了,不想嫁就不嫁嘛,你别管高琅越说的那些话,她就是吓唬你的。”小叔把钓鱼竿放在一边,捧着我的脸帮我擦眼泪,说话都不敢重一点。 对比差距太大了,梦境中,他甚至恨我为什么不找个没人能救我的地方再去死,我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我不是哭这个……”我挣开小叔的怀抱,坐在地上,脸颊埋在两膝上。 小叔十分不解:“那是为什么?你得说出来小叔才能帮你解决问题啊,还是你老爹又说什么让你忍耐的话啦?以后谁欺负你直接告诉小叔,小叔给你揍他。” “不是。”我依旧是摇摇头,可是一直这么憋着,我想我真的会发疯,我回头看看小叔,他还是那样等我答案的样子。 我忽然就想,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反正按照小叔的话,那就只是一场梦罢了,既然是梦境,那么何足挂齿。 “我梦到,很久很久的将来。”我好似忽然就释然了,看着远处蒙蒙亮的天轻声道。 小叔坐正了,钓鱼竿很随意的被踢在一边。 “多久?”他问。 “十四年后。”我一字一顿。 从生,到死。 “我真的嫁给了高辛辞,不过,我原本没想嫁给他,婚姻是个意外,连孩子也是个意外,感情是硬生生磨出来的,但后来,还是要分开了。”我说着,声音带了哭腔。 “你都梦到有孩子了?”小叔十分惊讶。 “都说了是十四年后,我们结婚七年,当然有孩子了,他叫安安,他很乖。”我懒得理会小叔的震惊表情包,只是想象着安安乖巧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的心痛。 真的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做一个好妈妈。 “那你嫁到高家去,过得开心吗?”小叔情绪稳定下来又问。 我顿了顿,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只是我害怕死亡,我一定要说出口:“起初还好,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的私心还是被看穿了,我不爱他,我留在他身边,只是想要依靠,他知道了,也很难过,没有一个人可以忍受妻子心里最爱的人不是自己,所以他逃避我,我无话可说,也想过离婚,但后来还是放弃了,不止是为了安安,还为了我的私心。我离开他,我能去哪儿呢?” “不开心,为什么不回家?”小叔将我揽进怀里。 我身体是温暖了,可心里怎么说都是冷的。 我苦笑笑:“因为老傅、二叔、还有你,大家都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 “所以才说是梦嘛。” 早知道小叔会是这个反应,我也早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小叔有些不满,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让我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依旧守在高家,我和高辛辞过了好久冷战的日子,谁都不肯开口先退一步,发展到最后,只有有关安安的事情才能同时触动我们两个人,因为他很明显的冷淡的缘故,高家其他人早看我不顺眼,就开始刁难我,一会儿说我配不上高辛辞,一会儿,又讽刺我身体不便,七年了,只有安安这一个孩子。” “你一次都没有回过家吗?” “倒也不是,只是不带着安安,我是真的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缓缓抬起头,卡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想起一个略微合理的答案,我一面哭一面笑着道:“因为我不听话,给家里蒙羞。” “乖乖,你要记着,你是老大唯一的女儿,不要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你脾气再坏,最大能做出什么错事?什么叫蒙羞?傅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受了委屈,一定要回家来说。”小叔坚定道。 我顿了顿,细想来,在这两世中好像还真是小叔变化最小,最多就是嘴毒些,我还记得他常说的那句话呢:受了什么委屈就说清楚,高家厉害但咱家也不是吃素的,非要什么都憋着,拖到最后一刻,直等到外面舆论上门,反而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把两句话摆在一块对比发现也不过就是语气的差别,核心要表达的东西还是一样的。 “是不是……因为澄澄的事情,你担心老大会偏心?”小叔问。 我心里触动,当年确实有这个原因,但澄澄并没有错,在我嫁去高家后,反而是这个我最厌恶的人在马不停蹄的为我奔波,在高家刁难时为我撑腰。 “你要是真的介意,我去跟老大说,把澄澄送回老宅抚养吧,我会给他最好的生活环境,既然是傅家的孩子,肯定是要对他负责的,小叔尽量做到你们两个谁都不委屈。”小叔轻声说。 我摇了摇头:“老宅那边,他已经出过事了,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再说了,他毕竟是老傅的孩子,现在咱们家最好的资源在临江颖京和璜阳,津海是逼不得已的选择,如果真的回去,他大好前程就真的被我毁了,或许老傅和陆茵茵生他有错,可是抛开出身,他原本应该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不是么?” “可他是个私生子啊,你真的不在意吗?万一他有一天知道了真相,有了报复之心……”小叔说到这儿,脸色沉了三分。 我仍旧是摇头:“我信他,他不会的,我也不怪他,小叔,我现在才发现我们姐弟两个真是太像了,逆来顺受,真是用来形容我们最好的词语。”我满是自嘲。 小叔当然也明白我的意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朝天空望了望,他将我搂的更紧了。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再说话,盛夏的夜里,知了声格外欢悦跳脱。 直到阳光突破黑夜,终于让我们见到了一点点光明和希望。 小叔捏了捏我的手心:“那你梦到那么久,有没有看到小叔的结局是什么?” “没有,我死的早,没看到。”我平静道。 谁知小叔却生气了,毫不留情的敲了下我的头:“臭丫头!不许胡说,只要小叔还活着一天,就不许你出事,知道了吗?” 我一时愣住,回过神儿来不知是什么滋味。 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的痛哭。 我看着小叔脸上对我久违的疼爱,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我扑到小叔怀里去。 却见他如临大敌一般,手足无措,满头大汗! “诶乖乖你别哭啊!也不是……你你回去再哭好不好?这要是让老大听见了一会儿叔就得陪你一块儿哭了救命!” 我好不容易抓住了能把心里话都说出口的人,这我能轻易松手?想想上一世小叔没少欺负我,我岂能不报复?就该趁此良机! 我越哭越大声。 在无人在意的池边,被无情抛弃的鱼竿动了动,昂贵的金龙鱼咬了钩。 第126章 生日(上) 接上回,我赖着小叔就是一阵哭闹,好在是老傅最近累的很,呼噜声响彻云霄,根本听不见我们的动静,除了程菱穿着一层薄睡衣向下看了一眼,被小叔瞪了之后立马就回去了。 我跟个树袋熊似的扒着香蕉树,小叔一手搂着我,一手还要拿着全部的钓鱼器具加一条贼重的金龙鱼。 其实吧,我也没那么委屈了,但是我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我不装了,我就得下地去帮小叔拿东西。 不去,坚决不去! 小叔回去后先把我放在了客厅,安抚我几句话,随后就不晓得去哪儿了。 我看了眼客厅的铜钟,凌晨四点半,按照生活习惯,二叔应该已经在洗漱了,我去冰箱拿了些食材去厨房,正见小叔在解剖那条金龙鱼,相视“邪魅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我做好早餐就把盘子端到了餐厅,路过二层的客厅,看见程菱匆匆忙忙的从老傅房间窜出来,换陆茵茵躲进去。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暗暗嫌弃他们也不嫌累,要我说陆澄澄知道陆茵茵嫁进傅家的目的以后也就不甚在意父母的感情问题了,就算程菱直接住进家里来也不算什么,何必要用这种累人的方式维护他心里那一点所谓的自尊心?再说,老傅做戏也不做全套,他那三米的大床睡不下个陆茵茵,还非得重买个沙发搬进去,找个理由说什么风水好,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小姐,我就先走了。”程菱见到我有些尴尬,斟酌一下还是过来跟我打了招呼。 殊不知我早就习惯了,甚至出于礼貌,还鬼使神差的冒了一句:“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呗。” 话音刚落,我和程菱两眼懵比。 “哈?”程菱脸都僵了,反应过来后解释都结巴:“嗯那个……让让二爷看见不好……” “也对,带着路上吃。”我简直脚趾扣地,赶忙从桌子一边扯了个塑料袋装了个三明治递出去,懒得听程菱道谢,我赶忙推着他出去:“赶紧的赶紧的一会儿我二叔醒了!” 程菱下楼,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二叔房间的门也开了,我立刻抿抿嘴装乖乖女。 “二叔,开饭了。” “好。”二叔那眼神明显就是知道了我刚刚做了什么“好事”,笑的无奈。 我嫌尴尬,赶紧躲到厨房里去找小叔。 老傅的名贵金龙鱼已经下锅了,小叔盯着紧闭的锅盖默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稍微一想也就知道,傅家最近也就只有我的事让人心烦了。 体弱多病,年纪轻轻的还桃花不断,其实我并不理解为什么高辛辞、写哥、默读,甚至只见了我几面的云谨都会喜欢我,我想不通我究竟哪里不同。 我上前去挽住小叔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发呆,小叔这才反应过来,回过身轻轻抱住我。 “乖乖,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小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苦笑笑:“可是是我先撩逗的他啊。” 如果不是我重生归来迷迷糊糊中叫了他一声老公,之后又毫无遮拦的肢体接触,高辛辞本来不该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沉沦其中。 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想过放弃不是么,嫁给他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一定要抓着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放。 小叔捏了捏我的肩膀:“当一回渣女又怎样,高家人还敢上门抢人不成,欺负我们家女儿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抬眼看向小叔,哭笑不得:“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小叔刮了下我的鼻梁,此刻无比认真:“乖乖,这不是玩笑,你还小,或许不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勉强的。可能你对高辛辞是一时兴起,觉得他家世好样貌好,就想跟他谈恋爱,那只是喜欢,但婚姻是需要爱的,爱是十年如一日,你们是要往下过一辈子的,他会老,生活中你会发现他的缺点,可能就不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的喜欢没有办法让你克服他改变之后你的厌倦之意,而且,以小叔的观点来说,在婚姻里,责任比爱情更重要。夫妻之间,需要双方共同维持,咱们家和高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差,这是件好事,但对于富裕的世家,随之而来的其他问题也会涌现,矛盾会有,但你们一定要静下心来解决,这些事情没有爱和责任是无法解决的。现在高家求婚,至少小叔看来,高辛辞是爱你的,但你呢?你爱他吗?” 我一时语塞,我一定是爱高辛辞的,但大概不是小叔所说的爱情的爱。 我换了个说法:“小叔,我习惯跟他在一起,没有他的日子,我是真的不踏实,哪怕只是在老宅的那几天,我看不见他的身影都觉得绝望,这还不算爱吗?我最近对他冷漠,不是厌倦,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实在有点累了,而且,他求婚有点突然,我没准备好,我更不知道如何去做好一个妻子,我有点害怕,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未来我们相处不和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小叔的眉头可算是舒展半分,他揉了揉我的后颈:“我们家乖乖长大了,都考虑到这些事情了,看来昨天晚上这一梦真是梦的太久了。” “小叔,你相信我说的、昨晚的梦吗?”我有些期盼的询问。 “相信。”小叔毫无疑问的点了点头,仰了仰头长叹一声:“乖乖,其实自从在老宅见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变了一个人,大概就是那场梦的原因对吧?” 我点了点头。 “你刚才所说的梦的内容不多,但从语气里小叔就明白了,那场梦所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那些回忆,小叔没办法让你立刻忘掉,只能劝解,乖乖,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能成为你面向未来的阻力,向前走除了需要勇气,还要有乐观的心态,对于高辛辞,如果真的决定了,那就坚定的回应,别担心从前的事情,向前走,傅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别哭。” 小叔说着,帮我擦去眼角的泪。 “除此之外,小叔还要跟你道一声歉,三年前的事情,我利欲熏心,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自己跳下临江河。从前在老宅的事情,大概我真的该放下了,根本不是老大老二的错,都只是我一场梦罢了。” 忽然间,小叔的神色是彻骨的伤痛,我一时竟觉得他经历过比我更痛苦的灾难。 “我不怪你。”我连忙说道,哪怕只能减轻一点他的负担。 其实想想也觉得,如果我真的死了,反倒轻松了。 小叔苦笑笑,再次将我搂进怀里。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那么一瞬,厨房里寂静的连呼吸声也听得见,或许,他也在尝试着忘记他的那个梦。 直到金龙鱼的香味传出来了,小叔才想起去关火,找了个盘子装起来放在一边,我刚想端出去,小叔却忽然拉住我。 “等等乖乖,还有件事……” “啊,你说。” 我神色淡然的回过头,却见小叔莫名开始脸红,我上下瞥了他一圈,实在不晓得他这又想搞什么飞机。 小叔扯了扯嘴角,不管怎么尝试也笑不出来,只好放弃,左手捏了捏肩膀,低着头才肯扭扭捏捏的说:“啧,那个有件事啊,小叔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你看你也不小了,这马上又要订婚,高辛辞吧,我看着这孩子血气方刚的,这个平时你们有……就是,就是有什么要求啊,咱家的思想确实是封建一些的,你千万记住你得克制住啊,因为这事儿吧怎么说还是你吃亏,没拿到结婚证之前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你明白吗?” 我一时迷糊,听得云里雾里的,当即一歪头:“哈?什么……什么要求?” “这个就是……就是……”小叔支支吾吾好半天,突然想到什么,他指了指我:“你们平时会做什么比较亲近的事吗?” “亲近?”我更懵了,稍微猜到了一点小叔的意思,但我还是不大相信这全是异性家长的傅家会有人跟我提出这种话题。 “哎呀就是生理需求!你们生物课不会讲的嘛!”小叔实在憋不住了,干脆一吐为快,“我说就是你得保护好你自己,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在真正结婚前如果他跟你提过分要求的话你就揍他听见没有!”小叔气鼓鼓的,但又害羞,说完了头转到一边儿去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嗯……对于异性家长来说,这种教育确实是有点儿难以启齿,我理解…… 但是小叔啊,你估计不会相信啊,高辛辞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 “我不会的,高辛辞肯定也不会的,你放心吧啊。”我摆摆手。 只听得我小叔咬牙切齿的嘟囔了一句:“这种事情我怎么能放心!”随后气的恨不得跺脚,好在看见我满脸惊讶,咳了两声,多少收了收。 但看他这模样,我却突然想到一个很“诡异”的问题,前一天晚上酒喝多了脑子进水,想都没想,我直接脱口而出:“小叔,所以你当初那么急的跟小婶领证,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 小叔当场愣住,似乎在怀疑这是我能问出来的问题,很快反应过来后追着我就跑!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叔我不敢啦!” 我赶忙转身狂奔,出了厨房绕过客厅,奔着二叔房间的方向就跑,好在二叔的习性向来不变,这时候果然就在房间外面的大落地窗前看日出呢,见着救命稻草,我一个跪滑抱住二叔的腿,戏精上身泪眼汪汪:“二叔救命啊,我小叔要掐死我!” “诶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昂!”小叔紧随其后,只是见到二叔,他连告状都不好意思说。 二叔满脸疑惑,只是很快又恢复平静,反正我和小叔总是这样无厘头的闹起来,这许多年他也该习惯了,摇摇头笑笑,拍了拍正给小叔吐舌头扮鬼脸的我的头。 “你说说你,当爹的人了,是长辈,老欺负时时干什么,羞不羞?”二叔指了指小叔,小叔顿时哑口无言,主打一个六月飞雪都没他冤。 “哥!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偏袒呢!” 小叔简直能当场给哭出来,只是当着我这个小绿茶的面,实在是端着长辈的架子拉不下那个脸啊。 啧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小辈都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给老傅和二叔撒娇的,当家里的监控是摆设吗?我都数不清给他截了多少丑照了嗨害嗨! “好了,坐下,餐厅有时时做好的三明治,赶紧吃饭,最近新城区那边事还多着呢,最忙的就是你,有跟我斗嘴这功夫不如多吃两碗饭,省的干活的时候又饿了,劳动人家裴圳一天八趟的给你买饭,谁家正经秘书干助理的工作?你呀,还是趁早找个老实的带在身边干杂活,裴圳那孩子不错,还是在工作上帮你,他是个有前途的。”二叔念道。 小叔翻了个白眼,“我才让他买了几天的饭啊他就给我告状,坏蛋,要不是前两天我那助理心术不正偷我机密还被抓住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好人选,我才懒得看裴圳那张扑克脸呢,比我还像霸道总裁!” “人家本来就是裴总啊,早就预定好的总监人选,还不许人家提前使使小性子啦?”我嬉笑道。 小叔一眯眼啧了两声:“也是,要是用来形容我,应该说我是霸道董事长。” “好了,三十多岁了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有时候也该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咱们家最近事情多,居心叵测的人也定会比从前更多,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先把夏夏接回来,你们刚办了婚礼,不管因为什么,突然分居了总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在也能照顾你。”二叔说道。 可小叔却神色黯淡,瞥了一眼我,马上又转回头去故作轻松:“害,算了吧,夏夏刚出月子没多久,家里还有五个孩子,本来就闹得她头疼,别老让她来回折腾了,反正忙完时时订婚和新城区的事情我也就回去了,至于助理嘛,我学生那么多,心里都干净,随便挑一个就好了。” 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不仅是因为小婶先前动手收拾柳宗兰的事情成了小叔心里一根刺,让小叔因为我婚姻不和,最主要的还是二叔所说的,家里因为我的事情闹得鸡犬不宁。 除了高家提亲,再有就是新城区开发了。 新城区是个大手笔的生意,开发好了,就算只拿到一成股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临江商界的分化可能都会因为这笔生意大变,所以如今想从我们家讨好处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做成了自然是好事,但要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什么差错,对傅家也会是一笔巨大的亏损,严重了甚至是走上绝路。 若安安稳稳的,即便不能出头,我们傅家可以一帆风顺的过下去,可惜,这家里出了一个我。 我不由得自责,二叔看出我的忧虑,摸了摸我的发丝,我顺着他的力伏在他膝上。 “时时,别难过,这些不是你的问题,你也看到了,咱们家沉寂太久,好人做多了,总有人把咱们当病猫,现在咱们家的孩子渐渐都大了,迟早要有闯荡的时候,在这之前,我们做长辈的本就应该先铺平道路的。”二叔极尽慈爱的说。 我说不上别的,只好换了话题:“我会乖乖的,等我和高辛辞订婚之后,就好好跟他学生意上的事情,将来也像表哥一样为咱们家争光。” 二叔顿了顿,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担忧,他问:“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同意高家的提亲了?” “是啊乖乖,这不是小事,你可得好好想想,三天之后如果真的答应了,以后想反悔可就难了。”小叔也说。 沉重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我,我故作轻松的开了个玩笑:“可是高辛辞说,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他就来抢婚了。” 谁知我说完这话,二叔却更加认真。 “时时,你不要在意高家人的说法,一切遵从你自己的心意,你要知道,当初定下你和高家的婚约只是为了保你平安,而且高家并不吃亏,咱家虽在经济生意能力上比不过高家,可名声在外,人人都知晓老爷子临终前一定给子孙留了后手,外人不敢轻易招惹,高琅越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也可以保她的孩子安定,为着从前和咱家的嫌隙也一定不会再联姻,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你记住,只要你不愿意,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能逼你出嫁。” “二叔……”我一阵委屈,趴在二叔膝上反倒流起眼泪。 忽然我也就明白了重生的意义,大概,也就是弥补从前的遗憾,我常说自己没有亲人,可时至今日重新过下来我才明白,其实大家都很关心我,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去关注过。 我正想着,头顶忽然又传来二叔和小叔的声音。 “时时,别担心,还有,生日快乐。” 第127章 生日(中上) 接上回,二叔和小叔跟我说了些跟高辛辞订婚的利害关系,主动权还在我,所以点到为止,我伏在二叔膝上,经他们提醒才想起生日的事情。 只可惜这日子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哪有空去过这种东西,高辛辞之前说过要约我,那就他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时时,除了高家的事呢,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明白一些道理。”二叔轻拍着我发丝的手顿了顿,话音也格外轻柔。 我都不用猜,有些落寞的脱口而出:“是林家的事吧。” “乖乖,小叔理解你,十三年的母女之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但你也要明白,你不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无条件的奉献出去,林舒媛这个养母,我们相信她爱你,但绝不会比她自己的孩子更加重要,否则她不会回来,你在为林家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小叔一字一顿说。 我虽然心里难过,但我很清楚,无论何时、何地,我再爱养母和林家的其他亲人,也要参透一个真理:傅家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如果我在傅家不好过,林家在临江也迟早是死路一条。 “放心吧二叔小叔,我都明白。”我点了点头。 二叔松了口气,微微笑着摸摸我的头:“我们家时时长大了,很多事情心里都有数,林家回临江的事情,咱家不会那么小气,来了就来了,不管怎么说,林舒媛毕竟是你的养母,她把你养这么大,总归还是要感谢她的,只要你明白事理,咱家不差那点钱,总还是要全了你心里的仁义和孝道的。” “谢谢二叔。”我仰着头笑笑。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再过一会儿你爸爸和表哥起来了,就一块儿去公司看看账,鸣延,你也一起。”二叔指挥道,小叔立刻点了点头,二叔再看向我,点了点我的额头:“时时,今天起这么早,一会儿肯定要困了,再回去睡会儿吧,中午叫梁森带上梁河送你去咱家庄园那边,咱家好久没有好好坐在一块吃顿饭了,正好趁此机会。” “嗯,那我……” 我刚要答应,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好运来,我赶紧接过来先调小音量,很抱歉的看了二叔和小叔一眼,才转身跑到走廊末端的窗前接起。 在听到熟悉的清冷女声响起时,我顿时把方才所有的情绪抛之脑后。 电话另一头是阮文素:“喂?傅惜时是吧,我应该是没记错,你养母高血压昏厥了,被个小男孩送到医院,建议你过来看一下顺便把费用缴了。” 我一怔,反应过来后迅速询问:“我妈为什么会高血压?” “我怎么知道。”阮文素很明显有些烦躁的说:“你自己问她去。” 说罢,那边挂了电话,由不得我多想,我当即冲到院子里去叫人随便找个司机来。 二叔和小叔见着奇怪,随我一块到院子里。 “时时,怎么了?”二叔问。 “林阿姨出了点儿事,我得去医院看看她。”我急慌慌的说。 “应该的,那你赶紧去吧,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知道吗?”二叔摆摆手。 “我知道了!” 来不及多说,司机一来我已然坐在了后座。 一脚油门踩下去,没多久就到了医院,司机在后面拿着东西,我先他一步冲上楼去,很快到了林阿姨所在的病房。 她神色淡然的睡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脸色吓人的惨白,连嘴唇上也是淡淡的。 默读大概也是刚刚赶到,平时很精致的一个人,如今出来身上衣服都不搭套,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正跟过来查看的阮文素询问林阿姨的情况,我刚走得急还没看见他,直到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只见他因为剧烈的奔跑,现在还喘着粗气。 “你怎么来了?”默读拍了拍心口,与我说话时还尽量保持着风度。 我叹了口气,想伸手去帮他整理衣物,只是还没触碰到又赶紧收回,我低着头咳了咳掩饰内心的难过。 “我也是妈妈的孩子,医院找家属自然会找到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司机手中接过包,从中拿出湿纸巾递给默读,指了指脸颊。 “你脸上有灰。” “哦,谢谢。”默读莫名黯淡了一瞬,接过纸巾沉默了好一阵儿又说:“对了,医生说妈是因为惊吓才导致突发高血压,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妈妈身体一直很健康,更没有过高血压突发疾病的先例,突然这样,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要是知道就不要瞒我。”我皱着眉头有些焦急的说。 默读轻轻吸了一口气,两手按在我肩头:“傅小姐,这就是个意外,你别瞎想了,这些年你不在妈妈身边,所以不知道,她在国外做生意的时候因为投资失败受了很严重的打击,精神状态没有从前那么好了,所以生病这种事也时有发生,不过你放心,等我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就尽快搬回家,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我听这话,这些天的一腔怨气终于在此刻爆发,全都撒在了面前清秀面孔的他身上,我甩开他的手:“林默读,你不要总想着包揽所有的事情!她也是我的母亲!总是告诉我不要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你总要让我做些什么吧!” 我有私心,说这话不止是因为眼前的灾祸,多少也是因为上一世。 我想和他并肩,而不是他事事都挡在我面前。 但说完这话的我很快后悔了,揉了揉眉心,趁机抹去眼泪,我重新面对默读:“抱歉,我最近情绪有些激动。” 我不敢跟高辛辞和老傅发的脾气,没有必要撒在他身上,我重新端正了姿态礼貌的笑笑:“这边有我,你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吧,我等你。” 默读有些迟疑,但考虑到我心情的问题,还是给了我和林阿姨暂时独处的时间。 等默读离开后,我才上前去仔细查看林阿姨的病历单,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惊吓过度。 我闭紧了眼。 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很多事情我比谁都清楚,林阿姨的身体是绝对没有半点问题的,至于惊吓,她确实是个比较胆小的人,但经过这么多年在商界的摸爬滚打,她也算是看惯了风雨了,小事根本吓不到她,唯一能让她担忧的,无非就是膝下的儿女。 我看了看手机消息,温玉医科那边没有人通报我,那就不是默念生病的问题,只能是其他,林阿姨刚刚回临江,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收拾好家里、联系好医院,等着把默念接过来,医院那边我都联系好了没什么好说的,林阿姨昨晚大抵一直在家,那就是家里出事了。 想到这儿,我赶忙联系新城区二叔手下公寓建筑区的负责人,那是离林宅最近的地方,我要到面向林宅那边的监控。 打开视频,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画面中赫然出现五六个浑身爬满纹身的壮汉,个个手里提着棍子,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林家。 我心一惊,连忙到床边,轻轻抬起林阿姨的手撸起她的衣袖,随后又解开她胸前的纽扣、在动作幅度最小的情况下查看了她的状况,没有表面创伤,只有嘴角有一点发红溃烂的痕迹,像是上火,我才松了一口气,再次看监控,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后才离开林宅。 担忧是难免的,好在是很快、疑惑就得到了解答,梁森发消息说他已经在楼下了,出门时碰到默读,我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无暇多说,我来到楼下,梁森先是示意我上车。 “到底怎么回事,进林宅的那几个人什么身份,查清了吗?”我边走边问。 “查清了,催债公司的,背后的人叫房其章。”梁森略有些紧张的说。 听到熟悉的名字,连我也忍不住站定一愣。 房其章,还是个熟人,这人脑子不清楚,但作为狗腿子,他还真是这方面的第一。 当年我被推下临江河,他也是幕后黑手之一,本来想着借此机会能攀上陆茵茵这个傅家大夫人,只可惜小叔及时醒悟,他的计划不但没成,还被小叔找人揍了一通赶出了颖京,小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提过,陆茵茵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将当年那一堆人都收在了眼皮子底下,就是现在的惠茼酒店旁边一堆小房子里做小生意的租户。 除此之外,上一世我和这人多少也有些接触,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在我和高辛辞婚后他想方设法攀上了孙阊平,在弄丢我的安安那件事上,他也付出了诸多,如果不是不想给高辛辞和傅家找麻烦,我简直能当场把他剁碎了喂狗! 不过在仇恨之余我也不得不仔细考虑,房其章胆子并不大,背后没人指使,他不敢碰我这个傅家大小姐的养母,我回头问梁森:“林阿姨欠了他多少钱?” “原本是二十万,但因为是高利贷,利滚利很重,现在在账本上记的已经是六十七万了。”梁森回答,随后又问:“咱们要替林夫人还账吗?现金还是刷卡?” 我冷笑笑道:“还,当然要还,还干净。” “好。”梁森应了声,当即就要打电话。 “准备冥币。”我补了一句。 “啊?!” “反正活着,他也花不着了。” 我十分单纯的笑着面对梁森惊讶的脸。 “把这件事告诉老傅,叫三十个人,跟我去把那小公司围了。” 忽如而来的阴云遮蔽了刚出升太阳的光辉,才被温暖了半刻的天地顿时又成阴冷,我从包里取过外套半披在身上,静静的瞧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天灰蒙蒙的,神思恍惚间,乌云之中轰隆隆的雷声传到耳朵里也成了孤魂戚风惨雨般的痛哭。 “惜时,到了。” 梁森忽然叫我,我才回过神儿来,撑住车座位起身下车,眼前是一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楼房,五六层高的样子,好在底盘不算大,我叫来的三十个人其中二十个正好将整栋楼围住了,剩下十个则守在我身侧。 “附近的小楼有人吗?”我轻声问。 梁森很快回答:“都赶走了。” “那就好。”我有气无力的念道,看到梁森手里提着的箱子,心里不知怎么特别开心,笑了笑,示意众人进楼。 梁河很利落,我进门的时候已经推过来一个小沙发,不过我却不想坐,径直走向了他捆的结结实实的房其章身边。 “唔……唔!”房其章看见我,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扯下他嘴里塞着的抹布。 “臭娘们!你谁啊!敢绑老子,你特么知道老子是谁吗!”房其章破口大骂,光头在灯光下更显刺眼。 我眯了眯眼,微微弯了弯腰:“知道,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罢了。” 房其章愣了愣,似乎从没有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当即咆哮,不过我才懒得听他说的内容,只是在他骂爽了之后平静的补了一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特么管你是谁!临江谁老大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老子亲自告诉你!” 等房其章说罢,我回头看了眼旁边他老婆的眼神。 我记得,乔芳的记性是不错的,果然,她此刻真是恨不得撕了房其章的嘴,瞧见我看她,五官都扭曲了,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勾了勾手,梁河立刻把她嘴里的抹布扯出来。 乔芳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鬼哭狼嚎。 “闭嘴!”梁河照着她后背就是一脚,不是很重,不过以乔芳胆小的性格足够她噎住了。 我站在原地十分和善的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小姐!大小姐放过我们吧!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当年那是……那是夫人逼我们做的……”乔芳说话都结巴。 房其章这才有些胆怯之意,皱着眉头给老婆使眼色问我是谁。 我自然是好心,替他老婆回答了。 我蹲下身平视着房其章:“房先生,您贵人多忘事,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初被您和乔夫人推下河里、险些淹死的可怜姑娘?” 房其章登时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掉在地上,我摆手示意身后人一盆凉水泼在他脸上这才叫他清醒了。 “傅小姐!不关我们的事!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怎么说也不该找到我们夫妻俩身上啊!”房其章大喊。 不过上一世的我已经见过他害怕的模样,那种瞳孔放大、生不如死的感觉,与现在相差太大了,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出来,总之我是不信的。 梁河见他那恶心样就要揍他,我拦下,只管叫人又端了盆冷水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摁下去。 “啊!”乔芳凄厉的惨叫贯穿整个楼房。 我烦躁的捂了捂耳朵,回头看梁森:“隔音设备都到位了吗?” “不会出一点问题。”梁森坚定道。 我点点头,嗤笑着看向乔芳:“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傅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吩咐您说就是了,我们小人物一个不敢跟傅家抗衡,但我们的命也是命啊!真把我们弄死了,被警察知道,您也是大罪一条!”乔芳见服软不行,干脆威逼。 不过这一套我就更不吃了,我皱了皱眉头故作疑惑:“乔夫人这话就说笑了,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脏了我的手,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要杀人吗?” “那你要做什么……你把我老公放出来!”乔芳泪流满面,鼻涕都掉了一地,看着就恶心。 我不由得捂了捂鼻子,摆摆手示意把房其章拉起来,从水盆里带出的水流了一地。 “我时间紧迫,你们最好想清楚,要跟我说些什么。” “你……” “嘘!想清楚。” 我将食指竖在嘴边,十分天真纯洁的笑了。 第128章 生日(中下) 接上回,房其章乔芳夫妇二人的嘴是真严实,好在我并不打算从他们口中撬出些什么,看看他们这视死如归的模样,一定在满心期盼着我动手在他们身上留下伤口吧? 我偏不。 梁森上前示意我看手机,短信界面很清晰的将眼前二人祖宗十八代都查的底朝天,最开头写着他们有个儿子,因为生意危险的原因,这夫妻俩把他送到了国外,可惜天性难改,小兔崽子出了国,没有父母管束,闯的祸反而更严重。 被小崽子祸害的那个孩子现在是二级烧伤生死难料,需要高昂的治疗费,这不是夫妻俩承受的了的,可是同样贫困的受害者的家属却没有闹事,还有条不紊的接受医院昂贵的治疗,这很不正常。 “没有要说的吗?”我轻声问,眼见夫妻二人心如磐石,我只好尊重他们的意愿。 闭上眼,摆摆手。 “摁下去。”梁森示意。 这次换了个更深的水桶,房其章一脑袋栽下去,隔一分钟放一次,间断两秒再按下去,水流声配合着乔芳凄厉的哭喊,尖锐刺耳混杂着清流,意外的和谐。 “贱人!你受什么委屈怎么不敢回家冲你爹发脾气!怎么不敢把陆茵茵那老娘们赶出去!死皮不要脸就知道冲我们这些人撒脾气,最近听说还要被当成礼物送给高家了?怎么着,年纪轻轻的就学会勾引男人,林默写让你克死了还不够,又攀上人家高辛辞,你是给自己找了条退路啊!”乔芳破口大骂。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那两句词,我都听腻了,自然是无动于衷。 “傅惜时!我告你强闯民宅!”乔芳泣不成声。 我略带着嘲弄回过头:“民宅?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地盘,陆茵茵不过有张结婚证,你们还真把她当救命稻草啦?她自身都难保呢。” 她急的发疯,不知怎的突然就挣脱了束缚,牙一咬心一横,两手背后像只冲天的鸟朝着墙壁的方向狠狠撞过去。 梁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甩在地下,“咚”的一声巨响,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会留下伤口。 梁河蹲在被乔芳压着的软垫边比了个耶。 “再想想。”我回过身,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了杯茶。 “把他拉起来。”梁森有些厌恶的看向房其章。 被按下水七八次,房其章刚抬起头便剧烈的咳嗽,水吐出来能有半盆,吐完又是死一般的沉寂,看着像晕过去了,梁河暴脾气看不过,上前去提起他的脖子,按着头迫使他看着我。 “想清楚了吗?是不是该交代点儿什么。”梁森问。 油腻的光头见了冰水之后变成淡粉色,如同初夏的睡莲,十分惊艳,只是往下一看是这样一张恶心的脸,我差点没吐出来。 房其章忽然开始冷笑,一声渐比一声大,起初还是倔强的低着头,现在不知这是哪儿来的力气,还能瞪着眼看向我,浑身都在颤抖。 “傅大小姐,你想让我们交代什么?是昨天晚上在林家的事情吧?你别问我,你自己去问那个婊子,你问问她,爷爷们的尿好喝吗!哈哈哈哈哈哈……” 房其章疯子一般狂笑,听到这话,我终于明白林阿姨嘴角的溃烂是怎么来的,不由得抓紧了衣袖,说实话,我真恨不得上去杀了他! 梁森见我神色有异,双手放在我肩上,示意梁河动手,等梁河再次把房其章摁回水桶里,我才稍微缓和了些,恢复理智。 “惜时,这个蠢货这次失败,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别脏了你的手。”梁森趁此机会凑到我耳边暗暗说。 我点了点头。 就算真凶不动手,来日方长,我让他生不如死。 连着又摁了房其章七八回,心里来气,连着乔芳也泼了几盆,舒服些了,看着时间差不多,我才摆摆手,梁河又把抹布塞回夫妻俩嘴里。 “后面不是又暖气么,捆结实了,我们一会儿还看好戏,哦对了,防护严实点,别让他们自残。”我刻意微笑着说。 房其章说那话就是气我,我当然也有好话等着他,他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好父亲,我现在就让他这个好父亲眼睁睁的看着救不了自己的儿子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唔!” 房其章满眼充满红血丝,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上了嘴,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乖乖的,否则,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给你儿子吃。”说罢,笑颜如花。 我走出门,在我之后,大门缓缓关上,房其章乔芳夫妇二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寂,我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打雷了,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呢喃道。 “啊?”梁森没听清,凑到我身边。 我没回应,只是转过身,招过今天来这里的所有人。 “给傅家做事,第一个便要保证嘴严,这是你们踏进傅家大门第一天就应该知道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遵守,明白吗?” “明白!”应和声响彻,树上的鸟都被惊走了几只。 我神色淡漠的扫过每一个人,随后声音低沉了几分:“好话回去之后自有人会夸你们,我就不多说了,只有一句,今天的事情如果有人传出去了,被我知道,我会让你们走不出傅家的门,懂吗?” “懂!”还是毫不犹豫的回复。 “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出来的,不会有差错。”梁森小声说。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难免担忧:“精心不管用,这天底下亡命之徒多的是,我们找得到,外头的人自然也可以,混进去一两个实在让人难以发现,你还是多注意,有什么事就尽早告诉我。” “我明白。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叫两个身手利落的在这里等着吧?没有通讯工具,背后操控他们的人联系不到,定会觉得是我们失手伤人或收买人心,一定会来查看,咱们就能瓮中捉鳖。”梁森叫众人退后轻声道。 我当然明白,大局为重,再怎么生气,不能在这个时候对房其章下手,想想我今天早晨刚才答应二叔和小叔的,无论为林家做什么之前,总还要为傅家想想。 我叹了口气,回顾又问梁森:“老傅知道了吗?” “消息早就传过去了,邵勤很快就到,交接咱们手上的活,对了,傅董还跟你说你不要总是亲自来做这些事情,很危险,让你赶紧回家。” “我不会惹事的,幕后凶手来了我自然回避,我就看一眼是谁就好,让老傅放心吧。”我有些疲惫的说,在这之后,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一下,我低下头去看,是高辛辞的消息。 “时时,下午三点我在学校后操场等你,不见不散。” 消息之后还跟了一个红彤彤的爱心和滑稽的表情,我终于笑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下。 心里堵着什么,我总是难受的。 在梁森的建议下我去了江边的咖啡厅,据说,店里所有人都是小叔的手笔,靠谱的很。 窗户旁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这些小房子,梁河带着“大部队”撤离,剩下只有我身边的两个和邵勤带来的老傅手下在小房子周围守着,树上、垃圾桶里,哪哪儿都是人。 我趴在桌上眯了一小会,而后是被落在肩上掌心的温度吵醒。 最近不知怎的,就算是吃了安眠药都睡不好。 我惊了一惊抬起头,眼前赫然是老傅担忧又心疼的面孔。 “回家睡吧时时,这儿冷飕飕的,来。”老傅见我醒了便有些自责,不自觉的低下头,脱下身上的外套就要往我身上披。 我赶快从身边的包里取出衣物先披上,拦下老傅的手:“爸我带衣服了,你好好穿着吧,今天天冷,看着要下雨。”我帮老傅穿好衣服,顺手整了整他胸前的领带,惊醒的副作用还没消失,迷迷糊糊间不打就招,顺口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口:“之前没穿上就是不想睡着,我一定得知道伤害林阿姨的到底是谁。” 说罢才忽然意识到,只可惜后悔也晚了,我咬住舌尖缓缓抬眼瞄了一眼老傅的表情。 不出所料,既生气又伤心,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忍下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只是轻轻把我抱在怀里。 “好,邵勤刚刚发来消息,人已经抓住了,你想去就去吧,爸不拦你了。”老傅在我耳畔轻声道。 我有些惊讶,刚偏过头去老傅就给出了答案。 “别的事情,爸相信你还能多少听一句劝,但这次碰到的是林舒媛……”老傅心酸的摇了摇头,抬眼又满是无奈:“你恨不得冲进去杀人吧?” “爸,如果出事的是你,我也一定会义无反顾,你还是不懂我的。”我一时哽咽。 老傅心里从来都觉得在我心里他比不上林阿姨,自责没有照顾好我的同时,即使是作为父亲,付出的太多也会疲惫也会厌倦。 “爸不说了,看完快回家吧昂,乖。”老傅拍拍我的头。 只可惜这一次,我又要让他失望了,我坚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试图伤害林阿姨和默读的人。 我扑上去抱住老傅,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着了,泣不成声。 “爸,其实从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我一直都在想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我,我想过怨你想怪你,可是当你真的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怪了……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对不起,在老宅的事发生之前我一直都不懂事,我把很多错都推到你身上,以后不会了……” “你说什么?”老傅登时愣住了,不知何时弯下的脊背此刻崩的僵直,双手在我身后颤抖,却始终都当做是一场梦,不敢相信一般,无法落在我身上。 这些话我早就该说了,自打老宅回来就应该说清楚,只是放不下脸面,次次等着他主动,主要是还埋怨着上一世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放下。 老天爷让我如何坦然,给我那般痛苦的人会是我的亲生父亲呢? 可是事到如今,我哪怕装也是要装出来的,即使这大概对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做的老傅极其的不公平,我也不能不做,无非我演的久一点就是了。 我拉着老傅的手腕放在我背后,老傅终于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 “是爸的错,爸没有保护好你,你还这么小,爸怎么能……让你经历这么多事情……”老傅的眼泪浸透衣衫,落在我的肩头。 但我想听他说的却不是这个。 “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我年纪不小了,我可以帮到你的,我不会再惹事了。”我一面哭一面小声说。 梁森见这场面,安静的使眼色示意众人都退出房门外。 大概哭了一个多钟头,老傅才好些了,整好衣服出门,我们父女两个才一起去见见这个挑战我底线的人。 到了楼门前,从开着一条缝的门内,我还能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挽住老傅的手臂微微笑了笑,探头瞧了瞧门内:“文化水平这么低下的,一定不是咱们的人。” 很冷的笑话,没有内鬼,老傅不知是笑我还是笑自己管理有方,他点了点我的额头。 “说好了,只是看看,不许多事听见没有?”老傅抽出手臂揽住我,力气不大,但我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如果我想做点什么别的过分的事情,老傅能当场把我打晕带走。 我苦笑笑,央求着加了一点最后的条件:“就多说一句话好不好?就一句,我叫人抓好他,不会受伤的。” 老傅眯了眯眼,换作平常,他一定不会同意,只是今天不同,他心情大好。 “好吧,邵勤,你亲自跟过去,时时掉一根头发我都找你算账。”老傅张扬道。 邵勤有些无语,简直想给我不讲理的父女俩一人一拳,不过也只是玩笑罢了。 跟了老傅十几年的人,邵勤是最忠心的一个,他可是老傅一手带出来的,换做十几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一直是叫老傅师父的。 嘶……诶呦不对哦,那我管他叫叔叔是不是差辈儿了?唉算了不重要! 我乖乖缩在老傅怀里,大门在眼前再次开启,我才见到这个所谓的幕后黑手。 “于加明。”我脸色渐渐黯淡。 老傅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时时,你认识?” “见过。”我尽量装作平淡的笑笑。 可实际心里我再清楚不过,我是绝不能平静的。 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的,别看现在是个小喽喽,几年后,可是会干到孙阊平手下的一把手呢。 所以,幕后黑手原来是,孙,阊,平。 第129章 生日(下) 接上回,楼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于加明那张虚伪的小白脸。 几辈子都一样,白西装,灰领带,十年如一日佩戴的黑框眼镜,据他想跟高辛辞套近乎的时候说,那是他高考之前、他爸妈送给他的,老两口做苦力活奋斗一辈子,没什么文化本事,最大的光荣就是培养了个大学生儿子,送副眼镜希望儿子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光宗耀祖。 于加明确实是闯出点儿名声、也对社会造成影响了,但究竟是报恩还是报仇,那就不一定了,想来老两口早知今日是这个结果,估计于加明出生的时候就会被闷死在被窝里吧。 我低头,莫名的就笑了。 老傅上前两步站定,神色十分坦然,不过他天生就带着威严的气势还是让于加明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小伙子,我在临江还是有些名声的,这些年来,送拜帖给我、请我提携的新人很多,高门大户门下儿女来我这里学艺的也不少,我记性还是不错的,但我没见过你,不是临江本地人吧?”老傅蹲下身,此刻倒像是个温和敦厚的师父。 于加明脸上装作坚定,可张口就结巴暴露他的恐惧。 “不……不是,我是樊州人,傅董问这些做什么,愿赌服输,我既然败给您,要杀要剐随您处置罢了。” 老傅蹲下身:“害,这都说些什么打打杀杀的,现代社会了,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年纪大了,脾气不大好,得罪人也是有的,有人想报复,我理解,你还年轻,我——自认是可以做你的长辈,那既然是长辈,又怎么会跟晚辈计较这些小事呢,再说了,我孩子还在这儿呢,别做了坏榜样不是么。” 老傅说罢,十分慈祥的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渗人感。 “我只给你一句话,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我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什么都无所谓,但他要是再敢动我家人,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让我知道,我都杀他全家。”老傅说着,揉了揉于加明的脑袋:“别觉得我豁不出去,我上没老,兄弟又争气的,女儿刚嫁出去了,儿子,我可以送回老家去,孤身一个,无惧无畏。” 于加明身上肉眼可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什么却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老傅满意了,呵呵笑了两声,起身来示意我:“闺女,你不是要跟他说什么么?去吧,邵勤,看好了。” “小姐请。”邵勤先我一步叫人摁住于加明才道。 看过这一切,我的话似乎没什么必要了,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爸,你是长辈规劝两句就算了,至于我就没这个必要了,我不跟走狗的走狗说话。我叮嘱房先生几句算了。” 我说罢,老傅这才十分夸张的回过头看向暖气上绑着的房其章夫妇,两手一拍道:“呦,这还有两个人呢,没看到,说去吧,说完早点回家,你两个叔叔和表哥刚打了电话,中午全家一块吃个饭,也是好久没聚了,房先生,您也是吧?” 老傅这样说,看来多少也是了解了房其章的家务事了,看看这差距多大啊,同样作为“坏人”,老傅事业有成人人赞颂,膝下儿女双全,就连子侄也争气,跟房其章那个爱惹祸的儿子简直云泥之别。 我向老傅微微躬身后走到房其章面前,捏起他冰凉的横肉。 “凉水澡舒服吗?房先生,你真失败。害,算了,累了,懒得跟你废话,就一句,老老实实的,否则,你儿子做的那些污糟事不出十分钟我让全世界都知道,到时候,他就只能跳河了。” 我轻笑笑,瞧着房其章满眼的绝望,我心里真是舒服多了。 想当年,他害的我的安安走失、在山上差点出事的时候,我也是像他这般绝望,以致后来安安回家我也一病不起,险些病死,只可怜我作为人母居然还要考虑什么大局为重,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好了,遗憾平了。 “唔……唔!”房其章奋力反抗,眼下看着倒有几分向我求饶的意思了,不过再努力,浑身被捆得紧紧的,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过是在水泥地下抠出几道划痕而已。 辱我父母,欺我儿女的人,我让他自己动手,已经是给他最大的宽容。 我再没回应,起身转头出了大楼。 老傅拉我进车后座说了些闲话,到庄园的时候,内外都被布置的很妥当,直奔餐厅,二叔小叔和表哥他们果然很早就在等着了,见我来了,十分惊喜的将我围了一圈,为着房其章这件事总要夸我一段,夸奖之后便是分析局势。 “林家安稳回到临江,傅家没有动静,说明无所谓或者生气,背后之人对林家动手试探傅家心意,大半的可能只会有我这个傅家女儿出面拦住,我在外界没什么好名声,且才回到傅家,大家一定都觉得我没什么见识,无遮无拦一定会犯错,房其章言语侮辱,目的就是要我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好抓住把柄,此刻傅家一起建设新城区,危急关头全家生死一线,傅小姐犯错就是傅家有了罪责,警察上门来,咱们家规矩森严,名声比天大,是一定会要求和解的,到时候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放下碗筷道。 老傅与二叔小叔相视一眼,多少都有赞许之意,只是老傅隐隐的还带着些忧愁。 我起身为在座长辈依次倒茶,同时又道:“父母为子全心全意,九死不悔,房其章的儿子房旭在国外惹了事,急需用钱,背后之人以为凭借这点便可以控制房其章夫妇,让他们豁出性命动我养母,只可惜他们都不明白,他们能查到的事情,咱家更没有道理查不出了,房旭的资料不出十分钟梁森就已经交到了我手上,咱家手底下可是有个门路、叫天眼呢。” “天眼可用,但大多时候也不要太招摇了,容易被人盯上,时时,你成功一次二叔自然为你高兴,但你也要记住千万不能自满,以后还要以此为例,行事谨慎,有任何异动,告知长辈一起想办法知道吗?”二叔笑盈盈道。 我点点头:“放心吧二叔,我都明白。收拾房其章的时候,我没在他身上留下外伤,只用水淹,只要房其章嘴严实,保管谁都查不出来,除此之外,按照爸爸的意思,叫梁森起诉房其章拖欠房租长达三年有余,对外就可以说,之前是念着房其章在傅家工作过,没有撕破脸,如今他做起催债的违法活计,傅家规矩森严不能容忍,于是起诉。” “嗯,不错不错,但是有个问题啊,”小叔拉着我到他身边去上上下下的看了我一圈,随后皱着眉头嘶了一声:“乖乖,你还是我家的乖乖吗?怎么回事,做了个噩梦还想清楚了?不想当吉祥物了,嗯?” “你会不会说话。”老傅捣了小叔一拳,“什么叫吉祥物啊?我闺女是招财猫?” 只是话是这么说,老傅眼看着明明也是憋不住笑的意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乖乖这一晚上就长大了很奇怪,我总感觉她昨天还作天作地无理取闹呢哈哈哈……”小叔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着笑去了。 二叔品了口手边的龙井,也只有他没笑,看着我有些疑惑道:“什么噩梦啊?” “乖乖这两天心情不好嘛,再加上高家那一吓,梦见嫁到高家去了,小丫头胡思乱想,孩子都生下了,还说咱们不要她了。”小叔掩嘴笑道,把我拉到他身边的座沿上轻轻捏了我腰间一把:“来跟大家说说,我那侄孙子叫什么来着?” “诶呀小叔……”我莫名有些羞臊,最重要的还是在傅家,我不想提起上一世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我每次回娘家的时候老傅那僵硬的表情。 “瞎想,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不要你的昂。”小叔说着,拉了我手臂一把,我顺势倒在他怀里。 本来是一个很温馨的场面,可惜小叔非要捏我的脸! “很疼的诶!我脸本来就大,再掐更大了,高辛辞要悔婚了!”我愤愤道,爬起来躲到二叔身后去。 “他敢,他自己不看看自己长了个什么熊样,还能看不上咱家乖乖不成。”小叔笑道。 我汗颜,真是想跟小叔说一声:你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啊,高辛辞那颜值可谓是逆天了好么,而我,膀大腰圆长得也不是很好看的,作为以颜值闻名天下的傅家的女儿,我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家的颜值平均分,我都奇怪高辛辞为什么会看上我…… 不过再看看小叔的长相,我好像突然就理解了,天天照镜子对着自己这样一张脸,说高辛辞丑也是情理之中的哦。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澄澄冒了一句:“你一定要嫁给高辛辞吗……” 声音之细弱我都以为是幻听,只是看到大家一致神色怪异的瞥向他所在的方向我才看过去,陆澄澄低着头,眼看着是没什么开心的样子,他喝了一口面前的牛肉羹。 陆茵茵急的满头大汗,赶忙来打圆场:“澄澄这两天睡觉老开窗户,着凉了,病着头昏昏沉沉的说错话。”随后又戳了戳陆澄澄:“别胡说,你姐姐总要嫁出去的,高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话听了却更让人恼火,表哥尤其是最坐不住的那一个,当即拍板冷冰冰道:“你这话说的还不如着凉头昏呢,时时和大伯都还没同意,你哪来的资格。” “既然觉得高家好,你自己怎么不嫁过去。”小叔紧随其后。 当我嫁给高辛辞是高攀,这话说出口就连老傅和二叔也听不过去了,脸色铁青。 眼看气氛到了冰点,我是不在乎陆茵茵,但多少也要在乎澄澄的心态。 “哎呀哥,小叔,陆阿姨随口一说而已,再说了,爸你今天跟于加明放狠话的时候不也说已经把我嫁出去了嘛。”我两相缓和,总算让表哥和小叔“咄咄逼人”的气势熄火,至于老傅和二叔,他们本来也就会在意澄澄的脸面。 老傅咳了咳:“行了,以后时时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 “当然。”陆茵茵战战兢兢道,只是表面还倔强的维持着在孩子面前夫妻平等的样子。 老傅不看她,好在陆澄澄一开始也想清了,没说什么,只是仍旧困顿的抬头瞧了一眼我,此刻仿佛世间万物归于沉寂,我幼小的身躯在他眼中也是整个宇宙。 “好了,吃饭吧,时时,养母既然受了委屈,除了她自己欠债之外总还有被咱们家拖累的原因,一会儿闲暇的时候就去看看她,不过要记得早点回来啊。”二叔说道。 忽然我也忧伤,手指扣住手心,我有些难以启齿:“我是要去看林阿姨的,不过晚上的话……高辛辞昨天就约我出去,晚上大概不会让我回来……” “乖乖,你还没嫁出去呢,忘了小叔跟你说的话了?”小叔微微蹙眉道。 我呢喃道:“不是睡在一起,而且以前住在我妈那边的时候,老被她欺负,辛辞早看不过就把我带回他家去了,他给我准备了新房间的。” 说起慈禧太后,老傅二叔和小叔神色才忽然降了降,退了一步。 “时时,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有什么事情就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二叔捏捏我的手心道。 我点点头。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默读听说我要去医院便来接我,我有些抱怨他没有好好陪着林阿姨,可那话刚想出口又顿住。 其实仔细想想,林阿姨受了那样的折辱,或许是她自己把默读赶出来找我的,她需要空间去缓和。 果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我还听见她在哭呢,我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妈,我们路上有点堵车,还得再有十几分钟才能到哦。” 消息刚发出去就见林阿姨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靠在床头,蜷缩着身体抽泣了一会,我和默读静静地守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后,她甚至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我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等两点半的时候告别。 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高辛辞倾诉了,我真的好想好想抱着他,我想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澄澄的事情,云谨的事情,林阿姨和默读的事情,我一个人真的无法承受,他是我最大的依靠,我为我曾想拒绝他的求婚的想法感到羞愧。 可就当我真的想好好爱他时,老天爷总要给我致命的打击。 高辛辞再一次发来消息:“时时,抱歉,我可能要失约了。” 我看着手机界面愣住了。 就这一句,他就发来这么一句,没有原因,没有结果。 我给他打过电话去,关机。 那一刻,好像他的到来自始至终就是我贪得无厌的一场白日梦,其实他从未回来,也从未原谅我。 头顶闷雷滚滚如利刃,此刻毫无预兆的刺进我的心口,顿时鲜血淋漓,万般期待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第130章 抢亲 接上回,我本想去找高辛辞,可他失约了。 我不想回家去,也不想去找他,我处在这样的境地已经十几年了,我身上流淌的血证明我并不平庸,可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处事圆滑和人情世故,还是让我深深的觉得、我不属于这里,写哥走了,我的主心骨走了,自那之后,我总觉得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能理解我。 这里是临江市中心,这里的所有人,是原本就出身高贵的,而我,永远只能远远观望,自惭形秽。 我越看着高辛辞发给我的那句话,越觉得烫眼。 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苦衷,也明白,我没有像他一样付出那么多的爱,连身世眼界也比不过他,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和他站在平等的地位,但是天啊,我是要成为他的妻子,我也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有用之人,愚钝至此不是我的本意,可为什么我就只能认命?所有的一切交给他来主动、他来决定呢?他到底在做什么,连听我说句话都不肯吗? 手机关机,音讯全无,他可以,可为什么我就不能这样……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连林阿姨身边也不想去,她过的凄惨多少也有被我拖累的原因,我想很多时候,我还是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尤其是现在,林阿姨需要空间。 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到在远处荒山上孤零零飘荡着的灵魂,我到偏僻处买了些纸钱到公墓去了。 没有用多久,来到公墓山脚下,阴冷凄清,确实该是一个墓地该有的模样,可转念一想,脑子里又多了些歪道理:这里埋葬着的都是在临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想来他们生前光鲜亮丽,死后不也是埋在冰冷的墓地里?和旁人都是一样的,这世间也就死亡是公平的,人人都会死,人人都会归于寂静。 在曾经的时空,我死后,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想到这儿,我轻松的笑了。 来到写哥的墓碑前,我靠在石碑边沿和写哥说了会儿闲话,又哭又笑的,奇怪的很。 到最后,我将纸钱烧去,一大堆冥纸扎进火盆里,阴风袭来,火舌一跃一跃向上跳,今日的风怪得很,我分明感受不到多少,可这纸钱就是活跃,一圈一圈的打转,似有人在指挥着跳跃着华丽的舞蹈。 写哥在吗? 我莫名想到这个问题,反正没人,也不会有把我当做神经病的了,我遂抬手,望着天空中盘旋的灰沫,伸手去触碰。 “哥哥,你在吗?”我问。 无人回应。 自然是无人回应的,他现在是石碑上的灰白照片了,我回头看他,他脸上仿佛也成了苦笑,他就算陪伴着我,满心包裹着圆满的爱,又怎么能跟我说话呢? 忽来一阵风呼啸而过,回旋在耳畔,像是他在同我讲话一般。 “你要是真能出现就好了,我们已经十七年、一个月十九天,未曾相见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我现在,真后悔烧了那封信,你留给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 夏日,莫名的,这么冷,寒冷刺骨,如今仿佛一头困兽,被禁锢于铁牢笼之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路可退。 直到灰烬扬起,阴阳之隔仍旧拼尽全力触碰我额头,我才幽幽醒转。 “是你在吗?”我噙着泪低声轻唤,不过自然也是没有回复的。 不过对我而言,只要那么一次就够了,我低下头去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下起蒙蒙细雨,我怀抱着冰冷的石碑,抚摸碑上雕刻的那一行字——时时最爱的写哥。 我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在下面他字迹下最近的地方补了一句——写哥最爱的时时。 我想,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到这里来陪他的,写上名字也不算什么了。 回家的时候是晚上六点钟了,还挺让我意外的,原来我和写哥待了三个多小时了,不过这时光真是转瞬即逝,我都没意识到。 “你回来了!不是说要住在高家么,还知道回来啊……” 迎接我的是陆澄澄,彼时我正在门口换鞋,就见着小崽子刚开始那一句还蛮惊喜,随后就开始阴阳怪气,非常之欠揍。 “你吃哪门子的醋啊,我感觉我只要提起高辛辞你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我嗤笑道。 陆澄澄当即炸毛:“谁吃醋啦!谁要吃你的醋,你是我姐我是你弟,我们只是保持良好的姐弟和好队友关系,除此之外,你想都别想昂!”说罢两手抱胸,整的挺傲娇。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一样,我未婚夫比你帅多了!”我把外套甩在门口,进门照着陆澄澄的额头戳一下,自顾自要去厨房找吃的。 至于非分之想这事,以前确实有点,现在,不敢! “别找了,饭都做好放桌上了。”陆澄澄赌气坐在沙发上,手里弹打着穿过的外套上的灰尘,弄的噼里啪啦的响。 我远远瞥见餐厅桌上有热腾腾的饭食,顿时心里愧疚到不行。 老傅二叔和小叔他们知道我不在,最近又忙,晚上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家里保姆见风使舵,顺着长辈们的性子不给陆澄澄好脸色,不做饭也是有的,那桌上这好几盘子菜只能是陆澄澄自己去做的,可看他这样子,是早就吃饱了的,那这些就只能是专门给我的了。 “你知道我会回来?”我倚着门框问道。 陆澄澄还是那样,虽然生气,可还是要暗暗看我一眼再迅速转回头去,哪一世都一样。 “哼,我才懒得管你呢,我喂旺财和来福的。” “那你为什么不放狗盆里?谁家喂狗往人吃饭的盘子里放啊?”我越看越想笑,实在憋不住,干脆笑出声。 不得不说陆澄澄这傲娇的小模样确实是挺可爱的,尤其是在被我戳破之后那气急败坏之后。 “你笑什么啊!给你的给你的行了吧!我跟你说你这人,太没良心!” “那你要怎样啊?我给你磕一个行不行?” “你……” 眼看着陆澄澄被我气到想哭,我赶紧上前去拖着他双下巴哄一哄。 “诶呦诶呦要哭是不是,别着急,我给你录个像发班级群里去啊,哈哈!” “太坏了你!你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居然有你这样的姐姐,三生不幸,老天啊,我本来就很惨了,放过我好不好……”陆澄澄一阵哀嚎。 他都这样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不得安慰安慰嘛。 我拉着陆澄澄的手臂往回一拉,陆澄澄脚下没防备,当即一个踉跄返回来,失了重心扑在我怀里。 我抱住我好大弟狠狠照他背上拍了两下:“放心吧,有姐在不会让你倒霉的,我马上就跟家里那群干杂活的叔叔阿姨们说去,我们家小少爷身娇肉贵的怎么能让你亲自下厨呢!花钱雇他们来是干什么的,这不让咱家成冤大头了嘛!你也有点儿脾气好不好?” 陆澄澄愣了愣,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红晕,我寻思我也没打他啊,可还不等我提出疑惑,陆澄澄又一使力把我抱回去,呼吸声在耳畔如同四月温和的风。 “这些我都不在乎,至少你还管我就够了。”他说。 这语气倒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不过也很合理了,不都说什么……搁家里姐姐都是母老虎,弟弟只有撒娇讨饶的份儿嘛!反正他是我亲弟弟。 我毫不吝啬拥抱,如果可以帮到他,也算是我功德一件,再说了,在这个世上,和我最相近的估计也就是他了,我帮不了自己,却可以尽力救了他。 也好。 “别担心,你那么聪明,老傅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特别特别喜欢你的,我敢肯定。” “我要你喜欢我。” “诶呀你真啰嗦!我老喜欢你了行了吧!” 饭后我之前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才渐渐消散了,测了下血糖,果然还是身体出了问题,我不敢懈怠,我可不想在新婚之前死了,被人冠上不祥的标签,我往常穿的衣服口袋里都装了许多的葡萄糖片。 不过在此期间,陆澄澄坐在我对面终于是看清了我的脸,指着我捧腹便大笑:“你头上那是什么啊!我才看见,你是去挖煤了吗?弄的脏兮兮的!” 经他提醒我才去照了照镜子,才注意到原来我眉心处沾上了纸钱的灰烬,这副样子,与当初写哥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花脸十分相似,陆澄澄笑得肚子疼,我也承受不住,掩着嘴轻笑笑,只是这笑容中裹挟了两滴热泪滚下。 我知道,他是真的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太坏了。”我暗暗念叨了句,沾湿了纸巾抹去尘灰。 打了个电话把家里管家保姆都叫了回来,和陆澄澄表现了一下姐弟情深的模样,也算是让陆澄澄好好耀武扬威了一把。 再往后,没什么事做了,我准备返回房间,不过意料之中的事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处置房其章,之后必定会把他先前的小主子陆茵茵给扯出来,原本陆茵茵这个人在我找回离家出走的陆澄澄以后是安静了几天的,也没再给我找事,不过即使后来她想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总还得保证她之前做下的孽不会让我知道。 一个为钱想尽一切低劣手段上位、没有丈夫宠爱、儿子身份也见不得光的女人,她的日子往往是越过越虚的,陆茵茵就是这样。 就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陆茵茵突然出现,把我拽到了角落里,角落里四下灰暗无光,仅透过窗外的微明的月色,我才能看到她脸上的忧心忡忡,不由得冷笑笑。 “陆阿姨,什么事?”我问道。 陆茵茵只听这一句也足够大汗淋漓,别的不说,就论察言观色这一方面,跟了程菱混日子这么久也该听出点儿诀窍来了,只是表面还要强装着镇定:“没什么,就是对早上的事有点儿好奇,别处我问不到,只好来问问你了,你说,房其章……会怎么样?” 我仰了仰头沉吟道:“大概是活不了了吧,咱家还算宽容,老傅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懒得跟他置气,不过据我所知孙阊平是个小肚鸡肠的,估计不会让知道了秘密的废物留在这世上。” 我轻描淡写,仿佛一条人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让陆茵茵吓的腿抖,殊不知也不是我想如此,实在是我就算是注重了也无用的,我坚信,孙阊平不会想脏了自己的手留下破绽,房其章的结局,只会是自杀。 自杀,谁管得了? 陆茵茵想了一会儿,忽然一咬牙心一横,破口大骂:“这个房其章!真是罪有应得,之前有人护着他,于是阴险狡诈作恶多端,害了不知多少人家呢!不瞒你说,我和澄澄在来到傅家之前也和他有过交集,那时候穷,就经常被这些恶霸欺负,要不是澄澄争气,将他们都打跑了,我今天都未必能出现在大小姐你面前。” “那他活不过今晚了,你开心吗?”我笑笑问。 陆茵茵登时便卡住了。 我也知道她这个人,野心很大,想争想斗,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胆子太小,豁不出去,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使生下了老傅的长子也换不来老傅对她的尊重,反而被利用,她这一辈子,唯一动过杀念也就是对我那一次,自那之后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了,好在她运气好,碰上的是我这么个蠢的。 “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长叹一声道:“你既然生下了澄澄,那么老傅为了让澄澄名正言顺,就一定会让你坐稳你现在这个位置,不必担心什么,至于之前的事情,为了澄澄,我可以忍,只要你肯老老实实的,那咱们全家,自然就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我抛下她转身离去,在走廊口碰上澄澄,他正捧着一盘切好剥好的水果而来,见我在那边,立刻兴冲冲的迎上来递给我。 只是见他,我又不由得想起有关他的身世,不知道瞒着他是对是错,不知道若有一天他知晓了,会是怎样一般的情形,定是肝肠寸断,血肉模糊,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千万不要对这个家有任何的感情,受的伤害怎样也会少些。 但他却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我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我想我所念的一切终究是梦了。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咽进口中也成了岩浆般的滚烫,我略有些受不住,扬起头来,手中空无一物也紧巴巴的攥了攥,再攥一攥,眼前皆是发白的雾气,趁着无人注意才敢轻飘飘的抹去。 可我选择放过我自己,旁人未必会放过我。 还没来得及进了房间的门,管家忽然急匆匆的跑进来,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住摔个狗啃泥。 我刚要搀扶,可管家却无所谓似的赶忙爬起来,不由分说的就冲到我眼前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大喊:“小姐不好了!高家……高家又来了!” 我一头雾水:“来干什么?” “提亲啊!”管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一般。 我却更疑惑了:“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提过一次了么,说好的三天考虑时间,这才刚一天。” 管家摇摇手:“不是……不是高董事长,是高家二爷来了!说是为了他家小孙子高寒熵!高家带了一百多号人提了好多聘礼来,不由分说直接把柯益给围了,傅先生和咱家二爷三爷说什么都出不来,消息也传不出,这才是真的要抢亲啊!您快想想办法吧!” 我心里咯噔一声,眼前也是一黑,险些没能站住。 第131章 悖伦(上) 接上回,高家二次提亲,是为着一个已婚、甚至家里妻子还在孕中的孩子不说,竟还蛮不讲理的带人直接困住我家里人! “这不就抢婚么!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陆茵茵冲过来急忙道。 我有些头昏,来不及阻拦,好在管家还没走出三丈远便被陆澄澄拉住。 “千万不能!高家今天敢带人来,一定是想好了出路的,你刚才说,高家提了很多聘礼来,那些人都说是过来拿聘礼的,这个理由放到警察那里也是合理的,咱们没办法说什么,而且咱们家最近形势复杂,真惊动了警察,是能想办法赶走高二爷一家,但若高家反口,咱们也捞不着好处!”陆澄澄一面扶着我一面拉住陆茵茵满头大汗道。 “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能立刻跟我过去的。”我连忙问。 管家一思索立刻回答:“除去现在就守在柯益的一干人等,还有四十多个!” “打电话,叫梁森立刻带上所有人,但身上不要带任何家伙什,跟我走!”我扶着陆澄澄的手臂站直了。 “小姐不行啊,万一被人家说成是黑吃黑呢?”管家焦急道。 “不会的,咱们没有带任何打架的东西,他们抬聘礼,咱家就是接聘礼,再说了,高家就算是五房掌家各行其事互不干涉,到底背的是同一本家法,真敢跟咱家动武摊上官司,死了都没脸见祖宗!”我甩开陆澄澄的手回屋换衣服。 等再出来时,梁森的电话已经到了,只等我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行啊澄澄,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陆澄澄刚拉住我的手臂,很快就被陆茵茵打了下去,陆茵茵浑身发颤,只是看我时还是难免心虚。 好在我原本也没有想着带澄澄去,白了陆茵茵一眼后拉住澄澄用最快的速度想了主意。 “家里得有人守着,我没什么脑子,冲锋陷阵的事交给我就够了,再说了,高二爷这次是冲我来的,当然,我让你在家也不是让你闲着的,你留在这里,等我走之后立刻联系赵看海、寒露和侯向阳,就说可能要有麻烦,不过先不用他们告知长辈,只需要让他们摆好架势,大张旗鼓的来咱们家小坐,对外只说喝茶,其他不管谁问都只说是有喜事,傅家大小姐要答应高辛辞的求婚,今天请朋友来就是要商量订婚宴的事情,而我,是去柯益见来恭贺两姓交好喜事的高家长辈。对了,赵看海性子急,不管什么方法你一定摁住他,还有林阿姨和默读那边,你帮我照看着,如果能联系上高辛辞的话最好,叫他立刻过来!” “你一个人能撑住吗?”陆澄澄满眼关切。 我拍了拍额头醒神道:“撑不住也得撑,我要是输了,你就等着没当两天小少爷咱就都滚回老家捡瓶子的日子去吧。”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好好的!”陆澄澄在身后喊。 “知道啦!”我摆摆手。 一出门,梁森已经在等我了,黑压压的乌云下,傅家门楼前守着同样鸦黑一片的人群。 “上车,到了地方一切听我指挥,不许闹事,都清楚了吗?”我压着心头的熊熊怒火尽量平心静气道。 “是!”众人很快回应。 上了车,我有气无力的摊在座位上,想着多少能补充一点体力,梁森替我系上安全带,随后一脚油门开出去。 直到到了红灯前,有了空余,梁森这才怒气冲冲的一拳砸向方向盘,汽车鸣笛声撕裂暗夜的寂静,前面车主烦躁的摇下车窗,刚要说我们些什么,一见这么大阵仗顿时哑口无言,赶忙把头伸回了车里。 我叹了口气,手里握着手机给秦柯发消息,一边提醒叫她带领老宅的人戒备,一边又忍不住劝梁森一句:“别生气了,一会儿让你发火的地方还有的是。” “不是我说这高家人有病吧!这世上哪有一家兄弟向同一个姑娘提亲的道理?惜时,你之前认识高寒熵吗?恐怕见都没见过吧!高二爷真是年纪大了越老越糊涂!大清早亡了,他还以为是包办婚姻的年代呢!就算是,他家以当初的算法论起来也不过是宗室子弟出身,哪来的脸跟真正掌家的高董事长抢媳妇?”梁森怒骂道。 若是当初,我或许真会觉得梁森这说法没什么错,但现在…… 我幽幽望向车窗外:“你觉得如果没有争得高董事长的同意,高二爷他能带聘礼出来吗?高家规矩森严,比起咱们傅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婚丧嫁娶这种大事,是要五房掌家开昭和堂共同商议决定的,高董事长自然是知道的,至此我大概也就明白为什么、高辛辞会突然失约了。” “你的意思是说,高辛辞为了躲这件事,跑啦?”梁森嗓门大的简直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捂了捂心口道:“我相信他。你想啊,要是换做咱们家,老傅二叔和小叔他们长辈要商讨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吗?高辛辞再是继承人,他也是小辈。我相信他。” 可话是这么说,我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是小辈,可他也是高家长房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婆婆的独生子啊,如今商讨的又是他同宗表哥要跟他抢亲的事情,他真的能不知道吗…… 我稍稍难过一阵儿,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我至亲都还困在柯益动弹不得,我没时间顾及私人的小情小爱,眼看到了柯益门口,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灯火辉煌,与我往日所看到的并无什么不同,可是这暗中、却隐隐冒着一股死气。 梁森扶着我下车,我只有抓紧了他的手臂才能撑住自己,深呼吸两回,才勉强站住,不由分说,高家派来“抬聘礼”的人已经冲上来十几号将我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对面问道。 梁森全然没有半分好气:“眼睛不要可以去捐了,高二爷来提亲,难道都没有告诉底下人提亲人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子吗?” “傅小姐。”高家人将信将疑,不过看到我身后这阵仗,不信也得信了。 我松开梁森走到最前面一个人身边去:“你们高家,电视剧看多了吧?把事情做的这样难看。你看着是个小头目,回去以后,替我给高二爷带句话,晚辈在这里善意提醒,不管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龌龊目的,记得他总归还是高家的子孙,别在外面把脸面都丢尽了,不然我日后嫁去长房做了夫人,也是会臊得慌的!他死了我都嫌脏了高家的墓地!” “是,傅小姐的话我必定转给二爷。”那人安定道。 “二爷前面加上高字,不然跟他用一样的称呼,我替我二叔觉得难堪。” 甩下这句,我径直带着梁森进了柯益的大门,余下的四十多个人推着高家人也进了门内,但只是蹲在了墙角各自维护两家的颜面。 一楼大厅是拿来临时接待客户的,就只有前台和咖啡厅,平时都没什么人,如今却是挤得满满的,好几张咖啡桌直接拼在一起,椅子搬到一块,原本在柯益做事的职员或艺人、经纪人都被高家人请到桌上,虽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看着好些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的红包,但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手下也不动筷子,见我来了,顿时目光都投射到我身上。 其中,我看见李渊泽冲我摇了摇头。 看来是情况不好,估计老傅他们被困在这里好声好气的跟高家讲话,其中也有这些无辜之人的原因了,好在高家围住的是柯益,来这里工作的艺人、经纪人、打第一天进这行里就知道水深,此刻除了几个新人还有些沉不住气的小声抽泣,剩下的大多都还镇定。 “天也晚了,大家都回去吧。”我高声道。 李渊泽立刻带着众人起身,但高家人又了凑上来,我也做好了准备,前台的姑娘从小道钻出去拿了个包出来递到我手上,正好在高家人到眼前的时候,我从包里拿出一沓一沓的现金塞到高家人手里。 “傅小姐,高家没这规矩……”高家人捧着钱,像是碰着了火炭,登时低了头,气势也低了一截。 “这是我傅家的地盘,讲的、自然是我傅家的规矩。”我微微笑道。 我暗暗嗤笑,只怕这笔钱一个个塞到高家人嘴里,等回去之后,就真会变成炽热的火炭。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吧,自愿留在这里的我可不给加班费昂。”我转头示意李渊泽。 李渊泽点点头,在他带领下,柯益众人立刻跟在他的身后,不过刚到门口就又被高家人拦住。 我回头面向那个小头目:“你什么意思?” 不等我威逼利诱,小头目匆匆看了手机一眼,登时大汗淋漓,连忙面向守门的人疾言厉色道:“做什么?还不放人!” 梁森拉我退后两步低声道:“寒小姐,小侯总和小赵总都已经到家里了,不出你所料,赵家小少爷脾气急,今天来了就带了一百多号人,不比高家的少,不过为了避免生事,咱家小少爷已经把他劝住了,只透了个消息出来,寒小姐出了个主意,展示了各家送来给您的生日贺礼,不出意外的话高二爷现在已经接到消息了。” 我松了一口气,好歹先把无辜的人放出去,否则自己家的事情还没解决,员工家属再闹上来,到时候事情就真压不住了。 李渊泽示意我小心,随后便带着众人出了门,看这架势,我以后把公司一把手的名位交到他手上也能安心了。 “好了,现在我也该上去见见长辈们了,梁森,你留下帮我招待高家这帮‘勇士’吧。”我轻笑笑道。 “不用我陪你吗?”梁森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再瞪那小头目一眼,我转身上楼。 楼道里空荡荡的,进了电梯也是安静的反常,想来我柯益生意蒸蒸日上,真是少有这样孤寂的时候,连锁链拉拽电梯上行的声音如今都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来到顶楼,从琉璃窗走廊绕半圆弧来到顶楼大厅,这里站满了柯益高层领导和高家的一些心腹,见我单枪匹马的闯进来,顿时面上一阵惊愕。 不等他们开口,我示意众人噤声。 “都出去。”我低声道。 “小姐,这……”二叔身边的应祁有些紧张。 我四下看过,发现老傅他们留在这里的心腹就只有应祁一个,这样看来是里面不大好应付了。 “别担心,就叫人守在走廊里,有事情我会叫你。”我微笑道。 “是。”应祁点头带走傅家人。 看见高家的人不动,我立刻冷了脸色:“是打算让我请各位吗?” 高家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我眼熟的、高二爷身边得力的心腹崔汝舟做了决定,向我点头作礼过后离开大厅。 我亦回礼,只是眼睛懒得看他。 等大厅空了,我才凑到老傅的办公室门前去。 门并没有关的很严实,开着一条小小的缝,刺眼的光线从其中透出来,倒显得我像个听墙根的小人,这意思,看来是老傅或者高二爷想从这条小缝里往外递消息了,不过大概率是高二爷。 “傅董,何必这么动怒呢,咱们年纪大了,动肝火对身体不好。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见傅小姐一面而已,到底说她和辛辞还没有订婚,那我们寒熵就还有机会不是吗?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同样姓高,但我们和琅越、辛辞已经没什么血缘关系了,傅董您是知道的,那这就不算什么悖逆人伦吧?”高二爷坐在办公室中心、老傅之下独立的小沙发上气定神闲道。 看着位置是在老傅之下,给我们傅家尊重,可不论谁家看来也没有把“亲家”堵在公司不让离开的道理,高二爷果然还真是我认识的模样,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至死不变。 老傅脸色难看,再逼他多说一句就要动手,小叔更是,脸都发紫,向来这种场合也就只有二叔还能冷静了,两手分别按下兄弟,支开儿子去续茶之后便皮笑肉不笑道:“我说过了,我女儿在休息,不愿出来见人,更不必见无所谓的人。” “傅二爷这话就难听了吧?”高二爷微微蹙眉道。 “难听?”二叔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歪了歪头笑笑,一字一顿道:“这就难听了,看来高总这些年混的也不怎么样,没什么生意做吧?否则,像你这样的人出去抛头露面,到今天早就被骂成筛子了,也不至于在我面前吃了一点瘪就玩不起了。” 高寒熵站在高二爷身旁脸色难看,此刻上前微微躬了躬身便道:“傅二叔何必咄咄逼人,我们也不是非赖着不走,只是想见见傅小姐说几句话罢了……” 二叔板着脸回头去,眼神中透出的寒光叫人发冷。 “小朋友,问你了吗?长辈说话,有你什么事,不喜欢那张嘴,我可以帮你把它缝上。” 第132章 悖伦(中) 接上回,我在办公室门口偷偷观望,局面闹得十分难看。 高二爷眉目间暗了又暗,只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再加上常年以来积攒下的耐性,他没有开口,只摆摆手让高寒熵退后。 二叔隐隐有些担忧,见他的神色、以及在场傅家与高家的排面布局,我大概也就明白了。 他不是非要口出恶言,只是如今两边都虎视眈眈,看高二爷这样子是无意和谈了,拒绝也无用,一定要见我,二叔肯定是不愿的,万一我出了什么差错那就不是小事了,唯一的方式,只有动武。 现在傅家这边有邵勤、裴圳和表哥身边的贺清云领头,带着大概十几个人,外头应祁只管对付崔汝舟都自顾不暇,楼下的梁森就更不好说了,而高家,办公室外的人暂且按下不说,就论这里面,能做头目的就有高二爷身边老练的叶学明、刘雪茵,高寒熵身边的江朝瑞和婆婆身边的邓颖。 虽说婆婆肯定不会帮着高二爷的人和傅家动手,可就叶学明那几个也足够让傅家吃够呛,要晓得傅家比武不至于不出名,可高家是什么人家?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二叔这是把全家都赌进去了,至少逼高家先动手,警察来了傅家也可以抓着这一点让高家吃瘪。 可惜被高二爷看破了,他不肯动手,还好是被看破了…… 否则真让老傅二叔小叔他们为我与高家动手,万一受什么伤,我还不如去死。 “傅二哥,您别生气,其实当年咱们两家的婚约上,写的也并不是辛辞和时时的名字,而是高家和傅家,所以按理说,寒熵确实是有向时时提亲的资格的。”一直沉默不言的婆婆开了口。 办公室耀眼夺目的暖光灯下,照耀着婆婆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更加动人心魄,她今日好像还是特意打扮过的,脸颊、鼻尖、锁骨,处处都有金粉的痕迹,平日里不爱首饰,今天这个极其重要的日子也装饰了些,手上祖母绿的宝石戒指十分夺目,别在衣领上的蜜蜡向日葵栩栩如生,只是说出的这番话却使我心里凉透了! 什么叫做写的是高家和傅家的名字?如果当初不是她亲口跟老傅和二叔保证、是辛辞会爱我一生一世,老傅和二叔怎会签下婚约?现在想起来签的是姓氏了? “高琅越,你可真是巧舌如簧啊,如果不是你蒙骗,时时如今怎会被当做一个商品一样、被你们争来抢去的!她现在还是我们傅家的女儿,不是你们高家的私有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老傅再也忍不住,当即拍案咆哮道。 “当然不是!时时自有选择的权力,只要她亲口说了,是要嫁给我家辛辞,那就还是咱们的两个孩子结亲啊!”婆婆玉珠含泪,焦急解释道。 小叔眼见着是要闹掰了,也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了,手背一甩,桌上定窑白瓷手绘的茶杯已然摔落在地,发出震天响的碎裂声,小叔毫不犹豫的怒骂道: “你这话说的轻巧,可知若事情传出去,毁的是我家女儿的名声!婚约上写的是高家和傅家,众人皆知,你高家有的是适龄的公子,可我家适龄女儿只有时时一个!照你那样的说法,但凡是个姓高的男孩子都能来向我家时时提亲吗?咱自己知道的,高辛辞和高寒熵已经没有血缘关系,可外面盯着两家联姻的眼睛呢?谁会在乎血缘?他们只会知道这两个孩子都姓高!都是你高家出来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表兄弟!一家兄弟向同一个女孩提亲,你们是公平竞争,高兴了,我家时时呢?担着一个高攀你家的骂名还不够,还得背上一句水性杨花、勾搭一家兄弟吗!” “我女儿不是嫁不出去了,也不是家里养不起了非塞到你家里的!高琅越,你想让高辛辞娶时时,难道就只是因为感情?敢说没有想占傅家名声的目的吗!”老傅拍着桌子怒吼道,说罢,又止不住剧烈的咳嗽。 我泪眼模糊,几乎承受不住要冲进去,可我偏偏还不能,在没搞清楚里面的状况之前,我不能乱了阵脚,外面的事情还要我撑住了。 我打开手机,刺眼的光简直要让我失明,模模糊糊中,我看见秦柯回了消息,津海老宅一切平安,如有需求随时可派人来临江,梁森则说楼下一切正常,陆澄澄在家里表示赵家、寒家和侯家随时可以帮忙,可是如今真明了了高二爷的目的,我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无用的。 高家并不想动手,也不是非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我,高二爷这招,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能捞到好处。 如果我坚持还要嫁给高辛辞,那就像小叔所说的,我名声坏了,傅家和高家长房也会有嫌隙,即使硬凑在一起,长房也别想捞到联姻本该带来的半点好处。 如果我赌气,答应和高寒熵订婚,那外界又该谣传,说我变心太快,是个高家人都能接受,且高寒熵原本是有妻子的,我还见过,知道程筱蕊怀孕的时候,作为未来弟媳,我还给她送过补品,趁虚而入,用家世来打压被高家轻视的儿媳,被辱骂的还会是我。 如果我想解除婚约,谁也不嫁,得罪了高家,高家自然有理由向我傅家发难,到时候,我们就只有退回津海这一条路可选。 这么多要素夹杂其中,怎么看,我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我,我们傅家,就是唯一的牺牲者。 可是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人可以救我的,我不明白,怎样都想不通,为什么高二爷可以通过向我提亲的要求?为什么婆婆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辛辞要这么对我,只要他们阻拦,高二爷哪有带聘礼前来的资格? 即便我已经做好了打算,三个选择中伤害最低的就是我答应嫁给高辛辞,我仍旧泣不成声。 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也不想是高辛辞亲手毁了它。 不对,或许是我想错了,他只是从犯,是婆婆想出这个主意来的,她说过,高辛辞鲜少求她,所以这次一求,无论多难她都会帮高辛辞实现,所以就以傅家全家的颜面逼我就范? 对啊,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只要我今天出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我愿意嫁给高辛辞,她当然有能力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都隐瞒下去,也就不会有谁受委屈了。 高二爷有盘算,没想到她也有吧?真是够狠!她算准了我们傅家,即使我无理取闹的不嫁,权衡利弊之后,全家人也一定会威逼利诱着老傅将我交出去,傅家上下成百上千人,不可能为着我一个人毁了前程…… 我浑身上下没力气,口中一片腥甜,实在是撑不住了,我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捏了一粒塞到嘴里。 青灰色的中药粒从干巴巴的口中硬挤进咽喉,尖锐的边缘划过血肉留下伤痕,落进胃里,晕染过后,便是满口满身的苦涩。 我想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如果连高辛辞也这样对我的话。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不断,只是我耳边一阵低鸣,什么都听不清了。 直到应祁神色有些慌张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儿来。 他没说话,示意我去走廊那边,我有些疑惑,但决定都已经做下了,就算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会比如今的局面更差了,我跟在应祁身后走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我在走廊口看到的是熟悉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熨的平直的白衬衣,下身是纯黑的西装裤,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柔光。 “默读?你怎么来了?”我赶忙奔上去。 默读却好像早就知道了我这个反应似的,一手轻轻搭在我手臂上,捏了捏我以示安慰。 “麻烦应总继续在这里看守,我和傅小姐有些要紧话,立刻就要说。”默读轻声道,如耳畔微风,沁人心扉。 应祁低首道:“是,林先生自便。” 话不多说,默读已然拉着我进了大厅,我刚要说什么,他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傅小姐你放心,我有办法解决你现下的困局,不过具体是什么你就别问了,一切事务,等咱们出去以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他眼神温柔而笃定。 我一向是信他的,无论何时都信他。 我点了点头,沉吟许久,只说了一句话:“叫我惜时就好。” 默读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微笑道:“好。”犹豫一阵又问:“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啊?”我有些懵。 默读伸出手,他依旧腼腆,只是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一会儿,我大概需要牵你的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不介意。”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默读说罢,还不等我表态就又红了耳根,忙逃避眼神改口道:“我是说,会保护好整个傅家,傅家对林家有恩。” 我和默读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让众人都脸色一变,尤其是婆婆,那副神色,亏心事被戳破,真是难堪。 我无话可说,只是站在门前挨个向众人低首行礼,默读跟着我的身份辈分同样行礼。 “高二爷,高阿姨,爸,二叔,小叔。” 除了那一声“爸”被他换成了“傅伯父”以外,其他毫无差别,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亲昵,但无论是高家还是傅家的都朝他的方向看去,小叔微微蹙了蹙眉,手肘戳了戳二叔,二叔又看向老傅。 老傅看到我才稍稍按捺,招手叫我去他身边,我走到沙发后,老傅伸手拉住我,手心满是汗珠。 开口便提我的事让我担忧,显然老傅不是这样的人,他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是默读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昨晚的时候家母因为欠债的事情住进医院,傅伯父替我和母亲解决了债务危机,这笔钱、晚辈之后一定还上,但在还债之前,理应先向傅伯父道一声谢。”默读颔首道。 老傅先是一愣神,经我提醒之后才明白,回过头温和笑道:“你母亲帮我养大了时时,这些小事也是应该的,不必挂怀,你年纪还小,还在读书,先别把心思往经济方面放。坐吧。”老傅示意默读去他右侧那个空余的沙发。 “傅伯父对晚辈关怀、是您仁善,但晚辈应尽到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不过除此之外,晚辈还听说了另一件事,心里难以平静,这才急匆匆的赶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各位长辈说事。”默读坐下之后,将在座之人都扫了一圈,尤以高家人为甚。 “哦?什么事?”老傅有些疑惑的问。 “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听说了才想问一句,不知时时的婚事是否已经落定,是许给了谁?” 默读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墓地一般寂静的办公室也足以激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却未有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小叔眼神流转,也是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笑吟吟的问:“默读,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总归时时是和高家有婚约,只要知道未来姑爷姓高就是了。您说是吗?高董事长。”说罢,小叔没好气的瞥了婆婆一眼。 婆婆却无暇理会小叔,一双摄人心魄眼眸紧抓着默读,暗暗蕴藏些紧惕,半分不肯移开。 我放心不下,松开老傅的手走到小叔和默读坐着的沙发间隔去,为避免显眼,我还紧紧扣住小叔的肩膀,小叔当是我害怕,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默读就在此时满怀期望的望向我,一字一顿道:“我听说高家与傅家的婚约内容上混淆不清,没有写清楚名字,高二爷便以此为由,认为高寒熵作为高家子孙,同样有向时时提亲的资格,无畏亲缘,我并无意离间高家与傅家的同盟关系,只是心中痛痒难耐,一定要在今晚得到一个答案。”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的。”我有些好奇,但在好奇之前我更关心的还是默读安全的问题,我并不想让他在高家面前露脸,尤其是现在他事业还没起步、没有背景的时候。 “好,时时,那我就当着长辈的面问了。”默读果然牵住我的手,他也不坐着了,起身让我坐下,他蹲下身与我平视才道:“若论婚约来说,我是不是也有追求你的机会啊?” 第133章 悖伦(下) 接上回,默读当着高家的面对我说要追求我。 他轻轻捧着我的手,掌心相对,温热难言。 “默读,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又惊又怕,下意识要把手抽出来,可默读却抓得更紧了。 他皮肤白皙,唯有指节与指腹处微微泛着些桃红,正如此刻如同喝了酒一般的面容,满心期待,犹如当年游轮上的求婚,望穿秋水、悬悬而望。 “你不讨厌我吧?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默读眉宇间略略多了些伤感,似乎下一秒盈盈泪珠就要落在我手心,可再抬首看我时又是阳光明媚一般:“我明白,论感情我一定比不上哥哥,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做的比他好,你相信我吗?” 我信,我怎能不信,可是我们不能!坚决不能,无论是什么原因。 可大抵是惊吓,亦或是心中冲动使然,我分明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却在出口时如棉絮般柔软无力:“不,不……” 谁都听不见,甚至是我自己。 小叔忽然幽幽开口,满是嘲讽之意,他瞥了眼高家的人:“我倒是忘了,我们傅家和林家也是有婚约的,若按先来后到,确实该是从默读算起。” 老傅看似漫不经心,似笑非笑道:“默读,你先坐。” 默读冲我微微一笑,起身与我并排而坐,此间仍旧半分不肯脱离的牵着我的手,他不看旁人,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定定的望着我。 高家的人恨的牙都快要碎了,原本制定好的计划都被突然出现的默读打碎,如果没有这个多出来的人,他们本可以迫使傅家从两个高家子中选一个,但默读来了,他还是林家人,只要老傅随口一说要先考虑林家的事情,便可破局。 我明白了默读的好意,我真不想他因此冒险,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默读有意无意的挑了挑眉,向我庆贺他的“鬼主意”。 婆婆最先按捺不住,起身道:“我听闻你回临江并没有多久,和时时才见了几面?怎敢说出这样的话?再且说了,你的家世……” 她忽然停了口,再说下去,只怕不用老傅开口,我就会先下了高家的脸面。 默读的家世就是写哥的家世,写哥那时甚至不如默读,可却是傅家上下认定的女婿。 默读先是向婆婆躬了躬身方才回应:“我对时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这样还不够吗?再说了,听闻寒熵公子与时时也只见过一面,为何就有资格向时时提亲了呢?还是说,高阿姨觉得,我向时时提亲是谈感情,寒熵公子就不需要了。” 默读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不过也足够了。 “默读,注意言辞,不要让客人觉得我们冒犯了。”二叔会心一笑道。 客人,我们。 上一世默读求娶我可没有得到家里人这么好的脸色,如今弥补了遗憾,我却笑不出来。 我实在害怕,如果高家真要报复,我怎能护好他?我尚且自顾不暇,想到这儿,实在难以抑制幽幽垂泪,不想叫人看到,我侧目望向窗外。 高二爷面如死灰,沉声道:“傅家和林家有婚约,那也是和林默写那个孩子,林默写死后,婚约自然消除,否则,傅家怎会再和我们高家立婚约?难不成你是要说傅家一女二嫁吗?”说罢,他眼神示意,叶学明立刻上前,将一张烫金纸笺平整的放在桌上。 默读探头瞧了瞧,随后又坐正了,浅浅一笑:“高二爷,晚辈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有句话想反问您,您既然说高家与傅家的婚约上并未写清要嫁的一定是时时,那我向时时提亲,您家公子娶了傅家其他女儿,怎能说是一女二嫁呢?” 高二爷神色难堪,然而默读却还在滔滔不绝。 “当年傅伯父和二叔与我母亲一同定下两家婚约,也没有写清姓名,晚辈知晓此举唐突,可对时时的爱意天地可鉴,便也挟婚约来此,哪怕没有结局,但求心安。” “你家什么婚约,我们高家的婚约白纸黑字的放在这儿算作证物,你呢?空着手来的也敢提亲,真是笑话。”高二爷明显是心虚,却还义正言辞道。 默读微微一挑眉,上前两根手指夹起婚约,喃喃道:“高二爷这么说了,那晚辈可得好好看一眼这婚约。”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看过去,只见默读轻飘飘的一笑,随后竟拿出打火机,当着众人面将婚约点燃了,随手抛在地下。 “你干什么!”高二爷瞪大了眼,连婆婆也震惊起身。 默读欠身笑道:“一张纸而已,算哪门子的婚约。高二爷,我听闻若非高辛辞将时时带进了昭和堂,在众人面前承认时时是他的未婚妻,您都不知道高家和傅家有婚约这事吧?所以这张纸要是没了,谁能证明傅家和高家有婚约?傅家和我们林家立约却是举世皆知的事情。” “你……” “晚辈不敢冒犯高家,但也不得不告诉高二爷一个道理,做人,是要讲礼貌的,高二爷一句话不问,没有得到傅家的认同就上门提亲,若传出去,明眼人自然看得出,这事丢的、未必是傅家的脸面。” 默读像是在平静的叙说,可看他的眼神就明白,并非如此。 老傅默默不言,只是以喝茶掩饰笑意。 “我看默读这孩子更诚心一些,一时之间难以抉择,不如这样吧,我们家时时还小,订婚也不急于一时,就先把事情放放,来日再定。”小叔说着就要起身。 “不行!”高二爷眼见计划失败,连忙先小叔一步挡住了去路:“你们傅家以这样的方式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从哪儿冒出一个毛头小子提亲、也能比得上我们家寒熵?傅家是有意侮辱我们高家不成!” “侮辱?这话从高二爷口中说出来还真是不害臊啊!您一进门把我们全家困在这里,说是提亲,大晚上的却非逼我们家未出阁的女儿出来见人,究竟是提亲还是抢亲?再说了,侮辱也是你们家侮辱在先吧?小写是我们傅家早定的女婿,他的同胞弟弟你却说不配?你们高家眼睛长上天去了!看不上我们家女婿不就是看不上我们家女儿么,既然看不上,何必来求娶?我看婚约就这么作废了吧,我们家女儿伺候不起,您另请高明吧!”小叔当即反驳道。 “琅越,你说呢?”二叔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婆婆满头大汗,立即起身:“不!我们并没有瞧不起傅家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老傅面无表情道。 婆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转头望向我:“时时,你要相信我,阿姨是有苦衷的,阿姨平时对你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对吧?”说着,眼眶中盈盈流转的泪水也抑制不住落了下来。 我却不能替我全家的名声原谅她,叹了口气,我松开默读的手上前为她递了张纸:“阿姨,你只要告诉我辛辞在哪,让我见他一面,我就信你。” 我想就算是要分手,我也不听外人的闲话,这是我和高辛辞之间的事情。 婆婆却一时顿住,无言以对。 我苦笑笑,自己都觉得自己愚蠢。 “他不敢来是吗?” 也是,要是能来,他早来了,不至于连我电话都不接,连条消息都不回。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他还叫我等他,我如今还等什么? “不,不是的!辛辞他……”婆婆有些激动的抓住我的手,却始终说不出缘由,顿了顿又是改口:“辛辞再过些日子一定会来找你的,他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此刻我就如同风中残叶,飘摇无依,一时没站稳,好在表哥一直看着,及时扶住我。 我低首轻笑笑道:“也是,在你们看来,我就是个逆来顺受的,等再过几天,我气消了,他再跟我说些什么大道理,加上我自己顾忌家族颜面,到时候肯定还是嫁他,甚至无需他来傅家讨原谅,我自己就会恳求家里操办婚事,是吗?” “时时,不是这样的……” “我是为他出头才会不得已回到老宅避风头,他呢?我家里出了事,想跟他倾诉的时候,他因为我从前的一本日记就把我抛下,他明知那是旁人故意离间,我却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只想着自己错了,不够爱他,他没有安全感,可是谁能为我想想?他没有安全感是我造成的吗?凭什么要我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是,我作为爱人,作为他以后的妻子,我该付出,可是付出得不到回报我也是会累的……” 我说罢这话,实在承受不住,倒在表哥怀里。 表哥将我抱紧了,憎恶的瞪了婆婆一眼,拉我退后。 两边又是僵持,高二爷家的拦路,看来真是年纪大了气性也大了,婚事不成便要鱼死网破,好在我们傅家也不是任人欺辱的,邵勤、裴圳和贺清云话不多说已经抄了家伙。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一直静默的高寒熵突然出口阻止。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射到他身上,高寒熵神色微怒,走到办公室中央,一把夺过叶学明手里的匕首扔到地下。 寒铁镶嵌紫水晶的匕首滚到角落里,发出“铛”的响声。 “叶叔叔是否是这些年在家里过的太安逸了,家规抄少了吧?高家究竟是商者还是黑帮,您连这个都能混淆?!” 高寒熵一通斥责,叶学明彻底傻了眼,回顾望向高二爷。 怎么说叶学明都是在高二爷身边做事的,高寒熵这人在家中一贯注重礼仪辈分,以前,他一直是拿叶学明当做长辈的,如今却开了重口。 “寒熵,你这是做什么?”高二爷方才一问,可很快就反应过来,速速瞥了眼傅家这边的神色。 高家人再厉害,我家毕竟不是吃白饭的,再说了,高二爷毕竟只是高家旁支,手里拿的股份不到两成,跟傅家斗,不是聪明人该做的。 高寒熵先向高二爷简单行过礼,推走叶学明,转身向老傅道歉。 “对不起,傅伯父,晚辈没有管束好手下人,其实本意并非要和傅家动武,提亲之事所做欠妥,向您和傅二叔,小叔和傅小姐道歉,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哼,不必了。”老傅冷笑笑道。 高寒熵无暇管顾老傅的冷嘲热讽,又看向我的方向,极其诚恳道:“傅小姐,还请单独一叙。” 我一愣,回顾看向老傅他们的眼色。 表哥气不过,先替我说了:“我妹妹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令妹亲口说了废除婚约,我们高家,绝无二话。”高寒熵坚定道。 我狐疑的看向高寒熵,晃眼间,我仿佛看到他手中一个艳红色的吊坠闪过,可我再想看清时,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就这一眼也足够,我知道那是我送给高辛辞的东西,血玉梅花。 我还算是了解高寒熵的为人,现在才想起来,他本不是一个薄情之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程筱蕊?况且程筱蕊如今有孕在身,不仅如此,高辛辞十分珍视的东西也在他手里,若说没有缘由,打死我也不信。 “好,那就去大厅吧。”我松开表哥的手应道。 劝过家人,我和高寒熵出了办公室的门,只是高二爷的人还死死盯着,刘雪茵跟了出来,在办公室门口站定,高寒熵并不能将她赶回去,只好认命。 表哥担心我的安危,他身边的江朝瑞便也跟了出来,就站在办公室门的另一边。 高寒熵示意我坐下,看到一旁的棋盘,拿过轻声道:“傅小姐,不如下盘棋吧。” 我心烦意乱道:“不会。” “五子棋,知道规则就好,您要是有失误的地方,可以悔棋。”高寒熵已自顾自的将白子递给我。 形式被动,我无话可说,只能乖乖的接过棋子,随便摆了个地方。 高寒熵一边与我对弈,一边悠悠开口:“只要你同意做我的未婚妻,要求随你提,傅小姐,不如把话说开了,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联姻不过是家族之间利益纠葛,你嫁给我,利大于弊。” 我冷笑笑:“高总这话说的,那我要是嫁给高辛辞,给我家的好处不是更多么,而且,他很爱我。” “爱?可傅小姐方才也说了,辛辞很多时候并不在意你的感受,作为他的兄长,是时候也该说句公道话,他这人性格执拗,一旦认准了什么就绝不松口,是你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不是么?而且,一旦你提出与他不和,想要分开的言语,我前姑父的下场,你是看到了的。” 尚明誉的下场,失去最渴望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手里还不忘将一颗棋子落下,可越看这棋子的走向,我越觉得不对劲。 跟高寒熵聊着聊着我就走了神,现在再看,其实他的黑子早赢了我好几遍了,可他一直没有叫停,仍旧在东一颗西一颗的下着,似乎没有看见输赢一般。 我抬眼一看,他头不动,眼睛却瞥向了刘雪茵那边。 我不动声色,继续应道:“那又怎样?尚明誉那是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又不会像他一样,我没有什么想从联姻争得的,但求安心。” “是么。”高寒熵微微一笑,左手指尖跃上棋盘,在棋盘上点了点。 我心里不由得随他指尖的颤动一惊。 三短三长,摩斯密码,救命! 当了高家七年的媳妇,别的不知道,但摩斯密码是背的牢牢的了,很多不便的时候,高家人都要靠这个来传递消息,上一世不说,就论今生,高辛辞就已经教过我很多了,高寒熵一定知道我看得懂,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刘雪茵这样的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我捏紧了手心。 “你大概是不求什么的,可就现在的局面,你甘心被强迫嫁给辛辞为妻吗?还是说,你想选林默读?其实我可以给你更好的选择,跟我订婚,你年纪尚小,还不用走上结婚的路,订婚期间,你可以在私下随意与任何男子见面,我不会管制你,你也知道,没有感情,我并不在意订婚期间你清白与否。”高寒熵平淡道。 这话显然是在激我,我也随他的意愿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高寒熵专注着棋盘,手心转了又转,不知怎么拨出一个不属于此的黑子,他轻轻拈起,将它落在一个与我十分相近的地方。 上面雕刻了一个小小的麒麟图案。 我心口猛地一沉,麒麟图案,在高家,这是继承人掌有的图案。 高寒熵已然成年,手里有自己专属的生意,早就不用麒麟子了,其他的继承人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他所说的“救命”、“继承人”这两个关键词,只能是高辛辞! 高辛辞有危险! “在哪?”我比了个口型道。 高寒熵闭紧了眼,有意无意的摇头笑道:“很简单,订婚之后你是自由的,有需求我可以帮你,没有需求的时候,我无需你替我守节,所以不管是林默读还是其他人什么的,你都可以随意交往。” 看来他是不知道了,说这话是找理由放我离开,我装作愤恨的瞪了眼高寒熵,一把将棋盘甩在地下。 “恬不知耻!我便是终身不嫁,也不会和你这样不知羞的人在一起!” 说罢,我立刻回到办公室,草草应付过分别的局面后,来不及多说,我赶忙叫梁森去查高辛辞的动向。 但愿来得及! 第134章 人祸 接上回,我先给梁森递了消息,迅速查问高辛辞的行踪,回到办公室草草应付了高二爷。 高家此次算是不得不认命,要么解除婚约,要么娶傅家别的女儿,高寒熵最多算是高家的旁支子嗣,既如此,我们傅家旁支也多的是适龄待嫁的女儿,就看高家二房乐不乐意娶了,否则,就按小叔所说,让他们再等个十几年,等他的女儿长大,不过到时候泽宁、泽欣和泽禄愿不愿意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有婆婆一句话还算是拖了些时间,她哭了一会儿,等我回去那一阵儿也算是清楚了,她回顾望向默读:“孩子,我倒还有个问题问你。” “您说。”默读躬身道。 “昭和堂之中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时时无意间说给你的吧。”她话音虽缓慢温和,却是不恶而严,说罢,登时整个办公室变得阴森恐怖。 默读只是一怔,随后便和声道:“在我回国之前,有一个姓尚的叔叔得知我是林家的次子,听说我要回国,就跟我好好说道了说道临江的是非,但他具体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无从知晓了。” 姓尚,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尚明誉。 提到短处,婆婆自低了头去不再多说,只是我看向默读,却不知该不该为默读这一趟明了的不能再明了的小聪明心思感到高兴。 可我却想,其实这些话,未必是尚明誉告诉他的吧?尚明誉再蠢,不会破坏他儿子一场大有裨益的联姻。 我暗暗叹了口气。 想来上一世是我不喜欢他也做那些诡谲云涌的算计,他才向我保证,以后做事都要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年纪轻轻正是养心性的时候,却把心思都放在了所谓“正道”上,我前世被人“呵护”的太好,所以终究无法评定所谓正道是对是错,但活到今日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不去算计别人,别人照样还会来算计我。 我护不住他,难道还不许他自保吗? 我上前一步躬了躬身道:“我傅家无意为难各位长辈,今天发生的事,傅家不会外传,还请各位长辈也封锁消息,要知道传出去,丢的可不是我家的脸。” 婆婆是没法出面了,叶学明看过高二爷的脸色,高二爷早已气的发颤,只好他一个二房管家来出面应了一句:“那是自然。” “还有,作为我们家女婿的备选,我希望在我疏忽的情况下,高二爷,琅越,你们能顺手帮我好好保护林家和默读这孩子,不要让他出一点差池。”老傅似笑非笑道。 高二爷气的翻白眼:“凭什么!” “默读为了我们家时时,情难自抑说了几句公道话,得罪了高家,这我们大家都是看到了的,所以之后的日子里若默读出了什么意外,很难不让我怀疑是高家的做了什么手脚啊。”老傅说着,悠悠然从桌上拿起空茶杯比划了比划,默读见状,立刻去倒了杯新茶。 高二爷脑袋一懵,回过神儿又不觉脸色惨白,冷笑两声道:“呵,呵,傅董,你是觉得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置气不成?” “那谁知道呢,抢亲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再过分一点也难说哦。”小叔嗤笑道。 老傅摆摆手,喝过默读敬茶后又是泰然安定的笑容,他并不是这地方年纪辈分最长之人,此刻却俨然是了,“鸣延,也不能这样说,你还年轻,我们在高二爷面前,都该称一声晚辈的,晚辈怎能去猜测长辈的心胸呢不是?” 小叔点了点头,自顾自喝茶去了。 老傅又看向高二爷:“所以,晚辈这才放心把默读的安危交给您,您说是吗?” 高二爷没应声,还是婆婆先行答道:“是,这话就算傅大哥不说,我们家、也会尽心竭力帮扶林家的,怎么说,小写当初来到高家也是帮过不少忙的,这份恩情,高家铭记在心。”言毕,身下一软,掌心扶在沙发边沿才能站定。 怎么说婆婆也是照看了我几年的,我也不好让她太难看,旋即开口安慰道:“爸,林阿姨是我养母,默读是她的孩子,所以就算日后不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兄长,那就是咱们的家人,一应琐事咱家也不好全然交给高家来处置吧。” 老傅看我一向是温和慈爱的目光,点点头道:“那是当然,我见默读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如果成了女婿自然最好,如果不是,我希望还可以是我的养子,算我对舒媛这些年来养育你的感激了。”老傅又看向默读:“孩子,你说呢?” “傅伯父这些年来对林家扶持,对于晚辈来说,早已恩同父母,再得到肯定,自然愿意。”默读神色波澜不惊,比起平常,不过是多了些敬意。 “既然愿意,那还不改口?”小叔与二叔说了两句闲话,看向默读都是欣慰的神色。 “是。”默读恋恋不舍般松开我的手,郑重其事的站到老傅二叔和小叔面前鞠躬道:“爸,二叔,小叔。” 改口之后,默读蹲下身,依次端了新茶给各位长辈。 这大概是两世以来,家里人最喜爱默读的时候了,得到傅家的肯定,高家吃了瘪,凭着今晚的事情以后也不敢再动他,甚至还要护他,默读以后的前途大概会更顺畅些吧,我幽幽叹气。 送走婆婆、高二爷和高寒熵那帮人,我还来不及坐下,立即就被震天响的手机铃声勾住,来电显示是梁森,看来是高辛辞那边有结果了。 “爸、二叔、小叔,我有件要紧事得赶紧走了,我很快回来!” 来不及多说,也来不及等结果,我迅速冲出办公室的门,就连离我最近的默读也没能跟我搭上半句话。 一口气冲到楼下,高家人已经散了,傅家那四十多个守在暗处等待送老傅他们安稳到家,梁森安抚好他们,见我下来便立刻向我的方向赶来。 “在哪?”我问。 “津海。”梁森答。 我一怔。 分明是我家的主场,可我一听到那个地方却比任何人都害怕,不必多说,我眼前已是模模糊糊的惨白夹杂着鲜红,四周弥漫着腐败与溃烂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还好吗?”梁森满眼关切的拍了拍我。 我才缓过神儿来,拍了拍额头。 “放心,老宅那边我呆过很久,也说得上是熟悉了,现在再加上秦柯还有云嫣小姐那边的助力,两位太太刚吃了一亏,咱们也吃一堑长一智,回去几天也不会有什么事。”梁森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在想,辛辞去那边做什么?要知道在津海,咱家一手遮天,手下只能容得下几个小生意人做事,怎么可能会有高家的生意夹杂其中?可他如果不是因为做生意,去津海的原因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为了咱家的事?”梁森若有所思道。 我点点头,“我就担心这个,刚刚被高二爷突然扣住老傅他们吓住了,现在才清醒,高阿姨不是这么才薄智浅的人,联姻这么大的事,她怎会当做玩笑?我只怕是高二爷抓住了她或是辛辞什么把柄,让她不得不答应高寒熵也来提亲,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联姻作废,好歹保住辛辞的命,其他的以后再做争论。” “可这信息是从高寒熵的嘴里传出来的,他又为什么要帮咱们?我们并不了解他,万一有诈呢?”梁森蹙眉道。 我定了定心道:“理由倒是有,为了程筱蕊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我和他打过交道,也不算是十分阴险狡诈的小人,和他爷爷差远了,而且论现在的形式,咱们不信也得信。” “那就赌一把。”梁森一狠心,可转瞬又皱眉道:“可是高家防范森严,天眼虽然查的到小高总的行踪最后是落到了津海,具体位置却找不到。” “天眼都查不到吗?”我惊诧道。 梁森哭笑不得:“时间长了,天眼肯定是可以,可你就给了半个小时,能查到在津海就已经是兄弟们把眼睛睁到碗底大了,再说了,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查到小高总的位置,他现在早就被奸人打成筛子了。” “也是。”我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自己问吧。” “可他不是电话都不接么?” “我自有办法。” 我幽幽道,先打了一通之后果然关机,旋即换到消息界面打了一段话:高辛辞!再不接电话就分手! 我就不信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的,最多是飞行模式只看消息,要不然平时生意怎么谈? 果然,消息发了没两分钟,他电话就回了过来。 “时时,出什么事了啊……”高辛辞的声音略显疲惫,可这时候我才懒得管他什么累不累的。 “你在哪!” “我……” “别给我说瞎话,我已经知道你在津海了,天亮之前我肯定到,要是看不见你,我转头就嫁给高寒熵!” “时时你在说什么呀,这和高寒熵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今晚的事高辛辞还真是不知道,被我猜中了。 “少给我转移话题,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在哪!” “津海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 “摔了一跤,小伤,你别担心。” 我心里一惊,都有伤口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沉声道:“我很快过去。” 傅家的私人飞机都在津海,申请流程太麻烦,这大晚上的也没有火车票,好在临江和津海之间不至于太远,梁森电话打去锐意调了一个车队,七辆车,司机加保镖共二十人共同护送我去津海,同时联系秦柯带人在老宅防范。 没什么问题了,我上车准备出发津海,路上应付了几句老傅他们发来的消息,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到了津海医院楼下,高辛辞身边常带的几个助理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人呢?”我一面走一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 “顶楼。”左峤回答。 为了避免太过张扬,我叫除了梁森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许跟着,并五人成组分开守在楼下,左峤该在哪在哪,不必为我的到来改变方位,我和梁森则迅速钻进电梯间去顶楼。 刚一上去,远远的就看见高辛辞在病房门口等我了,衣领捂的紧紧的,生怕我看出点什么,可他越是紧张,我才越能看清。 我如今真见了他,反倒不能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我害怕,是由身至心底的害怕。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脸色惨白如纸,比起身上那件白衬衣有过之而无不及,乌黑的眼眸下是可怕的灰青色,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似的,短短几时,不知道是怎样的折磨能让他瘦得脱了形!风一吹就能跑了一样,另一名叫朱文青的助理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又替高辛辞披上一件棉绒的外套,偏是那一件外套都险些将他压垮,重重的咳了两声。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我强撑着眼泪问道,声音虚弱无力。 朱文青向旁看看,无一人做声,高辛辞也眼眶通红说不出话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回答:“傅小姐,小高总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当我瞎吗!这是摔的?你不如告诉我他是从楼上跳下去的好!”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难过怒吼,即使我知道,不是高辛辞跟他对了口供他不敢这么说,我实在忍不住。 “时时,你别怪他……”高辛辞倚在门框边咳了咳道。 我背过身去尽量抑制,抹了把眼泪,可换来的只能是几近要让我窒息的冰心刺骨之痛。 “都出去。”我轻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挪了步子,梁森还想上前来扶我一把。 “我说了都出去!”我甩开梁森的手,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声四处乱撞。 “出去。”高辛辞掩着口鼻沉声道。 梁森最后关切的看我一眼,可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高家其他人离开,最后自己也走了,关上了电梯间的门。 周围都安静下来,我终于才能回转过身,疾走两步,我冲到高辛辞面前,不由分说的解他胸口处的纽扣。 “时时,不行……这是医院……”高辛辞连忙阻拦,可他没有力气,只能近乎绝望的看着我把他衣领扯开,露出其中惨白的绷带。 “医院不就是治伤的地方吗?”我冷笑笑道:“高辛辞,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衣服遮住了我就看不到了?我告诉你,这些年我都成了医院的常客了,闻着药味儿我都能知道治的是什么伤,这么大的刀疤,为什么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 “高辛辞!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你要知道你什么事都瞒着我这才更让我担心!我不怕跟你一起面对什么,我最怕的就是你把我当朵花一样养在温室里,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无限制的愧疚下去,让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感受不到你给我的半点温暖的!” “不是这样的,我……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时时……” 高辛辞眼眶渐渐红透了,掉下的每一滴眼泪落在我心里都成了针刺,根根刺穿心口,我再也承受不住,埋头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埋怨过后是止不住的歉意,他在津海承受这样的折磨,我非但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遮风挡雨,反而怀疑他,责怪他,我这样不值得的人,凭什么糟蹋他对我矢志不渝的爱意? 他回过神后又温和的搂紧我,脸颊深埋进我的锁骨,顿时沉重的呼吸声到耳畔是更重的压力,他抚摸着我耳后的发丝几近温柔的说着:“不要道歉。” “是你一直帮我撑着的,我不值得的……”我泣不成声道。 两世都一事无成,样貌门第也不出众的人,我实在想不通高辛辞为什么会把时间平白无故的浪费在我的身上,我至死都不明白他到底爱我什么,连我自己都发掘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闪光点。 而高辛辞只是深情款款道:“愿意为你付出的人,自然觉得你值得。时时,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总要觉得自己不值。” “哪里好?”我苦笑笑道。 “哪里都好,哪怕是生气、耍无赖的时候,对我来说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我不要别人,再聪明再好看在我眼中都不如你,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所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说‘不值’、‘抱歉’那样的话了,不然,我真的只能把心脏掏出来摆在你面前、才能证明我有多爱你了。” 我活了三十年多几日,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心里怎能不动容?再加上,这话是高辛辞说出口的,别人我或许当做是骗我的,只有他,我是切实相信的,想起前些天我还在怪罪他怨恨他,甚至想要离开他,不觉更是撕心裂肺。 我将他抱紧了,不舍得松开一分一秒。 可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人声加之刺耳的鼓掌声:“好一对情深意切的伴侣啊,天地可鉴,真是牛郎织女也比不上的深情。” 来人搅局,我本该是痛恨如斯的,可这个人不一样。 太熟悉了,这个声音真是太熟悉了,可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瞪大了双眼立刻转过身去确认,真正看到那张我无论死几次喝多少碗孟婆汤都忘不掉的脸后,心跳都不觉慢了一拍。 “你是怎么上来的。”高辛辞也警觉,立刻挡到我身前。 那人手捧红得发紫的鲜花,挑了挑眉,从可怖的烧伤疤痕中挤出一个笑,两根手指缓缓磨合道:“几个小朋友而已,小高总,作为天之骄子,有些自信是好的,可也不能太过了,不然、就成了自负了。” 我浑身发颤的看着那人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好似能看得到他下一秒就能拿着一把刀捅上来,我见过的!一个人,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就是他!可我却没有半点证据,醒来后,所有人都说我是在做梦,连他也是。 他就是个疯子!强大到能颠倒黑白的疯子! 我通心彻骨的恐惧,可本能还是让我向前两步和高辛辞并肩,不由自主的念出他的名字: “威廉……” 第135章 津海 接上回,我居然见到了威廉。 他的容貌还不是我记忆中的那样老迈,现在看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我记得上一世初见他的时候是在婚后五年,他已年过五十,性情古怪,时而疯癫时而正经,人人都说他是个老顽童,好在脾气虽怪,却不会伤人。 我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叔叔,毕竟出席宴会,大家都穿着束手的礼服,平时再胡闹也要装出个正型的,还有很多会趁着好机会谈生意,可威廉不同,他不喜欢跟同龄人说话,只喜欢穿着颜色鲜艳的西装、头上戴着小动物的发箍扮作小丑,拉着各家十岁以下的幼童玩闹,喜欢谁家的孩子,宴会结束后就找哪家谈生意。 威廉是在国际上很有地位的商人,比起高家和赵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即使他再怪,回国之后也照样有一大片的商人争先恐后的奉承着他,家里没有幼童的,把别人家的抱来当做养子也要送到威廉身边去。 我没什么其他的朋友,原来的那些也都正在事业高峰期,宴会上肯定都在忙,没什么意思,不需要喝酒客套的时候,趁着安安过去跟他玩耍,我就会站在一旁看着。 这样的事有很多次了,没有跟家里人说,因为原本也就只能在宴席上才能见到,我跟人家也不搭话,看个热闹而已,没必要当个稀罕事似的告的众人皆知,直到某一次,威廉突然注意到了我,大概是我长的偏幼态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他忽然抛下一众小朋友跑到我面前来,把气球编成帽子不由分说的就套在了我头上,还对我说:“小朋友,叔叔包里有水果味的软糖哦,都送给你。” 给我吓一跳,我跟他说我都快三十了,不是小朋友,随后就拉着安安就跑了,再发生什么我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只听旁人说在我走后,威廉坐在地上又哭又闹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宴席结束的时候才被他老婆拉走。 当晚,威廉纷纷找到高家和傅家谈了合作,各家负责人把合同递上去,都已经做好了无限次修改的准备了,他扫都没扫一眼,直接签了。 不过,这并不是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他不是跟高辛辞或者老傅他们谈的,高家出面的是高寒熵,傅家出面的傅云歆,我倒也不是非要这合作不可,生意上的事情我看不明白,我只知道在那之后,高辛辞立刻将我拉回家把那天的事问了一通,没告诉我什么原因,但面色很沉重,除他之外,一向不怎么搭理我的老傅他们也特意赶来高家问我,同样都面如死灰。 我想我可能真的一不小心踢到了块硬石头,高辛辞叫我不要担心,万事有他,老傅他们则告诉我以后出门躲着点威廉,有感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带着安安回家。 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为了保险,我连身边保镖都换了一批,加了一倍的人手,但很快,威廉自己找上了我,正如今晚他毫不费力的就来到医院的样子。 彼时我正要去学校接安安放学,在自己家里地下车库却看见他和安安玩的正好。 要知道高家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况且他还是孤身一人来的。 我心跳骤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好在他找了理由先让安安回家去了,我害怕,所以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叫身边所有人都去护送安安平安到家,只留了一个助理陪着我,等所有人都走了,这个疯子,他便痴笑着问我,当时为什么不跟他一块玩。 我仍旧说不上话,说时迟那时快,他忽然戳破方才跟安安一起玩的气球,从中掉出一把尖锐的刀,猩红着双眼冲上来,直到刀尖抵到我咽喉才突然调转了方向,一刀刺进留下的那个助理胸膛。 杀死人还不够,他又接着一刀又一刀,连着十几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脚下一软倒在地上,想拦也拦不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在我眼前,岂能不怕? 到这儿都没结束,他痛快了之后仰天舒了一口气,享受血腥的乐趣,随后又变回了正经的模样,在我眼前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就晕过去了,醒来时,我居然在小叔家。 因为大着肚子出嫁,给家里丢脸的缘故,小叔一直很反感我,可那天,我声泪俱下的把遇到的事情讲给他的时候,他却很温柔的告诉我我是做噩梦了,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我听不懂的话,没多久老傅和二叔也来了,陪他演了半天的戏,说什么什么我生病了,高辛辞照顾我照顾的不好之类的,随后丝毫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当夜里小叔就把我带回了津海老宅。 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就连安安都坚定的对我说他没有见过威廉,不止那一天,他是从来都没见过威廉,他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但那个助理是真的死去了,不过据她家人所说,她是压力太大,自杀的。 此后在津海,我也多方打听,可威廉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商界只剩下了他的名字,却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在津海住了小半年,高辛辞和老傅偶尔过来看我,渐渐的,我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澄澄有一次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原来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高家和傅家的生意都一落千丈,这些年一直是威廉的妻子在出面为难我们两家。 等我意识所谓“清醒”之后,小叔回了临江,换之而来的是表哥和澄澄回老宅陪我,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临江那边又是十分突然的传来消息:威廉死了,他的妻子殉情。 高辛辞来接我回家,途中模模糊糊说了两句:威廉是忽然自杀的,没有缘由,在他平时最喜欢的那间玩偶屋自焚,等人去救他的时候都变成灰了,留了封遗书说没意思,没人打得过他,他老婆唾了两口,说没什么好稀罕的,他本来就是精神病,找了个扫帚扫了两碗灰就葬了,两天后,她也喝了农药。 因为没有父母子女,也没有明确规定的财产继承人,于是威廉这些年来的所有产业被临江各家瓜分,其中高家和傅家分的最多,也就是高辛辞和老傅,他的出现就好像一段插曲,结束了也就结束了,我们的日子回到了正轨。 但是,也只是好像。 往后的一年多,阖家团圆了一小段日子,大家都忘了之前的恩怨似的,其乐融融的坐在一块过了年,可年后,天就开始变了。 高辛辞突然变得喜怒无常,也开始对我产生了些质疑的心思,那时候默读都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却突然提起来我和默读曾经的事情,说我心里从没放下过默读。 我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娘家给我收拾烂摊子,久而久之自然也厌烦,我的人生一下子跌进冰谷,最后一周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怎么想也知道不会好过。 我和威廉见面不超过十次,可经历过之前的那些事,我足以把他所有的一切锥心刻骨了。 威廉现在看起来还是十分正经的样子,手捧鲜花,张开双臂向我们展示了一下他什么利器都没带。 “我爬墙来的,从太平间坐电梯到下一层,然后为了避开人群,从楼梯间的窗户爬上来,八楼啊!那么高,你们好狠的心。”威廉说罢,嬉笑着歪了歪头。 “会有你狠?”我上前一步道:“老东西,作恶太多,最后免不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是害怕,可一想到高辛辞身上的伤口,我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时时……”高辛辞连忙拉住我。 威廉努努嘴,好似十分委屈的模样,讪讪道:“害,真是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刚想分给你糖吃呢,没想到对我恶意这么大,我也不过是出门急了点,忘了遮脸上的疤而已。” “你那黑心肠比你脸上的疤难看多了!”我愤恨道。 说实话,威廉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十分出色,眼角的那道疤不仅没有成为他的污点,反而衬得他更加与众不同。 威廉张大了嘴疑惑道:“黑心肠?谁啊?我?”说罢又放声大笑,几乎快窒息的时候才停下,向前两步将花奉上:“你见过有黑心肠的人会好心爬楼来看望小朋友的吗?” “说的好像伤口不是你划的一样。” 我还想再说什么,高辛辞却已经将我护到身后,摇了摇头。 威廉两眼垂泪,拱手将花摔倒地下道:“你竟然会这么想我!小妹妹,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这么无端揣测我啊……明明是他自己碰到刀上的,连带着我还受了伤呢!”说罢,他爬到地下撒泼打滚,一边哭闹,一边把手腕处的扣子解开,撸起衣袖,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顺着静脉血管的方向一直向手肘处延伸。 我正愣神,忽然间不知是谁极狠厉的从后背一脚将威廉踹倒,口中还嫌恶的谩骂道:“妹妹你个大头鬼,差辈了知道吗?多大年纪了还在这儿赛脸!这儿就是医院,有病赶紧治!” 威廉十分狼狈的脸部朝地下滚去,可他不紧不生气,甚至笑的更快活了。 因为他知道,残害他的,是个熟人。 “小叔!”我望着来人的方向惊叹道。 不止是小叔,老傅、二叔、表哥,甚至是澄澄,他们都来了,二叔和表哥搀扶着二奶奶,小叔和小婶搀扶着三奶奶,我们一家人倒是很难聚的这么齐。 小叔白了我一眼,十分无奈道:“臭丫头,这就是你说的很快就回来?都跑津海来了,我要是不叫人跟着你你就打算跟这小崽子私奔了是吧?” “没有啦……”我撇了撇嘴。 身后的高辛辞拉着我的手忽然送了些,他也不由向前一步,我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婆婆也来了,只是躲在暗处一直不敢露面。 老傅顺着高辛辞的视线看过去,低首摇了摇头:“琅越,这就是你的难言之隐啊?” 婆婆看了看辛辞,瞥了眼地下的威廉,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孩子而已。”二奶奶满脸慈爱的笑容,拨开二叔,一面慢条斯理的摇着团扇一面缓步上前去,少女般细嫩修长的手递给趴在地上斗蟑螂的威廉。 威廉又疯了,此刻状如三四岁的孩童,才注意到二奶奶的到来似的,猛地抬头看,神色十分浮夸,他兀自跪正了,手臂伸直了扬上去又下落,“咚”的一声一个响头。 “三娘!”威廉大喊道,探头又看见身后慈眉善目的三奶奶,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喊道:“四娘!” 二奶奶和三奶奶掩唇轻笑笑,我要是不了解她们,还真会当做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二奶奶伸手扶起威廉:“傻孩子,这都多久没见了,还跟从前一样,你说你,把头磕坏了可怎么办?” 威廉抬头,果然,碰过的地方是一大片乌黑的淤青。 “谢三娘关心,应该的!”威廉傻兮兮笑道。 “现在是二娘啦,我才是三娘,要改口哦。”三奶奶眯了眯眼笑道,手心摩挲了摩挲小叔的手。 “二娘?你是三娘?”威廉状如痴呆,眼神在两位太太之间穿梭,忽而又十分期待的问:“那我娘呢?我娘变成四娘吗?” “傻孩子,你真该去看看啦!你忘了?你娘不是家里的太太了,早就不是了。”三奶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了仰头。 我在旁边人都傻了!这什么意思?威廉难不成还是我傅家的人? 来不及深思,只见威廉若有所思的沉寂了一会儿,又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不是的!不是的……我娘还是家里的太太,我不是野种……” 他哭着,二奶奶和三奶奶那边却哄堂大笑,二奶奶捻着手帕摆摆手,很快就有一群陌生人冒出来,从地上毫不费力的就把威廉拖起来,二奶奶则柔声道:“行了,天晚了,不要让孩子跑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带回去吧。” “是。”几个陌生人脸色难看,但还是听从了命令,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电梯间。 三奶奶还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句:“棋棋,想家了就随时回来,但不要再偷偷摸摸的了昂——” 没有回应,不过看三奶奶这样子,他已然是过足了瘾。 事情看来告一段落了,二奶奶和三奶奶这才将目光转向我。 “丫头,又见面了?”三奶奶十分娇艳的笑了笑。 即使青丝早已半白,她依旧拥有这个世上最红润的脸颊,最细嫩的皮肤,最明亮的双眼,白发无法拖累她半分,她依旧是寒冬腊月中迎风而立的红梅。 小叔示意我一眼,我回过神儿来,赶忙松开高辛辞的手,规规矩矩躬身作礼道:“二奶奶好,三奶奶好。” “诶!我说吧,我一见这孩子就觉得喜欢,这才分开几天啊,倒觉得度日如年似的。”三奶奶笑道:“老大,不知你这次可否大方一点,把时丫头多留两天让我好好看看?” “三娘要得偿所愿了,时时会留到订婚以后再走。”老傅微微笑道。 二奶奶讪讪,可到底没戳破老姐妹的虚伪,她看了眼二叔的脸色,好好在心底琢磨了一番才开口:“时丫头,我害你一次,救你一次,我们算扯平了,要是觉得还不够,你随时同我说,抽空也好好劝劝你二叔,对自己亲娘的怨恨差不多就得了,报复过了,少在往我眼前放些愚不可及的牲畜,恶心我。” “二奶奶何时害过孙女,那都是教诲,至于您说的什么牲畜……”我顿了顿道:“大概是二叔这些日子太忙,疏忽了,要在老宅里住几天的话,一定是会注意到的。” “你倒是会说话,牙尖嘴利的,怪不得讨得大伙都喜欢你。”二奶奶冷笑笑。 “奶奶……”表哥拉了拉二奶奶,二奶奶却不想再纠缠,转身离开,三奶奶拍了拍小叔的手也跟了去。 二叔点头示意我不必牵挂,拉着表哥也跟上。 病房里一下少了一半的人,顿时也安静多了。 婆婆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我和老傅,却是欲说无言。 “好了,事情既然都解释清楚了,咱们亲家、也没什么好置气的。”老傅说道。 话音刚落,我是一惊,婆婆却像心里的大石陡然落下。 “多谢傅大哥,要不是你明察秋毫,保不齐我们家辛辞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呢。”婆婆难掩泪痕道。 我微微一颤,看来是通过跟踪,老傅也知道了高辛辞是被谋害,婆婆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同意高二爷来提亲的事情,要知道在上一世高二爷和威廉一向交好,这一世私底下早有了什么渊源也难保,看来他们是算计好了的,只是没想到高寒熵会反口。 只是真相大白是好事,事件真往这个方向发展,我和高辛辞的联姻就又成了必然,无关情爱,所以连考虑的时间也不会有。 我怔了怔,不过余光中看到高辛辞十分欣喜的模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硬着头皮笑了笑,好在我本来也就没想过拒绝的。 只是为着威廉到来这件事,我们又要在老宅待一阵子了。 “琅越,辛辞,回老宅一块住吧,我叫人收拾房间给你们。”老傅淡淡道。 “谢谢傅叔叔。”高辛辞说道,低下头又捏捏我的手心,大概是觉得我是被吓到了脸色不好,当着众人的面也“大胆”的揽住我的肩膀拍了拍。 我苦笑笑,抬眼十分疲惫道:“今晚看来很多人都不能睡个安稳觉了。” “别人不论,我只要我们睡的安稳。”高辛辞注视着我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希望吧。 第136章 惩罚 接上回,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威廉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二奶奶和三奶奶解决了,而且从话里行间这意思,威廉好像还是傅家出去的人,他的母亲还曾是家里的太太,看来,又是爷爷欠下的风流债。 “嘿,乖乖,吓傻啦?”小叔嬉笑着拍了我一下。 我才回过神儿来,扯了扯嘴角又不自觉的挽上高辛辞的手臂。 小叔见我们这腻歪样子不觉“嫌弃”的啧了两声:“看看,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不还委屈呢?现在来,把你刚才说那话再跟他说一遍。”小叔白了高辛辞一眼。 高辛辞这才想起来,捏了捏我的手心:“哦对了,今天晚上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啊?时时,我刚还听你提到高寒熵?高寒熵怎么了?” 我脸顿时煞白,讪讪笑道:“你大概不会想知道。” “别嘛,他欺负你了?不会吧,平时看着挺假正经的一个人……”高辛辞眉头拧成了个一字型。 “你也说了是假正经。”小叔冷哼道:“姑爷,回头自己好好打听打听去啊,有需求叔叔给你发监控视频。” “小叔……”我发自真心的愁苦,小叔见了也只能饶我。 “行了行了不说了昂,再哭眼睛要瞎了。”小叔不满道,随后自顾自的找小婶腻着去了。 老傅见状叹了口气,众人都没什么好话,也就只能他这个长辈来说:“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威廉再回来,咱们也不好过,先回家吧,辛辞,身上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的傅叔叔,医生说走的时候再换一次药。”高辛辞答。 “那就快点,时时,你去陪着,然后把过几天要用的药全都带回家去,家里有医生会按时帮你换的。”老傅淡淡道。 “是。”高辛辞点了点头。 而后我陪着高辛辞进了病房,因为主治医生已经走了,高辛辞又有些矫情的不想让护士姐姐看他,或者是受了伤格外依赖我的缘故,他把药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把病房门关上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坐在病床上,我尽量小心的解开他衬衣纽扣,将旧绷带摘了下来,白皙的皮肤上是触目惊心的刀口,鲜红一片。 “缝了几针?”我忍着心里的难过询问,眼泪还是哒哒的往下掉,只好尽量低着头。 他温热的掌心摩挲着我耳廓,几次三番的想抱我,最后都被我推开,只好先任由我把药上好,轻声道:“不怎么疼的,也没缝几针。” 一指长的划伤,看起来不算特别深,那大概是七八针左右了。 “别哭。” “对不起……” 上好药,缠好绷带,我再也难以忍受愧疚,靠在他肩膀上幽幽垂泪。 今天一见威廉才知道,他原本就是冲着我们傅家来的,高辛辞这些天躲着我,很有可能就是想瞒着我,独自抗下威廉带来的一切,可我呢?我在做什么?被蒙蔽之后不仅不能对他表示半分感激,甚至还在背后埋怨怪罪他,对他没有一点信任。 “为什么要道歉。”高辛辞浑然不知,手足无措,给我擦眼泪的速度甚至没我掉得快,顿时黯然:“时时,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有告诉你。” “是你替我撑着的,对不起……” 听我这样解释,高辛辞正色道:“时时,我们是爱人,很快又要是夫妻,夫妻一体,你有难处我怎么可能冷眼旁观,再说了,威廉的事不止为你,这是咱们两家共同的仇敌。” “那就更应该是我们一起对待!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撑着呢?你瞒的够紧,甚至老傅他们都不知道。”我哽咽道。 高辛辞无奈的摇摇头笑笑:“可我要是不能为你排忧解难,遮风避雨,又凭什么做你男朋友呢,你说是吧?” 我怔了怔。 高辛辞见我无话,披上衣服,又嬉皮笑脸的往前凑了凑:“我女朋友这么优秀,我要是不能做到最好,那不就要被情敌们比下去了?” 不止是早有谋算还是一时冲动,总之在那个时候,我当即便吻上去,唇齿相扣,两心相映。 大概是我心急还是别的什么,我毫不顾忌的拨下他披着的衬衣,搂着他的后颈,连呼吸也不顾及,不是第一次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在,这次倒像是上一世般、是熟门熟路的夫妻,只是小叔有句话说的确实没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好惹。 还没多久,高辛辞便一把将我揽起来侧着放到腿上,随后一手扶在我腰上,一手在膝下,单是接吻还不够,全然忘却一门之隔还有长辈在外便接我胸前的纽扣。 好在只拧了两个。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将手伸到了背后,传来“噗噗”的声响,有什么束缚我的东西便悄然落下。 他忽然抬头冲着我笑笑,反口就在我身前咬了一口。 “你……”我又羞又臊,可又不敢太大声,只好抵着他的额头不许靠近。 装可怜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我轻打了他两下,他才不甘的吻回来,将我唇瓣浸在口中尝了又尝。 浓情蜜意间,却不曾想病房门上是有个洞的。 “咚”的一声巨响,听着简直是要把房门都砸碎了,我们浑身一颤,鼻子差点没撞变形,向门边一看,正看见小叔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却仍旧要硬挤出一个笑,装作是无意碰撞,背对着窗口,把空隙都挡死了。 “你多动症犯了?老实待一会儿不行。”老傅嫌恶道。 “嗯,一定的,一定的。”小叔答应。 我们在屋里,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小叔磨牙的声音。 “都怪你!”我臊红着脸躲到更靠里的地方去,背过身手忙脚乱的把带子拉好,回顾一看高辛辞一面穿衣服一面怨气连天。 “你强吻的我!” “你没拒绝!” “这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好吗!” 斗嘴半天,谁也说不过谁,最后也只能是同样局促的从房门出去。 看小叔瞪高辛辞那样子,恨不得要砍人,我刚要嘲笑他一番,转头小叔又踹了我一脚。 老傅和婆婆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根本没看到,没人出头,我们只能乖乖承受。 唉算了,要真是让老傅知道原委,估计我在订婚之前就别想和高辛辞见面了! 我腆着脸凑到小叔身边去撒娇,甩了我好几次,到最后小叔才翻着白眼把我揽着我走,为了哄着他我是一眼也不敢往高辛辞那儿看,小叔却越来越小气,捂着我眼睛就算了,坐车都要把我俩分开。 两个车门的距离好似银河,而我们夫妻两个就是牛郎织女,遥遥远望不可近也。 不过也是上车之后,我无所事事才偶然间看到,在无人看顾的角落,小婶在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态审视我,注意到我的眼神,她立刻将表情换做从前温柔大方的样子。 我默默然,离小叔的距离也远了些,知道这样的做法其实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可能让她好受点也够了,这是我能做到最多的,毕竟她设计杀害柳宗兰成事、让我中伤背锅,小叔因此跟她隔阂总也不能是我的错。 大约四十分钟后到了老宅,山路一拐一拐的绕的让人想吐,咳了几声后下车,风一吹更是头晕目眩,大门口,两个新管家后头跟着旁支的几个长辈出来迎老傅,未免出丑,我缩到人群后面去。 “时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说点事情就回去。”老傅柔声道。 我点了点头,老傅立即示意秦柯将我送回屋。 房门关上,我一头栽进被窝,想来我这生日可真是有生以来过过的最丰富的一回,以后想起来也会细细回味的,只是累了一天,到现在我反倒不觉得疲惫,反而更加亢奋,望着窗外阴天里朦朦胧胧的月,更加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我脚尖勾了遥控把窗帘关上了。 不知多久,一直想着威廉回国的事,突然窗外一声闷响才把我拉回现实,想到威廉为人,我顿时紧惕,生怕一抬头看见的又是他,我赶忙拿了桌上的供着的点翠镶海蓝宝银柄匕首防身,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手指指腹刚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谁料门外已经有一股力蛮横无理的冲进来,我差点儿闪了腰,好在这个人及时上前拦住我,力气太大无处安放似的,他直接拦腰将我抱了起来! 匕首落在地上摔散两颗碧玺珠,滚落在金属框角落发出“铛”的脆响。 “高辛辞!” “嘘——” 我刚要惊呼出声,他赶忙堵上我的嘴,看了看门外没有人注意到,他轻轻关上房门,坏笑着抱我到床上去。 “你干嘛,小学生啊?那么幼稚,还搞翻墙那一套,这院子就住我一个,你慌什么?”我扯了扯嘴角。 “害,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小叔的眼睛就跟那刀子一样,我看你一眼他就捅我一刀,还有爸和二叔,表面看着还挺客气的样子,其实防我跟防贼一样!”高辛辞一面亲我一面说。 “那是我爸。” “很快也是我爸了。” 高辛辞坏笑笑,我气哄哄的捏了捏他的脸。 “所以你找我干什么?”我双手环在他腰际。 高辛辞却忽然板了脸,一本正经的叩开我的衣领道:“罚你。” 看他这样子,我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可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高辛辞一手抓住我两个手腕往上一提,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肆意将束缚床帘的绳索扯下。 暧昧的淡粉色如娇柔半闭的百合,可等它压压的落下却能遮住所有光亮,我不敢出声,虽说这个院子是单独留给我一个人的,但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一个主人,底下管家保姆保镖什么的还能站一排,但凡有一个听见了动静,尴尬都不说,万一有一个是老傅的卧底,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高辛辞却欣喜的不行,到底是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看着要多精神有多精神,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多余的东西都拨开,轻轻吻了吻我额头。 “别怕。”他微微笑道。 我硬笑着推了推他,可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怕?再是夫妻,再熟悉,这可是规矩最严的傅家老宅啊! “你……轻点儿。”我红着脸道。 “还真害怕啊。”高辛辞却忽然停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坐直了身体两手抱胸,一副审判我的样子道:“刚跟我说要嫁给高寒熵的气势去哪儿了?” 我猛然一颤,鬼使神差的就问了出去:“你知道了?”说罢才想起来打自己的嘴。 这和上赶着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高辛辞不由分说扑过来咬了我一口,嘴角一烫,我疼的掉眼泪。 “好你个狠心的女人,我才走一天!在你心里林默写的地位我还没赶上呢,林默读又是哪位啊?”高辛辞气鼓鼓道。 我眼角一酸,当即泣不成声,呜咽道:“没有……没有哪位……” “诶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劲儿使大了,怎么还哭上了呢……”高辛辞慌了神,手脚一颤,凑过来抹了抹我嘴角刚刚被咬过的地方。 “呜呜呜……我不是……你别生气嘛我也一时着急,我错了……” 情到深处,我根本停不下,心如刀绞,看着他我更是愧疚的头都要抬不起来,杀千刀的!这么好的白菜怎么就被我这头猪拱了呢?月老到底会不会好好牵红线! “我没有生你的气啊,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你怎么还真哭啊……” 谁料高辛辞这模样看着比我还着急,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紧紧抱住我,像哄刚出生的幼童一般轻轻拍打后背,就差再加两声:哦~哦~小宝宝~ 这种感觉特别像上一世哄儿子的时候,我羞的慌,不想哭出声,更不想跟他分开,只好把脸颊深埋进他怀里,想着大不了我明天帮他洗衣服。 宽大的怀抱将我整个儿的搂进去,高辛辞下颚轻靠在我头顶,呼吸的温度落在我额头,这一生,我最眷恋的就是这种感受,每一世都是一样的,我仰了仰头,点了点他胸口,他会意,立刻亲了亲我。 “时时,今天的事很抱歉,我应该把原委都告诉你的,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之前总是你来保护我,我却没有意识到,你才是那个最需要保护的人,因为家里的原因,你总是患得患失的,没有及时的出现在你身边,是我的失职,至于高寒熵那帮人,等我回去了就去找他们算账。”高辛辞轻声道。 而我只是贴紧他,紧了又紧,泪眼朦胧间喃喃道:“不是应该我来道歉吗?” “你没有错,今天,你说给妈妈的话他都告诉我了,如果经历这一切的是我,我恐怕早就讨厌我自己了,是你一直在包容我。”高辛辞长舒一口气:“时时,我生来是高家长房的独子,是妈妈的独生子,她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了我之后才有了牵挂,我一直觉得,她在高家活的很累,承担着常人不能承担的责任,我想我有一天能反过来保护她,所以自那之后,我事事要强,什么都想着做最好,我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在对待你的时候也选择了这样,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包揽一切、不注重细节会伤害到你。” “你是对的,在高家真的会很累吧,我都明白。”我含泪道。 “不,不对,我对你不够好,我的劳累不应该叫你来承受,时时,我从来不会当你是逆来顺受的存在,也从来不觉得我能掌控你,你是我最爱的人,可我不能以此为由就控制你的一切,你应该是自由的。”高辛辞吻了吻我的额头,注视着我的双眼道:“我是第一次爱人,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好,之前让你难过了,真的对不起,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告诉我好吗,我都会好好改正的。” 我心中百感交集,可最后千言万语也只能换做一句:“高辛辞,大概我一生所有的运气,都拿来遇见你了。” “应该是我用所有的运气遇见了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无论受了多少委屈,看向世界的时候还会心存善意,这点谁都比不上你,还有,你是最勇敢的人,也只有你才会不惧长辈,在我挨打的时候带着我私奔了。”高辛辞放声笑道。 “初中时候的事儿了吧,你还记着呢。”我摇摇头。 高辛辞嘟了嘟嘴:“初三的时候,这才过了多久,你难道忘了不成?” “唔……”我瘪了瘪嘴,暗自苦闷。 大哥!这对你来说只是过了两年,对我来说可就不一样了啊…… “还真忘了是吧?你说怎么办吧。”高辛辞傲娇的扬了扬头。 我沉思一阵,眼眶里的眼泪还没撒干净,这时刚好落下最后一滴,我于是可怜巴巴道:“你可以罚我……” “罚你?”高辛辞挑了挑眉。 二话不说,手心滚烫,初生小猫儿似的绵软娇弱,浮浮地、软塌塌地从他大腿内侧一点一点滑过,最后落至胸口,轻轻推一把,他有些吃惊的坐下,我盈盈伏上去,碰了碰他的鼻尖。 顿时心头热血冲上大脑,高辛辞再也忍不住,猛的一下将我压倒,铺天盖地的喘息声在我耳边萦绕,可唇瓣在我身上晃了又晃却始终没有落到实处,最后也只是停在了额头。 我睁了一只眼去偷看,他才离了我大笑,点了点我的额头略有教训我的意味:“嗯?哪儿学的这些?你自己想想你才几岁?几岁嗯?” 哦,sorry,忘了年纪这回事儿了,我顿时石化。 好在虽然不能做什么,高辛辞却还是很高兴,吻了吻我,极尽温柔的躺在我身边,帮我把被子盖上再搂住我:“时时,我是要对你负责的,在不适当的时候,我不会占有你,我可以等,等到,我们成为夫妻,白首不离的那一天。” “好。”我应道,同样也抱紧了他。 第137章 身世 接上回,高辛辞翻墙来我房间,各自敞开心扉把话说清之后便进入梦乡,大概是这么多年习惯身边有他的缘故,这晚我睡的十分安稳,没有做梦,唯一很可怕的一点是:由于实在太安稳了,我早上起不来了。 掌家归家,按照家规,这天八点钟,家中所有人要洗漱整齐一起去凝晖堂吃早饭,路远还要骑马之类的,所以大伙大多六点多就要起床,我们这几个刚回家的小辈就更惨了,没成年、手上没生意的在早饭之前要去给家里最大的两位长辈敬茶,也就是二奶奶和三奶奶,最晚五点钟也一定要起了,二奶奶的院子比较远。 高辛辞拖到四点五十多的时候实在拖不住了,闹钟响了八回我都不动如山,又是捏脸又是晃肩的,最后恨不得给我一过肩摔,没忍心,也只能在我耳边哼哼唧唧:“时时~起床了嘛,快点儿啦咱们必须得在陆澄之前起了,不让等他一会儿来叫你,发现我就死定了!” “那你自己翻墙回去嘛,二叔明明说了我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你别说陆澄澄,天雷劈我我都不起……”我呢喃道,翻身到另一边儿去。 高辛辞挪了挪咬了咬我耳垂:“起嘛,快点,敬完茶吃完早饭咱们出去约会啊,上回来都没好好玩。” “大难临头了,你也不怕出去撞上威廉,还有心情约会呢。”我拉起被子蒙住头:“我还年轻,想多活两年。” “这可是津海,傅家的地盘,别说威廉了,换他爹来了都得夹着尾巴走,你快点儿嘛,咱俩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怎么就是不想我呢。” “诶呀不都睡了一晚上了嘛!” “不够嘛!再说了这一晚上给我整的心惊胆战的,睡觉都得睁只眼,生怕被发现了!” 高辛辞满脸懊恼,我是真觉得稀罕,堂堂临江太子爷还会有害怕的一天,不由得回过头去坏笑笑,手指盈盈抚摸他的脸颊,语重心长道:“既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的咩?” 高辛辞浑身一颤:“咦!”嫌弃之后敲敲我的脑门:“你都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一直觉得你很保守。” “颠覆认知了吧,让这破宅子憋出来的。”我盖住被子,心里暗暗想到、我这样还不是面前这个闷骚的美男纸教的,重生一回他居然还反过来问我!这世间真是太没天理了。 “你还要睡多久啊,一会儿回来再睡嘛快起床啦,我现在强烈要求约会!” 高辛辞耍无赖的钻进我被窝,我真的是很难搞!一边是加强腻歪般老公,一边是死死拉着我要下棋的周公,心烦意乱下,我一脚踹开被子躺平,头一仰腿一分:“约什么约啊,省略过程直接上好了!”说罢,揪着高辛辞的衣领一把拉过来,两手一摊。 高辛辞人都傻了,正好推门来叫我起床的陆澄澄也傻了。 没错,陆澄澄。 “什么直接上?”陆澄澄目瞪口呆道,眼前这一场面似乎已经伤害到了他弱小的心灵,这个前世今生都是单身狗的可怜孩子。 我缓缓回头,逐渐石化。 “小叔!哥!”陆澄澄回过神儿,拔腿就跑!还专门挑两个最凶的叫! 我起身就要追,可一看身上这衣服我哪能出去见人嘛!一脚蹬到高辛辞尾巴骨:“你还愣着干什么!真让他跑出去你就等着没过门就跪祠堂吧!” “哦!陆澄澄你给我站住!” 等俩人都走了,我赶忙起身找了件比较得体的长裙换上,随手涂了个口红让自己看上去不像要死不活的样子便立刻追了出去。 一楼客厅,陆澄澄已经被高辛辞五花大绑、险些灭口。 “嘿!你跑啊,你怎么不跑啦?欧呦你跑不了!”高辛辞那腰都快扭断了似的,陆澄澄气不打一处来。 我上去把高辛辞甩到一边:“别说他了,你这样我都想抽你。” “是吧!”陆澄澄找到知音顿时激动。 可俗话说得好,我要雨露均……额不是,是打弟弟要趁早,我一脑瓜崩弹上去:“你再给我作!还想告状,叛徒!我告诉你哦如果被小叔知道你不敲门就进我房间你死得更惨!” “我之前没敲吗!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敲门对你有用吗?睡得跟猪一样!” “我是猪你就是猪弟弟,咱们一家全都是猪!” “谁是你弟谁是你弟!长这么丑我才不是你弟。” “诶呦!赖账是吧?既然如此,来人!” 我一声高呼,高辛辞立马蹦过来:“臣在。” “把他给我扔池塘里去好好涮涮,让他清醒清醒。”我摆摆手。 “是!”高辛辞说动手就动手,立刻抬起陆澄澄就往小池塘走。 陆澄澄鬼哭狼嚎许久,终于在池塘边上忍痛认输:“救命啊傅惜时!” “叫声姐姐来听听。”我揉了揉后颈。 陆澄澄趴在高辛辞肩膀上欲哭无泪,可两相对比结果,我相信这小伙子还是很识时务的,毕竟叫声姐姐又不会少块肉。 “姐……” “好!放人。” 高辛辞把陆澄澄扔一边,随手把绑他身上的麻绳解开便回到我身边,硬掰着我的脸亲了一口,陆澄澄还在手忙脚乱的收拾身上的绳子,看见这一幕更是狂翻白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我的面就欺负良家妇女是吧?” 高辛辞一把搂住我的腰际,身高不够的我还得踮踮脚:“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和你姐马上就要订婚了,能娶到时时这样的仙女,我们家祖坟都得冒青烟。”说着,高辛辞一股胜利者的姿态拖着我秀了把恩爱。 而陆澄澄:“切,娶到我姐?你们家祖坟得炸。” “得了啊得了,一天到晚能不能消停会儿?”我一面掐了把高辛辞的腰一面瞪了眼陆澄澄,“作为善解人意的小仙女,我呢,肯定是都理解你们的,一个,看见个男的都会吃醋,连我爸的醋都吃过!安全感不足,以后我一定弥补。至于另一个,弟弟们嘛,对姐夫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看不顺眼,这是天性,很正常,你们就互相理解昂,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了都几点了几点了!赶紧去敬茶,晚点我还要去吃饭呢,吃完回来补个觉,快快快行动起来!” 闹了半天浪费了时间,加上在路上的耗费,到二奶奶的院子的时候已经快六点钟了,我不禁抹了把汗。 万一她再找理由拖一拖我跟我说什么“体己话”,我还要去给三奶奶敬茶,再算上路上时间,早饭我很有可能迟到啊!夭寿嘞,我就说我起了也白起嘛。 陆澄澄戳了戳我的手臂:“诶,二叔昨晚上不是说了嘛,你要是能睡着就不用来敬茶的,为什么还要来啊?” “你觉得二奶奶和三奶奶在这个宅子里人人尊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她们是爷爷的旧妻吗?”我淡淡道。 陆澄澄思索一阵儿,随后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好像不是哦。” “这不就结了,能留在家里当太太享清福的,都是膝下有儿女的,说白了就是依着二叔和小叔的权力,二叔说那话是心疼我,我又怎能不尊敬他?再说了,也不是病的起不来床了,我何必在回家的第一天下二叔和小叔的脸面。” 说着,二奶奶院里的管事过来把马牵去拴住,崔阿姨笑盈盈的迎出来请我们过去。 我们一行人却没有到院内,崔阿姨把我们带到院外就止步,温言道:“大小姐、二少爷,小高总,还请在此等待,我叫人搬桌椅和茶具出来。” 陆澄澄疑惑道:“二奶奶呢?还在休息吗?” “二少爷千万不要误会了,太太醒了,也不是不许进门,太太在听戏呢。”崔阿姨淡笑笑道。 我们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院外戏台上站着一位身着红梅绣染戏服的美人。 “还请崔姨行个方便,帮我们同二奶奶说一声,晚辈们贪睡,早上起晚了,怕耽误了时间去给三奶奶敬茶。”我颔首道。 “那倒不会,大概是太远了,大小姐没看清,您再看看台上那是谁?”崔阿姨指了指戏台。 我回头望去,这才仔细看了美人面容。 不着修饰,不化浓妆,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盈盈踱步,漫漫唱吟,望向台下之人时柔情蜜意,卸下一身防备,念词宛转悠扬,念罢一句,又眉眼含羞背过身,可对爱人的痴恋又让她在下一句念起时鼓足勇气回眸。 霎那间,傲雪凌梅落入凡间。 而台下的二奶奶身着墨色双襟兰花纹香云纱旗袍,身上盖着湖蓝色的薄毯,不喜不怒的瞧着台上的三奶奶默默不语,清澈高雅,有如夜色天边淡漠清冷的月。 梅望月。 “三奶奶?”陆澄澄疑惑道,但很快也就明了了。 外面看着这两位不对付,可真正出了事,两人贴一块比谁都亲近,三奶奶也曾说过的,她愿意给二奶奶唱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苦笑笑,正好茶具送出来了,我回过身去倒茶。 “二奶奶喝普洱,三奶奶喝铁观音。”我说道,陆澄澄和高辛辞点了点头。 一曲唱罢,崔阿姨带着我们过去。 二奶奶淡淡的笑笑,十分顺畅的接过茶水,示意我们坐下,三奶奶没一会儿也下台来,脱下最外面的戏服,接过周阿姨手中一件浅紫色的薄衫换上,抬头看我时满脸笑意,掩唇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又放下,笑吟吟道:“时丫头来了,看来是三奶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觉得你记仇不会来呢。” “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隔夜仇呢,三奶奶对孙女那是教诲。”我颔首道。 “这丫头,我从第一面见她就觉得喜欢。”三奶奶笑道,回顾又望向陆澄澄和高辛辞:“小孙儿和姑爷也是,看着都是讨人喜欢的机灵孩子。” “谢三奶奶夸奖。”高辛辞和陆澄澄一同道。 “说来还得感谢姑爷为傅家挡灾呢,这次回来正好,傅家在别的地方没什么能耐,可在津海,诸事还都是说了算的,如今旁的事有长辈们,凡事不用再叫你们操心,你和时时安心订婚,在这之前,就让时时带着你去逛逛,放松一下。”二奶奶说道,随后又转头看向陆澄澄:“至于澄澄嘛,既然手里拿了牌子,也不能做个空职,这些日子叫疏忱教教你管家的手段。” “是。”我和陆澄澄点头道。 高辛辞应过之后还有些疑惑,随口问了一句:“二奶奶,我还有件事想询问您,您能不能告诉我威廉到底是什么人?我母亲曾说过,他和傅家和高家都有渊源,可具体是什么我却不清楚。” “你母亲竟没有告诉你吗?”三奶奶惊讶道,高辛辞摇了摇头。 二奶奶取过手帕擦拭手中的水渍,悠然一笑道:“不知道姑爷有没有听过,二十多年前的冬至,我们傅家归雁庭曾有过一场大火。” “略有耳闻,母亲同我提起过,说是十分惊险,漫天大火烧垮了高楼,彼时我爷爷和时时的爷爷、我母亲、岳父、二叔和小叔都在火场之中,好在长辈们吉人自有天相才都逃了出来,但归雁庭中财务贵重,傅家还是因为这场大火损失巨大。”高辛辞正色道。 二奶奶轻蔑一笑,捻了块茶点放在口中品味,好一会儿才接下一句:“钱财嘛,傅家不缺,人都好好的就足够了,顶多,就是差点儿烧死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其实那火也起的蹊跷,漫天大雪,柴火都湿透了,怎么能无缘无故烧起来呢?是老爷子嫌自己活的太久了没趣但又后悔也是有的,你家老爷子抢出了你母亲,我家老爷子自己跑出来了,是老大蒙着湿棉被两度冲进火场,救出了老二和老三,唯独落下了另一个弟兄,老爷子看他手臂烧伤了,如何能不心疼?怎么说都不许他再进去了,还得是那孩子命大,硬生生等到火扑灭了,活着出来了,可把老爷子气得不轻。” “是威廉?”高辛辞愁眉道。 二奶奶只是淡笑笑:“说来棋棋这个孩子啊,好歹叫过我一段时日的三娘,原来的二太太与人幽会,让老爷子捉住了,从太太的名位上跌成奴才,我一句话没说也是愧疚,棋棋这孩子活的也艰难,亲娘倒了,磕着头求我和四娘收他,可老爷子明面儿对他还照顾,背地里怎能忍受恶心?谁晓得是不是给奸夫养了儿子。这场火来的就是如此逢时却又不够狠心,棋棋伤了脸,没死透呢就被老爷子扔出家门去,没多久又把他亲娘浸了猪笼找个乱葬场埋了,损失也就是这样了。” 三奶奶一面瞧着二奶奶的眉目笑着一面又招呼我们吃茶点:“若是当年老爷子不那么虚伪,不那么心急,等彻底断了气儿再……唉,平白说起这些晦气的话做什么,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还是一块去吃饭吧。” 我和高辛辞陆澄澄三个互视一眼,惊讶实在难以掩饰,可这时候也只能惨白着脸硬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道一句“是”。 论心:前尘(上) 岁月沉淀略有沧桑的手拖着手里的香移到白烛的火苗上,徐徐轻烟升腾,亦如今晨山上缭绕的雾,傅鸣瀛拿着一炷香对着高台上最左边红木金边的牌位拜了三拜,眼神瞥到中间时却觉得刺眼,斟酌许久,还是浅浅一拜,随手插在香案里。 傅鸣堂瞧他一眼,不免摇头发笑:“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埋怨他啊?” “你喜欢你就去拜,何必来难为我。”傅鸣瀛说罢,转身出门,院子里,邵勤和应祁二人已叫人将茶台摆放好,差人退出了祠堂,关上了院门。 傅鸣堂紧紧跟上,摆手笑道:“我拜什么,我连香都没带来。” 两人坐下,邵勤和应祁站着两边倒茶。 “大小姐去了宜枫院了么?”傅鸣瀛抿了一口茶水似是无意问道。 邵勤点点头:“是,大小姐起得很早,听谦和堂的人说小少爷刚去没多久就跟大小姐打闹了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小姐是和小高总一块儿出来的,很怕是昨晚上就在一块了。” 邵勤坑坑巴巴说完,傅鸣瀛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眼邵勤。 “师父,虽说小姐和小高总很快要订婚,可毕竟还没有成婚,高家这样行径,是否欠妥?”邵勤小心询问道。 傅鸣堂听着,微微笑了笑:“谁年纪轻轻的没有个轻狂的时候,分别这么久,想要聚一聚也是应该的,时时心里有分寸就好,别去戳穿她,女孩子嘛,咱家里又没有个同性长辈照看她,很多话不能同咱们说,本来就够憋屈的了,有个知心人也好。” “她要是真的愿意,那倒好了。”傅鸣瀛低下头沉思,不多久又苦笑笑:“老二,你有没有觉得,时时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你说,是不是之前老宅的事、吓到她了?她突然这么懂事,事事顾全大局,我都有点儿不习惯。” “一语成谶,你曾说过,不怕女儿胡闹,不怕痴傻,就怕带回来一个心思重、不知倾诉的闷罐子,刚见到时时的时候我还说你得偿所愿了,结果过了三四年,她又变了。”傅鸣堂笑吟吟道。 傅鸣瀛凝视着手中升腾的雾气沉声道:“懂事是好的,这样她以后的路途就算没有我了,她自己也能过得顺畅些,但很多时候我又实在矛盾,我看着时时现在的样子,我真的说不上那是什么滋味,以前她活的恣意豁达,无论何时何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没心没肺、轻易的揭过,可现在,她变得小心谨慎,衡情酌理,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细细斟酌,每每夜里经过她房间总能听到她在哭,可我想要进去安慰她的时候,她又马上换了最好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以前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可现在是越来越闭塞,也可能是,她只隐瞒了我一个人。” “时时也没有跟我说什么。”傅鸣堂安慰的说道,可这话说出去才意识到会更让人难过。 傅鸣瀛摇了摇头:“我们俩都老了,这么多年,手上不干净,心里当然也脏了,怎么能看透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心里的想法,她说给我们也没什么用的。” “也是,看着她更喜欢跟鸣延待在一块。”傅鸣堂若有所思道:“只是鸣延曾险些害了时时。” “既然已经原谅了就不说这事了,鸣延心细,能开导开导时时也是好的。”傅鸣瀛叹气道。 “别瞎想了,谁都有这么个心思重的时候,或许等事情都解决了,时时就会好起来了呢?”傅鸣堂温言道,抬手在大哥茶杯里续了些茶水。 “那就一定要在时时嫁进高家之前、把高家另外四房都收拾了,可现在鸣棋回来了,事情估计要有点麻烦。” “麻烦也得做啊,时时是咱们家的女儿,绝不能让她过得不安稳。” “大概我之前,真不该心软救他一遭,半床湿棉被,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傅鸣瀛神色夸张的瘪了瘪嘴。 傅鸣堂不免被引笑,轻叹了口气逗趣道:“你心软的地方还多着呢,当年,要是没有救我和鸣延,傅家不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那不行,你要是死了,谁替我管家啊?谁唠叨我啊?鸣延要是死了,谁给我找麻烦啊?我一个人活着多无聊。”傅鸣瀛挑了挑眉。 正说着,祠堂的大门戛然而开,风旋起门前的落叶,傅疏忱带着江朝瑞慢步进来,一抬头看见大伯和父亲在祖宗牌位之前品茶,差点儿把鼻梁之上的眼睛都吓掉下来。 “爸,大伯,你们这是……”傅疏忱扶了扶镜框道。 傅鸣堂摆摆手笑道:“害,这地方安静,不会有闲人来的地方,说话才安生。” “啊……”傅疏忱怔了怔,旋即看了眼祠堂内烛光下耀眼的牌位,歪了歪头道:“也对。”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们父子俩聊吧。”傅鸣瀛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物转身离开。 院门再一次打开又闭上,阴森森的祠堂内更安静了些,傅疏忱跪在铺垫上上了三炷香,虔心拜了三拜,出门来坐在父亲对面,捡了个没用过的杯子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夸张念道:“嗯,在祖宗面前喝茶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傅鸣堂无奈的看着儿子笑笑。 “哦对了爸,你跟大伯刚聊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什么湿棉被,什么湿棉被?”傅疏忱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天潮了,想找个天晴的日子把库房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晾晾而已,要不然都发霉了。”傅鸣堂不以为意道,端了盘茶点送到儿子面前去:“离早饭还有一段呢,你昨晚上就没吃饭,先随便吃点儿垫一垫。” “好。”傅疏忱捏了块水晶糕塞到嘴里,忽然想到什么,有些落寞,但又着急,嘴里含着东西就模模糊糊的说了:“爸,我妈的忌日快到了,咱半个月能回去吗?我也好久没去看她了。” 傅鸣堂手上动作慢了慢,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淡淡的把茶水续上递给儿子:“你慢点儿吃,别噎着,至于,你妈妈的事情,咱们肯定是要回去的,时时婚宴的事情要提早办,我和你大伯的意思是一周之内,先在津海大办一场,把事情传扬出去,津海商会先定了,临江那边呢,就等回去之后让高家来操办,但临江的商会是要依附高家和傅家还是威廉,那就不好说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半个月事情肯定是都了了,到时候就回璜阳待几天,你尽孝就是。” “嗯好。”傅疏忱得到答案后低下头沉默了一阵,远远的听见山顶处铜钟敲响,幽幽在山谷之中回荡。 傅鸣堂在暗下从口袋里掏出陈旧的老式皮质钱包,隔着一层透明的皮纸,他指腹极尽温柔的抚摸着发黄的照片上笑容明媚的美人的脸。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钟声响了,周夏执拗的依偎在丈夫身边闷了一晚上,终于也找到理由唤醒他。 时隔多日不见,傅鸣延虽然还是事事依她,可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傅鸣延还是变了什么,她能很明显感受得到,十年了,她最明白丈夫真正的爱恋是什么样子的。 大吵大闹也好,霸道跋扈也好,甚至是冷战都可以,因为这些都有解决的方式,只要她肯低下头认个错,傅鸣延立马就会抛下一切跑回来重新爱恋她,但如果现在连行房这种事情也要她来主动的话,那就真是大难临头了。 以前跟傅鸣延在一起,一晚上过去就像冬日里泡了温泉一样舒服,可现在玉体横陈,身上却只有黏腻的不适感,她将傅鸣延推醒。 “钟声响了,我醒着呢,再躺会儿吧,反正咱们这儿离归雁庭也不远。”傅鸣延将妻子搂的更紧了,懒洋洋的说道。 “老公,我们谈谈吧。”周夏皱眉低泣道。 “谈什么?”傅鸣延依旧是懒懒散散的说,眼睛都没有睁开半分。 “我……”周夏顿了顿,将脸颊贴在傅鸣延心口,软塌塌柔怯怯的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之前不该算计柳宗兰,没有考虑到时时的处境,但我是真的觉得她再闹下去我就真的活不了了,我没有办法容忍一个觊觎我丈夫、还得我婆婆喜爱的人留在这个家里!老公,我是真的爱你,我担心你被人抢走了……” 傅鸣延总算是睁开眼,淡淡的笑笑,拉过妻子轻轻吻了一口,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你想什么呢,难道还以为我因为这件事不要你了不成?看来有句话还真说的不错,一孕傻三年,你是从生泽宁开始傻到现在了。”傅鸣延笑着捏了捏妻子的脸,一字一顿道:“柳宗兰的事,就算你不动手,老大也不会饶了她,至于时时,她受了什么伤害,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指责你的人就是我了,我也做过,老大没把我扔大海里喂鲨鱼,我已经觉得三生有幸了。” “那大哥有没有因为我那件事怪罪你?”周夏忧虑道。 傅鸣延仰了仰头,骨骼咔咔作响:“好了,都过去了,别再想了,老大要是真想动我,你今天也就见不着我了,陪我再好好躺会,我最近要累死了。”说罢,傅鸣延自顾自的拉上了被子。 周夏沉吟许久,抹掉眼角的泪珠,重新回到丈夫身边依偎着,丈夫始终没有再主动抱着她,她便死死的拉住他,不够温暖,她翻身趴在傅鸣延身上,从心口、到嘴角,她一点一点吻上去。 可傅鸣延最终也只是揽着她,按着她的后颈贴在自己身上,把被子拉紧了。 “再睡会儿吧,这么晚,你不困啊,我怎么记着你以前在家的时候能睡到日上三竿?”傅鸣延闭着眼睛笑道。 所以到底还是改变了,周夏泪眼模糊,说话的腔调都变得柔弱不已,她本是名镇一方的美人和才女,有大好的前途,为着深爱丈夫才名不正言不顺、忍气吞声的过了十年,十年又生了五胎,损了身体,好长时间都是靠着汤药过日子,如今终于等来婚礼,正式当上了傅家的三夫人,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日子过得这样艰难? 不服气使她再一次忍着羞闷起身,掀开被子,她扑上去亲吻傅鸣延的全部。 床头边一对小小的红烛微微颤动,她上下起伏着,捏紧双手,指节发白,指腹泛红,眼前也朦朦胧胧的埋了一层雾气,牙关紧咬,阵阵痛感使她在倔强一刻后还是抬手咬住,她长舒一口气,说话时也名正言顺的带了些哭腔。 “老公,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没有怪你。”傅鸣延扶着她的腰身无奈道。 周夏仍旧泪水氤氲,最终让她超脱这种怪异的相处之道的却也不是傅鸣延的原谅。 她在颤动间,忽然一种酸苦的感觉冲上来,酸水倒灌,她赶忙抽开了冲进卫生间。 不多久,长期守在老宅里的几个中医来了,轮流把脉,十分钟之后,她的情况被整个老宅的人都知道。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又怀孕了!她不是刚出月子么?”回到房间补妆的傅惜时听到这话、不由得转过头来惊讶的看向梁森。 梁森耸了耸肩,沉吟一阵儿道:“其实看之前的几次,这也算是三夫人生子的正常速度了,十年五胎啊!世上有几个人家受得住?” “也是。”傅惜时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去忙自己的活计:“他们俩这么恩爱,小婶身体又好,多生几个也没什么,反正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额……这次可能有点儿不一样了,那几个医生跟我关系不错,我去打听的时候,他们就偷偷跟我说、三夫人这一胎未必保的下来。”梁森尴尬道。 又是惊讶,傅惜时回过头问:“为什么?” “他们说是三夫人生泽禄小姐的时候难产,身体到现在还没好完全,体虚气短什么的,给她喂药吧,是药三分毒,而且孕期才刚刚过了一个月,胎象不稳,就更不方便吃药了,他们就打算先开一点滋补、但药性又不会太猛的药一点一点喂着,具体情况让三夫人去临江或颖京的好医院看了再做定夺,三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没有声张,也不许医生们告诉三夫人,只叫他身边那个裴圳准备着,让裴圳护送着三夫人回颖京养胎去。”梁森倚着门惋惜道:“你说三夫人有时候是挺难昂。” “没办法,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路,福气享过了,怨气自然也得受着。”傅惜时一面说着,一面平静的回转过身,对着镜子给自己戴上一副紫水晶耳环,水晶未经雕琢,随着天然的野性生长出来的,看上去却别有一番风味。 梁森重重的点了点头,旋即抱怨道:“确实,谁让她毫不顾忌的害你,活该,关键是你知道吗?她好像把这个锅推到咱们身上来了,三爷对她冷漠了点,对你热切了点,分明是为她好、挡灾挡难的事,她还不领情!这些天有意无意的就给咱们搞破坏呢,蛇蝎心肠!” “不是什么大事,咱们扳不倒她的就憋着,到底亲戚一场。”傅惜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明媚一笑,回顾望向梁森道:“刚才你说那话可得给我咽到肚子里,就算想说,以后也不要再在老宅说了,谁知道隔墙有没有旁人的耳朵呢,别让人抓了把柄。我库房里右边架子上放了一株幼童手臂粗的野山参,金丝木盒装着的,你叫人拿去送给小婶吧,跟她说我身体不好,就不过去看她了,省的过了病气。” “好。”梁森应道,随后立刻出了门。 论心:前尘(下) 夏日的烈炎穿破云雾,阳光明晃晃的落下来,毫不吝啬的哺育世间万物,傅鸣瀛从傅宅大门走出来,朝天上望了望,晃眼的光亮刺目,他伸手挡了挡,从指缝中着眼这山下——傅家的江山。 毫不夸张的说,津海,只此一家,外人不管来了谁,说难听些,就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高琅越来到这里,入乡随俗穿了一件中式的湖蓝直襟香云纱花纹旗袍,看上去雍容华贵,听闻傅鸣瀛要出门,她紧巴巴的赶过来,途中不小心扭了脚也不停歇,好在是赶上了。 高琅越松了一口气,扶在门槛边冲着傅鸣瀛轻笑笑:“傅大哥,我跟你一块去吧。” “别了,一会儿我要是回不来,这家里还得有个主事的,劳烦亲家帮我一忙了。”傅鸣瀛客气道,看到高琅越脚下红肿一片,他有些愠怒的瞪了一眼他派着为亲家服务的小厮:“你是怎么做事的,高董崴了脚,你当时都没能扶一把吗?” 那人被吓的低下了头,高琅越忙打圆场道:“孩子嘛,谁还没个失误了,傅大哥,家中主事我是外人,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我来置喙,不是还有二哥和鸣延嘛,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多少能帮上点儿什么,家中二爷那件事,我心里还是抱歉的。” “谁家做母亲的能不为自己孩子着想,你不算错,说开了也就好了,毕竟咱们家长辈也是旧交情了。”傅鸣瀛拍了拍高琅越的肩膀道:“其实说实话,威廉的事情大多还是怨了我们家,当初大火,你和高伯父也是无辜受累,威廉……算是我们家家事了,这件事源头在我和老爷子身上,老爷子走了,自然也就该我来解决。你就去忙活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那你小心。”高琅越颔首。 简单告别后,傅鸣瀛上了车,除了司机,剩下一个闲人都没多带,到山下餐厅的时候,威廉甚至为此惊讶而羞愧,摆摆手叫身后众人都离开。 傅鸣瀛在威廉对面坐下,嫌恶的瞥了眼屋内的摆设,拍了拍身上虚无的脏东西。 “大哥就那么嫌弃我么。”威廉还算正经,将报纸上最后一段读完,放下手中物品揉了揉眼睛。 “怎么会呢,不然,不会救你了。”傅鸣瀛点燃一根烟。 “你女儿不是刚说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抽烟么,还不改?我可是会告状的。”威廉抬眼狡黠道。 傅鸣瀛两根手指夹着那根烟沉思一阵儿,想来女儿上回说让他戒烟是孙阊平来闹改名宴的时候。 傅鸣瀛低着头微微一笑,吸了一口吐出来,阳光下,烟雾是耀眼的灰蓝色。 “话说你救我不是为了恶心老爷子么,你说你,老是这样,好事不会做到底,坏事,也不会做绝了,这样的性格很不合适。”威廉凑近了,双眼间尽是嘲笑。 傅鸣瀛不为所动,招人送来茶水,他自顾自的品尝一口:“黄山毛峰,老爷子的喜好啊。” “没办法,当初在傅家,我母亲不被老爷子喜欢,没有其他茶叶供给我们,我只有在老爷子屋里读书的时候才能喝到这一种茶,如今也习惯了。”威廉目不斜视的盯着傅鸣瀛的一举一动,似笑非笑。 “可惜我不喜欢。”傅鸣瀛将茶水放下,轻松的瞥了威廉一眼,他靠到座椅上去:“找我做什么,直接说吧。” “不是叙旧么。”威廉扯着嘴角笑笑。 傅鸣瀛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冷哼一声道:“那还是算了,恶心。” 威廉眉心动了动,傅鸣瀛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仅用余光瞟一眼也觉得寒气逼人,不过他素来也是知道的,他这个弟弟恨虽恨,做事也不是没有规矩的,没准备的事情,他从来不做,而他在津海不可能使得上力。 威廉怔了怔,旋即笑了,发疯一般的大笑,震耳欲聋,撕心裂肺,傅鸣瀛心烦,却也不得不留在这里等他笑的嗓子都哑了,趴到地下去咳个死去活来。 声音渐渐小下去,傅鸣瀛拉了他一把,可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打断。 威廉的掌心冲上来,他没能躲避,手腕红了一圈。 “要杀就杀!要救就救!你把我弄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什么意思?傅鸣瀛,你为什么救他们不救我啊……”威廉吼过,眼角又留了泪痕,他低下头两手扶住脸颊,跪在地下无助的哭喊,“哥,大哥……为什么,我是最听你话的,你说什么我都做了,为什么你救的却是傅鸣堂和傅鸣延……”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我也无可奈何。” “老爷子明明也是想烧死他们!你为什么要救!如果他们死了,现在傅家就是你一个人的,我倒要看看,许肃宁、戴明月,她们拿什么耀武扬威!”威廉近乎癫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森的血红,他脸上那道疤痕随着脸部肌肉的颤动扭捏,傅鸣瀛光是看着都替他觉得生疼。 傅鸣瀛无奈的摇摇头:“你不会明白的,老爷子这个人,看上去豁达,实际上比谁都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你真的觉得他会纵火烧死他两个孩子?当初恒恒的死虽然是个意外,可我毕竟真的没有不在场证明,老爷子当然不信我,在他心里,恒恒虽然不重要,但也给他提了个醒,如果我再做一次,没有人能挡在鸣延前头,你说这损失大不大?” “所以呢?”威廉战战兢兢的问。 “所以,老爷子是在试探我,可惜我早就知道堂中那道风景画之后有一条暗道,如果我不去救人,老爷子喊一声,鸣堂和鸣延有手有脚的,当然能冲出火海。”傅鸣瀛沉声道,眼前仿佛又是当年的火场。 “那我呢?”威廉一颗泪珠划破脸颊,衬得脸上疤痕更加深重,“我叫你,我拼命的叫你,你分明是看见我了,为什么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跑了?你去救傅鸣堂,傅鸣延,却连顺手都不肯拉我一把,可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又要分给我半床被子,为什么!” “尽人事,听天命。我那时还不是掌家,一应事务还是要以老爷子的想法为重,可我又不忍心看你被活生生烧死,帮你一把,剩下的就只能看你的本事了。”傅鸣瀛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郁然道:“再说了,你不还是活着出来了么,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欠你,你要是还觉得委屈,那就趁这个时候把话说清楚,要什么,我还要忙着回去操办我女儿的婚事。” 威廉的神色忽然变得失落至极,他瘫下去狠狠冷笑了两声,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忽然想到什么,他才恢复了生气,猛地抬头伏在傅鸣瀛膝上,满眼贪婪的看着他:“哥!你留下我,留下我,你杀了傅鸣堂和傅鸣延,毁了傅家!从今往后,我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得到。” “你疯了吧!”傅鸣瀛惊出一身冷汗,甩开威廉的手后退数步。 威廉紧追不舍,他两膝跪在地上不肯抬起,掌心覆在地下一点一点爬过去,他双眼含着泪抓住傅鸣瀛温热的手:“哥,哥!你不是恨他们么?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不是我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怪你,我原谅你了,现在换我陪着你好吗?我可以,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到你更多!你看我现在,我可比他们厉害的多了,傅鸣堂,傅鸣延,他们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你知道现在外头人对我都是什么样子的吗?哈哈哈!哪怕只是跟我说几句话、几个字错了,都要跪在地上深刻忏悔,他们都怕我!” 傅鸣瀛痛心疾首,他犹记得威廉幼时为人平易逊顺,就算是被兄弟欺负了,打的遍体通红,他依旧一声不吭,暗暗躲在角落里读书,甚至在兄弟受伤或生病时候不计前嫌的去照顾。除此之外,夏日无冰、冬日无碳,好好儿的一个少爷过得比家仆还贫寒,连老爷子见了也不免动容,虽说对他的喜爱定然是比不上鸣堂和鸣延、但时常也唤他进屋喝两杯热茶——反正他坐在那里也不会说话,跟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傅鸣瀛自己不得父亲喜欢,碍于原配妻子所生长子的身份才被全府上下不情不愿的尊敬着,看见威廉这样子难免幻想到未来的自己,同病相怜,所以才称着长兄的名分按时节把自己的东西分一半给他,威廉不敢受,最多在实在吃不上饭的时候腆着脸到他院里要一点残羹剩饭,衣服也一定要自己穿过了剩下的他才肯要,时间久了,对这个安静谦逊的弟弟多少也有些怜爱,可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早知如此,便想着当初的自己不如更好一些,给他吃饱,给他穿暖,给他撑腰,让他过上和其他少爷一样的生活;或者更狠一些,从始至终都不要管顾他,在大火燃起时,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 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这确实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 傅鸣瀛拍了拍胸口:“作为兄长,我没教好你,是我不对,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如果还有别的要求就赶紧说,过了今天,我不会再以私情见你。相安无事,我让临江和津海容你,惹是生非,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威廉呆呆的说着,形同痴傻一般慢悠悠的站起来,“你恨的应该是他们,不是我啊。大哥,你跟我说过的,没有能力报复的时候便韬光养晦,等到来日再一并寻仇,到时候你也会帮我的,现在我回来了,你怎么又后悔了呢?”说着说着又行迹疯魔,大吵大闹起来:“傅文柯、傅文柯害惨了我!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你恨他,你可以毁了他,但你是要以一己之私毁了全家!傅家上下那么多无辜的老弱、孩童,难道手无缚鸡之力如他们也曾伤害过你吗?你带给他们痛苦,叫他们去何处寻仇?我是痛恨鸣堂和鸣延的出身,可比起你,拎出他们任何一个来都是仁善至极!”傅鸣瀛捂着心口怒吼:“你别忘了,我们并非一母同胞,你母亲亦是老爷子的情人,跟三太太四太太又有什么不同!我可怜你,但不代表我可以纵着你胡作非为!” “仁善!傅鸣瀛你好慷慨!他们当初怎么对你母亲,你都忘了吗!”威廉尖叫道。 “可傅家并非人人都亏欠我母亲!谁有恩,谁有恨,每一笔账我都明了的记在心里!”傅鸣瀛沉声道:“老爷子冷血无情,把她逼上绝路,所以回过头来我也毁了他,人到老年众叛亲离,许肃宁一病不起,瘫痪在床十余年,戴明月至今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子女孙辈几面,我已经心满意足,傅家其他人就算做错事也是形势所逼,母亲临终前对我说了,凡事,适可而止。” 傅鸣瀛泪水氤氲,模糊间仿佛还能看到母亲躺在床榻上、粗糙的指腹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对他说:“凡人在世,皆要求一条活路,人非生来为恶,不是俗世逼迫,谁也不想做一个遗臭万年的恶人,儿啊,他们是害怕,只是你性子倔强,随了娘,所以大概一辈子不会懂得做使唤人的苦衷。娘知道,你心里的火烧起来了,无论娘再怎么说,你是放不下了,娘只告诉你一句话,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论身份,你是你父亲的长子、你弟弟们的长兄,将来必要继承家业,哪怕不是为了娘今日不合时宜的善心,只为了不跌落自己的身价,不要去跟使唤人计较是非,其他的,都要适可而止,古今成大事之人都不是随心自在的,你也一样。” “我傅鸣瀛二十四岁掌家,守家规,淡名利,上孝父母长辈,下养儿女子侄,带领傅家雄踞一方,后又以身作则,做开路先锋将傅家生意做出津海,或许我比不上老爷子当年,但我尽心尽力,多年来问心无愧。老爷子瘫了,可我要撑起偌大的家业!对于他,我没有落井下石叫他生不如死,等价交换是我保全全家的计策!” 先残后杀,傅鸣瀛想,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可是我不行!你们在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我去住了三年的精神病院!”威廉连连跳脚,那副样子,似要把自己憋死。 “鸣棋,作为兄长,我没救你,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把全家都拖进去,这个家里不是所有人都欠你的,如果你真要如此,那我只能逆天地之大伦,杀父之后还要弑弟了。” 傅鸣瀛甩下这话,头也不回的离去,任凭威廉在身后怎样哀嚎大哭着挽留,他也再不回头。 第138章 纵有荆棘路(上) 接上回,我得知了威廉的身世,不免唏嘘,回到房间,又得知小婶怀了孕。 在镜前好好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年纪轻轻,看起来倒比我生下安安之后更憔悴一点,拿脂粉掩住了,我起身沉默了一阵儿,随后对梁森说:“小婶无论是要去临江还是颖京,总归都是要在温玉医科看着,你帮我去跟侯向阳说一声,请他帮我保留她所有的治疗记录、药方,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也好有个证明,以防她赖在我身上。” “可是三爷不是知道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么?”梁森疑惑道。 我苦笑笑:“你看小婶现在的样子,她相信小叔么?”我从柜子里拿出药来灌了一粒,自嘲般笑道:“说不定,她还会觉得小叔是在偏袒。” “也是,也不知道三夫人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一直觉得她温柔大方,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老跟咱们过不去。”梁森五官挤成一片,有些夸张的叹了叹。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倒霉的事儿还多着呢!”我被梁森的模样逗笑了,不由得也学着他的样子龇牙咧嘴:“闹了半天,我才知道威廉是从咱们家出去的!怪不得我刚回家的时候管小叔叫‘三叔’,老傅非要我改口叫‘小叔’,闹了半天是他自己也分不清小叔到底是排老三还是老四!” “反正是最小的那个哈哈!”梁森毫不掩饰嘲笑。 “但是你说,威廉到底是不是老爷子亲生的啊?我是不是该找个什么机会跟他做个鉴定,看跟他有没有血缘关系?”我摆手笑道。 梁森却挤眉弄眼的,“额”了好一阵儿才憋出一句话:“那个……时时啊,其实无论他是不是老爷子亲生,你俩都应该有血缘的。” “为什么!” “因为先二太太偷情的对象是老爷子的堂弟。” “我嘞个亲娘嘞——”我欲哭无泪:“这怎么还搞肥水不流外人田那一套呢!” 说着就要去撬瓶酒炫了,梁森见状赶忙冲上来死死掰住酒瓶底奋起反抗:“我的小祖宗你再喝我就该给你陪葬了!我还年轻,老婆都没有,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啊!” 我白了梁森一眼,真恨不得穿个高跟鞋踩他一脚,“嘿呦,还没老婆,你来两天跟秦柯在那儿眉来眼去的你当我瞎是吧!放心昂老弟,在你下临江河之前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梁森顿时眼冒星光:“真的?!” “只要你的颜值足以让她看上,其他好处,我作为傅家大小姐还能满足不了不成?”我眯了眯眼道,一把拍到梁森肩膀:“既然这样,那我也搞一招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等你哪天跑出去被哪家奸细勾了魂,还不如撺掇咱自己院里的。” “就是!柯柯老好了。”梁森一阵儿冒粉红泡泡。 我鄙夷一阵,倒也不免羡慕,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我就接到过婚礼邀请,梁森的妻子是个姓秦的姑娘,现在看来也就是秦柯了,不过我那时还在为了和默读的婚事纠缠,实在是无暇分心来老宅,随便送了礼物过去,这事儿也就翻篇了,直到后来嫁进高家,他孩子满月又送了请帖来,恰逢我大着肚子,不方便,就又没去,听闻夫妻俩琴瑟和睦,除礼物外又送了些客套话,总之据我所知,夫妻俩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 情谊是难得的,能走到最后更是不容易,谁又能不羡慕呢?不过梁森和柯柯都是很好的人,他们本来就应该拥有这样的结果。 正想着,窗外的钟声又敲了,陆澄澄准时出现在门口:“快走啦干饭,我要饿死啦!” 我连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物,摆了个奇葩的姿势:“兄弟们,我还美丽吗?” “美得很。”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就好,俺老孙去也。”说罢,我一脸怨气出门去。 刚应付了二奶奶和三奶奶那里,现在又要去应付早餐,真是烦得很! 好在饭桌上还算平静,不知道是不是有高家人在的缘故,我看着好些个无论老少都是端庄的不能再端庄,夸张到让人想笑,顺着我的目光,高辛辞也想扭头去看看我为什么笑得那么“隐忍”,可惜脖子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我一掐大腿,肾上腺素飙升,亏得是捂嘴及时,要不然今早上代替公鸡鸣叫的就是他。 “你干嘛呀……”高辛辞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一挑眉:“你看我看腻了是不是?知道我家美女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顺便换个老婆?” 高辛辞差点儿气笑了:“你这不无理取闹么,我就是想知道你在笑什么……” “咱俩还没订婚呢你就觉得我无理取闹了?那这婚还订什么呀。”我白了他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我谁也不看,我眼睛就长你身上好不好……”高辛辞四下看了看长辈们没什么人看着,赶忙往我身边凑了凑讨饶。 “咳”一声,瞬间我的肾上腺素也飙升,抬头一看是表哥,我赶忙低下头去好好吃饭再不敢多事。 饭后,高辛辞非拉着我去约会,其间去机场接了寒露和静蕾,一个是非要来当我伴娘,一个是老傅资助的学生,也就是傅家的学生,我婚礼的时候她理当是要回来陪我一块招待客人的。 寒露冲上来就抱我,虽说跳下来的第一句是问我陆澄澄在哪里,但我也依旧是很开心滴…… “见色忘义重色轻友,你回家找你的澄澄去吧!” 接送之后,高辛辞因为婆婆有事找他,中途又赶回了老宅去,寒露硬要拉着我去挑婚纱,我对此只能苦笑笑,因为高家和傅家结婚只能穿中式婚服。 “啊!居然不能穿婚纱啊,那我怎么当伴娘——”寒露失落的声音拉的老长。 “我是订婚不是结婚,就算是西式婚礼我也不用穿婚纱啊。”我哭笑不得,“再说了,老宅婚宴的礼服是老宅自己出的,临江那边是高家来准备,就连首饰都是定好了的,不用我自己出来买的。” “那你就像条案板上的鱼任凭处置了?万一外人准备的不好看怎么办?唉呀,自己的婚礼,婚服不能自己定,你这活的也太憋屈了!”寒露愤愤道。 我也无可奈何,这就是两家的规矩,再说了,到底只是个订婚礼,我就先不给家里找麻烦了,等到将来结婚的时候再挑刺也不迟,至少这次婚礼我不是让家里蒙羞的,我已经很知足了,要知道我上一世,那可是穿着婚纱出了傅家门的。 我低下头笑笑。 躲了一天,我生等到太阳快落山才回去,刚到老宅大门口就看见邵勤在那里左一圈右一圈的溜达了,我就知道,老傅今天肯定是要见我的,躲也躲不掉。 老傅把谈话的地点选在了祠堂,邵勤送我过去,刚到了地方就见到门口乌压压的围了一圈人,还算面熟,我知道他们都是老傅这些年来培养的心腹,小事都不用他们出动的那种。 邵勤走在我前面,他过去时,人群立刻为他闪出一条路,我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前,钥匙开了门,邵勤请我进去,远远地我就看到老傅在里面看着堂上红木金边的牌位发呆。 看着老傅那难以言说的麻木,我突然有一瞬间就觉得、我们父女俩当着祖宗的面密谋什么也不错。 我跨过门槛,祠堂大门在我身后被关上,天黑了,小院里也黑漆漆的,看着祠堂里的昏黄的烛火我才得以摸进去,刚进门,老傅叹了口气。 没有先回头看我,老傅点燃三炷香朝上拜了三拜,我看见他身体稍稍倾向左边,将香插在香案上,老傅退后几步朝我招招手:“给你奶奶上柱香。”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去虔心拜过,同样是将香插进香案里,我却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回过头去明知故问了一句:“爷爷呢?” 老傅森然一笑:“你拜他,倒不如等百年之后去拜杀他的凶手。” 我低下头去苦笑两声,扶着桌子站起身,退到门槛前一步,喃喃道:“还真是。” “你早就知道?”老傅有一瞬间的讶然,不过很快也镇定下去,他走到我前面,又像方才那样呆呆的看着奶奶牌位的方向。 荆舒华。 傅家唯一名正言顺、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来的大太太,是老傅的母亲,我的祖母。 我轻轻的摸了两把眼泪,看着老傅高大却又矮小的背影,我心酸的很。 不对,我又矛盾了,高大和矮小怎么能同时形容同一个人呢? 或许,对于我来说,他作为父亲是高大的,对于祖母,他作为子女是矮小的。 沉吟了好一阵儿,老傅缓缓开口:“食物相生相克的方法是最难察觉的,当年,老爷子再厉害,也始终改变不了咱们傅家就是暴发户的事实,除了他,剩下成百上千的后代没几个人念过书,更没人精通药理,所以只要老宅子里的医生和厨子都为我所用,我的做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每天变着花样伤身的饭菜,老爷子不知不觉的吃了五年一个月零九天。”顿了顿,老傅回过头,靠在红木桌上疲惫的看着躲在角落里的我:“时时,你害怕吗?” “不怕。”我斩钉截铁道:“他活该。” 老傅低下头去笑笑,逃避我的那一瞬,我看到他老泪纵横。 “其实在很早以前,我知道奶奶死因的时候就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这个想法就不了了之,直到我刚刚看到你上香只向着奶奶,我突然就明白了。”我轻声道:“爸,你还好吗?” “这是我一生做过最痛快、但也最后悔的事,老爷子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一场大火,杀我个措手不及,改变了太多事。”老傅不紧不慢道:“我拼死冲进火里救出了你二叔和小叔,但把鸣棋落下了,出来之后,老爷子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为什么要救鸣堂和鸣延?我明知道如果他们死了,傅家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想了想道:“因为担心爷爷鱼死网破,如果他有后手,很可能会在扑灭大火之后把掌家的位置传给二叔。” 老傅笑笑,摇了摇头:“不,掌家的位置,你二叔最多辅助,他坐不了。” “为什么?”我扬了扬眉问。 “论才干、谋略,甚至是在家里的威望,他不输我,可有一样东西把他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我容他,他是傅家的二爷,我不容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那样东西是什么?” “身世。”老傅回过头看着我的双眸道:“咱们傅家是在国外发家的,那时候没人管老爷子的私事,只要他有钱,停妻另娶几个都无所谓,可你想一想,二十六年前他已经回到国内、住进老宅了,有法律明文规定只能一夫一妻,就算他已经娶了,回来也只能放下,在家是太太,出门就只是女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真实情况?太太丢得,可儿子是丢不得的。” “那就是为了兄弟情谊了。”我若有所思道。 老傅微笑着点点头,又回过身去拿了一炷香点燃:“我确实不忍心,所以还是回去救他们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那个狠心的,我又不是没有动过手,自己后悔了又收手罢了。我想,我再恨老爷子花心滥情,再恨他薄情寡义逼死了你奶奶,鸣堂和鸣延是无辜的,我跟鸣堂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鸣延年纪小些,我是嫌他麻烦,可他那时候才六岁,我怎么忍心看着一个六岁的孩子活生生的被烧死?就像你如今,知道了澄澄是私生子,也恨过他,不也和他和睦相处了么。” 我默默然,后又无奈笑道:“他是个好人,碍于身份,我可能一辈子不会真正喜欢他,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过,我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的,好在陆茵茵并没有教坏他。” “时时,答应爸,就算哪一天你发现澄澄其实并不如你的意,容不下了,不要自己动手,会毁了你的前程。”老傅恳切道。 “那他呢?就该顺从着我的心意活着吗?”我抬眼问道。 老傅回顾看我一眼,极尽温柔道:“他是私生子,就算这世上有什么人欠他的,那也只有他的父母,可你不一样,时时,他的存在就是亏欠你,他生来就应该是你的附属品,如果不是,那他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话是为我考虑的,足以看来老傅是真的爱我,可我却怎么想都觉得寒兢兢的,最后悟出一个道理: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第139章 纵有荆棘路(下) 接上回,老傅将我叫到祠堂说清一切。 暗夜里只有星星烛火随着清风摇晃,我有些冷了,紧紧的抱住自己,老傅又回过头去看老爷子的牌位了,他每次来到这里,都是这样麻木而冷静的。 “老爷子是真想烧死他们的,他知道,只要我大权在握,不会放过他,他出这个题目是试探我,如若不成,也是给他自己的儿子求最痛快的死法,与其在我手上生不如死,不如他亲手痛痛快快的把自己的孩子送走。”老傅幽幽道。 “那归雁庭风景画后的暗道呢?”我问。 老傅又是冷笑笑:“你知道了,呵,那是我自己找人做的,是在那场大火以后的事了。” “为什么?” “原因今天不就找上门来了么。” 老傅看向我,烛光微弱,我看不大清他的模样,可按照他现在的语气,我猜测他大概是笑着的。 “威廉。”我平静道,“你今天早上是去见他了。” “是啊,编了几句瞎话,其实说实话,我心里对他是有愧疚的,可我没办法,按捺住老爷子、让我掌控整个傅家,最好的方式就是救了老爷子爱的人,再杀死对他来说碍眼的人,事实证明我成功了,自那不久,我就坐上了掌家的位子。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棋棋这个孩子跟我太像了,时时,你知道爸最怕什么吗?最怕,将来十几年都要对着一个镜子活着。”老傅沉声道。 “所以你把他丢在了大火中。” “不,我还是没忍心,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给了他半条湿棉被,他也聪明,躲在角落里挡住了自己,还真活了下来,老爷子气不过他放一把火谁都没烧死,便把他扔出了门外,我又偷偷把他送到医院去,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他能不能活,都是他的命,我并不欠他的。” “他如今又回来了,他恨你,对吗?” “是啊,恨我救鸣堂和鸣延都不救他,都是我的弟弟,我都想救,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能顺天而为。如今他回来了,他怪我,我不在乎,对付高家,出去发疯,我可以视若无睹,但别人我可以不管,他要是敢在你订婚期间闹事,我不怕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老傅说罢,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沉寂了好久没人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老傅,则是继续盯着堂上奶奶的名字。 他又何尝不是无父无母一般长大的?我想,老爷子这样的人是不配做父亲的,至少是不配做老傅的父亲,家中其他人见风使舵,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人是真正想做老爷子的亲戚的,那这家里就只剩下奶奶还是他的亲人,可怜奶奶也被逼迫致死,偌大的宅院,还有谁会爱他呢? “时时,我是第一次做人父亲,我也不知道是要怎样你才会开心,在你出生时送你离开,是无奈之举,而后接你回来,你也已经不认我了,十三年的隔阂恐怕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我只能尽我所能、把自认为最好的都给你,护你平安周全,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又错了,你不是个提线木偶,不能一辈子只按照我的意愿活着,事到如今爸承认错误,要你自己再选一次,你想怎样的活着?”老傅回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脱口而出:“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老傅有些惊讶。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之后,心里一些不该有的“妄念”也随着这口气远去,我正色道:“我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会生做傅家女儿,对我来说这不公平,我没有享受过傅家为我带来的荣光,凭什么要为了延续它牺牲我自己的一切,可是到了今天,听到你的话,我想明白了。” 说着,我上前去多点燃了几盏烛火,虽微弱,抱团起来也能将阴森森的祠堂照亮。 “其实从我踏入傅家门起,命就已经定了,傅家带给我的是与生俱来的荣耀,这些年来如果没有家族威严支撑,我这样到处捅娄子的人早就死了,最不济讲,歇斯底里、怨天尤人,那都是无用的,日子总要过下去,没有人是一帆风顺的,我不受这样的苦,真生在林家,生、老、病、死,我会经历得更快,人有所获,总也要有所失。” 我取了一炷香跪下去,朝着堂中所有祖先的牌位再拜三拜。 “就这样?”老傅微笑笑。 “那当然也不是啦。”我耸了耸肩,抬头又对上他慈爱的眼神,我一字一顿道:“爸,我想帮你,高辛辞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要强,因为他的母亲将他从襁褓小儿养大,他也要反过来保护他的母亲,我也是一样的。”说完又觉得别扭,摆手耍无赖道:“再说了,我所谓的牺牲也不过就是嫁个人而已!这有什么的,反正高辛辞本来就是我男朋友,我俩要是早早订婚了,回学校老班儿都管不了我俩早恋!” “傻丫头,高家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啊。”老傅苦笑笑:“你是真的想清楚了?真的要嫁过去?” 我点点头:“高辛辞在没有订婚以前就愿意为我付出,我又怎么能让他失望,既然有缘分要做夫妻,那么夫妻就是要并肩而行。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老傅温柔道。 “为什么以前从不跟我说这样的话?” 老傅听后有些落寞,走过我身后左右踱步许久才道:“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了也学不会。你能看破家里的局势,爸很欣慰,其实爸从接你回家的第一天就想过了,如果你一直这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过下去,那就什么都依你,只要你好好的,掌家这样的活计就交给澄澄来做,我甚至不在意、找回来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听话懂事,哪怕是个傻子都无所谓,可如果你年少有为,顾全大局,那未来掌家就还是你。” “你是说我以前是个傻子喽?”我一叉腰。 老傅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从老宅回去后起。”说罢又苦楚缠身幽幽落泪,蹲下身握住我的手,“时时,但其实,比起一个冷静沉着的傅家大小姐,爸却更喜欢你原来的模样,可以永远那么开心,开怀大笑,就算是难过,那也只是一时的,大哭之后很快又会找到理由让自己好好过,爸很心疼你懂事的样子,可如今,又不得不让你继续这样过下去。” 我苦笑笑,同样也握紧了他的手,哽了哽又道:“以前的模样未必能换来好结果的,早点儿清醒也好。只是对于高家,二叔和小叔都劝过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劝?” 老傅叹了口气:“时时,爸因为私情愧对你,所以可以纵着你,但我不止是你的父亲,更是傅家的掌家,在三个掌家之中,我又是你二叔和小叔的兄长,可以说,我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我要对傅家所有的人负责,你在其中,但不能是唯一。爸可以纵容你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但不能主动劝着你这样做,你二叔和小叔说什么,那是他们作为叔叔对你的疼爱,他们也只需要无底线的疼爱你罢了,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什么,可我作为父亲,除了感情之外,不得不为你在更长远的方向考虑。” “那我是有后悔的余地喽。”我挑了挑眉。 “当然,这个世上谁也不能逼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老傅肯定道,等待着我的回复。 当我意识到他没有在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我心里的想法就已经定了,我低下头笑笑:“我不会改变主意了,只要高家的不反悔,我会遵循长辈吩咐订婚,我知道我的婚姻对于两家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两姓交好那么简单的事了,而是商业联姻,威廉来了,这场婚姻关乎着两家的存亡。” 老傅忽然将我搂进怀里,我的额头抵在他宽大的肩膀。 “但是时时,你是爸唯一的女儿,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人的欺负,包括高家,如今联姻是权宜之计,好在你们年纪都还小,只能是定亲,你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和他磨合,你任何时候有任何不满,随时告诉爸,我的女儿,不是跑去高家伺候人的。”老傅抚摸着我的后背一字一句道。 “他不会的。”我捏捏老傅的手让他安心。 带着未来的剧本听到这句话,我不免有点“羞愧”,其实家人说是我去高家“忍辱负重”,倒不如说是高辛辞来傅家娶了个最难伺候的祖宗回家,我整日挑剔也就算了,每每陪我回娘家,娘家人还拿他当偷花贼似的没个好脸色,想到这儿我都替他委屈。 “不早了,回吧,回吧。”老傅抹去我的眼泪轻声道。 出门后我挽着老傅的手臂、和他在前面走着,邵勤便带人一行两个整整齐齐的跟在身后,我想说什么又怕不方便,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低头不语,说的可怕点,像没掉色的兵马俑,只好抿了抿嘴。 “怎么了?”老傅捏捏我的手,回头一看也就明白了,轻声对我说:“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以后还要跟着你呢,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事,就好奇想问一句,威廉真的不是爷爷的亲生孩子吗?”我满眼疑惑道。 老傅听到这话先是轻蔑的一笑,眼神往远处山头的方向瞥了瞥:“是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呢?在老爷子心里已经不重要了,先二太太偷了腥,这足以让他心里留道坎儿了,其实也不能怪先二太太,一个女人,家仆出身,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老爷子不喜欢,连口饭都吃不上,自己倒无所谓,可怜见儿的还有个半大的儿子,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雍容华贵的妹妹来帮扶她,带她打扮干净去了一场宴会,在那场宴会上结识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能给她饱饭吃,谁能不扑上去呢?” 我顺着老傅的视线看过去,超出老宅之外的山头上,那里只有一户人家。 是了,在四位太太中,也就只有二奶奶的出身许家是最好的,老爷子当年娶她回来,一方面是好色,另一方面就是利用许家家世,只可怜现在的许家没有能担得起家业的儿孙罢了。 可是这样说的话,先二太太偷腥就是在生下威廉之后,那么威廉确实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我不明白,那时候二奶奶已经抢先一步生下二叔了,她还有强大的娘家撑腰,没什么得不到的了,为什么还要去为难一个家仆?”我皱了皱眉问。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论先二太太,她知道有你的存在时,不也费尽心思的想抢你的东西么。”老傅笑眯眯道:“只要老二的心思不变,二太太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吧,懒得跟她计较。” “是。”我应道。 “诶对了,说起这个我才想起来,风景画后的暗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傅疑惑道。 “在临江那段时间,我叫秦柯把整个宅子的布局查了一通。”我坦白说。 老傅想了一阵儿才说:“那个孩子啊,确实是个细心的,不过她是老二一手带起来的,咱们这一脉没出什么力,要报恩,也是先报老二的恩,你用她时要慎重。” 我顿了顿,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你是让我防备二叔?” “不是防备,是行事谨慎,不要完全的相信任何人,不过你二叔确实可以更多依赖一些,他一直不争不抢的,说是装的,我也不信,毕竟谁也装不了将近五十年还毫无破绽的。”老傅安抚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才松了口气,这个家变的是谁都无所谓,我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好在不是二叔,这两世,二叔是除了老傅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好了,到了。”我还神游着,老傅出声提醒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到了谦和堂前。 “哦好,爸你也早点休息。”我说着就要离开,但老傅屏退身后人又拉住了我,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冰冰凉的物件放在我手心。 我定睛一看,是一条狼牙状的白玉吊坠,傅家子孙的标志,只是老傅给我的这一条看起来比表哥和陆澄澄的加起来都精致。 半个手掌大小,羊脂白玉的狼牙身,加固在玉石上的银饰雕刻成张口的狼头,眼睛是有些发暗、更显深沉的红宝石,狼爪周身镶嵌着形色各异的宝石,束缚吊坠的也不再是平常手工编织的线绳,而是各种大小相同的珠类,底端是颜色由深到浅的碧玺珠,两边分列个五六颗之后是两粒紫龙晶,中间是质地圆润、色泽光华的东珠,至于顶端又是颜色淡雅的海蓝宝。 我一时有些诧异,抬起头来看,老傅重重的点了点头。 “给你的,爸早就说过的,要选最好的给你。”老傅将它为我戴上,“若你一直胡闹任性,肆意妄为,那你就只是我的女儿,若你明事理,识大局,你才是傅家的女儿。以前不给你,是觉得天真烂漫之上并不好顶着傅家的规矩,给了你,于你而言会是压力,现在看来,你比爸想象的要懂事的多了。” “我会做好傅家的女儿,也会做好你的女儿的。”我坚定道。 “首先要做好你自己。”老傅认真道:“时时,走爸的老路不是个好计划,如今不比当年,爸相信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顾全大局之外,顺着你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吧,但一定要注意小心谨慎,明白吗?要是有一天发现前路艰险,害怕了,爸随时来保护你。” “我也要保护你,很多的路要我自己走,有句话说的很好不是吗?纵有荆棘路,挣扎向前。”我捏紧了那枚吊坠道。 第140章 天道轮回 接上回,老傅把我送回小院,说了几句话,我回到屋里。 刚一进客厅,就见梁森和秦柯都在沙发上坐着了,不知为何连上着学的云嫣也回来了,此刻正坐在小沙发上糯糯的喝着茶,一见我顿时跳的三丈高。 “小姑姑你回来啦!”云嫣朝我扑过来。 我接了一下,随后又满头雾水的问:“你们怎么都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是那个……” “我知道!因为梁森哥哥给柯柯姐姐表白了,但是柯柯姐姐有婚约没有解除,所以来找你帮忙啊。” 梁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云嫣打断,云嫣嘻嘻笑着看我,梁森尴尬的扭回头,被我和秦柯狠狠嘲笑了一波。 我揽着云嫣回到沙发处去,其间将梁森和秦柯好好审视一番,眯了眯眼:“啧啧啧,你俩这进展够快的呀,今天早上才跟我承认了,下午就去表白了?还要取消以前的婚约,这是要立马结婚啊。” 秦柯看着脸红发烫的梁森撇着嘴笑笑,又回头看我:“大小姐你就别笑我们两个了,这都算慢的了,我原想着他要是还磨磨唧唧的有话不说,等到下个月我就该找下家了。” “啊!什么下家?柯柯,我这人天生容易害羞你也是知道的,你就不能多给我点儿时间嘛……”梁森捂着脸道。 “时间,时间,这都快一个月了还不够?我刚掌管津海这边的生意,每天都忙得很,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出去谈恋爱。”秦柯正色道。 我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讪讪道:“你们……就刚谈了不到一个月?” “是啊,诶也不对,是刚认识不到一个月,谈恋爱的话就刚才。”秦柯轻松的说。 我彻底懵了:“一个月!你们就要结婚!” “那倒也不至于,结婚的话应该还会再有一阵儿。”梁森压着嗓子跟我说,脸红的像极了猴屁股,他一手挡着脸一边说:“只是吧,柯柯有婚约,我却跟她谈恋爱,这好像显得有点儿不道德。” “你是在骂我吗?”我脱口而出。 想当年,我不也是在和高辛辞有婚约的时候跟默读谈恋爱…… 虽说我想的第一件事也是和高辛辞解除婚约,但解除的过程我还是在有恃无恐和默读卿卿我我,而且柯柯刚才说磨磨唧唧,认识不到一个月恋爱结婚都想好了还算磨唧,那我岂不是成了蜗牛了? “哈?”梁森眉头皱成了一团,很快又变成惊恐,颤颤巍巍的指着我:“你……你不会……” “没有!”我赶忙制止,白了他一眼转了个话题,“我就是觉得,婚约这玩意儿吧,咱都现代人了也无所谓吧,再说了,你们俩又不是商业联姻,没必要把规矩守的这么严实吧。诶对了柯柯,你未婚夫是谁啊?”我说着,有点儿心虚的喝了口面前的茶水。 “是云谨。”秦柯道。 我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云谨,傅云谨! 我脑子血一冲,抬脚飞上茶几:“你刚说谁?是我理解的那个云谨吗!” “小……小姐你怎么这么激动?”清醒冷静如秦柯此刻都一副震惊的模样。 云嫣此刻才反应过来,赶忙挡在秦柯面前结结巴巴的说:“小姑姑你别误会了,我哥哥和柯柯姐姐的婚约不是自愿订下的,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几面,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你最好赶紧解释清楚,要不然我现在就去扬了他的灰!”我尖叫道。 夭寿嘞,一个有婚约的男人,居然不守男德跑来勾搭作为他姑姑的我!虽然我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但这不是他连坦白都不跟我坦白的借口! “我哥哥的婚约是在他走以后才定下的,因为小爷爷追责的原因,两位太奶奶没办法,要表现一下她们没有苛待我们、才临时要给哥哥订婚,正好选中刚刚回家的柯柯姐姐,就让柯柯姐姐去给哥哥扶灵。”云嫣可怜巴巴道:“他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我这才长舒一口气,天杀的还以为我差点被小三了呢,对象还是我大侄子。 我这才从茶几上挪下来,瘫在沙发上默默回想,云谨走了也快有一个月了,当初那么难过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居然是麻木,明明还没有过多久,或许是最近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到他的时候我竟然都能用上“习惯”二字。 我还记得走前他紧紧地抱着我,暧昧之间还要向我索取更多,可惜他喜欢错了人,我是不能给他什么了,连带他逃离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我会去跟小叔他们说解除婚约的,你们放心吧。”我叹了口气道。 “那就多谢小姐了,不早了,我先送云嫣回去。”秦柯微笑笑道,示意梁森想办法哄哄我。 梁森一脸苦色,但也只能懊恼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用不着他了,云谨走的时候至少以利用我的方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死而无憾,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在秦柯带着云嫣离开后,我坐起身看向梁森:“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还要支开云嫣和柯柯啊?” 梁森叹了口气,拽过一旁的抱枕扯了又扯:“女孩子嘛,怕吓到她们,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就少知道点好了,房其章死了。” “怎么死的?”我淡淡问,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自杀,被人发现的时候在自家浴缸里泡着呢,都臭了,乔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是去国外找她儿子去了,天眼传来消息说她儿子失踪了,不仅咱们在找,催债的在找,连孙阊平那边儿也找着呢。”梁森摆了摆手无奈道。 我摇了摇头:“不然能怎么办呢,乔芳知道所有的事情,光一个房其章灭口有什么用。”捏着手里的衣物想了一阵儿又说:“叫天眼的人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还有,把这事时时同步给老傅,省得我年轻气盛、回头再着了人家的道。” “说了,傅董那边只说让咱们清楚乔芳动向就行,别的事不管是孙阊平还是催债的下手咱们都不要管,哦对了,还有在临江咱们家的那个老管家,赶出去了。” “老管家?高二爷抢婚那晚上找你那个?” “嗯。” 起初还有些诧异,不过细想想也就明白了,他那晚上自己说了的,柯益的消息传不出来,那他是怎么知道老傅被人围了的?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高二爷的人,或是被高二爷临时收买了,消息告到我那里就是为了引我过去。 “那就按他说的做。”我拨了拨手腕上的念珠道,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四下看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我让你找的能让澄澄带在身边的人呢?” “找了,按照你的要求,一个叫沈岐绫的,今年二十二,在读研究生,学经济和心理学的,对医学也有点儿研究,爱好干架,能给小少爷帮忙也能保证他的饮食日常安全。”梁森笑道。 找到个天才是好,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十分困扰我…… “叫什么?米其林?轮胎?”我一脸震惊。 梁森顿时脸都绿了,死命的拍着桌角道:“沈岐绫!沈!”说着说着,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噎住,指着我都发颤:“我的大小姐,你见了他的人可不敢叫他米其林,他前儿上学的时候就被起这个外号,同学都‘轮胎’‘轮胎’的叫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都有阴影,他会抑郁的!” “明白,肯定不会的,我就是一时耳朵听岔了。” 我一面尴尬一面给梁森拍拍后背顺气,然后就听到他嘟囔了一句: “我以前就这么叫他……” “你说什么?”我一把揪起他耳朵。 梁森一时龇牙咧嘴,连喊了好几声疼才可怜兮兮道:“他是我邻居家小孩,算是我弟来着,那谁还没个欺负弟弟的爱好了嘛,你没有吗?” 好吧,我有。 我眯了眯眼一副鄙夷的模样退后坐到沙发上,扯了扯嘴角指指点点:“你说你,你给人家整出来的阴影,居然还诬赖到我头上。” “没办法,他这名字取得太引人遐想了。”梁森放声笑道,说着,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梁森皱眉道:“谁这么客气?” “这都几点了,咱家不是有门禁吗?柯柯要不是管家都进不来。”我低头看了眼手表,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老宅有条规矩,在掌家归家的时候要守门七天,超过十一点以后各家都是有门禁的,各家各院无事不能出门,有需要也要告知管家,得到允许才能出门。 门一开,探出个笑容浮夸的高辛辞来。 梁森瞥向我,笑的不怀好意,扮了个鬼脸道:“得,来了个不用守规矩的。”说罢之后又起身,吹着口哨十分有眼色的上楼休息去了。 高辛辞没有进门,只是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的样子。 我幽幽的望向门外,除他以外不见人影,脾气顿时拽起来:“呦,这是怎么了呀?这么客气,还突然当起正人君子来了,你还知道敲门呢?话说老宅十一点之后有门禁,你怎么进来的?又翻墙啊。”我一面说着一面走过去,高辛辞脸都绿了,努力变换着表情,好似想让我意会到什么一般。 可惜了,我只当他是脸抽筋了。 “中风了你啊?”我嫌弃道,随后抬着一张笑脸大开了门。 “小姐晚上好。”门外,高辛辞的身后站着一个服装整齐的贺清云,带着得体的笑容冲我躬了躬身。 很好,这是我今天第二次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我就跟你说有人有人吧……”高辛辞僵笑着嘟囔道。 我一把掐向他大腿:“你提示的不够明显。” 贺清云两手背后,那模样、气质、甚至是审判我的表情都像极了表哥,俯身板着脸看向我道:“大小姐,小高总,你们刚才说什么翻墙啊?我没听清诶。” “嘿嘿——你听错了清云哥!翻什么墙什么翻墙啊,您看咱家墙头这么高,一不小心可就摔死了!我怎么舍得让我未婚夫做这种事嘛,年纪轻轻的怎能守寡你说是不是。”我赔着笑胡编乱造。 高辛辞恨铁不成钢,在一旁扒着门框,牙都快咬碎了:“时时,你怎么还自首呢……” 我才意识到,顿时脸上表情由笑变成了哭。 贺清云两眼放空,掐着手里的佛珠直念罪过,随后,一手一个将我和高辛辞抓小鸡崽似的拎出了门。 “九敏!清云哥你说这么大晚上了总不至于拖我们俩出去跪祠堂打板子吧,祠堂那么黑我会非常非常害怕然后心脏病发作一命呜呼——的!”我连连讨饶,然而贺清云丝毫不为所动。 “大小姐,少装样子了,有心脏病的是林家的,不是你,想抓你的也不是我,是傅疏忱。” 我暗叹倒霉,我就说嘛!让表哥相信一个“偷花贼”会在见到“花”的第一天不为所动,简直比登天都难!但是他也是够离谱的,我能做什么嘛,他自己出不了门,居然让贺清云来抓我! 我刚想哭天喊地试图唤起贺清云的善心祈求他看在我和高辛辞两情相悦的份儿上放过我俩,谁料他没走两步,只是把我们放在了院子的小石桌上。 我和高辛辞两眼懵比。 “介……又是干哈玩意儿?”我一时方言都炸出来了。 贺清云站在桌前,将我和高辛辞分别推到两边坐下,而他就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两手叉腰道:“那祖宗说了,让我看着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当我面说完,然后,让我亲自把小高总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 “有时间限制吗?”高辛辞顿时两眼冒光道。 贺清云差点儿没岔气,白了高辛辞一眼:“限制倒是没有,但还是希望两位能在乎一下我的死活,我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可是清云哥,你在这儿看着我们怎么说啊……”我老脸一红,这跟现场直播有什么分别! 贺清云扫我一眼,仰起头一身正气:“大小姐您也不要瞧不起人,谁没谈过个恋爱似的,不就那点儿事么,小丫头片子没点儿见识,哥哥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 “呕吼,你谈过?”我略带了点嘲笑的意味。 谁不晓得表哥那小心眼儿的,要单身一定拉着兄弟伙一起单,这作为他最好的兄弟贺清云…… “诶呀!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贺清云一跺脚,气急败坏。 高辛辞一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趁着贺清云正铁青着脸看着我俩,他当即揽着我的后颈就来了一句:“那清云哥,我俩就不客气了哈。”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我,高辛辞抱着我就是一口。 “诶诶诶不能亲嘴!傅疏忱说只可以……” “那亲脸好吧。” “啵!” “……” 我回头一看,贺清云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冷笑三声又背过身去捂住脸。 “很好,年轻人,理解万岁,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高辛辞一脸笑意:“这可是你说的昂。” “你要再敢亲一下我立马带你去祠堂!”贺清云看高辛辞的样子简直是恨之入骨。 高辛辞无奈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无所畏惧的揽着我后颈,“啵”。 “天杀的傅疏忱,脖子上顶个保龄球让我干这种活!”贺清云仰天长叹。 第141章 傅家宴(上) 接上回,有贺清云守着的缘故,我和高辛辞少说了两句,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就各回各院了。 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只挑出一个重点:婚宴就定在后天了,请帖在刚刚发完了,而回临江之后的婚宴也在准备了。 我心头颤了颤,很快又恢复平静,又被自己这无厘头的慌张逗笑,不由得想问老天爷一句,这算不算复婚? 大概是不算的吧,我要是离婚了要再嫁一回,按照上一世的形式,老傅肯定觉得我是有病,该去精神病院的就是我了,但这一世,是傅家上下无论愿不愿意都要感谢我的“付出”,老傅更是视我为骄傲。 趁着高辛辞去卫生间的功夫,贺清云原本沉默也不由得稀里糊涂的跟我唠叨了两句,大意就是叫我不要老惹我表哥生气,否则折腾的是他。 “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儿似的,我真应该好好劝劝二爷,让他赶紧出去相亲!最好直接包办婚姻,然后放我自由!”贺清云狂翻白眼道。 我只能是无奈的笑笑,真想告知贺清云,你要得偿所愿了,你俩能斗气的日子确实不多了。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表哥很快就会和陈家小姐见面,随后谈两年的恋爱,没成,表哥因此受了很大的打击,病了一段时间过后,等我我再见到,他他就是沉默寡言的了,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又没过两个月,二叔包办婚姻,让他和后来的表嫂结了婚,婚后不算甜蜜,但也还和睦。 表哥和陈家的确实是孽缘,不过他曾跟我说过的,就算重来多少次,他也绝不后悔认识陈伊宁,和她在一起,是爱恋,也是成长,爱一个人就是会成长的。 我就不去随意改变他的命路了。 那晚上睡得不算早,胡思乱想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睡得也不安稳,大早上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秦柯亲自带人来送婚宴时的礼服和首饰,顺道来看看梁森,小两口在楼下腻歪的时候正当我闯出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说他们,我也尴尬,赶忙带上礼服就跑,等回到房间锁了门,我才对着托盘里的礼服细细端详起来。 按照傅家规矩,长房小姐订婚的礼服是正红配湖蓝披肩的圆领斜襟五分袖牡丹花旗袍,时间紧迫,但旗袍上的花样依旧绣工完满,艳而不俗,可惜我也不是很高兴,因为这婚礼说是我的,实质上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又是破规矩,我早上出门见过父母长辈,在饭点开始前跟高辛辞一块敬过酒之后就要回屋去坐着了,直到高辛辞晚上回来。 当然,回来也不是洞房。 那是可以正大光明独处的时候,管事的给我们关上门,在午夜十二点之前我们可以在房间说些闲话,稍微腻歪腻歪,但想要做些什么实际的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和高辛辞的兄弟姐妹都要在外面守着,订婚所用的婚房是个小木屋,窗户是纸窗,完全不隔音。 很离谱,但又不知道哪里透着一丝丝合理…… 这一天我过的很平淡,也就只有晚上的时候老傅、二叔和小叔把我叫出去吃饭说了几句话。 刚到二叔的院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二叔和小叔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闲聊,老傅则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看他们聊得正火热,我示意梁森不要出声,偷听了两句。 小叔叹气道:“时时还小,这么早让她订婚,心里多少会有些紧张吧,我看她最近一直是闷闷不乐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你不如说她心里还想着别人呢。”二叔苦笑笑,望着窗外的景象不免凄凉。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差点丢出去,可明知道会难过,为着好奇,我还是趴在影壁上等着他们说下去。 小叔也是吓了一跳,惊讶道:“不会吧!我还撞见过她和小高那孩子……诶不是,我还觉着他们两个挺好的呢。”看看二叔,二叔没反应,又赶忙看向老傅。 老傅冷笑着挑了挑眉,随后又是低头不语。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小叔揉了揉后颈,鄙夷的瞥了老傅和二叔一眼,回过头去更加忧虑:“可是小写那孩子都走了多久了。” “你二嫂不也走了么。”二叔默默道。 小叔怔了怔,随即道歉:“抱歉二哥。” “没什么,你说的对,都过去多久了,我老了,无所谓,可时时还小,总不能只往后看,得想办法让她放下小写才是。”二叔悠悠转身,到沙发上去坐着,随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表哥从房间出来,心烦气躁的便说:“要我说还是咱们家里的对她不够好的缘故,要不然我一个亲哥比不上林默写,大伯一个亲爹比不上林舒媛那个养母不成?” “你们一说我才想着这么个可能来,可我怎么总感觉时时惦记的不是小写呢。”小叔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可就在那个名字即将出口的时候又被老傅制止。 “得了,别说了,时时明天要订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傅将文件重重的拍在茶几上,将众人审视一圈:“既然知道她原本就心情不好,等她一会儿来了,就千万不要再跟她提这件事,我看她把感情甩在一边,精打细算的过起日子来反倒快活。” “那不是快活,那是麻了,这是订婚啊还是联姻啊。”表哥嘟囔道。 “订婚和联姻又有什么分别。”老傅烦躁道:“论感情容易被人骗,咱家孩子还是个偏感性的,我看倒不如辛辞这孩子,日子能过下去,又不至于倾注所有的心思。” 小叔欢快又无奈的笑了,看了看老傅和二叔笑道:“咱这一家兄弟生的,一个和尚一个情种。” “还有一个小狐狸精。”老傅不甘示弱的白了小叔一眼。 我默默良久,我只怕老傅是看出来我什么想法了,只是他说的话对也不对,我对辛辞倾注的甚至比默读还要多,多上百倍,可惜我俩的日子反而没过下去。 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爱他,七年夫妻,要说我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情,那也太铁石心肠了,只是时间越长我越来越搞不懂他的心思,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躲着我,可又不让我离开,到最后我实在是筋疲力尽了。 我想,如果这一世我可以离的默读远远的,没有别样的感情生出来,或许我和辛辞就不会争吵了。 我退后几步,轻轻咳嗽了几声,装作是刚来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走进去,老傅他们很快变了表情音色,欢悦的叫我过去。 整顿饭间没有一个人提过刚才的问题,直到结束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小叔才悄悄的把我拉到角落里,他再次问我:“乖乖,你是真的想好了吗?等过了今晚上,以后可就很难反悔了。” “小叔,我是真的真的很爱辛辞,你就别瞎想了,我只是……有点紧张。”我微笑笑答道,可我就算是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情状,猜也猜得出来是十分窘迫了。 小叔斟酌许久,忽然道:“那默读……”话没说完就顿住了,低下头去沉默。 我也只能是苦笑笑:“我早把他放下了。” 我并非不愿意跟辛辞在一起,不是不愿意跟他白头到老,只是我看不清前路,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走到白头,我只怕上一世的罪孽会重现。 分明是走过一次的路,我却越来越迷茫。 但纵然如此,我依旧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这一辈子,只相信一个人、五个字,那就是辛辞对我说的:别怕,有我在。 哪怕上过一当,我也还是信了。 次日一早,整个宅院,半座高山,锣鼓升天,鞭炮齐鸣,虽然只是订婚,但看起来倒比我上一世结婚还热闹了很多,看来骄傲和耻辱的差距果然还是很大的,我不由得望了望窗外,让寒露气的伸手捏我的脸。 “别动!”她说着,指尖捻了珍珠面魇贴在我嘴角两边。 我看了眼镜子里我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露露,咱们又不是宋代人,带这东西干什么呀,时时一身红彤彤的多俩白点儿显得好突兀。”静蕾扯了扯嘴角道,拿着手里的口脂不知所措。 寒露翻了个白眼:“哪里不好看啦?中式婚礼,婚服不能自己定,难道连妆容都不许改改吗?” “可是时时穿旗袍挺好看的呀……” “你忙你的去嘛!化妆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你赶紧去招待客人吧,门口傅叔叔那边需要你。” 争两句便懒得争了,寒露找着理由从静蕾手里拿过口脂把她催了出去,静蕾无可奈何,只能好声好气的跟我们告别。 “干嘛呀,都是同学,你这让静蕾多尴尬,还是我请她过来帮我化妆的呢。”我望着门口讪讪道。 寒露一把摆正我的头,让我仔细的看着镜子里她十分恼怒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她!怎!么!在!这!儿!” “我的小祖宗,静蕾是老傅资助的学生,按规矩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傅家,我要订婚,她理所应当回家来帮忙啊,再说了,都一个班的好姐们。”我笑笑道。 而寒露一叉腰一瞪眼:“呦!小姐们儿!那就是心里没有我了呗?你明明说过的,你婚礼给我发挥,让我选婚服给你化妆的,还说首饰也要我家的呢!结果一个都没实现!” “我家的婚礼已经是这样了,不如你去劝劝你的好发小,让他不要娶我了,换个人,这样男方那边的婚礼就可以空出来给你发挥了。”我倚着手臂坏笑道。 寒露顿时抿住了嘴角,讨好的凑上来紧紧搂住我,“我可不敢,我要是说了他该拿我跳山羊了。” “少诬陷他,之前明明一直是你跳他,又跳不过去还逞能,每次都是俩人一块人仰马翻。”我一面说着一面掌心往寒露脖子里一钻。 寒露最怕痒痒,赶忙躲开,还不忘挑衅我两句:“还没过门呢你就护上了,真是有够重色轻友的!” “你不是?你不是?追着陆澄澄满山的跑!”我鄙夷道。 寒露大笑着跑了,我也只好自行把头发挽起来,带上了老傅之前给我的珠冠上的几支小簪子并一坠红石榴发钗、双凤头缀东珠金手镯、橘红南瓜耳坠,看上去端庄华贵又不会太过奢侈。 屋外,秦柯和梁森早早等着了,等我一出门便带着许多打扮精致、年纪较小的族妹或侄女、侄孙女跟在我身后,我到老傅的院子里去拜见长辈。 还不到要结婚的时候呢,老傅已然哭的像个泪人,像是今天就要送我出家门一样,二叔说是笑他老糊涂了,眼角却也有泪光,小叔接受过我的拜礼之后就背过身去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敬礼过后又是回屋呆着,等待快午饭的时候再有人请我出来,到归雁庭去跟高辛辞一起向来宾敬酒,敬酒后,我去到备好的婚房。 自此,这个婚礼大多也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剩下所有的一切都要老傅和高辛辞来招待了。 我坐在桃花木的月洞式架子床上等待,大中午的饿的肚子呱呱叫,他们在外面吃的好吃的我一个也吃不上!我就说么,老傅他们试菜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感情是我吃不上…… 床上撒的红枣桂圆花生之类的已经被我吃个差不多了,寓意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很好,贵子现在真的进我肚子里了,可我还没吃饱。 “大小姐,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静蕾在一边站着,脸都快笑僵了,一把一把的花生吃下去,我现在头昏眼花的看着她都像花生。 “不行了,我是真饿不行了……”我仰头往床上一栽,“这还不等新郎吃完饭新娘就先饿死了,太令人痛苦了!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定的破规矩,说什么新娘为了肚子小点儿洞房那天不能吃饭,我要他管我肚子大不大!高辛辞敢嫌弃我我一脚给他踹出门外去!” 静蕾十分同情我一般、机械的扭过头,然后一字一顿说:“你爷爷定的。” “我谢谢你昂。”我冷笑两声,“那也是杀千刀的,等我当上掌家,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这个不让我吃饭的破规矩!凭什么高辛辞能吃不让我吃?他不怕把腹肌吃没了,没了我摸什么。”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儿!这房子不隔音。”静蕾无奈笑道。 而我:“怕个球,让他们听去,我晚上还在这儿洞房呢。” 说着说着,突然还真有一股强盗似的壮实姑娘开了门,一个指示一个的抬东西进来,我闻着一股好大的香味,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门口梁森探进来冲我招了招手,在门外指挥着姑娘们把一大盘一大盘的菜品端进来。 “珊汁芝麻虾、球姜蓉粉丝蒸扇贝王、蒜片葱爆澳洲牛仔粒、春蛋红烧肉、吊烧琵琶鸭、清蒸老虎斑、姜葱炒膏蟹、蜜椒牛肉粒、滋补甲鱼炖乌鸡、京葱烧海参,酱肘子!”静蕾在我旁边把一道道菜名念出来,看到肘子直接两眼发光,看向梁森问:“什么情况?不是不让我们吃东西吗?” “三爷怕小姐饿坏了,当场就说了把规矩废了,还怕婚宴上的菜你们有的不爱吃,菜单都是姑爷现写的,王小姐您爱吃什么再说说,我现在让后厨去做。”梁森从口袋里拿了纸笔出来。 静蕾连忙制止:“不用了,时时爱吃的我都爱吃。” 说罢我们就赶忙冲上来动筷子,梁森则继续说道:“哦对了时时,三爷怕闷坏你,说是把归雁庭之后的院子都下锁了,说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去后院那边转转,晚上六点之前回来就行。” “好,哦对了,你记得让后厨做点醒酒汤,今天大日子,老傅和小叔肯定都得喝大了。”我嘴里塞着一大块酱肘子模糊不清道。 “早煮了,就在后厨晾着呢,随时能端出来。”梁森说着,忽然却脸色一红直到耳朵根儿,声音都小了,他在门外招呼道:“时时,你出来一下,有个事。” “你进来呗,我都饿死了,打死我也不会离开我的酱肘子的。”我头也不抬道。 但梁森却更加别扭,牙都快咬碎了:“我是男的!这是你婚房……” “那你就在那儿说呗,咱俩离这么近你是怕我听不见嘛!又没外人。”我一面狂吃一面有些烦躁的回答。 静蕾有些疑惑的望出去,只见梁森脸色突变像关公,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赶忙用手肘戳了戳我。 我倒确实是忘了,静蕾还在呢,万一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确实不合适,想到这儿,我恋恋不舍的把刚拿起的鸭腿放下,无可奈何的走出去。 “干哈玩意儿啊,又出什么事儿了……” 我懒懒散散的走到梁森旁边,梁森驱散众人,把我拉到小角落里神秘道:“陆茵茵和程菱来了,不仅如此,陆茵茵还带了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在傅董院子门口跟保镖较劲呢,非要进去!” “她俩来就来呗,我还出去迎接不成,再说了,陆茵茵再废,怎么说也是老傅的合法妻子吧,想进院子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我懒洋洋的,可刚转身、还没迈出第一步我突然就反应过来,迅速回头:“你刚说陆茵茵带了个什么?” 第142章 傅家宴(下) 接上回,梁森来“木头笼子”送吃的,突然又跟我说陆茵茵带了个女的要闯老傅的院子! “看着挺漂亮一小姑娘,有点儿眼熟,在柯益那边问了一声,说是新签的艺人,叫徐沅沅的。”梁森压低了嗓音道。 “还真是不老实。”我唾弃一句,“得了,叫上人手,过去看看。”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我身后,不说我是新娘的,看我这架势估计都要以为我是要去哪里抢亲,谁能想到我是要和老傅“抢”女人呢? 我风风火火的来到老傅的院子外,他留下守门的保镖并不算多,门口两个,侧面四个,还有凉亭里的一个,看着也不面熟,大概心腹都在身边或是招待客人去了,才会留下这几个不常用的,但再不管怎么说,老傅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现在见了陆茵茵这么个弱女子叫嚣反而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 “夫人,傅董说了您不来的,这让不让您进去,还是得有傅董的同意,您也别为难我们几个。”为首的大叔讪讪笑道。 陆茵茵沉默寡言担惊受怕了好些天,最近看着瘦的跟纸片一样,但气势却莫名扬起来:“真是可笑!我老公的院子,我不能进?还有哪个小狐狸精能进!都给我让开!” “您进去也行,可您带着别人这实在是不合规矩,万一傅董知道了……” “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苛待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才是要你们不得好死!”陆茵茵狠狠朝地下唾了一口,咒骂道:“什么东西!” “嘿呦我这暴脾气,不是,她自己多高贵啊?”梁森说着就要上前,我赶忙拉住他。 “别,万一吵了一架,她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什么伤的,咱犯不上。” 陆茵茵什么功夫我是最了解不过的了,精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死不死的对我来说无所谓,但完事之后我还得去跟陆澄澄解释,这就麻烦了。 “怂货嘛,吓吓比直接揍好使。”我笑了笑,随后上前。 先是拍了拍在几步之外等待的程菱,她原本脸色是说不出的忧虑和无可奈何,身上的白衬衫都被揉皱,又被汗水浸透,头回对自己的形象如此不管不顾,从前见我是老鼠见了猫,这次却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惊喜。 “大小姐!”程菱差点儿没忍住抱我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连忙躬了躬身。 我从她耳后探了探头观察局势,冷笑道:“这你都能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她是……夫人啊。” 一向清丽婉转如黄鹂鸟儿一般的嗓音黯淡下去,一双饱含深情的丹凤眼也幽然半闭,眼角隐隐有了泪光。 程菱扯了扯嘴角,挤出来的笑容十分蹩脚。 “在我面前还装。”我嗤笑道,随即拨开她向陆茵茵的方向走去:“不得好死,你好大的本事。” 陆茵茵听到我的声音猛地一颤,回过头来满眼惊讶,像见鬼了一般:“大……大小姐?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 “碍你事儿了是吗?”我淡淡道,将陆茵茵上下扫了一圈。 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起让她害怕的,只听家里的阿姨说是她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没几天就脱了形,之前还没怎么注意,今日一看还真是,阳光下,陆茵茵肤色如纸,耷拉着的皮肉盈盈坠在下颌,即便如此,她还是用不合时宜的珠宝首饰和脂粉将自己本该是白莲花一般的幼弱脸庞装饰成雍容华贵的模样。 “不碍事不碍事,就是觉得你今天不是订婚嘛,我以为你会在婚房等着的……”陆茵茵搓着手赔着笑道。 我自顾自明目张胆的冷哼一声,走到老傅院门前去,站上台阶居高临下的望着,身后人立刻搬了椅子来请我坐下。 “不必了,待一会儿就走。”我淡淡一笑道。 身后那位大叔呲着个大牙也收回去,手里拿着椅子手足无措,慌张的往台下看了好几眼,梁森十分憎恶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晓得退开。 我扬声道:“这要不是小叔大发慈悲放我出来转转,我还真看不到这样的好戏,陆阿姨……哦不,夫人!您什么事儿啊?” 陆茵茵明显的心虚遮都遮不住,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的跳动,她回头看了身后的姑娘好几眼却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后面这个叫徐沅沅的却年轻气盛十分张扬,见陆茵茵“无用”,连忙放声道:“大小姐,我是夫人新签进柯益的艺人,今天过来就是想让傅董看看合不合适,您看今天这太阳这么大,我们总不能在这儿站着吧?” “是么。”我淡笑笑:“柯益什么时候改朝换代了?夫人新签进来的,难道是我最近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注意到这个新消息,夫人开始替我家老傅做决定了?” “不是的,只是你爸爸觉得我没什么见识,让我去公司历练历练,总不能出了家门什么都不懂,让外人看笑话。”陆茵茵有些窘迫道。 徐沅沅看不过,果然蠢货找回来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聪明玩意儿,攀上陆茵茵像攀上了高枝儿似的,当即便抢口说:“夫妻一体嘛!傅董的还不就是夫人的,将来还是疏愈的,反正小姐您素来也不管这些的,我只要进去让傅董看一眼就走,您还是赶紧回婚房去吧。” 我挑了挑眉,还想了好一阵儿她口中的“疏愈”是谁,半天才回想起那是澄澄的新名字,这话瞬间更可笑了,我直接没绷住,梁森原本也是一副憋的快断气的样子,看我都笑了便也不装了,领头带着身后的一群兄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对!你说的都对!”梁森一面笑一面说。 我一时岔气,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阵儿,好久才能上前去笑眯眯的问:“我就是闲得无聊出来转转而已,您别见怪,不如你跟我说说,你想让老傅看你什么呀?” 陆茵茵发狂一般死死抓着徐沅沅的袖口,衣服都快给扯烂了,满头大汗,只怕这一天下来又要瘦十斤。 徐沅沅被梁森方才那几声“都对”给晕迷糊了,见我这么放低身段便更加傲气,抬头挺胸道:“我会唱歌,会跳舞,排练了好久才准备给傅董看呢。” “你是知道我爸今天喝醉了,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未必看得清你是谁吧?”我微微笑道。 徐沅沅愣住,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顿时慌了神,看了陆茵茵好几眼,可陆茵茵这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抛弃她了。 简单形容徐沅沅的容貌,那就是年轻几岁的程菱。 再娇弱,再明艳,是人都有老的一天,沉鱼落雁的程菱也会有这种感受,换做寻常别的女人,有意勾引老傅的,程菱哪怕不会明目张胆的跟她吵打起来,多少也会以“前辈”的姿态阴阳两句,今日却默默不语,可不就是因为徐沅沅这张和她相似甚至胜于她的皮囊? 三十岁,知性成熟的身姿自然是优点,老傅也确实喜欢她这样的,可是又有一句俗话说的好了,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恰好徐沅沅出现了。 也不得不说陆茵茵真是好算计,老傅虽然养了程菱,可实际却并不好色,柯益美人如云,也没见他记住几个,也就只有酒后糊里糊涂做了才会负责的。 “我虽然小你几岁,但作为傅家女儿,这些年见得也比你多多了,今天就教给你一个道理。”我轻声说罢,抬手在徐沅沅脸上留了道鲜红的巴掌印。 “啊!”徐沅沅的尖叫声一时超过了宅门前冲天的礼炮,如秋日落叶般无可挽回的栽在地上。 “空有一张长得跟别人相似的脸皮,没有脑子,换不来什么好前程。”我拍了拍手轻蔑道。 “小姐您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过来给看一眼而已。”徐沅沅此刻终于才明了了大祸临门,依依求饶,那副小兔子的惊厥让人看了就心疼。 “我是要出嫁的姑娘,不想成日里管自己父亲的内事,还请你少给我惹事,别逼我丢掉廉耻心,亲自到老傅那儿告你一状。滚。”手上劲儿使大了,我感到头上钗环有些松懈,嫌着太麻烦,我直接将那堆簪子扯了下来交到身后的梁森手里。 徐沅沅又怨又怕又气,不知道该怎样,只能一直看她的救命稻草陆茵茵,我才想起我忘掉的一句,忙看向陆茵茵:“哦对,这种事情,夫人最有经验了不是么?” 陆茵茵几度哽咽,吓的快跪下又放不下心里那股虚荣劲儿,脑袋一昏旋即道:“时时,这种事情怎么能胡说呢,你爸爸要是不喜欢我,我们俩怎么能有了澄澄呢是不是……” “哦?是吗,既然有爱,那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敢告诉澄澄、他是你和老傅亲生的呢?”我凑近了,一字一顿道:“想想我们俩年纪就差了两个月、还真是可笑,郑琳佯这个正妻原配刚怀我的时候你就怀他,今天的事你要是不服,尽管去跟老傅诉苦,去跟澄澄告状,我就把这个笑话讲给澄澄听,你猜我们两个谁更羞耻啊?” “别告诉他!”陆茵茵登时破了音,噎在喉咙里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哭的梨花带雨,哀痛至极,好像我那一巴掌没有打到徐沅沅身上,而是她身上一样。 我虽对澄澄有恻隐之心,可那是因为他是对我好的,至于陆茵茵,我还是觉得爱自己更重要。 这样想着,我一把拎着陆茵茵的衣领子把她拽起来。 “爱?爱个屁!你是觉得我是傻的还是瞎的,你用的什么下作手段当我查不出来吗!我前两天才跟你说什么?今天是我婚礼,你倒跑来闹了,要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不如咱们一家就把话都说开了,我看谁还能容得下你!”我压低了声音骂道,陆茵茵连连点头,还嫌不够,忍着恶心才恶狠狠的唾一句:“还送女人来,还嫌我多管闲事,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兴阳丹的批发地址啊!” 说罢,一把甩开陆茵茵拿着湿纸巾好好擦了擦手,叫梁森等人找个院子把这两个下作东西塞进去,省得再在婚宴上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大小姐,好在您来了,否则夫人真要硬闯的话,我们还真是没什么办法。”给老傅守门的那个保镖大叔感激道。 可惜我很快也要让他们笑不出来。 我摆摆手示意身后:“给我围了。” 瞬间梁森指挥众人五人成组各自围了一个保镖,保镖大叔们大惊失色,眼睛瞪成碗底那么大也不解其意。 “得了,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吧,就两个问题,老傅喝不喝酒,会不会喝醉,中间休不休息,我需不需要守婚房的事,陆茵茵一个刚过门、对家族规矩一窍不通的人是怎么知道的、是有什么时刻能盯着门边的人告诉她了吗?还有,他既然要闯门,为什么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去告知老傅?算你们考虑周到,怕他在忙,那邵勤呢?作为老傅肚子里的蛔虫,发生这种事,难道他不会按照老傅的习惯处理了吗?”我冷声道。 包围圈中的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忍了好久忍不住,终于互相对骂起来,要真正的叛徒自己站出来,不要冤枉了他们。 我拍拍手,此刻又是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大家伙也不用太着急,逼供这种事情嘛,梁森最擅长了,只要问几句话就能明了,不过要是真有自首的,可以考虑轻罚,赶出家门而已。” “大小姐,我们真没有啊!我说!是我们老大逼我们这么做的,不让去请邵勤哥的就是他!”其中一个胖叔叔指向第一次跟我说话的小头目。 “冤枉啊大小姐!你别听他胡说,我是知道邵勤哥是傅董的心腹,今天是您订婚的日子,他肯定是要跟着一块应酬的,所以才没敢打扰,再说,夫人她再怎么样,都还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啊……”小头目赶忙反口,只是不曾想居然还反到我身上来了。 “那是我的错了?”我冷笑道。 底下人就差跪下去把头磕烂。 “我说什么,做什么,还轮不着你来教,你最好祈祷梁森失手一次,否则,自己掂量去吧。”我背过身往婚房的方向走,“不给我想要的日子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大小姐,那我呢?”程菱赶忙追上来问。 我顿了顿:“你进屋吧,老傅要是喝多了,晚上需要人照顾。” “是。”程菱听罢,欢生生的跑回去了。 好好的一个婚宴,差点让人给搅黄了,我一面往回走一面看着远处的天不觉叹气,夕阳西下,我身上的正红色礼服也被晕染的更加鲜艳,滴血一般。 虽说今天不算圆满,但好歹解决事情的只有我一个,家中其他人还安稳就好,希望过几天在高家正式的订婚宴能平平安安的过就好。 但可笑我自己也很清楚明白的,正式订婚礼上的才是真正的“战局”。 第143章 山际见来烟 接上回,收拾了陆茵茵,我回到婚房。 高辛辞快回来了,静蕾守房到了时候也就走了,夕阳下的津海山巅吹起了山风,树叶哗哗作响。 婚宴走到尾声,来往的宾客走了一半了,外头的热闹渐渐消亡,梁森把其他守门的人都安排到了院外,此刻只有我们两个闲聊几句,我坐在重新铺满花生桂圆的架子床上,他推进来一盘西瓜,随后就坐在婚房外面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景色。 “咱们那边传回来消息了,说是徐沅沅家世不是很干净,不建议留在傅董身边,单亲家庭,她妈妈是给人当小三的,专门傍大款,但由于一时间傍的太多了,突然怀上徐沅沅都不知道是谁的,老总们都以为是自己的,高高兴兴的找上门来,结果就给碰面了,后果……自行想象。”梁森一面嗑瓜子一面笑道。 我苦笑笑:“可想而知不是很好。” “确实,据当时观战的话说,头都给打歪了!”梁森夸张道,“孩子差点儿没保住,后来破了相,再不能出去勾搭人了,没办法,只能东逃西窜的躲起来生下徐沅沅,做了亲子鉴定去坑了人家亲爹一笔钱,然后就远走高飞了,她拿所有积蓄培养徐沅沅,养的跟她从前一样,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主意都打到咱家身上来了!” “她要不是因为长得像程菱啊,估计也不会被带过来,陆茵茵不是没有给老傅送过女人,要多漂亮的也有,老傅不贪色,一个都没收,估计今天就是想着老傅会喝醉了,到时候天一黑灯一关,老傅喝得迷迷糊糊的会以为她是程菱,做点儿什么,第二天起来就不收也得收了。”我无奈道。 “可是时时,那个你年纪小啊,可能不太了解,男人喝多了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我知道,但你就说搂着睡一晚上,再让她拍几张照片,老傅可不就让她拿捏了么?咱家最重名声,谁不知道。” “嗯,也有道理,不过有个问题我不大明白,傅董又不好色,为什么对程菱那么死心塌地的啊?”梁森伸了个懒腰,伸进手来从放门口的桌子上掏了一串葡萄。 “也不算死心塌地吧,只能说是……想找个温柔和顺的搭伙过日子,我闲得无聊的时候跟邵勤聊过两句,邵勤说有段时候他是真打算过要娶程菱、给她一个名分的,但是没办法,澄澄是他一个心结,外面的女人再漂亮,再喜欢,永远也比不上孩子的,老傅再憎恶陆茵茵,再看见她恶心,澄澄是他们之间一辈子的联系。陆茵茵算的也准,但凡澄澄小我几岁,老傅还有理由说他是在老傅和郑琳佯感情破裂离婚之后才生的孩子,那样就不是私生子了,上了法院争他抚养权也有胜算,可惜啊,就小我两个月,让老傅没法说,澄澄也是个好面子的,就这样一辈子无法承认是亲生,要是不把陆茵茵留在身边,澄澄也就留不住了。”我叹气道:“所以,陆茵茵就算再搞事,我也只能一直忍,动不得她。” “一辈子都不能跟小少爷说吗?”梁森有些落寞。 每每说到陆澄澄的身世他都难过,虽说事实有可能也就是这样了,但总不能真让他一直难过下去,我换了个说法。 “人人都有资格知道自己的身世,澄澄也一样,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他的。”我展颜道,梁森探头冲我笑了笑,我又补了一句:“你和梁河也一样,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谢啦。”梁森摆摆手,回过头去总算平静下来:“其实我也想过,我父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当初院长跟我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和河河都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漫天大雪,我俩都不哭了,就快冻死了,两床小被子里夹着一张纸条,写了我俩的名字,也写了他俩抛弃我们的原因,太穷了,实在养不起,我想在那么困苦的情况下,他们俩大冬天的也不好过吧,两床被子是他们最后能给我们的东西了,哦,再有就是我手上那个玻璃戒指,这些东西都给出来了,他们还能剩什么呢?不知道有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那你还找?” “找啊,我也就想有个盼头而已,万一找着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能让他们老两口过上好日子,只是可怜河河,我撑住了,他没撑住,后来,在我九岁的时候,院里来了现在的河河,院长跟我说他也是被抛弃的,跟我好像,我们以后要像亲兄弟那样相互扶持着生活,我就跟院长建议说,不如就给他取名、叫梁河。” 我默默然,梁森也好一阵没再说话。 渐渐的天黑了,院子外头热闹起来,梁森换了个喜庆的表情探头对我说:“是姑爷他们过来了,那你就好好洞房吧哈,我出去守门了!” 说罢梁森关上房门出了院子,我也坐正了理了理衣服等待,谁知我这衣服理了也是白理。 高辛辞稀里糊涂的开门进来,看见我倒是明了了,瞄准了就是饿狼一样扑上来,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压在身下不得动弹! “快!时时,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我懵了。 “啥玩意儿???你别搞笑哦我哥还在外面呐!” 高辛辞听我这么说手上动作反而更快了,越搞越激动,稀里糊涂的扒开自己外套,抓着我的手腕就往他衣服里放,一边念念有词:“我今天吃可少了,腹肌还在。” “是不是静蕾跟你说什么了,不是,我没有抱怨你的意思你多吃点我也不嫌弃你……”我哭笑不得。 “不要,我不要你嫌弃,我要你喜欢我,哪怕是好色的喜欢也行。” 说着说着就将外套整个儿的扯掉,露出雪白的皮肉,这很难不让人瞎想,想往这副干净的身体上留下一抹嫣红,所以我情不自禁的吻上去。 可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副身体未经人事懵懵懂懂,他解开我胸口的衣扣,温热湿润的唇吻在我耳畔、颈下,青春期少女心中的悸动是我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掌心从我腰际一点一点抚下去,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辛辞,我害怕……” 情不自禁的说出这句话,泪珠也不由得从眼角滑落,他抬起头看着我的模样,大概是喝醉了,情爱之间又夹杂着一点贪欲,唇角红艳艳的,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他自顾自的压下我的手,品味似的在我面前斟酌许久,最终落在我的眼睛。 他吮吸我的泪水。 “别怕,我不碰你。时时,我真的太爱你了,从第一眼起就明了了,我一定非你不娶,可惜我们都年纪太小,只能是订婚,你放心,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想亲一亲你,就只是想亲一亲而已……”说着,他将脸颊深深埋在我耳畔,盈盈笑道:“至于外面,也不用害怕,我把表哥灌醉了,他现在困得不省人事,还有陆澄澄,他经不起激,一股脑儿的喝下去,当时就倒了。” “啊?!”我惊讶道。 “谁也别想把我和你分开,我从记事的时候就明白我不是父母为爱情而生的,而是为了家族荣耀,我也一直为家族努力着,直到我遇见你,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欲望,那个欲望,就是你……”高辛辞吻了吻我的脸颊轻声道,呼吸声厚重,“我爱你,你简直都不明白,对我来说你究竟多么重要……” “我明白的。”我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道。 我一直都明白,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依赖他,仰仗他,向他哭,向他笑,把所有的情绪留给他,在他面前,我永远活得像孩子一样。 可不晓得为什么,我这样说,高辛辞反而开始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哄不住。 “你不明白!”高辛辞大喊道,随后又捂住眼睛哭的昏天黑地,“我喜欢你我爱你,无时无刻都想跟你在一起,从第一面起,我开始写日记,每天哪怕只跟你说上一句话都是喜欢的,我求老师把我的座位和你安排在一起,就是想每天都可以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我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日记写成了情书,到今天都好多好多篇了……时时,你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你喜欢我,想要我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改,只要每天多喜欢我一点点……”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了吗?” “我要的不是身体!我要你心里喜欢的也是我……”高辛辞哽咽着,手指点了点我的心口。 于是我……嗤之以鼻! “不要我的身体?你现在摸哪儿呢?想亲一亲,亲哪儿呢?诶前两天是不是脱我衣服了昂?你别以为你喝醉了我就能放过你了!”我笑着压倒高辛辞,两手捧着他的脸、掰开他的手迫使他看着我。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这样真是有点变态,总是十分喜欢看高辛辞哭的模样,眼眶红彤彤的,脸颊也是红彤彤的,但是就是憋不住的想看。 “诶呀……”高辛辞被我一气,哭的更惨,可是两手也不由得紧紧搂住了我。 我吻了吻他的额头,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正色道:“我都明白,你是爱我的,我也会尽全力去爱你,你看,我没嫁给别人,我只嫁给你了……” “那……林默写……”高辛辞看着我委屈巴巴问,可是又怕我生气似的,话也不敢说完,只好呆呆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他的额头:“傻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对写哥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别的,之前的事情,我是知道无论怎样、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才敢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你欺负我……”高辛辞泪流满面道,“我喜欢你你才欺负我,你不讲道理呜呜呜呜……” 我不禁大笑,在他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我只欺负我老公,除非你不想当!” “想啊呜呜呜呜……但你咬的我太疼了你轻点嘛……” “好嘛好嘛,我轻点,你忍忍啦。” 我大笑着摸了摸高辛辞的头发。 夜色就这样深沉下去,我换了睡衣,高辛辞哭哭啼啼半宿,让我哄了一阵儿,现在也睡得沉了,本该给我守婚房的表哥和陆澄澄都喝倒了,便也私心一回,叫院外守着的人都不许声张,晚上就跟高辛辞睡在一起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就在一旁静静的瞧着他。 仔细想想,如果说没有什么身世、家族荣耀、意外什么的,只论感情,我想我们本可以一帆风顺的度过一生,只可惜我懂事的太晚了,好在老天爷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重新报答他对我的所有爱恋,也只有他,才能让我明白我的重生是有意义的。 我探起身,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突然又好奇起他说过的每天给我写一封情书,我坏兮兮的笑着,从他口袋里一点一点把手机偷出来,他的密码从来都是我的生日,从没变过,我轻而易举的解了锁,知道他习惯在备忘录里写东西,我打开一看,果然满满的都是发自内心的情意,甚至每一个都标好了日期,更甚之有哪些事他印象深刻的、他连是几时几分也要标记清楚。 我随意点开一天,恰巧便看见他这样标记的原因:“时时,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了,人的一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特且永不可挽回的,过去了,也就回不去了。”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在意飞逝的时光,是光明或黯淡,愉快或悲伤,第二天都是结束,唯你不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我来纪念。” “明天,一定会是我人生的一个节点,我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你,我好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大概是会的吧,因为你说了的,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也说过我长得好看,哪怕是卖色,我也坚定是喜欢你了。” 我回过头去望他,不禁热泪盈眶。 “我喜欢你,你猜对了,从此以后,我会穷尽一生,全心全意的去爱你,你也不要再把我抛下了,我想和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一起,好吗?” 高辛辞没有回答,可我相信他是会答应的,因为他说过,为了我,他改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我相信他。 我放下手机,躺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在梦中,我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身边去,走近他心里。 直到半夜,我才后悔了。 没错,后悔了! 一条大腿直接搭我肚子上!他自己多少斤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 我使出吃奶的劲、好不容易才把他移开,下一秒又整个人压上来,我直接断气! 我嘞个天爷呀!我上一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的睡相这么千奇百怪千姿百态的! “高辛辞,起!”我大吼道。 第144章 订婚(上) 接上回,在津海的宴席结束了,被威廉半路杀出来吓了一跳,稳定局势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了,反正落到别人心中口中都是要猜忌的,不如把事情做实,我和高辛辞的迅速订婚就是这样,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威廉一来傅家和高家就联姻,是意料之外。 两家本来就有婚约,是情理之中。 快速把本该再拖两年的婚事办了,也是明确的告诉津海商界,大麻烦来了,我们傅家不会去亲自给他们下命令什么的,只用订婚宴席来看他们自己心意,是要站哪一边,还是要置身事外。 威廉照常去给他老婆办生日宴了,两个宴会,去哪一个,或是都去都不去,任君选择。 高辛辞喝多了耍酒疯折腾了我半天,到了次日清晨,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去跟长辈一块吃饭,高辛辞还是迷迷糊糊的,吃饭都差点儿吃鼻子里,所以这饭桌上的强烈压迫感又是只有我一个人承受了…… 表哥那幽怨的眼神,我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能冲上来一把刀了高辛辞,然后把我关地下室去不再让我见“偷花贼”,而陆澄澄…… 等等,陆澄澄? “你看个屁!我很好看吗!”我暗暗掐了陆澄澄一把。 夭寿嘞,表哥管我也就算了,他多什么事!我作为超级邪恶大反派野蛮无理刁蛮任性的姐姐还能让弟弟欺负了不成?! 陆澄澄不甘示弱,一边夹了块青菜吃了一边白了我一眼:“好看,限定熊猫眼,都不用画眼妆了。” “那我可太谢谢您了,我本来就不怎么化妆。”我瘪了瘪嘴,在桌下掏出镜子看一眼,果然跟他说的一样,顿时难过。 “也不必太容貌焦虑了,你看看我,比起你也没好多少。”陆澄澄忽然又说,我抬头看他,这时才发现他的黑眼圈也不轻,吓我一跳。 “我是没睡好,你这干嘛去了?高辛辞不是说你当场就睡着了么?”我压低了声音问道。 陆澄澄一脸怨气,可在长辈面前也不好发作,瞥了我一眼自顾自的吃饭,同时十分平静的说:“你也知道我耍酒疯都是睡醒了以后才耍的,高辛辞还给我灌了挺多的,我凌晨两点钟起的床,半个小时前才不闹腾了。” “咦……” 我小脸煞白,朝后看了一眼被安排去照顾陆澄澄起居的几个叔叔阿姨,还真是惨不忍睹,站着都能睡着的。 “你不能喝就别喝嘛,我早提醒过你,折腾别人不说,你自己也难受啊。”我一面说着,抓着陆澄澄的手臂捏了捏,滚烫!“怎么这么烫?我早跟你说了非必要情况不要去喝酒,你对酒精轻微过敏你自己能不能注意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过敏?”陆澄澄忽然歪了歪头,皱紧了眉头一副不解的模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过敏,我以为就是单纯的不能喝呢。” 我才意识到,我又说多了,陆澄澄过敏这件事还是上一世某次酒会过后他喝得实在太多,大半夜发高烧说胡话闯进我房间里,老傅和陆茵茵都不在家,我一个人硬生生的把他拖去医院里看的,从那以后就算是紧急必要情况我也坚决不许他喝酒超过一瓶的量了,谁灌他我跟谁急。 因为他喝多了老烦我啊!他又不找别人!我结婚了他都不放过我!他但凡肯跑回家去找自己的麻麻我才不稀得搭理他! 但现在…… “之前学校做体检的时候,我叫人给你多查了一项,顺便的事。”我搪塞一句,随后便转到一边去跟小叔打闹了两句。 中午的时候,老傅二叔小叔和婆婆都没来吃饭,连带着二奶奶和三奶奶都到祠堂去,几个人商量了一通,下午的时候,告诉了我们这些小辈一个结果:今天下午就回到临江,晚上安顿下来,三天后,就该是临江的婚宴了,据消息,威廉也是要去临江做事的。 老傅说,威廉不是发狂的时候是不会轻易行事的,我们也不能去激他,所以我和辛辞这些天只需要好好熟悉订婚流程,学习高家礼仪,而表哥要约束好自己的脾气,不去主动招惹,也不受别人挑唆,澄澄则在这段期间负责看顾家中里外事宜。 澄澄这点说罢之后,老傅特意看了我一眼,神色难以形容,我苦笑笑,只怕这一点,是我之前说的话为他求来的了。 我向老傅点点头,背过身去暗自神伤,我侧目瞧着澄澄的模样,他是那么惊喜,他向来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回报,虽说成为这个家的孩子不是他最初所愿,可既来之则安之,以后的日子终究还要过下去,他当然是希望认可的。 可是天啊,我如今是真不能够告诉他、事实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他会怪我吧。 我无暇神游多久,婆婆已经走过来将我和辛辞拉到一边去,她将一本婚礼流程递给我们,不知道从哪儿带来两个看上去年纪较长的阿姨带我们去一个宽敞的房间学礼仪去了,邓颖在房门口守着,直到晚上了才放我们出来。 高家的婚礼是要我全程在场的,多学学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按照婆婆的意愿呆了许久,在回临江的路上也捧着那本流程看着,直到回了傅家。 我发消息给梁森,让他近日看好郑琳佯,别让她出来捣乱,不到婚礼结束,不许放她出门半步。 我放下手机,倒头睡了过去。 三天很短,很快就过去了,临江婚礼一大早我就起身,画好得体的妆容,穿上高家为我准备的宋制彩绣龙凤对襟大红袖衫,在自家兄弟的扶持下,从傅家门出去,坐上轿辇,洒下金帘,被一步一步抬进高家,透过正红色的薄纱盖头,我看到高辛辞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 这副形制,比起我上一世的婚礼不知隆重了多少。 上一世,我甚至没有资格穿上按照高家傅家两家家规定过的中式婚服,如今只是订婚就这么奢靡了。 我去到高家老宅,宴会厅早早的准备好了,不过,我是要先去高家昭和堂,拜过高家长辈。 在门前,我被人从轿辇上扶下来,高辛辞紧紧的牵住我的手,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有他这句话,前面就是有刀山火海,我也不怕了,我亦紧紧的牵住他,陪着他一步一步的进了家门。 昭和堂收拾的很整齐,多余的桌椅都撤去了,只剩下高家五房掌家的位置,其中婆婆坐在坐中央微微笑着。 二爷的脸色十分难堪,三爷和他暂时是一伙的,场面当然也不会好看,高四叔倒是隐隐透着开心,他是婆婆的族弟,但聪明之外又天生胆小怯懦,就算是开心也是隐藏着的,而五爷,确实是带着笑,但那笑也是十分耐人寻味的。 我和五爷打交道不多,不太了解他为人,只知道表面看来是更多愿意家中息事宁人,但我的到来大抵是不大如他所愿了。 这一世,我见他第一面,原五爷去世,他得到掌家的位置,高辛辞当众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见他第二面也就是今天,我正式成为高家的媳妇。 他瞥见我偷看局势,正好与我四目相对,我匆忙躲开,五爷也不打算给我找什么事,他只是空笑笑,举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被选作礼仪官的是高四叔,在婆婆示意下,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移到婆婆侧面去,按照流程上的步骤依次让我和高辛辞行过拜礼、饮过交杯酒,以及诸如此类的结婚礼仪,只是在这之后我要很快去换衣裳,换做简便的旗袍礼服,否则,今天就真的变成结婚了。 “在十二点之前,我们要见到足够多的支持者来到婚宴,今天,也是威廉那边做宴席的日子。”换过衣服之后,高辛辞在更衣室内紧紧的抱着我,平静的说。 这就是一场豪赌,可我们谁都不得不这样做,胜败,也就在此一举了。 熬到十一点钟的时候,客人陆陆续续的来了,我和高辛辞赶忙去到宴会厅准备迎客,静蕾又是早早的过来,守在门口,来一个,她便提前发消息告诉我一个。 宾客的数量是不算少的,但大多都是些小生意人,真正在临江举足轻重的几家暂时都没没有消息,我心里难免有些煎熬,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听到外面叫嚷了一阵儿,静蕾赶忙又给我发了消息: “时时!寒露和侯向阳来了!” 半小时之后又是赵看海大张旗鼓的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上其他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静蕾依旧是十分惊喜的发消息。 我将消息给高辛辞看了,他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又何尝不明白,在这种局面上,大人和孩子的交情是有区别的,可赵看海他们却不以为然,只是揽着我和高辛辞一阵“鄙夷”。 “呦!两位能耐啊,老师说有本事你俩就订婚,不管你俩早恋,没想到还真定啊!兄弟们里面结婚最早的可就是你俩了昂!”赵看海一面拉着兄弟们大笑一面说,大家都是很开心的模样。 哦也不对,也有不开心的,比如说我身边这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侯向阳。 “呜呜呜……女神!我来送你了……” 我脸部肌肉顿时抽抽:“不是兄弟,我订婚,不是死了,你先别急着哭成吗?” “我是替自己难过呀呜呜呜……”哭完又顶着个肿成瘤一样的眼睛瞪了高辛辞半天,指着他高喊道:“高辛辞!你照顾好我女神听到没有,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啊呜呜呜……” “哦哦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和时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高辛辞挤眉弄眼道,侯向阳当然知道这是挑衅,哭的更猛。 “诶呀老侯!哭啥呀,天下美女多了去了不止傅姐一个昂,再说了人家两情相悦,大婚礼上的你就别掺和了,走!咱俩喝酒去,一醉解千愁昂!”赵看海带着兄弟上前来一把揽住侯向阳的肩膀。 “那……我只喝你家里树底下珍藏的。”侯向阳可怜巴巴道,可话音刚落就被赵看海紧张的堵上了嘴。 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赵看海才敢给侯向阳肚子上狠狠来了一拳:“臭小子,你恩将仇报啊,小声点儿行不行,那是我老爹珍藏的,要是被他知道我给他偷了一半了他非得拿皮带抽死我!” 一面苦兮兮的抱怨着,赵看海愁眉苦脸的拉着侯向阳和一帮兄弟走了,到了该坐的座位上热闹翻天,我和高辛辞则继续等待。 老傅换了简单的西装出来,看这样子比较往常十分的清爽帅气,我赶忙上去帮他整了整领带。 “闺女,怎么样?今天是半个定生死的日子了,怕不怕?”老傅笑着低声问道。 我摇摇头:“不怕,爸,看你这样子,底牌早也就备好了吧?你都不怕,那我还怕什么?” “越来越仔细了。”老傅摸摸我的头,轻叹一声道:“临江有六家,是说得上话的,高、赵、傅、寒、侯、陈,如今咱们家和高家联姻,以后肯定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赵家,你小叔有不小的交情,再加上今天老赵那宝贝独苗都来了,他也肯定不会缺席,侯家也是一样的,侯老爷子才舍不得让他乖孙孤军奋战,刚打过电话,已经在路上了,陈家呢,跟咱家疏忱也有婚约,再想置身事外,现在也来不及了,只剩下寒家,不过六家中有五家都在咱们这边,寒总来不来已经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寒阿姨大概是没法来了,露露刚跟我说了,咱们家婚宴太过着急,她没调开时间,今天下午的飞机,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我沉声道,“爸,寒阿姨虽然来不了,但她一定是站在咱们这边的,露露是她独生女,她都来了,还带了价值不菲的贺礼,当然也是来表达寒家心意的。” “这个我当然明白,长辈们的事有爸操心着呢,你不怕就好。”老傅温和的捏了捏我的肩头。 “我也不怕。”高辛辞有些调皮的探过头来。 “臭小子。”老傅无奈,苦笑着也拍了拍他的头。 听老傅这么说,我多少才放下心来,与高辛辞相视一笑。 但,下一秒,我们就都笑不出来了。 高家老宅门外礼仪官高呼:“和韵董事长威廉及夫人来贺。” 在场众人无一不惊愕的向外望去。 第145章 订婚(中) 接上回,威廉来了,在场宾客没有不惊讶的,尤其是那些斟酌许久才来到高家宴席上的各路商人们,生怕被突然到访的威廉记住容貌,脸色惨白的直找理由往后院钻。 这种关乎存亡的时候了,遵守的道理自然成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示意梁森去后院招待,但我当然知道他们再怎么躲也是无用的,参加高家宴席的人员都有名单,而且是公开的,躲也没用,可多少能让他们心里安慰一点也是好的。 威廉的到来让全场寂静,二叔和婆婆来了,与老傅并排站着等待,小叔则拉着我和高辛辞及其他小辈退了几步,将我们护在身后。 “别担心,威廉虽然疯癫无常,可他的妻子是个清醒的,无心争斗,也只有她能管得住威廉,今天来了,恐怕就是夫人的主意,不想让临江起纷争罢了。”高辛辞凑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依旧是难以抑制的忧虑。 我当然知道威廉的夫人梁韵为人爽利,不卑不亢,但那都是在外人不会蹬鼻子上脸的前提下,如果有人敢欺负她家威廉,她也可以是心有城府,手段狠辣,比起威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上一世后期,威廉过度发癫发狂都是梁韵给救回去的。 威廉对待这位发妻,简直是当庙里的菩萨一样供着,对待别人怎样都是看心情,唯独对待老婆,无时无刻都是低声细语,没一句敢说重了,他公司的名字也是取了老婆名字里的“韵”字和为人“和善”的性格,也只有对待老婆的时候精神状态才是正常的。 不,也不对,不能算是正常,只不过他对梁韵的发狂是疯狂撒娇,大哭小叫,状如三岁小儿见了母亲一样,若不是他活的短,恐怕我们还能见到七老八十的老头还在给老婆撒娇的奇观。 “不愧是高家子和傅家女的订婚礼啊,就是隆重,咱们家初来乍到,还真是比不上,是吧夫人?” 威廉的声音远远的就从院里传到耳边,我探头过去,看他今天穿的还算正式,不像我平时看到他的样子,而是西装革履,庄重整洁,此刻正侧着面孔微微笑着对梁夫人说话。 而梁夫人雍容华贵,四十多岁了,外表看来还像少女一样光彩,只有一些细处能看得出岁月匆匆的痕迹,穿着一件简单的海绿色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只有无名指上鸽子蛋大的蓝钻戒指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夺目。 她亦是微微笑着,可眼神中却泛起寒光,略有些粗糙的左手松开威廉的束缚抬起来,缓缓移向威廉的手臂,两根手指搭上去,然后狠狠一拧! “嘶!我错了!轻点儿啊老婆,这么多人呢……”威廉挤眉弄眼道。 梁夫人仍旧大方得体的笑着,语气却没有半点松懈的样子:“知道丢人就少给我惹事,不骄不躁,不露锋芒,我教过你多少次?” “是是是,我让着他们还不行嘛。” 威廉垂头丧气的依靠在梁夫人身侧,而梁夫人则眉开眼笑的进了宴会厅的门,拍了威廉后背一巴掌又友好的向老傅伸出手,依次向二叔和婆婆礼貌点头。 “大哥,二哥,高董,鸣延,恭喜了。” “小韵?竟然是你?”老傅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回过头去看二叔和小叔也是惊讶不已。 梁韵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似的,莞尔一笑,再将手向前一点拉着老傅握了握又松开,“怪我怪我,这二十多年没见了,也一直没联系过,说起来大哥当年善待我家棋棋,虽然可怜兄弟情分没能延续下去,可那十几年怎样也是恩情,今儿听说大哥的掌上明珠订婚,我和棋棋就特意过来祝贺。” 说了这么一通,老傅才稍稍缓过来,面向梁夫人微微笑道:“你能来当然是好的,只是我听人说你不是今天生日么?来赴我家的宴会岂不是要让你吃亏了。” “怎么会,大哥和高董还会少了我一碗长寿面不成?”梁夫人笑道。 威廉虽然看起来面色铁青却还是附和:“是啊,傅董和高董请帖都发到我们手上了,怎么能不来呢。” 我猜他现在在想:既然不想他来,何必又多发那一张请柬呢?明知道他家夫人过寿。 “那就感谢威廉和夫人的到来了,里面请吧。”婆婆看老傅的脸色些许平淡下去,也就明白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换句话说,就算危险也得请,好好招待着,外界也就说不了我们什么不是,于是便得体的笑着请他们进去。 等人走了,表哥连忙拉着我们和老傅他们聚成一堆,迫不及待的便问:“爸,大伯,小叔,你们认识梁夫人啊?她是谁啊?” 小叔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目光同样投到老傅和二叔身上去。 二叔轻轻叹一口气对小叔道:“你那会儿还小,估计想不起来了,就是灶台上烧火的那个姑娘,看见你的时候给过你两颗糖。” “那和威廉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也给过他?”小叔不解道。 “也不是,她比威廉大八岁,在我管束威廉起居之前,一直是她每天给威廉母子剩下点儿饭吃,冬天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带他们去厨房取暖。”老傅淡淡的说:“只是在威廉出傅家门以后,她也就离开了,自那之后再没见过,现在看来,她是跟着威廉走了,现在这局势,说不上是好是坏。”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高辛辞问道。 婆婆皱了皱眉,看向他时又和颜悦色道:“人不坏,否则当年也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管事位置去救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孩子了。” “琅越这话说的没错,当年她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多无父无母的孤儿都是在她的院子里烤火长大的,可咱们现在也确实没办法确定,人是会变的,再加之梁韵确实是个聪明人,真是为了威廉动起手来,不好说。”二叔沉声道:“静观局势吧。” “好。”众人一齐答道,我碰了碰高辛辞的手示意他安心。 重生而来,我比现在的老傅他们多知道一条,梁韵实质上是不愿意让威廉反手报复傅家的,甚至多番阻止,因为她知道,就算威廉现在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和这么多世家大族较起劲儿来最终也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何况当初害了威廉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老爷子,而老爷子已经不得好死了,再多于动手、逞一时痛快并不是好事。 看来今天带威廉过来,化解临江两边割据场面的主意是她想的了。 再次分散开来,我和高辛辞去到门口招待刚来的赵叔叔、陈叔叔和侯家老爷子,大概是听说了威廉到场的事情,他们面上的神色都有些难以捉摸,简单跟我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径直往宴会厅那边走。 差十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我问邵勤要过人员名单,原本好多宾客都还在犹豫,久久不至,如今威廉一来,高家和傅家发出去的请柬都得到了回应,我苦笑笑。 “人差不多齐了,咱们也该过去了。”我对高辛辞说,他点点头,微微躬下来亲了亲我的唇角。 原本正看着我们的邵勤若无其事的仰头望向“星空”。 “好啦!让人看笑话了,赶紧回去吧。” 我轻轻打了下高辛辞,他兴冲冲的拉着我就往宴会厅走,只可惜一步还没迈出去又被身后的响动制住。 “辛辞!”身后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儿急速奔跑的声音。 高辛辞听到这一声呼唤时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掌心汗津津的,可怜千般祷告万般不愿,回过头一看,这个声音的出处都是尚明誉,不止他,跟在他身后还有嘴快咧到耳后根的孙阊平。 高辛辞回头看看我,我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咬着牙、脸色铁青的上前喊了一声:“爸。” “你还愿意认我,那就好。”尚明誉不禁潸然泪下,拉起高辛辞的手抚摸了好一阵儿,抬眼去看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作为生身父亲,我无可否认他对待高辛辞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置身事外,给他们空间,但孙阊平就不一样了。 “傅小姐,小高总,有情人终成眷属,孙某在这里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孙阊平上前大笑道。 尚明誉侧首过去剜了他一眼,压着声音没好气道:“两个孩子都才多大,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冷笑笑,原来我所知晓的事情还是少了,本以为孙阊平还要有七八年才会投身到威廉门下,却比我想象的更早,也是了,连威廉出现的时间都提前了,孙阊平的投靠自然也要提前,这一切到这儿也就说得通了。 怨不得尚明誉和孙阊平近日行事都如此乖张,原来是身后又威廉的鼎力支持,之前那些挑衅,也都是给威廉的到来探路了。 我微笑着上前去:“孙叔叔,尚叔叔,午宴快开始了,还请您们赶紧去宴会厅吧。” 见我这样反应,孙阊平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傅小姐倒是实在,我和尚总都没有接到过请柬,就这样抬着贺礼来了,您也请进?” 我瞥了眼高辛辞的方向,他还在盯着尚明誉拉着他的手发呆,面上尽是为难之色,我当然明白就算他再决绝,他和尚明誉之间的血缘都是难以断绝的,如何能不给他颜面。 我微微躬了躬身正色道:“尚叔叔是辛辞的父亲,本来就不需要请帖那种客套的东西,应该好生招待着的,至于孙叔叔您,请于不请,您不都来了么,还能把您赶出去不成。” 孙阊平一瞬冷了脸色,但须臾又恢复原貌,讪讪笑道:“不愧是小高总看上的姑娘,真是跟他一样伶牙俐齿。” 我冷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懒得理会威廉一条狗的狂吠,看这架势,威廉自己手底下人的关系也并不融洽,既然如此,我干脆就顺水推舟,这样既维护了高辛辞的孝道亲情,也没有放过尚明誉,让他和孙阊平回和韵好好内讧去吧,我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回到宴会厅,人都坐满了,在老傅和梁韵共同带动下,宴会厅里的气氛也再次活跃起来,甚至有些人都开始议论,是不是他们曲解了高家和傅家的意思,其实没有大难,威廉和两家关系好得很。 我默默然,看向老傅和梁韵以外的其他“盟友”,果然都是剑拔弩张的。 “辛辞和时时回来了,快,让叔叔好好看看,还记得上回见两个孩子的时候都还上初中呢吧?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在婆婆的示意下,一个高家的族叔高声道。 “是啊,但表叔却没什么变化,还和当年一样英姿飒爽呢。”高辛辞一面回应一面拉着我到主桌该坐的位置上去。 主桌是一张近十米长的长椭圆形桌子,足足能坐下二三十号人,席面是类似于宋朝的“曲水流觞”,在桌子中央凿出一条水渠,将菜品放在木质的条盘上飘在水面请客人用餐,供给的就是地位较高的客人们,比如说威廉、赵叔叔、侯家老爷子那样的,至于其他的桌子,菜品都是一样的规格,只是桌子小一点。 说话的功夫,婆婆已经让人上了菜,端了一杯酒起身:“感谢大家抽出空余来参加我儿与儿媳的订婚宴,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随时言明,我先在此敬各位一杯了。” “敬高董。”在场众人齐声道。 随后敬酒的又是老傅和二叔小叔他们,再次坐下时,菜品也上了一段了,众人低下头去一面用餐一面谈笑风生,现在看来这场面还算是融洽,我和高辛辞都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去敬过几个重要的长辈和朋友。 唯一可说的也就是过了一阵儿后,在门口守着的几人忽然给我发消息,林阿姨和默读来了,还是从后门进的高家,我赶忙去迎着。 到了宴会厅后门的小院子,只见林阿姨和默读穿着简朴的衣服,不过这也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状态了,看着林阿姨那副自卑怯懦的样子我就心疼,立刻上前去把她在两侧不安的双手握住。 “妈,我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养病嘛,你怎么又过来了,今天还风大呢,你之前的病本来就没好。”我担忧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隐隐的还有一点发烫。 “时时,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你说你都订婚了,妈也没什么能拿出来给你做嫁妆的,心里头实在难过,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的样子,不会打扰到你的,放心吧,一会儿就走了。”林阿姨说着,一时间泪如雨下,咬着嘴唇也控制不住,眼角是渗人的红色。 “妈,你能把我养大已经是最大的恩情了,再说了,你怎么没有给我嫁妆,之前不还给我一个金镯子嘛。”我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看着她的模样,已经是尽其所能的打扮精致,身上的衣服熨的平直,我哽了哽道:“我本来想是结束之后再去看你的,今天的场面不是那么好,其实不想让你们掺和进去。” 林阿姨听到这儿,连忙抹了两把眼泪正色道:“我正要说这个呢,时时,妈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你带默读进去吧,他多少能帮到你。” 我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默读温和的对我笑笑,我叹了口气。 “真的不用啦,只要你们两个和默念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来解决。”我微微笑道。 林阿姨和默读见我坚持,也只好认下。 “这样吧,你和默读来都来了,就去我和高辛辞的房间吃了饭,等会我叫人送你们回去。”我轻声道。 “不用麻烦了,你还订婚呢,我会把妈好好送回去的。”默读柔和说:“但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就立刻告诉我好吗?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了,我都是从傅疏愈那里打探到消息的。” “好个陆澄澄,等回头我再找他算账!”我暗自咒骂一句,回头看向默读一副看透我内心的表情无奈的笑笑。 可谁知我刚说了陆澄澄,这么快就遭了报应,陆茵茵正好从后门出来,正好看见我和林阿姨他们,大概是想要以热情的态度“报答”我先前的“不杀之恩”吧,她当即招手大喊道:“诶!这不是亲家……不对,林夫人。”叫错名称了,陆茵茵顿时也脸色煞白,为了弥补一般,她很快又接上下一句:“林夫人,您可算来了,您是时时的养母,里面就等您了,还请您上座。” 此话一出,登时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往后门来看,这下算是暴露了,不进也得进。 “你有病啊!”我对了个口型瞪向陆茵茵道。 这么长时间不敢高声说话,可不就是为了不让林阿姨和默读暴露在某些饿狼的视野里,加上今日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知晓高家严苛的家门规矩,自恃身份,根本都不会走后门,后门都是送餐的佣人才会用得到,谁知陆茵茵唯一一次认清自己身份就给我闯下这样的祸来! 危险先不说,一声“养母”打了我爸的脸,一声“亲家”又打了整个高家的脸!我真该找个空闲时间带她去医院好好看看脑子! 老傅走到后门处,脸色十分难看,手背后将林阿姨和默读审视一圈,我赶忙将林阿姨他们挡在身后,可谁知默读又冲到前面去。 “路上堵车,我和母亲来得晚了,还望爸不要怪罪。”默读躬了躬身轻声道。 好在是给了台阶,老傅这才忍下怨恨平心静气道:“是默读啊,事情太忙了,我都疏忽了,早该叫人去接你们的,既然来了就赶紧进来吧,舒媛,听时时说你前两天还病着呢,别吹了凉风。”说着,老傅出门来较为亲昵的拉着默读的手臂,并招呼林阿姨进门,除此之外还狠狠地瞪了陆茵茵一眼。 我懒得理会陆茵茵怎样,赶忙跟进去,亏是之前默读给老傅留下个好印象,认了义亲也昭告商界,否则,今天还真不好说。 可没想到真正的热闹才由此开始。 刚一坐下,我给林阿姨的一杯茶水还没满上,侯叔叔的继妻忽然便阴阳怪气的开口:“傅家和林家的关系还真是好呢,羡慕都羡慕不来,旁人都只有一个母亲,时时却有三个,除了郑夫人和高董之外,还能有林夫人这样一个脾气温和的养母,诶,也不对,该说是养母还是前婆母呢,我真是老糊涂了。” 第146章 订婚(下) 接上回,侯叔叔的继妻突然在婚宴上找不痛快。 我倒是也想过这样的状况,但收拾孙阊平、陆茵茵,或是尚明誉的方式我都想好了,可却偏偏没有想到怎么对付侯家的。 我抬眼去看侯家老爷子、侯叔叔和侯向阳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惊愕,看来是连他们也没有预想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侯向阳的生母阮文素更是直接把筷子扔了出去,脸色铁青的瞪着这个后来者。 也是了,老爷子只专心做医生,侯向阳一心想继承爷爷的衣钵,谁有闲心思去搞这样的风波,至于侯叔叔,那更是天生胆小,想都不敢想,一口饭吃到鼻子里都来不及收拾,抓着媳妇的手都快晃出残影了,短短一瞬,衬衣整个被汗水浸湿,贴在了前胸和后背。 “你干嘛啊,什么场合,你敢往外提这种事……”侯叔叔咬着牙含恨道,看了看老傅和婆婆的眼神简直都能当场剐了他。 侯向阳耐不住,跟阮文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也把筷子甩到一边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还没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故意为之,侯夫人笑呵呵道:“向阳,别那么激动嘛,妈就是开个玩笑。” “自己生不了也别到处认儿子,我可没有这么个知三当三的妈,别毁了我这么多年洁身自好的好名誉。”侯向阳语气疾冲,厌恶至极,要不是众人都在此处,我看他恨不得冲上去抽这个不知好歹的后妈一耳光。 “向阳,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说也是你爸爸的合法妻子!”侯夫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宴会厅的寂静。 这回就连侯叔叔一向怯懦都忍不了了,当即拧了她一道低吼道:“你快闭嘴吧!就你话多!” “你要是当这个侯夫人当久了,随时可以拿了离婚证走人,我们侯家不是非赖着你嫁进来的。”侯老爷子将拐杖敲了敲大理石地板厉声道,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说罢又咳了两声。 阮文素也顾不上生气了,赶忙到老爷子身畔半蹲下,问了侯叔叔一句:“师父今天早起吃药了吗?” 得到侯叔叔胆怯否认的答复,阮文素狠狠剜了他一眼,从自己包里拿了药给老爷子倒水服下。 这一场面让现如今的侯夫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明里暗里的针对道:“还得是自己的徒弟贴心,怪儿媳没有文素那么细致,也不懂医术,诶也不是,大概只是我不好的缘故了,要知道,文素以前也是老爷子的儿媳妇呢。” “闭嘴!”侯叔叔满脸通红,急得就差裤子也湿透了。 林阿姨不想多生事端,起身焦急道:“一个玩笑而已,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别为着这个让一家人离了心,我儿无福,不说这个了。”看向我时又柔和又自卑,讪讪笑道:“时时,妈……阿姨就是过来看看你,其实家里还有事呢,改天再说吧,你好好的昂……”说着就要离开。 别人我不在意,侯家内讧也与我无关,可我忍受不了任何人敢欺辱从小将我养大的母亲,愤而起身将林阿姨拉着坐下,冷声道:“妈,您也说了,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我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开出的玩笑生气呢。” “傅小姐,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吧,我说的是事实不对么?”侯夫人嗤笑道,拨了两下面前的菜蔬气恼不已,忽而想到什么又冷笑:“也是了,你订过婚,和辛辞也算扯平了,如今你的前婆母位坐高堂,辛辞的前未婚妻寒小姐也是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们也是有够大度的。” 寒露一口饭没吃进去,卡在喉咙口,像是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还会被翻出来重说似的,她幽幽起身,瞠目结舌,空了好一阵儿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解释的话,连高辛辞亦是哑口无言。 不止她,我也愣住了。 厅中众人皆是惊讶不已,围坐一团窃窃私语,只有与高家交好的几家看来十分难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数次回望婆婆的眼神都被堵回去,但至此我也就明白了,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就是事实。 “时……时时……”寒露窃窃唤我两声,看向侯夫人可谓是恨不得咬死她的冲动,“你胡说八道什么!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不介意费点儿功夫找人把你送进去!在人家婚礼上闹事,怎么,你自己每天跟个怨妇一样还见不得别人好啊!” “侯叔叔,我希望您能为此给我们高家和傅家一个解释,这是在我和时时的订婚礼上,说这样的话合不合适,您自己应当是斟酌的清的。”高辛辞反应过来也立刻起身道。 他看起来最为风轻云淡,可汗津津的手心暴露他的不安,他想牵着我的手,但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躲开了。 他和寒露订过婚,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我都已经活了两辈子…… 其实我相信他们之间定然是清清白白的,别说是订婚,就算是结婚,婚后还住过大床房,我都相信他们俩是吵了一晚上的架,我只恨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个事实!难不成在他们眼里心里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会一直抓着过往的事不放吗?他们哪怕是婚礼开始之前一分钟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有话可说!什么都不知道,婚宴上突然被外人说这么一嘴,让我怎么办?! “当然、当然……”侯叔叔一面给高辛辞道歉,一面又死死的瞪着妻子恨得咬牙切齿,“你别胡说了!这都什么事,连我都不知道,你在那儿胡说什么!” “怎么不知道,就前几年出的事情,聚会上尚总亲口说出来的,你还举杯祝贺呢。”侯夫人不服道。 尚总,尚明誉,辛辞早召开过记者会说过的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如今人家来了婚宴敬为上宾不说,连订婚的事情也挂上了,看来侯夫人真是来者不善了。 “家中长辈打趣一两句话的事,被你拿出来说事!谁家父母没聚在一块谈论过孩子们的未来啊,你自己没孩子、不懂就别乱说!”侯叔叔横她一眼,平时最为和善的,今日看来也是抑制不住的要打人了。 “要真是玩笑话,怎么今天寒家就只有寒小姐一个人过来,寒小姐,你家长辈呢?难道是怕见着原先的亲家无话可说、尴尬不成?” “我爸妈都在巴黎!一时间赶不回来而已,再说了,我都在这儿了!没有的事情为什么要尴尬!”寒露焦急不已忿忿难平,此刻真恨不得自己变成飞机把父母接过来一样。 到如今百感交集,见侯夫人仍旧没有松口的意思,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发作,至少,我是个年纪尚小的晚辈,总比老傅和婆婆去较起真儿来的好,可我捏紧了拳头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手腕被一道轻浮虚弱的力气按下,与此同时耳畔传来肉体跌落在地的“噗噗”声。 “默读!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儿啊……”林阿姨当即一惊,从座椅上弹起来扑到我身边。 一听是默读,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赶忙回过头。 默读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捂着心口呼吸粗重,整张脸涨得通红,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想吐吐不出来,也没有力气,只能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低着头,青筋凸起,指尖微颤,偶尔轻轻的咳一嗓子,听上去也像快断气了一样。 我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症状,写哥当年就是这样,身体一天一天败下去,再后来就离开了我。 可是我更清楚的是默读根本就没有心脏病!他分明是健康的!我的重生选择不同,确实可能会改变一些人的生活轨迹,可是总不能让默读凭空患上心脏病吧! “默读……你怎么了?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我心下一酸,说话声也带了哽咽。 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是默读不行,林家不行。 “还去什么医院,侯家老爷子不就在这儿么!”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不过也不用人提醒了,常年作为医生的警觉,侯老爷子和阮文素已经抛下旁的冲过来,作为半个小医生的侯向阳还更快一步,爷子孙三个一个反复翻看默读的面色,剩下的一人抓着一只手腕把脉,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变换,紧张到了冰点。 我实在是慌了神,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默读已经近乎晕厥了,我赶忙抬头看老傅,想向他征求带默读离开的权力。 可我却看到老傅和婆婆、二叔之间迅速交换了眼色。 “后院有医务室,孩子的病情要紧,还请侯老爷子和阮小姐挪去后院给默读看看吧。”婆婆眉心一紧惶惶道。 “是啊,林家的……身体拖不得。”老傅满面担忧的上前,扶住默读的后背让他有个依靠。 侯老爷子看了这么久的脉象,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个决断了,思虑半刻,做好了样子便立刻唤人进门:“把这孩子带到后院去,将药物备全了。” 不出半刻,我、辛辞、老傅、婆婆和侯家众人都被带到了医务室,即使侯夫人这个不愿的也被人拉到场,二叔则留下来看顾局势。 我虽然也猜到这可能就是默读带众人脱身的计策,可真当他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容光焕发的冲我嬉笑时,我还是隐忍不住哭着打他:“你要吓死我啊!”话音刚落便捂着脸颊嚎啕大哭。 我真的忍受不了再失去他一次了,尤其是在我面前、因我而死。 “我……我装的太像了?对不起,我是担心……”默读当即乱了阵脚,原本想讨个欢喜,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了……” “你管我妆花不花!我又不是嫁给你……”我泪如泉涌,声音也模糊不清。 老傅见不得我哭的模样,何况现在又是紧急的时候,他顾不上哄我,只好先把我和默读、林阿姨和高辛辞叫进了另一个屋子里,走后关上了门。 到底说我和高辛辞和寒露的事情是我们的私事,不管情形如何,都该是我们自己去处理,往大了说,也是我们三家去处理,侯家提及就是冒犯,虽然我是明知这不可能是侯家本意,谁不知道侯叔叔如今那位继妻是什么人品。 亏是默读脑子转得快,以装病的方式将侯家人顺理成章的带到这无人地方来,否则今日还真不好收场。 我渐渐平复,高辛辞想跟我解释什么,我也示意他先按捺下来,从电脑上登录进高家老宅的监控系统,我们一同屏息凝神的观看外面的动向。 老傅和婆婆作为外人,便站在一旁等待侯家自己的决断,阮文素向来脾气最急,不由分说已将桌上一杯烫水泼在侯夫人脸上,侯夫人刚吃痛叫一声,下一巴掌立刻跟了上去。 “蠢货,侯文斌,你找的什么玩意儿!想换掉我,好歹也找一个能看得上眼的来!”阮文素毫不顾忌的怒骂道,不过于她而言这地方也确实只有婆婆算外人了,她又瞥眼看向老傅:“傅鸣瀛,算我们侯家欠你一回,我不是个随便占人家便宜的,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任你提。” “做好自己的家事就行了。”老傅淡淡说。 从地上爬起来的侯夫人仍旧不服,一手捂着肿成包子的脸一手指着阮文素,眼含热泪可怜巴巴道:“你凭什么这么颐指气使的!还代表侯家,没本事的黄脸婆,现在我才是侯家的夫人!” 这回不必阮文素来动手,侯向阳已然冲上去抡了她一巴掌:“我不想打女人,但这是你逼我的,小三上位的蠢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妈这么说话!侯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好儿子,妈生你算没白生,好歹没像了你那没出息的爹!”阮文素唾了一口咬牙道。 “文素和向阳说的你一点都没错!我当初就说你不配进侯家的门,却不想你比我认为的更加不堪,怨我怨我,心一软没拦住,将来到了地下,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我都没脸见列祖列宗!”老爷子疾声厉色道,回头看向儿子侯文斌也不改怒色:“畜生,回去就给我离婚知道了吗!” “是,爸,您消消气儿。”侯叔叔低眉顺眼,不敢有一点反驳。 “侯文斌!你个没良心的,我好歹跟了你十几年!还给你怀过两个孩子!”侯夫人哭的梨花带雨,可带了小三滤镜的缘故,我怎么看她都是恶心的很。 “你闭嘴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省省力气吧!”侯叔叔气的脸红筋暴,此刻没有外人看着了,为求自保,他也放下了平素懦懦的形象,“把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步,咱家就他娘一做医院的!你以为这样就能巴结威廉!研究点医疗器械做点儿小生意,你以为就能进了外面的商战还游刃有余啦?咱家不是纯粹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你特么懂个屁啊!” “好,好,现在觉得我没见识了是吧?孙阊平找上家门的时候,我怎么见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侯夫人眼见最后一个依靠也倒塌了,干脆撕破脸,此刻嘲讽的笑声不必用监听设备也能听个清楚。 侯叔叔恨得痛心疾首,也怀疑自己过了十几年的枕边人怎么会是这种货色,两手拍的震天响:“我那叫谋划!我当场跟他撕破脸有什么用!而且很有可能、第二天他就要给咱们家使绊子了,咱家连今天都坚持不到!”没法动手打女人,侯叔叔怒火中烧,也只能狂扇了自己两巴掌哀悼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 “侯家是中医世家,做医院的、往往比外面任何生意都难做,咱们家再兢兢业业,再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想毁了咱们家百年清誉的办法也有的是!但凡有一个病人出个什么意外赖在咱们医院里咱们就都完蛋了明白吗!蠢货!”阮文素怒目圆睁,原本健健康康的,被弄这么一下也差点一口气喘不上去,“这个道理咱们自己都能想得明白,外面人能不明白吗!” “再且说了,威廉是威廉,孙阊平是孙阊平,表面上看来,他们确实是上下属的关系,可你自己是眼瞎?怎么就看不清这背后的局势!他们自己人还在内讧呢!孙阊平仗着威廉的权势胡作非为,已经引起了威廉不满,姓孙的现在是在找理由求威廉原谅呢,别家都不松口才找到咱们家!威廉是个长算远略的,你以为他能看得上半路松口、背叛盟友的叛徒吗!”侯家老爷子说罢,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侯向阳赶忙上去扶着。 至此,我也就都想明白了,看来方才那些话都是孙阊平的交代了,旁的想不说,至少先让心里有个底,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第147章 梦罢(上) 接上回,侯家的人被带到医务室说清了事情原委。 侯家人大多气个半死,亏得是老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上去插了一嘴,否则,还不知道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去,叫人来把发疯的侯夫人弄走,侯家的人才能尽量平心静气的和老傅和婆婆说话。 “鸣瀛,这一遭我们侯家对不住你,家里面都是一群医生,别的本事没有,看病救灾的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就算人到了阎王爷手里我们也能给他抢回来。”侯老爷子搀着阮文素捶胸顿足道。 还不等老傅回应这好意,侯叔叔又大手一挥,一句错话也不敢说的挽回:“爸,别说那不吉利的事,还是要让老傅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好。”看向老傅抹了把汗整好衣衫才道:“我家家业比不过你,可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我也把全家送进临江商榜前十了,不管要跟谁斗,以后总有要用钱的时候,你尽管开口!我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但你聪明,要做什么你说,我都听你的!” “那傅某也就不客气了。”老傅微微笑道。 “你尽管说。”侯叔叔正色道。 老傅颔首:“有一个叫林默念的孩子,这些天我看也差不多要转到温玉医科去了,还请老爷子帮晚辈多加照看。” “就这么简单?”侯老爷子有些惊讶。 “也不简单,要让老先生烦心了,那孩子病得很重,先前,小写那孩子就是怎样都没抓住。”老傅有些落寞,敛下笑容。 侯老爷子听来也觉着可惜,叹气道:“那孩子的事不能怪你,他已经到了病危的时候了,你见他时还算精神的样子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我那时候不在,可听文素说及时抢救或有一线生机,可……唉,还是没救回来。” “怪我医术不精,这回我家老爷子回来了,一定把默念给保住。”阮文素大概是知道真相,也无暇在意与老傅先前的恩怨了,明显的难过,泪盈盈的看向老傅。 老傅示意她按捺下。 然后,侯叔叔的脸就莫名的绿了。 嗯…… 不是我说,他绿个屁呦!婚都离了! 我鄙夷的白了屏幕对面一眼。 事情差不多说完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天命如此,只是希望默念的命不要像了她那可怜的哥哥一样。”老傅温和道,忽然又想到什么,旋即问道:“老先生刚才给默读看过,这个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看他脸色也不太好,就怕不是装的。” 无需侯老爷子来回答,我先开门插了一道:“他不仅没事,甚至比平常人的脉象更矫健呢。”说着又有些赌气,默读跟在我身后,想求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侯老爷子笑道:“这孩子也是聪明,脑子也灵光,想出装病这么个办法来,刚刚啊,是憋气憋的。” “这点倒和你哥哥很像。”老傅也赞许道。 “爸……”我隐隐不安,老傅会意,也不再提及。 身后,高辛辞可怜兮兮的抓住我一根手指,当着婆婆的面我也不好松开他,否则高辛辞倒不会怎样,只怕婆婆会瞎想,她一辈子都骄傲惯了。 邵勤在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门,躬了躬身说:“傅董,高董,侯老先生,侯总,寒家来人了。” “谁?”老傅淡淡说。 “寒董和萧先生都来了,在宴会厅了。”邵勤颔首道。 老傅低头看了看表,悠悠道:“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侯老先生,侯总,还请上座。” “那辛辞和时时……”婆婆说是询问老傅的意思,可眼神却一直紧紧放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了眼高辛辞那委屈巴巴的模样,“阿姨,我跟辛辞说几句话就过去。”说罢也不管谁是谁非的了,回过头去安顿好婆婆和默读。 等会儿众人回了宴会厅,宾客们见到没了闹事的侯夫人自然也就都会认清楚形式,我也能偷闲片刻。 带着高辛辞去了后院,其实我并不怀疑他什么,我也只是想把我心里的话跟他诉说一番而已。 他跟我说过,只要我介意的事情,他都会改的。 “时时,别走了,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订婚的事情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我真的是因为怕你误会,提亲之前我就想说了,可是那时候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真的害怕再有什么你就会离开……” 一条长廊边,高辛辞跟在我身后哽咽道。 我止住了,缓了一会儿回过头。 “所以,这是理由吗?”我平心静气问。 “我是想晚一点再告诉你的……” “晚一点?”我不由得苦笑,心底燃起怒气可又生生的被家族荣耀压下去。 我明知道是有人故意挑拨,虽然是事实没错,可要真的发作,那就真的中了人家的计了。 因此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晚一点是什么时候?订了婚、结婚、有了孩子,还是我死了以后?” “不是这样的……” “可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时时,我和寒露真的没有什么,我们的婚约是我爸和她爸私自定下的,甚至我们两个都不知道,等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了别说了!”我烦躁的打断他的话,可转瞬又回归平淡,“辛辞,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两个有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至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把私人感情都放到一边,只谈联姻、谈家族,你总要让我有个准备,就像今天这样,这件事情在咱们婚宴上被人翻出来,我连反驳的话我都说不出一句,看着你们两个在那里争辩,我呢?你让我怎么办?今天如果不是默读反应快,我们傅家就把脸丢尽了!” “对不起时时……”高辛辞低下头。 我仰头望了望远处的天,半刻才平复:“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吧。” “我一定。”高辛辞恳切道,他双手将我半抱住:“时时,这次可以原谅我吗?”说着又把我抱起堵在墙面上,把头深深埋在我的脖颈。 “婚宴结束再说吧。”我有点累了,疲惫的将他推开,“回去吧,寒家人来了,肯定要解决这件事的。” “好……”高辛辞得不到肯定的答复,落寞的低下头。 寒露早在半路等着我们,在小桥上急得左一圈右一圈的转,见我第一眼也是冲上来想要解释。 可我不想听。 “我相信你们两个,不用再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我绕过寒露淡淡道。 寒露在心底念了半天的长篇大论一时间没了用处,也不知该是懊恼还是窃喜,只能同高辛辞一样落寞的跟在我身后,回到宴会厅。 不出所料,已经静下来了,甚至因为寒家人的到来还更添喜色,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戏剧。 “寒董,露露刚才跟我们说您和丈夫参加活动,为了我们家辛辞和时时的婚事赶回来也真是辛苦了。”婆婆一展笑颜举杯道。 寒露的妈妈一身沉甸甸的珠宝首饰,提起时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十分欢快,她亦面露喜色的举杯敬婆婆:“怎么会,咱们两家是世交,辛辞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心里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时时又和我们家露露是好朋友,他们俩的婚宴我自然是要来喝一杯喜酒的。”转身又对身后的萧先生招了招手:“老公,快把我送给小两口的订婚礼物拿来。” “都说是世交了还跟我们这么客气,你设计的珠宝千金难求,送这个过来,两个孩子戴上了,以后不知道要遭受多少人的羡慕呢。”婆婆笑呵呵道。 寒董神秘兮兮的挑了挑眉,却没有再跟婆婆多说,而是挥了挥手叫我过去,我愣了愣神,还是寒露戳了戳我才反应过来。 我走过去,在寒董打开的金丝楠木盒子里,躺着的是鸽子蛋大的方形浅紫钻石戒指,周遭用碎钻镶嵌完整,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记得在上一世,高辛辞婚后给过我一张图纸,就是这个戒指的模样,也是我的订婚戒指。 寒董摇了摇头,看向我艳羡道:“还不知是谁羡慕谁呢,送是要送的,可这东西不是我设计的,琅越,我都不知道辛辞这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前些天刚做好了,还有一个客人问我,多少钱能拿下这枚戒指,我还要给人家道歉说这个是不可出售的,是一个痴情的小伙子专门设计送给他媳妇儿的。” “辛辞,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给时时戴上。”婆婆招呼道。 高辛辞轻手轻脚的过来,我并不抬头看他,只是伸出我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感受,我没有办法搞懂我内心对他到底是怎样的,说是难过,可我看家族利益又比我们俩的感情更重,说是淡然,他悉心为我准备这些惊喜的时候、我又岂能不动容。 高辛辞牵着我的手,帮我把戒指戴上了又吻了吻我的额头,周遭响起一片欢呼声,我硬着头皮笑了笑,可盈盈泪水又不由得落下,婆婆站起身把我们挡住了。 “你这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你不害羞时时也要脸红的呀。”婆婆笑着拍了拍高辛辞的肩膀。 我知道她注意到了我的异样才会这样说,否则,她恨不得让众人天天看着我和高辛辞腻腻歪歪的,好向大家说明我已是高家的囊中之物,不让外人起所谓的“歪心思”。 婆婆拉着我们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去,这时我才注意到默读和陆澄澄换了座位,原本在我右手边坐的是默读,可不知何时已经被换到了老傅身边。 我苦笑笑,没说什么,想来不管是谁想要分开我们也确实是情理之中的,我在陆澄澄身旁坐下,可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还好吗?”陆澄澄担忧问道,眉毛都拧到一起。 我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转移注意力似的,我将视线转移到了那枚戒指上。 专门强调了一切要用最好的材料,还亲自挑选设计,这枚戒指无论从形状还是质地方面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我无法不感叹高辛辞的用心,关键这还只是他一生中送给我的物件里较为简单的一个。 为了我,别说设计,木雕、石雕、绘画、书法、古琴,各种我喜欢但又没耐心去琢磨的,他都为我学会了,就算有缺点,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自身缺点还一大堆呢,有什么可以挑剔他的?我叹了口气。 “吃点东西吧,早上起来尽化妆了,也没有吃多少。”高辛辞握住我的手轻声道。 “好,你也是。”我点了点头,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陆澄澄看了看我们俩的样子,又看向满屋子里的宾客,就算想为我说什么也暂时忍下了,低下头去吃饭。 可好似老天爷就是看不得我们几个都安定的样子。 寒董突然想到什么,或说是早有预谋或负荆请罪,她举杯起身对老傅说:“今天是辛辞和时时的订婚礼,喜庆的日子,作为长辈我自然是为他们开心的,只是有些时候也难免为我家的露露着急,傅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我家露露和您家的长子求一场缘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给两个孩子定下吧。” 此话一出,寒露顿时又一口饭卡在喉咙里,来不及收拾,她抽了一张纸捂着嘴就起身抗拒:“妈!我真的不着急订婚,你就让我自己找喜欢的不行嘛!” “你喜欢什么样的,还真以为妈妈不知道不成?我早都打听好了。”寒董轻蔑道,好像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而陆澄澄也大致明白了自己将来的路,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下。 寒露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我跟傅表哥甚至都还没见过几面,话都没搭上过几句啊!” 表哥也在此刻幽幽起身,十分迷茫的看向老傅和二叔,他当然晓得他的婚事已不可能自己做主,但他也不可能和寒露订婚。 “寒……寒阿姨,我已经有婚约了,是陈叔叔家的长女陈伊宁,总不能再和露露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露露她就是一个小孩子,我……”表哥说到这里就卡了壳,咬着嘴唇再不能多说一句。 寒董见误会了,这才想起自己说错话来,赶忙捂了捂额头讪讪笑道:“唉,我又糊涂了,还是傅家兄弟的关系好,各自儿女都当是亲生骨肉一般,我就总是弄错,疏忱,阿姨当然知道你是订了婚的,自然不能和陈家抢女婿。”说着,寒董举杯向不远处目瞪口呆的陈叔叔赔不是,“您放心,我当然还是觉得疏忱和伊宁是天生一对的。” 陈叔叔颔首,可算是松了口气。 寒董又转过身来看向老傅:“我家露露是想相看您的长子,而非傅家长子,也就是疏愈那个孩子了。” 说罢,陆澄澄机械一般站起身,满心期望的看向老傅,却是期望着老傅能帮他拒绝。 第148章 梦罢(中) 接上回,寒董突然到来,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傅提亲,让他给陆澄澄和寒露订婚。 陆澄澄怅然若失的站起来,手里的东西也轻飘飘的放下,怔怔的看着老傅。 其实我想过这种可能,解除先前婚约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换上下一个婚约,最好的方向还就是我家这边,傅家没有别的适龄的公子了,只有陆澄澄。 可是我知道陆澄澄他不愿意,连我也没办法乐意,我自己的婚事已经搭在家族荣耀里了,因为我是傅家女儿,我享受了傅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偏爱,可陆澄澄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被偏爱过,自打老傅跟我坦明的那天我就都想清楚了,他是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了,他就是个附属品,连名字都是这样的,附属于。 别人不清楚的我清楚,他没占傅家什么便宜的,反而因为所谓“继子”的身份接连被外人猜忌诟病,他天生就聪明,所有的风光荣耀都是他自己挣来的,就算没有傅家他也可以过得好好的,甚至比上一世更好。 更令我悲哀的是,他的婚事现在看来也是被我拖累的,如果我当即就表示不在乎这些,或是自嘲和高辛辞就是扯平了,寒家不会出此下策。 我最了解寒阿姨的脾性,如果不是怕因此事得罪傅家和高家,她根本瞧不上在她眼里只是继子的澄澄,就算是寒露喜欢澄澄,寒董这样强势寒露也无可奈何,澄澄不会好过的。 小叔骂过我好几回烂好人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在我眼里心里澄澄是个很好的人。 脑子一昏我便站起身反驳回去:“爸,寒阿姨,婚姻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做决定吧,我和辛辞是谈了好久的恋爱才决定订婚的,可是澄澄和露露先前并没有感情基础啊……” 厅中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是在议论我,觉得寒家独女这么好的亲事送上门来我不许收是不想让澄澄攀高枝。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只是伸手把澄澄挡在身后。 上一世我受高家其他人欺辱看不起的时候、是陆澄澄孤注一掷的把我接回傅家,虽然有时候我和高辛辞小吵小闹他也会有些“多管闲事”的凑上来,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的,这一世我当然也做好姐姐的职责护着他。 即使我从一开始就明白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也救不了他。 “时时,现在是要立婚约,又不是订婚,以后的事肯定要他们自己做主啊,你不也是在刚刚认识辛辞的时候就有婚约了么,现在还不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他,你反悔了不成?”寒阿姨笑呵呵道。 高辛辞同样起身,满目担忧的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一向不喜欢我,从第一眼就是,但也大可不必我顶她一句就要坏我婚事,从此刻起就要捧她心里想要的“女婿”。 我有些焦躁不安,六神无主,神思恍惚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威胁我?” 好在声音微弱,除了身旁这几个近的,其他人都没听见,高辛辞和陆澄澄听后脸色大变,赶忙拉着我退后两步。 老傅和寒阿姨实在没什么交集,也真是不喜欢她常年来眼高于顶的情状,故听到我的话并不表态,二叔瞥了他一眼看使不上用,也只能自己开口:“这事情也太突然了,也怪我们最近家里面忙,对澄澄关心太少,竟不知道孩子们相互喜欢,当然,如果属实,我们家也是很愿意有露露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媳的,只是今天婚宴毕竟是时时和辛辞的主场,这件事还是私下再议吧。” 二叔说话已经极尽礼貌了,然而寒董却仍旧不依不饶:“傅二哥,知道你偏向闺女,但婚事上你总也要做到一回一视同仁嘛,让澄澄自己说,喜不喜欢我们家露露?” 二叔不是澄澄生父,也不大喜欢澄澄的出身,公道话说不成也只能将目光投向老傅。 老傅咳了咳,权衡亲情利弊之下站起身,把决定机会交给澄澄:“澄澄,你喜欢露露吗?要是喜欢,爸就给你做这个主。” 陆茵茵当然是欣喜若狂的,她甚至没敢想过能攀上这样门当户对的人家,暗处都快把澄澄的小腿掐出青紫。 澄澄脸色苍白,他回头看了看我,最终想出一个最委婉的回答方式:“爸,寒阿姨,露露当然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言毕,寒阿姨有意无意的松了口气,一瞬之间有些轻蔑的瞧了我一眼,老傅则用愁闷的眼色看我。 “可我年纪还小,没眼界没见识,没有能力给露露承诺,我自己对我自己的未来都是一片迷茫,试问露露能接受我这样一无是处的未婚夫吗?就算露露愿意,父母为儿女计长远,寒阿姨您能接受我这样的女婿吗?”澄澄自讽道,他是骄傲的,我从没听到过他有这样的言语,现在却是似笑非笑的摇摇头,“与其未来让您失望,不如等将来,我真正立业以后,您安心了,我再去求娶。” 把什么话都说到最好了,连寒董都有点慌神,连忙说:“辛辞不也还是小孩子嘛,照样和时时在一起,没关系的,以后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奋斗。” “还是我能力不足,怎么比得过我姐夫。”陆澄澄颔首落魄道。 “妈,还是等我们相处一段再说吧……”寒露虽然失望,但还是向着陆澄澄说话。 寒董面露难色,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松口,可惜她话还没说出一句就被陆茵茵打断。 “这样好的婚事,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陆茵茵涨红着脸站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惋惜与贪婪,“寒董,我家澄澄不懂事,你别听他的,他有时候是有些自卑而已,也怪我没什么出息,从小时候没让他见过这么大场面,但其实他从小到大,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以后也肯定会大展宏图,配得上您的女儿的!” “妈……”陆澄澄失望贯彻眼底。 “寒董,我们家澄澄肯定是喜欢露露的,每天放学回来还不就是说着露露那点事,他从小啊,性格就比较孤僻,如果不是对喜欢的人,他是一句话都不肯说的,不信您来问露露,他至今为止在班里说话的同学都不超过十个!”陆茵茵急切道。 事情至此,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就算我和老傅再巧舌如簧也辩不过,否则,就是轻视寒家。 我凄然坐下,老傅无奈,也只能叹了口气。 寒董满意了,纵使她看不起陆茵茵这样出身的人,可她到底是澄澄的生母,于是便悠然转身问:“露露,是这样吗?” 寒露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人,什么时候能拒绝一个很喜欢的人同自己订婚呢?寒露这样的天之骄女也是一样的,可她还是看向澄澄的方向,又满怀希望又更期盼他幸福。 “露露,你喜欢我吗?”陆澄澄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妥协。 寒露这一生没有什么挫折,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往不好的方面想,她又惊又喜,抢答道:“我当然是喜欢的!我就是……”寒露顿了顿,脸色一红:“之前不敢说,是怕你喜欢别人,不喜欢我这样爱闯祸爱给你找麻烦的,而且,我觉得你比较安静,但我太吵了……”说着说着竟平生第一次低下了气势。 “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你也不吵。”澄澄简便道。 “我还怕将来你知道了我的缺点,万一不喜欢我了怎么办?那你会不会远离我或是讨厌我?”寒露的神情逐渐变成少女的羞涩。 “我也有缺点,我们之间,订婚与否全凭你的心意,我不会干涉你的想法。”澄澄依旧是低着头,机械似的直直的注视着地面。 可怜露露在喜欢面前至此都没有意识到局势的逼迫,她只是欣喜,又怕这一切只是梦境,两根手指在背后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腕,她最后一次试探道:“那……我还怕开学了之后老班说咱们早恋,打我板子怎么办?” “是我先喜欢的你,那就是我来挨。”澄澄终于抬了抬头,可他却始终没有看向寒露,离得较近的缘故,我能看得到他的眼角泛红,“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没有了。”寒露的头摇的像拨浪鼓,生怕再多吐出一个字婚事就会作废。 “那就好。”澄澄整了整衣衫,牵起寒露的手向寒董躬了躬身:“如果阿姨信得过,肯将露露托付给我,晚辈斗胆向您提亲,高攀露露一次。” 陆茵茵得偿所愿,不禁潸然泪下,泪流满面。 人家自己愿意,父母愿意的事情,偏我在这里多管闲事,从一开始也是我撮合澄澄和露露的,现在却后悔,心里有什么东西揪着似的,越来越喘不过气。 “好,好,阿姨向来知道你的能力,今日就把露露安心交到你手里了,不要让阿姨失望了。”寒董神清气爽,拉着女儿的手放到澄澄手心,回过头也不忍拭泪。 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我自己的婚宴,忍了那么多,怎样也容我放肆一次吧。 我站起躬了躬身低声说:“爸,二叔,小叔,我身体不大舒服,出去透透气。” “怎么了时时?哪里不太舒服?要不让老先生给你看一看?”老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婆婆抢了先。 侯老爷子紧随其后:“我早听说过你从娘胎里就带了弱症,孩子,不用怕,只要你按时吃药好好调养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要讳疾忌医,尽管说吧。” “真的不用了侯爷爷,我的身体一直是文素姨在看顾着,她的医术您还不相信嘛,我只是有些时候闷了点儿而已,透透风就好。” 老爷子的目光转向阮文素,她确实一眼就能瞧出我什么“毛病”,只好冲老爷子点了点头。 “那好吧,文素都这么说了,披件衣服别着凉了,待会儿就回来昂。”老傅柔声道。 “是。”我依次行礼。 “乖乖,行不行,要不小叔跟你一块儿去。”小叔担忧道。 “真的不用啦。”我微笑着说罢就转身,在那一刹看到寒董憎恶的眼神又很快收回去。 她大概是想太多了,我并不想给她甩脸色,也并不是不想让澄澄和露露好过。 其实往好的方面想,上一世澄澄始终没有好的姻缘,露露也所托非人误了终身,与其按照上一世的路那样走下去,倒不如他们两个搭个伴,说不准还真能擦出点什么火花,就算实在没有爱情,至少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不会相负。 我转身离开,可身后还是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悠然自得的跟着。 我来到走廊口,夏日清风拂过,头上出了汗,这一下吹的刺骨生疼。 默读还是上前来了,将外套披在我身上,又从口袋里拿过手帕递给我。 “还好吗?”他轻声问。 我没看他,只是低头隐忍着眼泪,低下头看着脚尖无措的碰撞。 “你说,我是不是太多事了,其实他们在一块是挺好的一件事,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 “你要做什么事情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所知不多,没有办法做评价,不过……” “不过什么?” “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是个好人,你是希望他们都好的。” 我嗤笑着摇摇头:“你也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高尚。” “可是你也把我想的高尚了。”默读扬了扬语调,听起来怪怪的。 我回过头,看他在那里明晃晃的笑话我,“我怎么想你了?” 默读见我终于回头才站直了正色道:“我与傅小少爷并不熟悉,也不认识寒露小姐,所以根本不关心他们的事情,我跟出来是想要问你,只有你与我有关,你觉得呢?” 我一时语塞,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脸颊微红,背过身去逃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我好得很,你有什么可关心我的。” 第149章 梦罢(下) 接上回,默读忽然跟我说那样奇怪的话,我回过头去。 这是高家,如果被人听到,可想而知我此后过日子会有多艰难,被人拿捏了把柄胁迫,可是我偏偏就是想听。 默读走到我身后很近的地方,他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使我安心。 “在外面的应承是那么说,当着我的面也就没必要了吧。其实你并不开心,不只是我,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开心,可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因为他们原本也就没有几个人是来贺你新婚之喜的。你匆忙成婚,是因联姻,而非你自己的本意,我明白你顾忌家族荣辱,也明白作为一个家族的大小姐在这个时候有多么不易,你不仅要为今日的婚礼付出你的未来,还要提前准备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可未婚夫突然暴露先前有婚约又打的你措手不及,你作为傅家的孩子高家的妻子却不能有半刻为自己伤心为自己难过,而是要赶紧振作以求两全。你喜欢他,但是也没有那么喜欢,对吗?”默读轻声说。 我满心烦躁,不是因为他,只是最后那一句话。 “默读,你别瞎猜了,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原因更多还是要偏向我的,傅家是我的家,荣耀也是我的荣耀,如果不是因为利益我也不会牺牲我自己!”我厉声道,可又一想,我凭什么跟他撒火?顿时又偃旗息鼓背过身去,“我只是觉得,今天有点太乱了。” “可我是在跟你谈感情问题,你却跟我说利益?”默读不再嬉笑,十分严肃的说,“你帮过我,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尽我所能,让你好过一点,你不能说的就让我说了吧,说出来总能让心里好受点。” “我们什么关系,你何必为我多做这些,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要知道你今天的话要是传出去,高家人不会放过你的。”我叹了口气。 而默读却突然十分欢快,“没关系。”说着刻意凑到我耳边,愉悦的情绪甚至透过身体传入灵魂:“义父会好好保护我的。” “你……”我哭笑不得,回头见他挑了挑眉,“那是我爸!” “提亲之后也是我爸了。”默读自得道:“你得好好感谢我呢,要不是有我,你一赌气都要成你未婚夫的嫂子了。” 阳光下,他的瞳孔是乱人心弦的棕黄色。 我一叉腰:“诶林默读,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昂,怎么着你在别人面前一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样子,到我这儿就这么开放呢?”说着说着也不由得发笑,因为他又脸红了。 上一世的时候默读莫名其妙以为我喜欢幽默开放的,情不自禁的就去学赵看海的样子,小海子是全班最活跃的,听见默读这想法居然还给他出主意,最后被我连人带攻略一起摁进了下水道里,此后好长时间都不敢靠近默读,怕把他给带坏了,当然,更怕挨我揍。 默读抿着嘴讪讪笑笑,低着头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就好像他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一般,沉默了好一阵儿,他才吟吟开口:“你说过我很像哥哥,虽然不喜欢做别人的替身,但是如果你需要,就尽管把我当成他吧,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说给我听。” “所以你是刻意在学写哥的样子?”我怔了怔。 “你说过我很像他,第一次见我还认错了。”默读瘪了瘪嘴。 说他像吧,这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说不像吧,又有期望,时不时抬头怯怯的看我一眼。 我轻笑笑摇了摇头:“默读,人都有自己的个性,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了,没有必要去刻意模仿谁,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和写哥一点都不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但那是对于亲人来说,而你是我……”说到这儿忽然停顿,心底也不知被什么触动。 “是什么?”默读歪了歪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最好的朋友。”我顺口说,“对于朋友来说,你当然也是最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我顶多也就是脑子笨,有时候会跟不上这么多人同时谋划,是因为这个才心烦,实质上我和高辛辞的事情说来也简单,谁家小情侣还不闹点儿矛盾了?正好赶上这个时候而已,他是我男朋友我是他女朋友,他又对我那么好,结婚是迟早的事,提前订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说罢,我长舒一口气。 是为了我自己和辛辞解开心结,也是为了从此往后,对默读死心,我们两相之间保持最合适的距离是再好不过的了。 默读听完我的长篇大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为我高兴。 “你自己开心的话,那就最好了。”默读眼神偏离了一瞬,很快又转过来微笑着问我:“所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喽?” “当然,不喜欢我干嘛要招惹。”我摆摆手,“他这个人啊,就是要强,容不得自己生命中有半点不好,又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才会觉得他和寒露订过婚我会介意,可对我来说根本就是过眼云烟,我相信他,说的再难听点就是侯夫人说的那样,我也订过婚,我们两个扯平了,再且说了,谁还没有个缺点呢,我自己缺点还满天飞。”我倚在栏杆上,遥望着远处湛蓝的天。 默读笑出了声,我还疑惑,直到他仰着头指了指我身后。 我心下一惊,回过头,果然是高辛辞呆呆楞楞的站在那里,脸颊红扑扑的,看着像是喝醉了,可又没有。 他快步走上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简直像是要把我整个儿的融进他的生命。 “时时,我会改的,你相信我我都会改的,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高辛辞搂着我,在我耳畔边低泣。 而我…… “我的小祖宗,默读看着呢,你这是干嘛呀,回家,回家想怎么哭怎么哭好吧?好啦好啦……”我拍着高辛辞的后背,眼看着他都好一点了,默读这个挑事儿的居然还“助纣为虐”! “嗯……诶呀,天怎么一下黑了?谁把灯关了诶呦……”两眼一眯朝天一看做呆滞状!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装!现在白天,还是室外,本来就没有灯!” “哦,那就是我眼睛出了点儿问题,不说了不说了,我去找侯爷爷看看昂!” “诶!林默读你玩我是吧!” 可怜我一手抱着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的高辛辞,实在是无力再抓住默读这个“皮皮虾”,只好眼睁睁的看他离去,回头拿高辛辞撒气。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小拳头一阵猛烈输出,打的高辛辞一阵龇牙咧嘴,“故意让我出糗是不是?你惹得我、自己不来哄,居然还搬上救兵了!套我话是不是?” “那你要是真不喜欢我我也就套不出来了嘛。”高辛辞蹭了蹭我的鼻尖甜丝丝道。 “切,我装的。”我扯了扯嘴角,他依旧赖着我撒娇,本来不想搭理,想让他长个教训,表明一下我也是个有脾气的美女,可实在心里疑惑不解便又问:“话说你怎么说服默读让他帮你的?你们俩又不认识。” “男人嘛,友谊就是一起干一杯的事。”高辛辞爽快道。 然而我双眼一眯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比了个手枪怼在他额头:“老实说,默读很少喝酒,而且性格内向、喜欢安静,哪那么容易交朋友,尤其是你这种聒噪的朋友!”我点了点高辛辞的额头。 “唔……要亲一口才肯说。”高辛辞说着已经做好了准备,两眼一闭两嘴一嘟。 我硬生生把一腔怨气咽下去,心中默念平心静气大法:打人犯法打人犯法打人犯法打人犯法…… 我唇瓣轻轻贴了他一下。 高辛辞这才满意,揽着我皱了皱眉头:“其实不是我找他的,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来找的我,说希望咱们两个好好的,难不成……老本行红娘?” “怎么可能啊,他是做生意的,大学学的金融管理和经济学,就算是兼职也是去当会计,跟红娘扯不上半点儿边儿啊。”我一时口快吐槽道。 高辛辞嘶了一声,拍了我下身一把:“你怎么知道!你那么关心他呢?才认识几天啊?又是提亲又成了义兄还什么最好的朋友的昂?” 我语塞,眼珠子滴溜转想不出解释办法,关键还不止高辛辞吃醋的问题! “话说他上大学了么?看着跟咱们差不多啊?”高辛辞琢磨道。 抓住机会,我脱口而出:“上了!怎么没上,他跟写哥双胞胎,比我大三岁呢,咱那会儿可不就大二了么。” 可是上一世的时候默读还因为各种原因跟我们同一届啊!我上哪儿知道他将来报什么志愿怎么跟高辛辞解释啊啊啊啊!!! 烦死了! 回到婚宴上,风波大多都已平息,二叔和小叔一桌一桌的去敬酒,宾客们明白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否则一定会被高家和傅家当做那第一锅羊肉涮了,便都风平浪静了,甚至连威廉也一样。 梁夫人把威廉当三两岁的孩童一般直给他碗里夹菜,威廉埋头苦吃也顾不上其他人。 老傅、婆婆和默读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回来后挨个敬酒,再回到自己座位上也不见他们的身影,直到眼看着林阿姨有点儿心慌才叫在后院的梁森去找找,没一会儿都回来了,只是脸色明显的差劲,只有老傅神清气爽。 很诡异的是,自打默读一进门坐下,威廉就抬起了头,盯着他让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笑。 默读微笑着,稳稳的放下筷子,立直了身抬起头来与威廉平视:“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吩咐给晚辈吗?” 威廉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回答一般瞪了瞪眼,满心惊喜,缓过来后轻飘飘的笑了笑,戳了下盘子里的牛排:“孩子,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可惜我一辈子没个闺女,不然,肯定把你绑回家去做我女婿。” “那可真是可惜了,不过还是多谢您抬爱。”默读颔首,一字一句没有差错。 梁夫人又揪着威廉的耳朵催他吃饭去了,若非我一贯知道威廉就是这个秉性,估计还要被他吓一跳,我旁若无事的回过头接着敬酒聊天。 傍晚的时候婚宴正式结尾,早就预料到今天不会好过,真算计下来,心里多少还会有一点不甘心,不过我这个人一贯喜欢欺骗自己,例如说劝告我接下来的几年都不会闲着了。 老傅他们去老宅门口送宾客,我就晃晃悠悠的去后院找梁森,却在无意间瞥见宴会厅里还在撒酒疯的威廉。 梁夫人哭笑不得,弱小的身躯要架着他就算了,居然还要躲避威廉的连环强吻! “姓威的你再敢给我惹事我真跟你离婚!” “离离离,你就知道拿这个吓唬我,离了十几年了也没离成……” “好!今天下午拿好户口本去民政局,谁不离谁是狗!” “汪!汪汪汪!我就不离!” 吵吵闹闹的,威廉又爬到老婆怀里求温暖,夕阳下看着老两口的模样倍感亲昵,也是难见威廉对什么人这么正常。 人啊,果然都是有弱点的。 我叹了口气,晃晃荡荡着走到了后院。 可惜连梁森的影儿都没看见,刚到小池塘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就突然响了,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是陆澄澄。 “果然还是来找我了,我就一冤大头……” 随口念叨着,我接通了陆澄澄的电话,一听就是喝多了,这个阶段就是睡觉后疯狂之前的预兆。 他也不说话,就是哭的撕心裂肺。 我等了好一阵儿,直到他差不多停下才开口。 “又喝酒是不是?你要晓得你折腾的是我,我累了一天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让我歇会儿。” “不想听你就把电话挂了嘛,我又没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听……”陆澄澄口齿不清道。 “嘿呦喂我这暴脾气,嫌我脾气大你别找我啊!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 “等我过去抓酒!鬼!” 跟着手机定位,我走到老宅新给我准备的房间里,打开门空无一人,我翻了个白眼,走进屋内把衣柜打开。 可笑的是陆澄澄都快睡熟了。 “我的小祖宗,你要闹回家闹好不好?这是高家,你一会儿摔锅砸碗的玩意弄坏个什么价值连城的我可不给你赔钱哦,你自己抵押在这里好啦!”我无奈的笑着坐在衣柜边缘,陆澄澄沉重的抬起眼皮,一看是我,毫不顾忌的就靠在我肩膀上。 “我才不管,高家那么金贵,我刚还吐了一地,不如让他们打死我的好……”陆澄澄迷迷糊糊道。 看似是开玩笑说的,我却还是为他难过。 “你放心,老傅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不会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情,只是露露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这件事情你自己去跟她说清楚,别让她干等着。”我平心静气道。 陆澄澄似笑非笑,摇了摇头,突然清醒一样,他离开我,蜷缩着身体侧着脸极其温柔的看我:“不要你说,爸会不喜欢你的。” “那你怎么办?你真要娶露露不成?你可别跟我说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昂,夫妻当客人,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扯了扯嘴角。 陆澄澄还是摇头,又是自嘲的笑笑,两滴滚烫的泪也由脸颊处落在我的手心,灼得生疼。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非常非常喜欢,至今已经有四年了。”澄澄捂着半张脸轻飘飘的说,仿佛这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我们没有机会,没有……没有可能,呵……算了。” 我一怔,凭他说的话联想到自己。 我又何尝不一样,我重新见到了曾许诺相守一生的人,奈何情深缘浅。 陆澄澄说罢,像是了了一桩心事,终于又躺在我肩上再没了话语,沉沉的睡过去。 我一面抱着他,一面又拿出手机。 和上一世是一样的,我是个念旧的人,也或者说,我贪恋默读所有的一切,我还留着默读初识我时给我发的语音。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好,我叫林默读。 在我看来却比他说爱我时更加深刻,是他的出现才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又有了希望,是他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可是一切回到最初…… 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我又再次播放那个语音,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直到夜幕降临,世间万物归于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 “再见,默读。” 我长按那条语音,终于触碰了红色按键。 澄澄已经放下了从前,他的梦结束了,也点醒了我。 我的梦,也该结束了。 论心:戏中(上) 过了正午了,层层暑气褪去,老宅门外的烟火声渐渐消退,林默读转过一个门弯,笑容敛去化为风平浪静,他仰了仰头望向远处的天。 远处飘来一片乌黑厚重的云,默读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猜想,今晚上估计要下雨了,可以把整日喧嚣污浊的气息除去。 早已注意到身后满心厌恶的呼吸,他整了整衣衫,拿出最好的状态:“高阿姨,您要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晚辈的话还是早一点说,过了今天,我就该去接我妹妹回家了,以后都会很忙,您大概就很难见到我了。” 言毕,高琅越虽然惊讶倒也丝毫不客气,迈着步子缓缓从朱红的圆拱门之后走出。 默读转身,带着得体的微笑躬了躬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要拿这副弱小的身躯来挑战我们高家世代从商的权威。”高琅越站在阶上居高临下道,微风拂过,将她湖蓝绸缎的旗袍裙角掀起雍容的弧度。 “晚辈从未有过异心,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默读依旧是一副表情没变,仿若一个被标注好指数的机器人。 高琅越隐隐有些怒气,但还不至于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发作,她轻启朱唇:“你喜欢时时。” 默读听罢淡然一笑:“当然,难不成高阿姨不希望我喜欢时时,而是讨厌她?” “孩子,跟你说正事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嬉皮笑脸的,我的耐心有限。”高琅越和声笑道。 默读歪了歪头,琢磨了一阵儿。 “嗯……好吧。” 默读轻轻笑笑,再抬头时是冷冽的严肃。 “您是来找我算账的。”默读抬脚,饶有趣味似的左右踏步,忽而想到什么才站定,背着身似如自嘲一般道:“我是喜欢时时,但那又怎样?高阿姨,您已经赢了,何必再这样咄咄逼人下去呢,就不怕我哪一天状告给傅家,傅叔叔也是警告过您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很难不怀疑到您的身上,为我、损害到您身上,得不偿失。” “小朋友,你未免有点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傅家会袒护一个动不动就耍点小聪明的你吗?”高琅越昂首冷笑道:“时时,是自愿嫁进我们高家,就算她不愿意,为了我儿还有她自己家族的荣耀,绑也把她绑进家门。还有,要知道,你的母亲林舒媛做了怎样对不起傅家的事,天价的抚养费源源不断的进了医院,却把时时养成这样体弱多病的模样,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给你好好讲讲。” 默读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时没忍住便笑出了声:“在此之前晚辈先给您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两个母亲,一个爱子,即使变得骨瘦如柴,照样还是将所有的财富美好留给儿女,纵有不公,一腔爱子之心纯然于肺腑,所以依旧感动了女儿,另一个也是爱子,为了自己孩子开心,可以尽一身所能将世间美好统统收入儿子手下,以各种因素层层相迫,毫无底线,将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也留在了儿子身边,儿子好,便也对那姑娘好,但若有一天儿子不好,那姑娘、也就不一定了……” 默读说罢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高琅越高门大户出身,龙血凤髓的存在,一生中也是难免见到这样不怕死的,不禁心中暗骂:跟他哥哥那个弄巧呈乖的小畜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默读仍旧滔滔不绝:“两位母亲,姑娘都管她们叫一声妈,一个负她十三年,一个毁她后半生,都是亏欠,可是您来猜猜,那姑娘她更恨谁?” “只要没有你,时时还是会和我儿好好过日子。”高琅越笑吟吟道,眼底是渗人的寒气。 默读有些委屈的叹了口气:“何必呢,高阿姨您大概是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小人,不易生怒,怒了又不易偃旗息鼓,您或许会不在意,会嗤之以鼻,可我也明话告诉您。”默读停下步伐,正身颔首道:“我是活不了几年的人,人生无欲、无憾,所以不惧,向死而生,活的就是一个痛快,谁要是让我劳动起来了,我就是被挫骨扬灰,也要毁了仇敌最为珍视的东西。” 高琅越抬眼看向面前孩童冷酷至深的瞳孔,一时也笑不出声,难以相信这次棋逢对手,她点了点头:“孩子,你很好。” “高阿姨,您刚才说的话晚辈都录下来了,我不打算胁迫您什么,只是请您自重。赢者,不需要再压迫失败者什么,晚辈无意宣战,也不希望这段录音出现在时时的耳边让她平白又添一桩烦心事。晚辈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告诉您,这世上的感情分为三种,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上天把我生做女儿身,至少是现在,您就不会疑神疑鬼了。”默读得到满意结果,躬身轻笑。 高琅越扯了扯嘴角。 鸣金收兵的刹那,傅鸣瀛恰巧出现在假山石后的走廊边缘,他慈和的笑着招了招手:“默读,外面太阳这么晒,一会儿再中暑了,我可没法跟你母亲交代,快回来吧。” “是,爸。”默读颔首,回头还不忘向高琅越道别:“多留不宜,晚辈先告辞了。”说罢便跟着傅鸣瀛离开。 曲径通幽处蜿蜒回折,从天上向下看,这里呈现优美的弧度。 步伐声整齐,林默读不紧不慢的跟在义父身后,极尽谦恭,未尝有一点出错,但也不卑不亢,坚韧不拔。 走到人迹罕至处,傅鸣瀛才幽幽开口:“默读,你说,让外人以为时时惦记的是个死人,总比再为此加害了一个活人的好不是么?” 默读会意,讪讪笑道:“您都听到了。” “聪明的孩子,不会选择把方才的那些话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傅鸣瀛拍了拍默读的肩膀,“好孩子,不是怪你,我人老了,见不得血腥,当年没能保住你哥哥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懊悔的事了,可再怎么说小写那边我是尽了力的,他是病死的,可你不一样,你原本健健康康的,你有大好的未来,没有必要为了争一时威风毁了自己,把话说的再自私一点,你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我闺女会难过的。” “冲着时时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晚辈也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默读笑道。 “明白就好,好了,回去吃饭吧,晚点叫人送你们回去,我听说今天晚上默念就回来了,你可有的忙了。”傅鸣瀛背过身笑笑道。 默读听到妹妹,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是,还要感谢傅叔叔的帮助,在侯爷爷面前为默念争取。” “嗯?”傅鸣瀛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有些不快的回过头去:“怎么不叫爸了?” 默读有些尴尬的低头笑笑:“之前是事态紧急,当着外人的面讨了好处也就罢了,私下里再这样叫您不是占您便宜嘛。” 傅鸣瀛皱了皱眉摆手:“我闺女,管你母亲叫一声妈,又不是我老婆,这个亏我可不吃。” 默读没忍住笑出声来,明白言下之意是要“等价交换”了,他恭顺道:“是,爸。” “这就对了。”傅鸣瀛微微笑笑。 路上碰到前来寻找的梁森,傅鸣瀛便随口交代了几句话,默读垂手侍立默默不语,傅鸣瀛对这个孩子喜爱之外也不免多了一丝担忧,别过梁森,他有意无意的叹了口气,只是未来道路漫长,并非他可以预料到的,只好先放过。 至少现在,他最重要的事还是对待女儿的婚宴。 直到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傅鸣瀛先忙活着叫亲信把林舒媛和默读送回去了才悠悠然踱步到老宅门口送宾客,不过在这之前要接受两个弟弟和一个侄子幽怨的眼刀。 “哥!你上哪儿去了!我喝酒快喝吐了,结果你大半天见不着人影啊?”傅鸣延气鼓鼓道。 傅鸣堂和傅疏忱倒是没说什么,可父子俩还是趁无人注意的时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送了送我干儿子。”傅鸣瀛笑道,随意瞥了眼高琅越的神色,嗯,果然很难看。 正说着,耳边忽然又传来一阵迷迷糊糊的说话声和一个女人对他宠溺的安抚,傅鸣瀛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三个弟弟的,加上侄子的,眼刀也该有四把才对,他回过头。 梁韵将威廉扛在身上,裙摆被揉皱,威廉脸颊通红,醉醺醺的还是能精准的把控方位,刚出了门就松开梁韵一把扑在他身上:“唔……哥,你要我帮你吗?” “你喝成这样子就没有要帮我的意思,别捣乱了,赶紧回家醒酒去吧。”傅鸣瀛神色一如对待其他兄弟般寻常。 威廉抬了抬眼皮,看到大哥这样子也心满意足,眼角的灼伤随着微笑渗人的抖了抖,他摆摆手又回到老婆身上。 “大哥、二哥、鸣延,高董,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聚。”梁韵柔和道,众人点头送别。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送着,没一会儿高辛辞也赶出来帮忙,守在母亲身边,直到夜幕降临。 傅惜时脸色浮浮的有些苍白,身后跟着梁森和旁的几个陌生的手下,其中一个人肩上扛着模糊乱叫的傅疏愈,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致意思是家中的车辆都去送喝大了的宾客们了,现在自己人反倒没了接送的工具。 梁森抬了抬手:“这还是个事儿了?把消息放下去,暂时租借咱手底下兄弟的私家车,出借的今天工资翻倍。” “颇有普天同庆的意思啊哥,傅董本来就给咱包了好几个大红包了,再翻倍,回去我老婆该笑开花儿了!”扛着傅疏愈的那个兄弟笑道,众人听了也一齐笑起来。 只有一个默默担忧,瞧了瞧傅惜时的脸色又问梁森:“哥,要不还是问问小姐的意见吧?”他朝着傅惜时的方向努了努嘴。 梁森不以为意,甚至还带了点嘲笑的意思:“你问她结果也是一样的,她能想出啥其他的好办法来?是不是啊大小姐?” “诶!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你都不问我干嘛要想呢?”傅惜时不服气,两个腮帮子鼓的像河豚。 梁森挑了挑眉笑道:“那你想啊。” 傅惜时抿了抿嘴,一阵儿冥思苦想之后还是偃旗息鼓:“听他的!” 众人哄堂大笑,傅惜时气急败坏般照着梁森身后就是一脚,结果被人家揪着辫子提到前面去。 到了门口,两队人马会合,低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傅鸣瀛便招呼自家人道:“好了,天晚了,赶紧回家吧。” “好嘞爸,不过还得稍微等一小会儿,咱家车都走光了,梁森说要用同事们的车,等一会儿他们才能开过来。”傅惜时抢过表哥手里的棒棒糖笑嘻嘻道,傅疏忱一阵无语,跑到妹妹背后挠她痒痒叫她小坏蛋。 “好吧,那就等一会儿。”傅鸣瀛掏出手机,在和邵勤的聊天界面上发了几句话。 高琅越有些急切,看了眼儿子舍不得新婚妻子便脱口讨好道:“亲家,老宅里备有房间,这天也晚了,不如就住在这里吧,也让辛辞和时时多说几句话嘛。” 高辛辞一听母亲说了,赶忙便上前牵住傅惜时的手。 大抵是傅惜时也有心事,虽有些疲惫,但还是期盼的看向父亲。 傅鸣瀛对高琅越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于女儿还是柔和,“不行啊亲家,我还有些话要说给孩子们听。”说罢又同样慈祥的拍了拍女婿的手臂:“这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还担心见不着时时不成?好了,明天早上就让你们见面。” 高辛辞看了眼傅惜时的表情有些落寞,但也只好乖巧道:“是。” 话是这么说,在手下人的车驶来、路途行了一半后,傅鸣瀛却突然要求去邵勤的那一辆。 傅惜时有些不解,一面搂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傅疏愈一面问:“爸,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晚一点啦。”傅鸣瀛摸了摸女儿的发丝,“乖,先跟二叔和小叔回家,爸不出两个小时一定就回来了。” “好。”傅惜时点了点头,让开了车门的位置。 傅鸣瀛一下车便黯然失笑,在邵勤自我理解的路途中缄口不言。 不一会儿,这辆车停在一个装修精致的别墅门前,管家好像早就知道一般便迎出门来,躬了躬身,对着傅鸣瀛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鸣瀛便就这样魂不守舍的迈步、缓缓的走进去。 院子里,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郑琳佯那张没有血色、失魂落魄的面容。 她呆滞的坐在院内的树墩子上,两手以很奇怪的姿势摆放着,似是想要抓住面前虚无的什么,可又惊恐,于是始终没有向前一步。 傅鸣瀛视线下移,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裙,露出的腿部肌肉有好长一道可怖的刀疤。 不对,也不是刀疤,傅鸣瀛这时才注意到她手边有块手掌大小的碎瓷片。 他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上前去。 失聪失声的保姆姑娘恰巧端了一盆洗脚水来放在郑琳佯脚边,识得管家和邵勤的眼色便躬了躬身退后,三人一块从小道蹑手蹑脚的进了屋门,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便都是傅鸣瀛和这位几近疯魔的前妻共处了。 傅鸣瀛上前蹲下,卷起衣袖,拉过洗脚盆,抓着郑琳佯的脚腕把她脏兮兮还沾着血渍的脚掌放进去,绕过受伤的地方,一遍一遍极其有耐心的为她擦洗。 昏黄的暖光灯下,两人就这样相处。 直到晚风吹过,有些冷了,傅鸣瀛把外套递给前妻方才顿顿开口:“你要是再打闺女,这戏、我就不陪你演了。” 论心:戏中(中) 郑琳佯听到这话,既痛心又无奈的笑了笑,有了爱人的助力,她终于有勇气仰了仰头望向星空,伸出手去,可仍旧什么都抓不到,还是失望,苦难夹杂着泪水盈盈落下。 在傅鸣瀛看来,她却是狂笑,疯狂的将要喘不上气,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带来的满目疮痍。 好一阵儿郑琳佯才恢复正常,傅鸣瀛手上的动作继续,刚才那姑娘没有一起拿毛巾过来,他就从怀里取出手帕给郑琳佯擦脚,同时十分平淡的说:“你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给你的药你按时吃。” 郑琳佯有些哀怨,她指尖轻轻的推了把傅鸣瀛的肩膀:“你那好弟弟能疯,我不能,真是厚此薄彼。” 傅鸣瀛知道她说的是威廉,故而苦笑:“他发疯,伤的是别人,你发疯,伤的是自己。”说着,他抬起郑琳佯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拿了一旁的酒精爽快的浇在郑琳佯的伤口上。 郑琳佯疼的有些扭曲,可习惯问题,她发不出任何呻吟了。 傅鸣瀛利落的消完毒,撒了药后将纱布裹上去,而后才拿了小凳子坐下,两手捂着前妻的脚为她取暖。 郑琳佯缓过来不禁落泪:“时时不在我身边,我整天整天的见不着她,没有人提醒我吃药,就是说了我也不想吃……”哭了好一阵儿又悲哀:“老傅,我老了,我能感受到我没有几年的活头了,可这场戏我还看不到个边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或者是疯的没有自我了,你也不要懈怠,别把真相告诉时时,就让她这么恨我吧,把戏演完,让她离开。” 傅鸣瀛心尖儿上颤了颤,外表还是装作镇定自若道:“你不老,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小我五岁呢昂,永远都是小姑娘。” “我刚说的后半句你都没听啊,老不老这事儿重要吗?”郑琳佯气笑了,左脚轻轻的蹬了傅鸣瀛肚子一下,“闺女都要嫁人了,我还什么小姑娘。”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又拧得像个中国结一样,戳了戳傅鸣瀛的嘴角:“程菱是小姑娘,算算时间,跟了你也不少时候了,你说我也是奇葩,是这世界上第一个给自己找绿帽子戴的老婆了吧?那小妖精伺候的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不用管。”傅鸣瀛并不抬头,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郑琳佯的脚背。 “怎么能不管,我告诉你傅鸣瀛,我不在乎你喜欢谁睡了谁,你必须得给我保证,除了傅疏愈那个小贱种之外,你不能再有别的异生之子,否则,我就算是死,我也带着这群小贱种们一起死!”郑琳佯一面痛哭一面瞪着眼威胁。 傅鸣瀛张了张口却无话,捧着她那张瘦削苍白的脸,擦去上面浑浊的泪水,好一阵儿才缓过来道:“她生不了了,你放心。” 听到肯定的答复,郑琳佯却依旧默默,哭不出声也笑不出来,可怖的嘴角反复撕裂又愈合,到最后是靠在傅鸣瀛肩上淡然:“她原本有更好的前程,虽然是个墙头草,可这乱世之中不会耍点儿小聪明也是不行的,我毁了她,死后一定下地狱,就只靠你能对她好点儿给我减轻刑罚了,其实她不傻,她什么都明白,可偏偏就是输在爱你这点儿上了。” 傅鸣瀛凑近郑琳佯的额头,无声的哽咽着吻了吻:“你是我老婆,我只要你。” 郑琳佯嗤笑,怀抱却也更紧了些:“别说这个了,时时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进不得退不得,最近她倒像是习惯了,不吵也不闹,乖乖的订了婚,身边的人也还算得力,小写给弄来的梁森算一个,老二那边又送过来一个小姑娘,叫秦柯的,干活都利落。” “老二?”郑琳佯听到不妥,不由得抬起了头,对上傅鸣瀛因疲惫深深陷入的眼窝,沉吟片刻道:“老二啊,那你还是好好查查那姑娘的底细,虽然这些年来,老二不争不抢默默无闻,但你也清楚,他是个心有成算的,再加上现在傅鸣棋回来了……你要牢牢的记着,老二媳妇是怎么死的。” “人又不是我杀的,鸣堂自己也明白,这就是命啊。”傅鸣瀛将妻子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郑琳佯苦笑笑,摇了摇头,“他一辈子过的苦,好不容易有个把他放在心尖儿上的、又早早离去,人死了虽然不关咱们的事,可难保他不会怪罪到你身上半分,我知道你们是兄弟,四五十年了总有感情在,可是鸣瀛,架在这家族天平另一端的是咱们的女儿,咱们唯一的女儿。” “罢了,我都明白的,你好好养病,外面的事、就交给我。”傅鸣瀛轻声道。 院内安静了一会儿,夏夜知了的鸣叫声格外清晰,但这声音却又是嘶吼一般的,让人听了悲恸,听了发疯。 郑琳佯忽而唱起悠扬的童谣,声音婉转细腻,手里空空拍打,仿佛怀中有个酣然入梦的小婴儿。 一曲唱罢,刚想接上下一首,又被傅鸣瀛黯然止住:“别唱了,别再坏了嗓子。” “我想时时……”郑琳佯泪如雨下,”我好一阵儿都没见到她了,她怕是恨死我了吧,我这个妈当的,还不如养母,连自己女儿的婚宴都去不了……” 傅鸣瀛神色一瞬悲哀,不由苦笑:“你还是不去的好,时时她……并不开心。” 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可真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肝肠寸断。 郑琳佯修长的指甲几乎刺进傅鸣瀛的皮肉里,她愤恨砸拳道:“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像我说的,从我肚子里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亲手把她送走!总比留到今天让外人糟践的好!” “活着总是有希望的。”傅鸣瀛像是想到了什么,大约是自己的身世,他深深叹了口气:“至少,时时曾经真的快乐过,这一辈子也就值得了。” “可是现在,她的快乐要被毁掉了,老傅,你不忍心自己动手,我也输了,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郑琳佯喃喃道。 “让她是傅家人,可又不是。”傅鸣瀛沉声道。 “千万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下去,就是害她。”郑琳佯通红着双眼,两手捧着爱人面容。 “好,好……” 傅鸣瀛别过爱人,走出院门时,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钟楼。 晚上八点多钟了。 管家从后面送出来,邵勤与他并排走,直到出了大门才跟到傅鸣瀛身边,傅鸣瀛看着这个共事多年的老伙计不由得笑了笑:“纪槟,你确实变了样子了,时时见你、居然都没认出来。” 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谦和道:“小姐尊贵,何必记着我这么一个无用的老人。” “可别这么说,好像我闺女为难你了似的。”傅鸣瀛摆了摆手:“论理,她从来敬你是长辈,轮情,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那时候就喜欢粘着你了,前些年回来见了你一面不还乖乖巧巧的管你叫声纪叔叔?我听人说,她私下里还给你和邵勤起了个外号,诶,你是左还是右来着?” 邵勤无奈的笑笑,手指戳了戳傅鸣瀛的手臂道:“师父,我是左。” “昂,邵勤是‘左护法’,你就是‘右护法’了哈。”傅鸣瀛大笑道,短暂又叉着腰淡然,瞥了眼院子里面:“等她真的不在了,你就去把脸上的疤修好,回家来吧。” “是。”纪槟颔首。 而后,傅鸣瀛回了家,在路上依旧沉吟,他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闲聊,邵勤在后视镜里看了他无数次,他却始终没能开口,最终也只能作罢。 回到家,远远地就看见三楼上女儿的房间落地窗上映着两个人的背影,傅鸣瀛每每为此松一口气却也不安,他见到儿女手中都有一瓶红酒,犹记得这种酒的度数还不低。 一场婚事倒是把姐弟俩的心连在一起了,大半夜的在房间里偷偷买醉,傅鸣瀛向后招了招手,新管家老刘立刻上前。 “再过半个小时,不,就十分钟,给两个孩子送醒酒汤去,还有,澄澄酒量不好,喝完了就闹,让他别欺负姐姐,到后院去拔两颗草解解气得了。”傅鸣瀛叹气道。 老刘点了点头走开了。 傅鸣瀛再度隔着窗户看了看两个孩子欢快的背影,想起还没完成的任务又皱眉,踱步一阵儿,还是去了南楼的楼中小院——回来之前他就跟现任“妻子”陆茵茵说了,要她在那里等着,商量孩子的婚事,想来她现在应该是欣喜若狂的,殊不知她一念之差却把孩子推进了火坑。 小院顶端的天窗送进月光,很快也被乌云笼罩住,云团奔涌间狂风大作,从中闪耀出压迫的蓝色光芒。 陆茵茵天生胆小,听见打雷都害怕,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在害怕之外又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姿态便异常古怪可笑。 一面哭,吓的打颤,一面又捂着嘴巴笑。 程菱无语,暗暗念叨着自己可怜,平白无故被捉出来就罢了,还要看这个抢了自己位置的罪魁祸首表演着无聊的节目,可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每当陆茵茵回头的时候,她比公司前台见了大客户还要端庄得体。 直到傅鸣瀛出现。 “老傅……” “老公!你回来了!” 程菱还没来得及打句招呼就被陆茵茵抢了先,心中不悦,可怜还不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插队的兴奋的冲向自己的爱人,树袋熊似的扒上去死也不松手。 “好啦。”傅鸣瀛有些无奈,可一想到再不多久陆茵茵就该泪眼朦胧的求他了,他又想笑。 于是这样的情状在程菱的眼里就成了日久生情,陆茵茵赢就赢在抢先生了一个儿子,不觉眼气、心酸,这些都促使程菱短暂的忘了自己身份,悲愤离开,风吹干泪痕。 傅鸣瀛没理她,只管把陆茵茵抱回桌子上放下。 “快四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老老实实的学做你的夫人,省的出去给儿子丢人。”傅鸣瀛冷笑笑道。 陆茵茵心里高兴,毫无察觉,仍旧抓着丈夫的手臂叽叽喳喳个不停:“老公,澄澄的婚宴什么时候办呐?我看还是趁早吧,正好,时时刚办过,咱家也算双喜临门了不是,你不知道外人有多羡慕咱家呢,我今儿从婚宴上回来的时候,那好多人都指着我说好福气的,能讨到寒家这样的儿媳,高门大户出身呐,寒家是做珠宝生意的,看着就贵气,今儿亲家来的时候身上那一摊,我都替她脖子累,临走的时候送了我好几串呢,程菱都跟我说了,寒董事长的珠宝都是自己设计的,她设计一套啊,价格至少都在五百万以上,这还是亲戚朋友登门来求了她才会做,低于这个价格的珠宝她看都不看一眼哒!” “家里是少你钱了还是少你珠宝了?你何必去她面前显出一副贪财的样子,不怕人笑话。”傅鸣瀛扯了扯嘴角,拉着陆茵茵身上的项链首饰看了一番:“这都是她几年前带的样式了吧,这么老气,回头我叫邵勤再买几套好的送到你那儿,这些东西别戴了。” “诶!听你的,其实要不是她是未来亲家啊,这些东西我也不是很稀罕的,老公还是你对我好。”陆茵茵喜笑颜开,眼里带了滤镜似的,竟还把这话当做了宠爱,坐在傅鸣瀛腿上靠在怀里不撒手。 傅鸣瀛无奈,却也推不开她,不晓得这婆娘哪来这么大力气,更加烦躁。 “行了,赶紧起来,别一会儿让澄澄看见,丢不丢人?” “我才不怕,我可怜的澄澄这么多年没有爸爸,我好不容易把他带大,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你身边,他看见了才觉得惊喜吧,老公,程菱是比我年轻几岁漂亮一点,可她到底……我才是你老婆啊,你就看在咱们澄澄这么争气的份儿上,你多看我两眼好不好?”陆茵茵说着果真泪眼朦胧,可笑现在还没来得及说起孩子的婚事,她扒在丈夫身上亲了又亲,委屈道:“这么多年了,就那么一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之前的事跟时时说了,她说只要我安分度日就不会为难我,她都原谅我了,郑琳佯那个疯妇你也厌倦了,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我回来都这么久了,今晚,就这一晚上好不好……” 陆茵茵说着,手上也不老实。 曾经的鹤发鸡皮在过了一段富太太的生活之后也变回十八岁少女的软玉温香,纤细的手指从衬衣的缝隙钻进去,触碰到壮硕的肌肉又娇羞的弹回,欲望所致,在面色红润如滴血后又翻转。 年纪大了反而更有韵味,不同于少女的青涩,傅鸣瀛看着,嘲笑一般的去想,难道这种事情她在孤身一人欲求上位之时也练习了无数次? 即便肤如凝脂白皙胜雪,傅鸣瀛瞧着也挡不住她这副皮肉下的肮脏污秽,他实在没兴趣,演也演不下去,将陆茵茵放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浓茶去去苦味。 陆茵茵委屈的泪泣,可一想这些年来也不只是输过这一次了,又重新振作。 “老公,我……” “得了,不是要谈孩子的事么,又搅合起这个来。”傅鸣瀛使劲咽了咽心里的恶心,硬挤出一个平淡的笑:“你这些年也受了罪,若非要提起这些事,好,我认输,承认亏欠你,满足你一个条件,是过夜还是孩子的婚事,你自己选一个吧。” 陆茵茵一惊,虽然沮丧鸳鸯梦落空,但作为一个母亲的自觉还是当即让她肯定道:“澄澄的婚事!” “好。”早猜到她会这样说,傅鸣瀛得逞似的笑了笑,“你喜欢寒家,正好寒家董事来求婚,也算了了你一桩心愿,过些日子我就跟寒董事长去商谈,澄澄入赘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论心:戏中(下) 陆茵茵听过老傅的话后只觉内心又是一道晴天霹雳,甚至比天上正在打的都吓人,她也顾不上怕了,赶忙从座位上起来,到丈夫面前单膝跪地,楚楚可怜的握着他一只手哭丧道:“老公,这怎么还是入赘呢,咱家澄澄怎么能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啊?” 傅鸣瀛终于见到陆茵茵痛心疾首,顿时喝茶都有了心情,抿了两口冷笑笑道:“寒家是女人当家做主的家族,女儿就算是高攀都很少外嫁,寒露又是寒家嫡系的独女,这些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你亲手送你儿子入赘,现在反过来求我,我能怎么办?” “啊?!”陆茵茵方才明了,顿时浑身都颤抖,暗恨自己做了什么畜生不如的事,不由得都想扇自己耳光。 傅鸣瀛不紧不慢,见状还觉得不够似的,再添了一把火:“这有什么,我都不介意,时时不也是嫁出去了么,反正就算入赘了,澄澄还是咱们族谱上长房一脉的长子,是我的好儿子不是么?” “那怎么能一样!时时是个姑娘家,她嫁人自然是常理之中啊,澄澄怎么能和她一样呢!”陆茵茵泫然欲泣,“扑通”一声坐在地下哀嚎。 “你自己也是女人,竟能说得出这种话,女人嫁到婆家受委屈,与父母别离就是应当,男人就不能入赘了?”傅鸣瀛冷笑笑。 “老傅,澄澄毕竟是你儿子啊,咱家还比寒家高一档次,真要入赘了咱家是要被人耻笑的。”陆茵茵见打感情牌不成,赶忙又换了道路,此刻那眼神比当初要上傅家族谱还坚定,不知道内情的还当这位夫人有多替夫家考虑。 傅鸣瀛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品味着手里的普洱茶悠悠然道:“咱家和高家也是门当户对,甚至先前若没有老爷子的帮助、她高琅越也做不得高家的掌家,她的儿子高辛辞没有入赘到我们傅家,反而让我女儿嫁过去给他家生儿育女,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傅,澄澄是你儿子啊,你不能只想着女儿,就不为他考虑了啊……” “也对,澄澄是我的儿子,时时却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可以在这里惺惺作态的恶心我,自己无需关心还不让我关心,这又是什么道理?”傅鸣瀛达到目的也不愿再多说,抖抖身上的衣物便起身,临走了才居高临下的甩下一句:“我不是没为澄澄考虑过,是你,亲手把他推进火坑的。从今往后,谨记你自己的身份,也记住你是怎样才有的澄澄,时时的宽容不是你在这个家指手画脚的资本,离两个孩子远一点!”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夜幕笼罩后的临江并没有早早进入梦乡,赵家庄园就更不会了,为着太子爷赵看海中午光顾着看戏没吃饱的原因,赵家上上下下忙碌着,正餐、甜点、水果、一应俱全,赵看海与父母坐在院子的凉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逐渐有点儿迷糊了。 最主要的是心里还憋着事,他等了好久,往常父母忙碌,好不容易能聚到一起,绝对不能再忍,于是赵看海拍案而起! 吓的赵老爹差点儿把吸管插嗓子眼儿里,还当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孩儿他娘生了气,不出三秒钟掏出搓衣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不……不是我拍的啊?”赵老妈打了个嗝,随后满腹疑惑的看向儿子:“怎么了我的太子爷?” 赵老爹这才发觉跪早了,赶忙起身,还带点儿怨气捂着心口道:“儿啊,你爹有高血压,你娘欺负我就算了,你省省心昂!” “爸,妈!我是有大事要告诉你们!”赵看海一踮脚一挑眉,让老两口都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眯了眯眼。 “你……”赵老爹挑眉试探道:“又作什么妖被时丫头按下水道里去了?” “那活该,我跟你说儿啊你就欠揍,生你之前应该给你生个姐姐来着,现在也就时时和辛辞那俩孩子能治你,要不是他俩都是独生子啊,妈非得去登门过继过来一个不成。”赵老妈碎碎念道,赵老爹连忙恭维着喂了颗葡萄。 赵看海嘟了嘟嘴委屈,可一想到更重要的任务又不敢去多想这些,连忙反口道:“不是啦妈!傅姐现在刚结婚,才懒得理我呢,我说的是我的终身大事啊!” 谁知此话一出爹娘更惊讶了,赵老妈一口葡萄差点儿噎嗓子眼儿里,目瞪口呆道:“儿,你千万别想不开去抢亲啊,妈知道时时那闺女很漂亮,但你也不看看她对象谁啊?保命重要!” “更不可能是傅姐啦!那在我眼里,傅姐跟亲姐姐一样!”赵看海一跺脚。 “那是谁啊?”赵老爹见儿子开了窍,顿时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赵看海小脸一红,可又担心,极力装作乖巧的模样坐下扭捏作态好久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赵老妈不耐烦了,一巴掌差点儿把桌子劈两半。 “嗝!是静蕾!”赵看海吐出一句。 “静蕾……是哪一位?”赵老妈推了推眼镜,与赵老爹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我们见过吗?” 而赵老爹只关心:“漂亮吗?儿啊你长得不咋地,完全没有遗传我和你妈优秀的基因,为了下一代儿孙着想你的眼光也得放长远一点!”赵老爹语重心长道。 赵看海怔了一阵儿,仔细端详了老爹邋里邋遢五大三粗的模样,干笑着露出了自己像极了土拨鼠的小牙,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老爹娶了老妈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儿精精干干的,哪像你!臭老爷们!”赵老妈听着想笑,可强烈护短的心思还是让她给了老公一巴掌。 “媳妇儿息怒~”赵老爹抓着媳妇白白嫩嫩的手亲了一口。 “爸妈,我还在哦……”赵看海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不甘的想要反抗一下,脸颊肌肉抽动,直到爸妈收敛一点他才长舒一口气说:“来过的,只是你们经常不在家,要么就是忙,大概是没记住,今天也见过,就是……在门口招呼你们的那个。” 赵老爹思量一阵儿,拍了下桌子长“哦”一声:“那个漂亮!”说罢还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确实还行,改天领家里来给我们看看,还有,你俩现在毕竟还小,人女孩家里同意么?哪天你提着礼物先去拜访一下去。”赵老妈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思考道:“别像你爸,当年被你姥爷提着菜刀满大街的砍。” “你们不反对?!”赵看海瞪大了眼。 “难不成……有什么毛病?”赵老爹两眼一眯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不是毛病,但是……她在傅家门口迎宾诶?家世……肯定是不大好啦。”赵看海心虚道。 赵老爹思量一番,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竟还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我儿远见啊!” 此话一出别说赵看海,赵老妈都懵了。 赶忙解释,赵老爹扒开面前碍眼的小果篮儿道:“我听说去傅家帮忙的孩子们都是掌家手底下的学生,你娶傅家闺女联姻是没指望了,但是这学生可以啊!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老傅也算是她半个爹了昂!你娶傅家义女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赵老妈一口果汁差点儿没笑出来,咽下去拍了丈夫一掌又对儿子笑道:“别听你爸在这儿胡诌,你管她家世好不好,你自己喜欢就好了,你看我和你爸!当年也穷啊,都是我俩一起奋斗起来的,年轻人嘛,将来大把的机会,为什么一定要看出身,出身能决定什么?只要不是个狐狸精就行了。” 赵老爹听后也奉承:“你妈说的对!” 赵看海不免松了一口气,兴奋的举起果汁敬爸妈:“谢谢爸妈!话说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找门当户对的呢,吓我一跳,憋一晚上我都不敢说!” 赵老爹哈哈大笑:“你倒是想找门当户对的呢!这千儿百年来能把整个临江打服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你爹我了!不然外头能管你叫太子爷?退一步算,高家,差不多跟咱家算平分秋色吧,他家有闺女吗?高琅越就一个儿子,剩下那四房狂妄点儿说也就旁支出身,就算有,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嗯,旁支倒是有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但我这些年见了之后啊,觉得心眼儿都太重,娶回来反而把咱家搅得乌烟瘴气的,再说了儿啊,你天真成什么样子了,爹娘年纪大了,能保护你几年?娶个蜂窝回来,我俩腿一蹬,你就是个待宰的羔羊!”赵老妈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咬牙道。 赵看海一副三岁孩子的模样趴在母亲身上:“是嘞!所以我还是找个安全点儿的好,妈,静蕾人可好了,你见了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得什么时候啊?爸妈接下来一周都有空啊。”赵老爹抓了一把老婆手里的瓜子道。 然而赵看海却突然尴尬,又是一阵儿扭扭捏捏才道:“那估计得晚一点儿了,我还没表白呢。” “那你说个屁?”赵老爹直接拉了脸,暗叹自己这儿子动手还不赶早。 “诶呀,那不是怕你们不同意,万一我说了你们去学校找静蕾让她跟我分手,小姑娘心里得多大创伤啊!”赵看海夸张道。 赵老爹一盆冷水浇上去:“放心吧,儿,爹娘不要你也不会不要儿媳妇的。” “就是,我看那闺女也漂亮,你要再不说了哪天让别人拐跑了。”赵老妈也应和。 “爸,妈!我是亲生的嘛!”赵看海不服,追着老两口满院的跑。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娶媳妇的赵家当然开心,可与之对比,嫁姑娘的寒家就不同了。 寒家半山别墅内,五楼不断响起瓶瓶罐罐的碎裂声,寒家老妈和老爸在楼下客厅看着电视也索然无味,寒父没两分钟就要抬头往楼梯口瞄一瞄,满眼担忧,于是对一批一批往下送废料的保姆说:“让小姐穿上鞋,再披件厚衣服,摔坏了东西无所谓,别划着她自己。” 寒母一听这话更难过了,不断的拍打丈夫的背,哭哭啼啼的:“你说你!今儿我在那场上的时候你也不多替我说两句话,现在好啦,闺女只怪我一个人啦,你这个当爹的做好人了!” 寒父委屈,但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先哄老婆,把老婆往怀里一搂道:“咱家大事小事不一向是你做主嘛,我就一拍照片的,哪能够得上商场上的事情?就是外人跟我说了我也不懂啊。” “那闺女的感情生活呢?她喜欢傅家那个小子还是我去打听的呢!她是喜欢我才上赶着抢过来的嘛,不然、你以为我稀罕跟傅家那个老头打交道哦!他好凶的!”寒母梨花带雨,也就只有在温顺的丈夫面前才会如此哭闹,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管,我闺女喜欢的,我就要提前帮她抢到手,让谁都不能觊觎!” “谁觊觎啦,你别瞎想啦,不说那个孩子一向孤僻,跟同学都不怎么说话的,就他那个出身,傅家继妻带进来的孩子,有几家人会想相看的啊,还不如过几年,等傅家老三的疏忆疏童长大的好。”寒父安慰道,叫妻子躺在自己膝上。 “哼,还能有谁,你没看今儿什么情况啊?傅老头都没说话,傅惜时这个继姐跑出来叫嚣,这个死丫头,一向都喜欢勾搭人的,先是林家的老大,现在又是老二,还抢走了本该属给咱家的辛辞!辛辞多好一孩子啊,当初你和尚明誉喝多了给两个孩子说婚事的时候我还高兴呢!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么优秀,家世又好,哪是现在傅疏愈那个小崽子可以比较的?当初要不是高辛辞突然喜欢上傅惜时那个小丫头,他妈妈能来咱家退婚嘛!刚跟咱家退了婚,转头就要娶傅惜时那死丫头了!” 寒母咒骂道,回看丈夫的脸色却是无奈,她不满的戳了戳丈夫的肚子。 “你说呀!是不是这个理儿?咱家闺女有哪一点比不上傅惜时那个死丫头?市井小户养出来的,粗鄙不堪孤陋寡闻,我一生精力拿来抚养露露,给她养的如花似玉知书达礼的。竟然输给了那个死丫头!我真是想不通!这就罢了,高辛辞那孩子眼睛刁,可现在闺女又喜欢的这个傅疏愈呢?她又挡道,已经占了我女儿一个了还要占,连后弟弟都要绑在身边么!” “你别瞎想了,我看辛辞那孩子本来就对咱家露露无意,咱家露露对他也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就算高家不是因为傅家的而退婚,以后也会是别人的,至于傅疏愈那个孩子,到底是姐弟,时时那个孩子有多心善你是知道的,林默写都死了,她还照顾着养母一家呢,未必不是关心弟弟的感情大事呢?况且你今天说话也太冲了。”寒父温柔道,摸了摸妻子的脸颊。 寒母却很明显不满这个答案,赌气道:“那她是瞧不上我女儿不成?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还不是孙阊平和那个谁太蠢了,把话说的那么明显,今天咱家不表示点儿什么,你以为傅家给咱好果子吃?” “你别跟孙阊平往来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寒父听罢更加担忧,洁白无瑕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我知道啊,利用一把而已。”寒母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不仅人坏,身上还臭气熏天的,我跟他所说一句话都犯呕,今儿宰他一通,不仅让我出了傅家那边儿的气,收拾了那个小三儿上位的侯夫人,还让他在威廉面前输一把,一箭三雕,舒服——” “万一让傅家和高家知道可怎么办啊,老婆,还是小心点儿吧,我看孙阊平是个会狗急跳墙的啊。”寒父担忧道。 可接二连三的反驳已经让寒母不满到了极致,她没好气的蹬了蹬腿起身:“你懂什么,外面的事情有我操心就够了,比起整天在家闲得发慌或是教我做事,不如赶紧去看看闺女!” 寒父只好敛了笑容低头:“好,闺女那边有我劝着呢,你别担心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黯淡无神的灯光下,默读站在大路边上等待着,不知等了多久,总之他已经麻木了,呆呆地看向远处愣神。 直到夜深了,四周连鸟兽都寂静,终于才有一辆车从远处行来,路灯照亮他的面庞,也使他的双眼重新充满了希望。 这份希望与见到旁人是不同的,他为此近乎疯狂,对着那辆拉长如灵车一般的车辆,除了深深的爱恋,还带了不该拥有的贪婪。 生怕是一场梦似的,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嗯,果然是疼的,他力气不轻,手臂上很快浮现一大块青紫。 是真的,妹妹真的回来了。 即使只隔了几日未见,于他而言也是三秋,他快步上前。 车门开了,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壮汉把一个包裹严实的担架抬下来,准确来说是一个特质的密闭小房间,本来就是黑天了,为着里面这位“大小姐”的要求还要把蒙着的纱帘换成纯黑色的,他们始终想不通这样在里面还能看见什么。 一个人,怎能无休止的活在黑暗中? 可这对兄妹就是可以。 林默读丝毫不觉得惊讶,好似习以为常,他只是十分激动,哽咽着、颤抖着,伸出手去接住从中伸出的一双惨白如纸,骨瘦如柴的手。 这是手?! 在场众人除林家兄妹外都惊呆了,他们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一双人类的手,那简直就是皮包骨头! 可林默读相信,他不仅相信,甚至十分爱恋,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小房子里妹妹的模样,将妹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你听,它还跳动着,默念,别怕,哥哥这颗心脏、它是你的,永远属于你。”林默读痴傻一般念道。 而里面的姑娘将手翻过,掌心抚摸哥哥的心口,有气无力却又极尽温柔的回答:“不,哥哥,我要它在你的身体里、永远属于我。” 第150章 聊以新颜待今朝 接上回,我们一家从婚宴离开。 陆澄澄回来这一路上也差不多清醒了,可心里还是难过,又不说,就挤在角落里呆呆地坐着,二叔和表哥他们是一向不喜欢理会他的,这时候能跟他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我了。 毕竟当初我订婚难过的时候也是他陪着我的,我不占他便宜。 回家后,我拉着他喝了半天的酒,不过我也知道他酒量不好,为了营造一种我们在“借酒消愁”的氛围,我给他调配的“酒”是葡萄汁和酒精一百比零点一的比例,陆澄澄为此无语苦笑。 不过我更无语,因为就算是这样,陆澄澄还是喝多了,趴在我肩膀上睡得要多死有多死,跟那鱿鱼似的,吸住了扒都扒不开!无奈得很,但也不得不允许他在我房间的窗台上睡着。 瞧了瞧阳台门关上了,我也就安心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隆隆的雷声带来闪电,忽而照亮寂静的夜空,又是一夜疾风骤雨。 默读跟我说的话一向很准,刚刚才给我发的要下雨,叫我别出门,天气预报都报晴天,比不上他“夜观天象”。 我回了个消息,叫他早点休息,对面很快回复:“你也是。”顺便带了一张他和默念的合照。 我轻笑笑,趴在窗户边沿观望空山新雨落,顺流滑过前院的小溪潺潺,水流绿莹莹的,天然的宝物不加雕琢,比起院子里堆满的聘礼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聘礼,看见那堆乱七八糟放着的俗物我就心烦!前几天就送过了,那摊子还没收拾完,今天晚上又送,这百十箱的东西我多会儿才能收拾完啊……高辛辞也不知道找点儿轻巧好放的金银细软,我要那么一大块檀香木干哈嘛玩意儿!还有,我家又没有人会弹琴,他送我一把古琴是几个意思啊? 嫌我没学问??? 说是高家长辈加上他补了几样送给我的礼物,我确实是很喜欢收礼物的,但是他干嘛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呐!我没有准备回礼啊,介个样子真的让我没法做人…… 小叔问我什么感想的时候、我只有“愧疚”二字可言,目瞪口呆,可给了小叔好机会好好的嘲笑我一番,而后叫人去库房挑挑拣拣选了几样送回去。 好在今晚的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次日早上才又热闹起来。 寒露的爸爸过来了,跟老傅在书房说了几句话,我偷听了几句,大致内容还是关于露露和澄澄的婚事,说实话,他们家考虑的还真是充分,既保全我们傅家的颜面,也让寒家后继有人。 露露还是算作出嫁的,但他们俩将来必须生一儿一女,男孩姓傅,女孩姓寒。 老傅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着请萧先生留下来吃早饭,萧先生颔首谢过却不肯留,回家为女儿做早饭去了。 饭还没好,小叔就拽着二叔到餐桌上说笑去了,念叨着不待见寒董事长,可她家这位赘婿萧先生说话是个好听的,长相也温和,看着就像个受气包,老傅则把我叫进书房,关上了门。 他并不吭声,只是拿凉了的煮茶清水倒进花盆里当做浇花了,等我先开口。 我将手机里和梁森的聊天记录打开,上面是寒董事长在外与孙阊平尚明誉来往的证据和诋毁我傅家的条例。 “世上的人就是这样,自己的错误永远看不清,我自己也是,但更多的是可悲这副多情的心肠,优柔寡断,永远没个自我,想恨的人,不能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因为她是、寒露的妈妈是吗?”老傅温和的笑笑,将茶壶放在桌上,“就算想恨哪个,不要自己动手。”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报复,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而且据梁森那边的可靠消息说、露露的妈妈也就是暂时性的利用了孙阊平,并没有打算跟他深交。”我耸了耸肩叹气道。 老傅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神色,摸了摸我的头发,“她倒是想深交,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要跟咱们这么多家斗,威廉,可看不上她。”说罢又冷笑。 也罢,威廉就是这样捉摸不透的人,当然他也有本事找得到更好的帮手,瞧不上叛徒也是应该的。 “吃饭吧。”老傅捏了捏我的脸,“我有话跟你和澄澄说。” “好。”我平淡回应。 出了门过院子走廊到西院的那个大餐厅去,大家早都准备好了,连酒醉的陆澄澄也泼了自己两盆水清醒了,只等我和老傅一来就开饭。 老傅看上去仍旧很疲惫,因为昨天的事情至今还没缓过神儿一样,但叮嘱我和陆澄澄时还是十分温和。 这也是自打我知道他看待陆澄澄的态度后,他第一次对陆澄澄这么有耐心,此刻一手拉着我们的一只手,粗糙的大手将我们整个儿包裹在一块。 “时时,澄澄,昨天订婚的事情,爸知道,其实你们心里都是不大愿意的,年轻人向往自由,心里都有自己的成算,但时局如此,你们都要做出一些牺牲,爸昨天想了一晚上也想清了,你们就先熬过这段日子,等将来,没有外患了,婚约取消,你们都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懵了。 陆澄澄也有点儿惊讶,不过短暂之后还是欣喜,他不可置信似的,还担忧自己是做梦,掐了自己一把觉得疼又问:“爸,我也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吗?” 老傅听过之后哭笑不得:“当然啦,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孩子,有什么分别呢?”只是说罢又意识到什么,从眼底就能看出亏欠。 但陆澄澄不觉得,只是欣喜。 跟上一世的差距太大了,我一时也有点儿缓不过来,吃饭的动作也慢了点,楠木筷子都被我咬出一个印记来,但片刻之后又默然。 老傅这样的决定做的太晚了,我已经没有疯狂追求自我的勇气了,未来是什么样的场景,我的选择会使未来发生什么改动,我都已经见识到了,没有必要再去害了什么人。 所以,我也只能为陆澄澄开心了,我拍了他一把:“现在可舒坦了?拉着我陪你买醉,那酒烧的我,到现在我脑子还迷糊呢!” “诶呀好啦,我去给你倒蜂蜜水嘛!”陆澄澄笑着跑了。 我却还有疑问,我还记得陆澄澄昨天下午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都四年之久了,这个事情我是真的很好奇啊!这小闷罐子喜欢的得是什么天姿国色? “澄澄!诶你昨天跟我说的你喜欢谁啊?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儿风都没透过,姐姐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啊!”我尖叫道。 表哥都为此疑惑,口中还含着凉菜都止不住的问:“这小崽子还有喜欢的人?” “怎么没有!昨天跟我说了的,那哭哭啼啼的,多吓人呢!跟我说什么他特别特别喜欢一姑娘,都四年了!还挺长情!”我嬉笑道。 登时全家的气氛都燃起来,不知是为我还是为他,表哥惊讶道:“不会还是暗恋吧?没见你带过什么人回来啊澄澄?” “暗恋等四年?你怂不怂啊小澄澄。”小叔鄙夷道,随后又出馊主意:“有喜欢的还是赶紧下手啊,别喜欢了那么长时间到了了是给别人养媳妇。” “闭嘴吧你。”二叔笑着打了小叔一下。 我回头看向陆澄澄的模样,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紧紧咬着嘴唇,倒水的手指都在颤抖,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也是很快低下去,大概是尤其愤恨我这个“告密者”,他微微嘟着嘴瞪我一眼。 “纯情小少男,想谈个恋爱而已,你都见着我和高辛辞订婚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喜欢谁?”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最后表情状如猥琐滑稽脸。 “害,哪个孩子还没有初恋这一段了?澄澄还小,有秘密,不想说就不说了嘛。”老傅笑笑打圆场道。 可陆澄澄不说自己又不甘心,瞥了我一眼,十分傲娇道:“有本事你自己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我皱了皱眉头,掰着手指去数四年之前,可是越数越觉得这小崽子他在耍我! “咱俩四年前才刚认识,我上哪儿知道你喜欢谁去啊!你是不是就不想告诉我!”我指了指他愤恨道。 话音刚落,陆澄澄还没来得及回答,我耳畔却传来筷子掉落的声音,回头一看,老傅不知道是怎么了,神情呆滞,本该拿着筷子的手久久浮在空中没有放下。 “爸,你怎么啦?”我一头雾水,还是先把筷子捡起来,正好陆澄澄拿着蜂蜜水回来了,他把脏筷子拿走去换了双新的回来放在老傅的餐盘上。 经我提醒,老傅方才缓过神,只是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夹菜都夹不稳。 二叔咳了咳,才把我们的视线带到他那边去。 “时时,你和澄澄……四年前就认识了?”二叔有点凝重的问。 小叔也抬眼看了看我们:“澄澄今年才加入咱们家,你们之前怎么会有交集?” “我们俩认识……犯法?”我满腹疑云,只是见到长辈们这个样子也不由得老实交代:“意外嘛,他犯小孩子脾气离家出走,正好误打误撞到了我和写哥经常去玩的那片地界,他就躲在衣柜里面,结果被我一脚踹倒,他差点儿没被我吓休克。”我憋着笑道。 陆澄澄才管不了那么多,伸手给了我个脑瓜崩:“你还说呢!到现在我都有阴影,我总感觉到哪儿都会被你踹一脚,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倒霉?要没我你那晚上就得跟隔壁坟场的鬼做伴儿了,我还给你找一地界让你休息呢!”我拍拍胸脯正义发言道:“没有我冻死你个小兔崽子!你就应该给我立一神像天天上香知道吗?” “我给你倒插香!”陆澄澄说着,抓着桌上的奶油就抹了我一把。 这我能忍! “我今天早上刚画好的妆!小崽子你看我今天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话不多说,我抓着一盘奶油就冲上去,饭也不吃了,小崽子往二楼跑我就跟,我还就不信了! 可谁知我们上二楼小院阳台上正闹腾着,从旁边的围墙却露出一个人头来! “什么玩意儿啊!”我把盘子一扔,赶忙躲到陆澄澄身后去把他往前一拉。 他厉害!妖魔鬼怪跟这小崽子斗去!我还没活够啊…… “高辛辞?你这怎么爬上来的!”陆澄澄定睛一看,愣是给我叫出一个我死都不敢相信的名字,迅速探头往外看,还真是。 “我滴个天啊,辛辞,我这一晚上没见你你已经长到四米了吗?”我小跑到阳台边去看。 要晓得我们家的围墙可不低,跟二楼阳台是平齐的,这地方少说离地面也有四米。 然而我从高辛辞身边看下去,只见一张刚被扔出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和委屈巴巴的赵看海一只。 赵看海泪流满面的抬头:“呜呜呜……姐,是我啊!高辛辞这个王八蛋他非要来找你!正大光明上门还不行,非要翻墙!他有翻不过,就找我扛他,大早上的上我家把我翻起来,我好困呜呜呜……” “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不禁苦笑,但高辛辞并不这么觉得,他甚至觉得这样对赵看海的伤害值还不够。 “我来都来了,亲我一下,快!”高辛辞侧了侧脸坏笑道。 “这么多人呢。”我老脸一红,看了看身边,无论是赵看海还是陆澄澄都是一脸怨气。 高辛辞却不以为意,甚至变本加厉:“他们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马上就开学了,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不成啊?好了你赶紧下去,万一摔了怎么办!”我哭笑不得的点了点高辛辞的鼻尖,谁知他更加委屈。 “傅叔叔不讲道理!明明跟我说好的,今早上就让我见你,你知道刚管家跟我说什么吗?说你还睡着,不让我进去!我就不信,你看,这不是醒着呢么!”高辛辞眉头紧锁道:“我要投诉那个管家!” “好好好啦!我下去接你好不好?乖啦我可不想守寡。”我紧紧抓住高辛辞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 可高辛辞却又制止,神神秘秘道:“我不走小道了,万一傅叔叔或者是二叔小叔表哥他们又出什么馊主意,让咱俩旁边站个人监视监听,那还怎么聊天啊!” “我们俩不是人啊?”陆澄澄有些不悦,叉着腰扯了扯嘴角,赵看海觉得此话甚有道理,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辛辞咧嘴一笑:“你们是自己人。” 我也是无奈,男孩子们的友谊建立也真是够迅速,能让高辛辞低一回头主动承认和陆澄澄同一阵容也是难上加难了,没办法,只好认命。 “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啦,我这么长时间不下去吃饭,老傅一会儿照样还是要上来找我的。” “等等。”高辛辞说着,又去口袋里掏了什么出来,拿着伸到我面前我才看清楚,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楠木盒子,他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两克拉左右的钻戒,他将这小东西轻轻戴在我手上。 我有些惊喜,这枚戒指虽然比不上他先前给我的订婚戒指和昨天的紫钻昂贵,可一看也是用了心的,造型十分精干别致。 “之前不是给过了么,聘礼里面我看还有一盒呢,为什么又多送一个啊?”我笑着问道,探头看了看围墙外:“而且还专门送过来,随机碾压一位可怜的小海子?” 赵看海欲哭无泪,十分懊恼。 高辛辞从这一刻开始更加诚恳了,他忽然探头吻了吻我的唇角,我正专心看着戒指,被他这一举动也吓了一跳。 没有多么激烈,也不似往常浓情蜜意,这一吻更像是承诺,更像是为了婚姻而特意准备的。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抬头看着我诚恳道:“昨天那么紧急的场面,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时时,你嫁给我,我绝不会让你为你今日的选择而后悔。” 我愣了愣神。 从行动上就能够看出来,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只是他很少说这样的话,或是,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捏了捏我的手:“之前那几个戒指都太大了,不方便平时戴着,这个小一点,我连夜请颖京的珠宝商制作的,到时候就可以带到学校里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高辛辞痴痴地笑着,抬起他的手晃了晃,我才见他手上有跟我一对的戒指。 我不知道怎么了,眼睛一酸就掉眼泪,怕被他笑话似的,我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说:“你傻不傻,这些话可以等我出门找你再告诉我啊,或者发短信也可以,你爬这么高,万一没看见我呢?万一,我真的在睡觉呢,你摔到了怎么办?赶紧下去啦,我给你开门。” “不要,我就是一分一秒都不能等,如果我真的没看到你,那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总能看到你的。”高辛辞的目光温和,像喝了一瓶红酒一样,整张脸都泛着微红。 而他身下的赵看海两眼一眯:“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高辛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照着他的脑门就是一巴掌,赵看海不由发出一声惨叫,而我笑出了声。 “赵家小公子可以随你欺负,那我们呢?”忽然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传入我们的耳朵。 顿时周围所有的粉红泡泡都被打破,我和高辛辞瞬间石化,连小海子和澄澄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声音是从围墙下传来的,我们四人一齐缓缓的朝那个方向看去。 嗯…… 老傅,二叔,小叔,表哥。 天爷啊怎么都在!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啊! 说方才那话的正是表哥,此刻咬牙切齿恨之入骨!而小叔脸上的笑不是笑,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预兆。 诶呦我还挺押韵。 “小朋友,又送戒指又说鬼话的,你是不是打量着今天是晴天没有雷会劈你,欺负我们家时时好骗啊?”小叔咬着牙冷笑道,到下一句又果断换了脸色,疾声厉色道:“亲好了吗!” “好、好了!”高辛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迅速把戒指盒塞到我手里,翻到赵看海身边拖着他就跑,跑着跑着还不忘补一句:“小叔!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对时时好的,你放心!” “臭小子,你要气死他啊。”二叔看着高辛辞的背影无奈的笑笑,转身又去哄气的七窍生烟的小叔。 我也不能在这地方呆着了,赶忙逃下楼溜回东院三楼我的房间去锁上门,免得小叔抓不着高辛辞的影儿就来揪我耳朵。 我躲进房间,将戒指盒再次打开了。 刚才我就看到高辛辞在这个盒子里塞了一个小纸条,我知道他还有话对我说的,于是展开那张纸条。 里面是他自己拿毛笔瘦金体书写的诗句,我看着,口中也不自觉的念出来: 暂别紫台自飘摇,何惧风雪总潇潇。 不见昨夜雨湿处,聊以新颜待今朝。 待今朝?我抿嘴笑了。 他说的对。 第151章 开学季 接上回,自打高辛辞好几回翻了傅家的墙头、又当着我家中长辈的面儿亲我之后,老傅果断出手把围墙又修高了两三米,并加上了铁丝电网,即使搞成这个样子,原本园艺风的围墙就会变得好丑。 高辛辞也是的,明知道老傅刚刚把我这朵小花花插进他这坨牛粪里、正在气头上,他还跑过来显眼,被揍都是活该的,不过为了防止我守寡,我选择让梁森带人去暗中看顾他点。 可别在哪一天,夜黑风高处,杀人放火时,他被谁谁谁派人拖进小树林里揍一顿…… 呼!不敢想不敢想! 不过就当我以为在开学之前我都要憋在家里守活寡的时候,月老他老人家显灵了,预估时间开学还一个多星期呢,因为家里要有大量的客人来的缘故,老傅和二叔小叔他们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把我们这些小辈先送到学校住一段去。 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决定联系“家长委员会”的其他成员,邀请他们把孩子提前送回学校,而学校会举办一些活动,例如说篮球啊、摄影什么的,还有自习课可以拿来给同学补作业。 学校人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富家子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外面人是不敢动手的。 除此之外,为了能让表哥读博拥有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以及将来的工作经验,二叔果断把他塞进学校当了副校长,美其名曰“历练一下”。 嗯,历练就当校长了! 夭寿嘞,本来表哥揍我还没个底儿,现在好啦,把理由都摆到他面前了!我上课贪个睡什么的可是常事儿啊…… 我正懊恼,老傅接了个电话,又送了个好消息来。 陈家叔叔听说了表哥要去学校教书的事情,正好他闺女回来,果断也把女儿陈伊宁送进了学校当老师。 很好,未婚妻来了,还是永恒的白月光,那表哥估计没工夫理我了! 此处解释一下,我并没有不喜欢表嫂的意思,只是很好奇表哥的初恋长什么样,我当然还是更支持表嫂和我表哥在一起的!我会尽量拦着他们亲热的……啊呸我在说什么。 总之捣鼓了一阵儿,次日一早,老傅就把我和澄澄送回了学校,到了地方果然不出我所料,高辛辞早在大门口等着我了,张着双臂,似乎在等待我飞扑进去,直到他看到我身后帮我提过行李箱的嘴角颤抖的表哥。 高辛辞瞬间石化。 表哥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高辛辞,就这样两边翻转。 我真可谓尴尬至死,赶忙推着陆澄澄上去把高辛辞推走。 回学校的同学不多不少,别的校区不清楚,但高中部这一块,临江校区一共是有两千七百多个学生,来了个零头,但也足够让表哥头大了,他要听学校的管理员做好的策划,做什么活动什么时候做活动,都要他一个人来裁定,毕竟,现在他是这所学校里到校的唯一一个校长喽。 晨星的老师都是教授级,说放假就放假,老傅也招惹不起,所以此刻回学校任教的都是些助教老师,校长就更难请了,何况老傅也没有时间去和他们消磨,他还在家里待客呢。 我终于得了闲,趁表哥走开,我把行李箱往宿舍楼一扔就到高辛辞早就等我的地方好好腻歪了腻歪! “我可想死你了亲亲宝贝!”我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高辛辞身上下不来,照着那张光滑细嫩的小脸“啵、啵”就是两口,吸得通红。 然而高辛辞:“好了我的小祖宗,等会儿再亲啦!” “为什么要等会儿!再等会儿我哥来了,你别磨叽快点儿的!”我说着就要解扣子,高辛辞却一把抓住我两只手,我有些烦躁的推开:“诶呀你放心好啦,这边儿的监控坏了,梁森刚告诉我的,我哥哥叫人今天晚上来修呢,不会拍到的。” “不是这个问题啊宝宝……”高辛辞的脸鲜红欲滴,先说好,这个真不是我吸的,我就吸了两口,他现在是整张脸通红。 “那为什么?你害羞啊?”我歪了歪头一脸不可置信,“你少废话,我在家一天要憋死了!”说罢又满脸鄙夷的去拽高辛辞的衬衣纽扣,力气太大,甚至都让我拽掉两颗。 “时时……有人,有人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有人,咱俩不就是人嘛。” 他越反抗我越强壮!可正当我扒衣服在兴头上的时候,我的大脑却突然运转了一下,把高辛辞那句话好好思索了一番。 嗯,有人。 等会儿!有人! “谁啊?”我突然惊醒,目瞪口呆的从高辛辞身上跳下来,惊恐的回望四周,然后就在一个美丽的花坛小角落看到了与土拨鼠同宗的可怜的小海子一只,手里还抱着纯真未成年人的标志,一只可爱的小熊玩偶。 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小海子弱小的心灵也遭受了重创,玩偶熊跌到地下。 “姐,你们俩居然……”小海子一面说着,指着我俩又捂上嘴,眼睛睁的碗底一般大。 高辛辞怨气满满,咬着牙拍了下我后身,简直没脸见人。 “我就说有人吧……” “你不早说!”我同样咬牙切齿道,随后背过了身,可仔细想了想还是气不过,我和高辛辞幽个会,小海子来捣什么乱啊?遂义愤填膺揭竿而起,“你来干嘛啊!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我龇牙咧嘴的揪住小海子的耳朵,哦我的叙述有点儿问题,我好像抢了本该属于小海子的形容词。 嗯,那就给他升个级,勉强形容是痛心疾首吧! “姐!你放心,我不敢,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把你和老高亲嘴儿还扒衣服的事告诉副校长的,疼!” “你还说你还说!”我一计九阴白骨爪上去,小海子立刻闭嘴,好一阵儿消了气,我才想起来问最重要的事情,拍了拍小海子的肩膀,差点儿被吓得跳起来,“诶,话说你来干嘛啊?你不是一向躲我和高辛辞远远的么?” 赵看海委屈巴巴的揉了揉伤处,真是再不包扎就愈合了,可怜兮兮的说:“我找你帮忙嘛,女生宿舍我又进不去,打你电话你又不接,只能找老高,靠美色把你吸引下楼。” 我摸了摸手机,这才注意到没电了,但赵看海提出的要求更让我一头雾水:“我能帮你什么忙?帮你看账本?帮你写策划?你找我,没两天你那小工作室就得倒闭。”我鄙夷道。 赵看海一天天的不想轻易的继承家产,每天就琢磨自己那小工作室的事做点小生意,成色居然还不错!我确实有一个想要做公司老板的心,但这些功夫是默读教我的,自打他上一世离开以后,我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赵看海却显得更急了些,整张脸都红彤彤的,手舞足蹈的给我解释:“不是这个啦,姐,我公司挺好的,是静蕾的事情。” 我就更纳闷儿了,“静蕾又怎么了?你把人家欺负哭了?” “没有!你知道我就算欺负同学也从来不动女生的啦。”赵看海比划道,说去结果前又结巴了好一阵儿,我一巴掌上去才成功吐出来,“嗝!是我跟静蕾暗示了一下我喜欢她的这件事,不知道她有没有反应过来哦,但是吧,我觉得她心里也是喜欢我的,然后我爸妈有空,刚才说要来学校,就是来见见静蕾,现在已经到大门口了。” “啥?表白你都没说清楚你就让人家见家长?”我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赵看海一脸平静,甚至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这有啥,你和老高不是没表白就住他家里去了么?” “我那是形势所逼!”我“气急败坏”的戳了戳花坛边,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我就是死不承认,扯了扯嘴角又编说:“那会儿我抚养权还在我妈手上的,她天天打我我傻啊还不找个地方躲?高辛辞愿意收留我我干嘛不跟他回家。” 赵看海两眼一眯:“哼哼,你也不怕他把你卖了,傅姐你要小心啊,男人有钱是会变坏的!”说着又凑到我面前说悄悄话,看着高辛辞的眼神深恶痛绝。 我拍了他一掌:“可是他一出生就站在巅峰了啊,再有钱也没那么在意了,再说了,你也是男的。” “可是他还不是把你拿下了!估计从一开始就是居心不良。”小土拨鼠眉眼翻滚。 我心如止水:“老娘乐意。” “好吧。”小海子一看欺负辛辞不成也只好先照顾自己的终身大事:“姐,你就帮帮我吧 ,也不用多做什么,过去跟我爸妈聊聊天好啦,我刚把傅小叔请来了,说是过来喝茶,我担心静蕾见着我爸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会害怕,所以第一次见面还是让他们和傅小叔愉快的聊聊天,咱仨就当是凑热闹的,倒个茶或者应和两句什么的,当着你和傅小叔的面,他们也不会为难静蕾什么了。” “嗯,道理是不错,可是你爸妈本来也就不像会为难未来儿媳妇的人啊?”我上下扫了小海子一圈:“他们恨不得早早找个好人家把你嫁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不是怕静蕾会觉得什么家境有别,一紧张就出糗嘛,你俩好姐妹,正好陪陪她,再加上有傅小叔这个长辈在,她心里肯定会好受一点儿吧?”赵看海双手合十恳求道:“求你了姐姐,我爸妈马上就到了。” 我刚要答应,可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幽灵般的人声:“赵看海,有这种热闹你不找我?!” “啊!”我和小海子异口同声尖叫一声,回头一看,居然是打扮精致的寒露怒目圆睁的看着惊恐的小海子。 “露姐,你居然也肯接受提前开学?”赵看海惊讶道。 “作业写完了么你就来啊,不怕老师抽你。”高辛辞见了寒露也不由得爆笑,上前揪了揪她看着像烫了的发丝,结果发现是假发,顿时哭笑不得:“你这什么玩意儿?弄的乱七八糟的。” “诶呀走开啦,这是造型,懂不懂啊臭直男!”寒露有些嫌弃的扒开高辛辞,一掌拍到赵看海肩上,嘟着嘴鼓气道:“是不是兄弟?这种好事不叫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去勾引我好姐妹!” “啊?”赵看海一头雾水。 寒露说着,坐到我身边把我往怀里一搂,手指点了点警告道:“什么静蕾的好姐妹,你要记住!时时是我一个人的,外面的不管男女都很可怕,只有我这种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好姐妹!” 我无奈苦笑,暗叹怨不得能玩到一块去呢,她和高辛辞的吃醋能力都是顶顶的“可怕”。 懒得加入打嘴仗了,我抬头岔开话题道:“露露,你怎么不在家里休息啊,来学校明天开始还要上早自习的。” “唉,我要是再待在家里啊,恐怕很快就要和我妈断绝母女关系了。”提到这个,寒露脑袋一耷。 “为什么?”赵看海挠了挠头。 “还不是婚约的事儿呗!”寒露一叉腰,转瞬又成娇羞,两手在身下来回的扣,“我是喜欢澄澄,但我只想跟他慢慢来,直接把这件事固定了,就好像我硬要了他一样,我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听寒露这么说,我也多管闲事儿似的松了口气,我倒是希望她和澄澄能擦出点儿什么火花,但最好是两边都没有压迫的情况下。 “那我建议你最近还是找个机会去跟他好好谈谈吧,顺便帮我劝劝他没那能耐就别老喝酒,一杯脸红二杯倒地三杯全场喊妈妈,真的是太可怕了!”我叹了口气道。 赵看海深有感悟似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突然又想到什么,寒露赶紧把我们几个都拽起来。 “我和澄澄的事再拖一阵儿也不迟,但小海子家属已经在校长室的路上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差点儿忘了大事,我们一口凉气吸进肚,回过神儿来拔腿就跑,好在最后关头,我们终于还是赶上了。 第152章 出糗 接上回,小海子的父母来了,我自己还没好好感受一下见家长的感觉,虽然结过婚,但也没啥经验,现在居然要去帮别人见家长! 我滴个天爷呦,要我小命了,也罢,都是兄弟,硬着头皮也上了。 到了校长室门口,正好碰上早早在那里等待的静蕾和刚到达的赵家父母打招呼,静蕾满脸红晕,隔着胸前的皮肉我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是汹涌澎湃的,大概是几分钟前才终于猜透了赵看海糊里糊涂的表白,现在就突然要见家长,心里紧张无比,看到我们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赵家父母感受到身后有人,赶忙回头,赵家阿姨出于各种原因还挺喜欢我的,立刻就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大侄女儿!诶呦你也在呢,新婚快乐哈,上回阿姨看订婚宴情况那么紧张,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呢,今天正好见你,你可千万别跟阿姨客气啊。”说着就摘下手里的金镯子往我手上套。 我直接一整个目瞪口呆:“真不用啊阿姨,这太贵重了,再说了订婚宴您已经送过很多了……” “开玩笑,在外面装样子的东西怎么能当做阿姨的心意呢?拿着,拿着昂!”说罢又转头看向高辛辞,拍了他硬邦邦的手臂两下又一股赞许的目光:“好孩子,年轻有为,站一块和时时就是搭配,郎才女貌的就是养眼!” 高辛辞倒还镇定,大概是应付我家人次数多了,见到赵阿姨这种直爽、尤其是和善的模样都轻松了,当即便颔首笑道:“谢谢阿姨。” “客气,帮我给你妈妈带个好,哦,还有时时,帮我给你爸爸和二叔带个好。”赵阿姨笑道。 正巧此时小叔也来了,突然从赵阿姨身后挤过来满脸幽怨的问:“她小叔呢?为什么不问了。” “你不就在这儿么?你约的我家老赵一块喝茶,还怕见不着你不成?”赵阿姨笑道,可就在这种其乐融融,感觉一切都还顺畅的时候,赵阿姨却突然把我们几个拉到一块小声念叨了句:“我紧张啊,你们给我想想办法!我该跟那姑娘说什么啊……”说着又暗暗的瞥了静蕾一眼。 我们这时才“恍然大悟”,高辛辞毫不掩饰的压着声音嘲笑道:“所以阿姨,您这是把我们当挡箭牌了是吧。”表情状如猥琐滑稽脸。 “少废话,小崽子我可告诉你哦,我儿这门婚事不成我就挑唆我儿抢你媳妇!”赵阿姨当即“恐吓”,脸上却还蹩脚的表现着得体的笑容。 “我不乐意哦!”我当即哭丧个脸,赶忙躲到高辛辞身后去。 赵家富贵是富贵,家风自由是自由,我未来老公从一个帅哥变成一只小土拨鼠我可不愿意! 高辛辞更是汗毛倒立,当即就背叛了小海子,夸张的五官皱在一块坦白道:“阿姨,其实我们就是赵看海叫过来帮助您们聊天更自在的僚机,您尽管发问,我们打配合。” “很好,靠你们了。”赵阿姨十分满意的拍了拍高辛辞的肩膀,随后便又背回身去和赵叔叔挽着手并排站住,然后,就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同理,静蕾见到这一场面也不知如何应付,我看她这模样,笑得脸都快僵了。 还得是小叔这个“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上去打断了这个尴尬的场面:“我们要不要进去说?在这里被小朋友们撞见,还以为学校要举办雕像活动呢。” “啊对!那个……咱们进去吧。”赵叔叔讪讪笑道,搓了搓手。 “叔叔阿姨您们请。”静蕾逮着机会,赶忙躬身开了门。 众人这才提着一口气进了门。 这间校长室是以前一个姓曾的校长用着的,不过前几年突发脑梗,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工作就辞职了,这一段也没有人再用着,久而久之就被来学校的校董们当做了休息室,三室一厅的结构让人看着也很舒服,按老傅和赵叔叔他们的意思是,等年后就把这地方重新装修一下就改成会议室了。 长辈们依次在客厅沙发上落座,我们几个小辈自然就是恭敬乖巧的站在长辈身后,按说见家长无非也就是表现一些勤劳能干的优良品质,我缓了缓之后也就没那么担心,至少帮小海子和静蕾见个家长这种事总比不上小叔又见到高辛辞拉我手就投放眼刀可怕。 高辛辞咽了咽,赶忙松开我,规规矩矩的站好。 原本的家具还放在这里没有动,按照我们兄弟几个的眼神示意,赵看海去茶室带了一套茶具过来,静蕾别的手艺我不那么了解,但泡茶的功夫可是一流,在傅家“历练”的久了,对于这些基本礼仪早已背的滚瓜烂熟。 静蕾也上道,茶具一上来便立刻自告奋勇,可惜老天爷不给力,越到这种场合,出的岔子就越多,茶叶罐子见底了。 “我再去拿一罐吧。”静蕾自告奋勇道,迅速向茶室跑了去。 不过大概是曾校长离开后,储存的茶叶只出不进的缘故,茶室没有多余的茶叶了,静蕾没一会儿又出来,但仍旧不甘心,向我们短暂告别后就不知去了哪里。 赵家叔叔阿姨一直绷着的表情直到她离开后才缓了缓,赵叔叔更是抽了好几张纸巾抹了把脑袋上的汗:“鸣延老弟,你家和高家见面的时候也这么尴尬吗?我真是、见我未来儿媳妇比见祖宗还紧张呢。” 小叔苦笑笑:“也就开头这几次,以后见多了,习惯了也就好了。”说着又有意无意的瞥了高辛辞一眼。 我赶忙把高辛辞护在身后,小叔更加鄙夷。 “还护上了,女大不中留哦。”赵叔叔不由嬉笑,指着小叔那气急败坏的模样道:“亏得我家是个儿子,要不然今天,我打死也不会来见拐走我姑娘的人贩子。” “听听,人贩子?这以后就是你的新外号了。”小叔对着高辛辞没好气道。 而高辛辞皮皮虾附体,一把揽住我的腰:“小叔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只拐时时这一个。” “诶你……”小叔看着就是一副想打人的模样,我连忙抓住他伸起的手腆着脸笑着往回一推。 “叔,他就是嘴欠!我替你打他!”说着照着高辛辞的后背就是一计降龙十八掌。 小叔两眼一眯:“乖乖,你给他捶背呢?怎么着还怕叔给你打坏了啊?” “确实有点。”我哭笑不得,扯了扯嘴角。 小叔自认眼不见心不烦,遂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们,回过头一看,赵叔叔和阿姨揪着各自的头发愁眉苦脸的,尤其是阿姨,脸上的妆都快挂不住了。 “儿啊,你可真是给妈妈找了个大麻烦,我本想着你不开窍,结婚打定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儿了,结果你居然背着爹娘偷偷进化。”赵阿姨抓耳挠腮,欲哭无泪。 赵叔叔更胜一筹,嘴皮子都快咬破了:“我今儿早上还跟你妈妈吹嘘,说什么见个儿媳妇不是啥大问题,不用她操心呢,结果现在……话说我当年娶你妈的时候我老丈人都问了我点儿什么来着?” “姓名,年龄,工作,家哪儿的。”赵阿姨瘪了瘪嘴道:“我起初也想问这个的,但是仔细一想,这对于静蕾这孩子根本不适用啊。” “名字知道,年龄跟我同岁,学生,家就是临江本地的,爸妈,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准备嘛。”赵看海垂头丧气,低头看了眼表。 五分钟多了,静蕾大概很快就要回来,然而可怜的公公婆婆们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了解什么。 “实在不行就问问学习成绩和兴趣爱好特长什么的,我看静蕾平时什么都会的,应该能聊很久。”寒露点醒道。 “也是,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的话增进感情也是很好的办法。”我应和。 赵叔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我想起来了,我去提亲那天我老丈人请我吃了一顿牛蛙锅,还记得味道挺不错,应该是对我印象很好的表现。” “那是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阿姨鄙夷道,“不过时时这个主意是正道,静蕾喜欢吃什么啊?或者按露露说的,她平时玩什么?我们找点儿共同爱好。” “酸菜鱼!就学校南餐厅那家做的就很好,她非常喜欢!”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看海抢了先,提到静蕾的爱好,他浑身都充满了“博学”的气息,“至于玩的,静蕾会弹古筝,钢琴,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琵琶。” “琵琶的话,咱家后院是不是放着一个翡翠头的凤颈琵琶?两年前老陈家送来的。”赵阿姨拍了拍赵叔叔的肩膀,赵叔叔思索一阵儿立刻点头。 “咱家都是粗人,哪学得会那些东西,我就叫人给放库房了,今儿看来是天命保佑了,咱家还进来个文雅的丫头,以后是要改命啊。”赵叔叔呵呵笑道,当时便叫身后助理回家取琵琶。 赵看海见父母同意当然欣喜,赶忙上前讨好老爹老妈,嘴一甜,说着说着又把老妈身上的胸针,项链,戒指通通骗了下来,静蕾刚刚回来,这些东西便一股脑儿的塞了上去。 搞得静蕾受宠若惊,连连摇头:“不不不,阿姨,我又没做什么,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拿着吧姑娘,你和我们家看海……” “咳咳!” 一声“儿媳妇”差点儿没叫出声,亏得是赵看海提醒的快,老妈回头就赶忙朝天花板上瞄,赵老妈这才反应过来:儿子还没表白! 虽然怨恨儿子不争气,但对于漂亮可爱的儿媳,赵老妈还是用尽了笑容:“你和我们家看海是好朋友,看海都跟我说了,你成绩优异,时常帮他讲题、教他写作业什么的,还说他摔倒生病的时候你还帮忙照顾他呢,我们老两口早就想感谢你,实在是平时太忙了,没来得及,今天正好,借着我家老赵和时时小叔叙旧的功夫过来看看你,阿姨看你是越看越喜欢。” “是啊孩子,阿姨说的没错,你平时没事就常来家里玩,就当自己家一样,自己家昂!”赵老爹疯狂助攻,最后三个字还特别加重,搞得静蕾和小海子两个人都脸色通红。 “谢谢叔叔阿姨,我和看海是同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您们不嫌弃我笨就好。”静蕾甜甜道。 赵老妈一看事情要成,连忙乘胜追击:“不如这样吧,今天我和你叔叔都空闲,你有没有空?阿姨知道一家酸菜鱼做的特别好吃,咱们好好聊聊,阿姨对于你们学校的事都特别感兴趣呢,可你也知道我们家看海啊就是不会表达,表白都不会说清楚。”赵老妈说着说着就不由得瞪了儿子一眼,小海子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向儿媳又是笑颜如花:“你给阿姨讲一讲好不好?” “阿姨喜欢的话,我当然是非常乐意的。”静蕾说着便微笑倒茶,“我总觉得对阿姨您就是一见如故,特别亲近,可能是因为您实在是太漂亮的缘故。” 赵老妈一听这话笑得合不拢嘴,看她那样子,简直是能当即拍板娶静蕾过门一样。 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和辛辞,露露都为她高兴,当然,第一次做僚机也是十分有趣的体验,我们暗自击了个掌。 但也就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还很离谱! 忽然一阵儿丁零当啷的响声传出,我们几个都有点儿懵,究其源头才发现,是静蕾刚刚递给赵阿姨的茶杯,不知怎的,杯盖儿一阵跳动,从中密密麻麻的还冒出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赵阿姨目瞪口呆,拿着这东西愣了好一阵儿,还是赵叔叔最先反应过来,抓着茶杯就丢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赵叔叔吓成土拨鼠的一句:“茶叶成精啦?” 我和辛辞还有小叔坐的比较远,一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露露壮着胆子上前定睛一看,顿时脸色铁青:“王静蕾,你不会是从我课桌上拿的茶叶吧?” “是……是啊,我短信告诉你了。”静蕾被突发状况吓了一跳,此刻双手颤抖,但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指给露露看,“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露露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是哭笑不得,可眼看着又成了憋笑,她没先公布结果,而是举起自己的手机摁了摁:“看到没?没电了,要不你猜我为什么没回你信息?” “不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以前也不怎么回我消息,都是让我直接拿的,这次也一样。”静蕾战战兢兢的,微微上前两步躬了躬身:“对不起,我赔给你吧。” 露露终于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笑了笑,好不容易才止住回过头:“我的小祖宗,重要东西倒是不至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们家都不怎么喝茶叶,这东西是木耳呢?你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吗?!” 。。。 第153章 夜来听风雨 接上回,静蕾拿露露的木耳当茶叶泡了,出了大糗。 好在此事并没有影响赵家父母对于静蕾的看法,出了这么个趣事反而还让局面缓和了些,主要还是露露的朝天大笑实在太有感染力了,小叔又给打圆场说好话,到最后大家伙儿都憋不住了。 看来静蕾今天是真紧张了,寒家不怎么喝茶的事她原本是知道的,实在是急慌了,加上九曲红梅和干木耳长得确实很像,居然就给拿错了,至于露露为什么要拿茶叶盒子装木耳,纯粹是因为那个宫廷风的盒子长得太好看了,我也没有收藏癖,看见露露喜欢就送她了而已。 下午的时候赵家父母带着静蕾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是满眼喜欢的样子,我们这些“僚机”自然也都放心了,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 明天开始是学校正式开始学前活动的日子,最近一段时间我要住在学校,就提前回了宿舍收拾东西,作为校董女儿的好处,即使平时不住学校,我依然有宿舍可回,而且与大多数同学的六人间四人间不同,我住独栋小别墅,连楼带院子三百来平,且有专人照顾。 不过吧,一个人住着实是有点儿太无聊了,干脆把露露也接了进来,还有赵看海求我的原因,静蕾也一块儿搬了进来,露露为此是肯定不满的,整理东西的时候就给我念叨: “呦,小姐们儿~你们俩现在关系可真好!都跟我同等位置了是不是?都跟我住一起了!她没有宿舍吗?她原来不跟舍友关系挺好的吗?她不是嫌我平时不回她消息吗?那明知道我会跟你住一起为什么还偏要挤进来呢?还当着未来公婆的面告我的状!什么意思啊,这太过分了!时时,你还偏袒她!” 皱着眉头抱怨了好一阵儿,是撒娇也试过了威逼也试过了,可这已经是我答应人家的事情了,我也晓得露露并不是真的多讨厌静蕾,无非是两个人性格不同,露露性格比较直爽而静蕾内敛一点,再加上露露占有欲也比较大,小女孩吃个醋闹闹脾气,闹够了也就算了,看平常,静蕾家境不好,露露各种拿好东西出来送她也不见吝啬的。 “放心好啦,静蕾住在一楼,咱俩都在二楼,她起的又早回来也晚,除了在班里的时候你基本是见不着她的,再说了,咱俩住校也就这一段时间的事啊,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来个人添点儿活气呢不是?”我哄了两句,露露满意了,立刻粘我身上下不去了。 晚点的时候静蕾才回来,手里俨然是赵叔叔提及的那把镶玉的凤颈琵琶,一看品相就是好东西,问过我们的意见之后便愉快的在院子里谈了好一阵儿,不过我和露露对琵琶实在没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空余去听了。 我消失没半个小时,高辛辞又给我打电话,这是赖我身上了?! 唉,算了,十来岁的小年轻,热恋期,能理解。 我换了件牛仔长裙出门,刚过拐角,我还没反应过来,高辛辞已经一把把我拉进小巷子里,正是今天早上我们聊天的地方。 我愣是没想到,这么大个人了我还要被打……咳咳,关键这不是重生后第一次了,这还是在学校,实在羞耻的慌,但我的力气肯定是远远比不过他的,只能乖巧的缩进他怀中,被咬的耳垂通红,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手心噙满汗水,弄的洁白的衬衣上湿哒哒的一片。 “我记住了,这儿的监控是坏的,拍不到。”高辛辞忽然在我耳畔坏笑道。 “啊?”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满腹疑惑的看他,直到他抓住我的手指咬的泛红,清晰的疼痛才叫我回过神儿来。 夭寿嘞!我可算是想起来了,这消息可不就是我早上自己告诉他的么,那我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我脸上烫的通红,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也只能轻轻打了他两下来泄愤,高辛辞紧紧搂住我,一手在我后背上恣意摸索。 “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早上来激我的,害我愣生生憋了半天,心里都冒火了,不信你摸摸。”说着,高辛辞委屈巴巴的拉着我的手从他衬衣缝隙里伸进去。 这种暧昧的时刻,我却三叉神经一乱开始讨价还价:“那这下可是你自己主动的昂,不能算在我身上。” 高辛辞顿时翻了个白眼,最终也只得无奈道:“好啦,我主动的。” “还有哦,我再补充一句,你平时再忙,偶像剧多少也看两集嘛,学学人家剧里的男主,你咬我咬的真的好痛!”说着,我没好气的捂了捂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从口袋拿了湿巾把盖着的粉底一擦,最初淡粉色的咬痕现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高辛辞见状这才慌了,凑上来揉了揉我的伤痕,嘟着嘴可怜道:“对不起啊,我……我第一次谈恋爱,实在不大懂这些,我会改的。”说罢又低下头,看着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我都不忍心说什么了,不由得就想笑,捧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颊亲了又亲。 “好啦,我就是说一声你也没必要自责嘛,你要是什么都会那我才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收拾你呢!”我踮着脚扑在高辛辞怀里,捏了捏他的脸。 想来我对这个男人也真是宽容过度,在这种时候我居然在对比,他这一世都好多了,岂能跟上一世相比啊,一言不合给我干出血。 不说了,说多了影响夫妻感情,都是泪啊~ “要不,你也咬我?”我正胡思乱想着,高辛辞忽然提了个“好主意”,我愣了一阵儿,还没回过神来,高辛辞已经解了自己两颗扣子了,往巷口望了望确定没有人以后,他咬了咬牙,把衣领翻到锁骨以下,“你也咬我,我们扯平了,我再回去好好学习……”高辛辞低声道,到最后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我直接傻眼。 要我说,老夫老妻也不能这么玩啊! 但现在这个场面,很明显的就是高辛辞比我更害羞,机会难得,我怎能不好好挑逗他一番? 同样望了望巷子口确定没人,我把高辛辞堵在墙角,愣是没想到我真会这样,或是行为想到了,没想到表情这么猥琐!我舔了舔嘴角,“啧”了两声,一根手指不轻不重的从他嘴角处缓缓滑下,落到心口。 高辛辞瞪大了眼咽了咽,见我看他才迅速低下头去,偶尔轻轻瞧我一眼,我忍着笑意,踮脚在他喉结上轻轻吮吸,他登时浑身一颤。 贴身的触感更明显了,他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胸前的浮动也更加剧烈,粗重的呼吸落在我头顶,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我生吞活剥似的,他虽然紧张,可两手并不老实,从上到下,让我这个主动者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加上地点很特殊,心里更是觉得刺激,十七岁的身体未经人事、懵懂无知,一切都是随着最初的悸动自觉的行进,他两只手一前一后,抓的实在有点儿紧了,脸色泛起桃红,我逐渐喘不上气,掌心抵着他的肩膀逃避。 “好了……”我松开他,他脖颈处俨然已是一片通红。 “说好的迁就我呢,你好了,我没好。” 高辛辞回过神儿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对于我孱弱矮小的身躯来说,他宽大的肩膀简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透过微微被不知汗水还是泪水浸湿的衬衣,里头若隐若现他健硕的肌肉。 此时的我突然想起小叔跟我说过的,高辛辞这种年轻人,血气方刚…… 事先声明我真的不是想做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 他轻飘飘的舔舐我耳畔,那一阵儿真是感觉身体都脱离了地面,我不自觉的缩成一团,他将我抱起来,后背抵在他手心,他的手抵在墙面。 “今天晚上这监控就修好了,到时候学校可彻底没有个监控死角了,咱俩可不得在这之前好好放肆一番?”高辛辞分明羞红了脸还故作邪恶道,殊不知自己笑着的面庞都打颤。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童话故事里讲过,说谎话鼻子是会变长的。” “我说什么谎了?”高辛辞眼神迷离,像喝了珍藏多年的名酒一般。 “难道说有了监控以后,你就没办法折腾我了?”我勾了勾他的衣领。 “那倒也是。”高辛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我身前狠狠抓了一把:“我可以去删监控,或者做点更明显的,把监控砸了。” “高辛辞,过分了哦!学校建筑设施这部分是我爸负责,你一边破坏我爸给学校带来的财产,还欺负他女儿,这要是被他知道你小心被他拿菜刀追着砍哦!”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高辛辞连忙捂住我的嘴又指了指巷口。 “小声一点儿啊小祖宗,被人听到告状给你哥,还不等我见老丈人就已经死定了。”高辛辞强忍笑意道。 说罢,他笑嘻嘻的凑过来,经过提醒,他也确实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亲吻的力度明显比之前轻了不少,也不肯咬我了,我嘴角刚刚触碰到齿尖一下他都会立刻躲开。 作为初生一无所知的小猫,他竭尽全力的让我体会到温柔,虽然动作还是生疏,亲吻的一瞬间,除了嘴和舌头,剩下身上的其他器官都像是一瞬间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不大满意了,伸出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从怀抱中挣脱跳到地下。 “我教你。”我轻声说,不等高辛辞反应,我已然拉着他的双手环在我腰际,他弯下腰,我们在夏日微风中热吻。 想来这些招式,还是上一世他自己学来教给我的,这一次我带着记忆先行冲进他的世界,就由我来教给他。 两唇微张,试探性的吻几下,高辛辞没有不适,反而更加贴近,时机成熟,我将他下唇紧紧固在我两唇之间,缓了一会儿,舌尖轻轻触碰,逐渐加强力度和速度,不过也要刚柔并济,我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让他根本猜不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嗨害嗨! 只可惜我们俩独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前来修监控的师傅就如期而至,听到声响,我俩连忙整理衣衫躲到小花坛后面去,我拿粉底给他遮了遮,相视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小巷去。 晚上没能再相处,甚至晚饭都不可以一起吃,有时候太优秀也是一种遭罪。 高辛辞悟性太强,跟着婆婆很早就学做生意,做策划,看账本,财务规划,公关,宣传的活计都是手到擒来,先前提到过因为威廉到来,各行各界都压力山大的原因,大家都很忙,高辛辞也是一样,即使他只是一个高中生。 我闷闷不乐的在操场上闲转几圈,表哥忙完工作过来接我和澄澄吃了晚饭就又走了,实在没什么事干,我就准备回宿舍了。 可也就在我即将踏进宿舍门槛的前一步,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住了我,回过头一看,我虽然不记得他叫什么,但也知道是梁森手底下的人,是自己人。 “什么事?”我问。 那人颔首道:“大小姐,高寒熵来了,在校门口。” 我怔了怔,随即又问:“找辛辞吗?他不是去公司了么?” “不,他说他找您,叫我进来跟您说一声。” 就担心这种情况,我叹了口气,倒也不至于说是怕,但总还是心烦的,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应付这种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亲戚。 高寒熵这个人本质来说不坏,虽然交往不多,但从辛辞这么多年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他并不反感高寒熵,不仅如此,他还很欣赏自己这位没有血缘的表哥,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敢力排众议把家世低微的程筱蕊娶回家,再加上上一次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为了利益,他都帮我救了辛辞,我没理由不给好脸色,不得不见。 “我换身衣服,很快就去,你先帮我去请高总到隔壁咖啡厅坐一会儿吧。”我沉声道。 第154章 歪理 接上回,高寒熵来学校找我。 换了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出去,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窗看进去,高寒熵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着整齐的格子衬衫和简单的牛仔裤,估计是刚从公司过来,还戴着眼镜,这时候也不闲着,一边喝着咖啡提神一边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着。 我走上前,他还没有意识到,我看了眼书封上的名字。 “偷影子的人?” 高寒熵这才迅速起身,轻笑了笑请我坐下。 “你看过这本书吗?”高寒熵将咖啡推到我面前。 我摇了摇头,“我平时都不怎么看书,都是随便消耗过去的。” 高寒熵有些低落的耸了耸肩:“那真是可惜了,阅读是件很有趣的事。” 我无心跟他闲聊,不止是因为没什么心情,更是因为先前二房提亲的事情,我再私下跟他见面被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很利索的问道:“这么晚了,高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高寒熵也痛快,微笑着颔首道:“来感谢你,我妻子尚在孕中,不便前来,就只好我一个人来了,顺便归还一样东西。”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血玉梅花吊坠放在离我很近的桌上。 “应该是我和辛辞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辛辞的消息,当时的事情,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我苦笑笑,拿起那枚吊坠细细摩挲,可转念又一想,他为什么不直接还给辛辞,还要过我的手? 不等我问,高寒熵已经给出了答案。 “津海回来后,辛辞来过我家里,但他不肯听我解释就是破口大骂,如果不是有人拉着他,恐怕我今天也不能全须全尾儿的见到傅小姐了,所以无法归还,加上高家近日工作繁忙,今天是我下班最早的一天了,想着傅小姐应该不会这么早就休息了,这才过来叨扰。”高寒熵讪讪笑道,憋的也是可怜,明明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还要当做玩笑一样说出来。 “往后我会把事情原委说给辛辞听的,在这儿先替他跟您道个歉了。”我象征性的躬了躬身。 “他打了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若换了我,明知已经有我的情况下还有人追我们家筱蕊,还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我也会发疯的。”高寒熵低着头,指尖轻轻的点着桌面,“傅小姐,之前的事情,在我看来还是有必要向您道歉,提亲并不是我的意思。”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给我辛辞的行踪,又让我们傅家提前为威廉到来的事情防范,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不,就算没有你,依照辛辞的能力,他也不会出什么事情,而傅家,经过威廉的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避回津海,但我提亲之事不一样,流言蜚语会纠缠你这一生。” 看着高寒熵的样子似乎很诚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偏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道歉又有什么用呢?”我反问道。 高寒熵微微张口,缓了一阵儿才道:“我并不在乎您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我,报复爷爷,但求一件事。” “你说。” “无论您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帮你去做,但请你放过筱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高寒熵一字一顿沉重道:“筱蕊跟我这段时间没享什么福,净遭罪了,所以她理当不必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同样的后果。” “抚养你长大的祖父都不顾了,却能顾得上妻儿,我究竟该说你是痴情儿还是冷血无情的小人呢?”我嗤笑道。 “谁养我长大?”高寒熵语气顿时冷了半分,似是硬生生压制才在此时没有显露,“傅小姐,按说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人,我若说你的祖父疼你爱你,你信吗?” 我付之一笑:“信啊,至少到现在,他都没能弄死我。” 高寒熵赞许似的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傅小姐真是宽容。”他搅了搅剩半杯的咖啡坦言道:“我就不同了,天生不喜爱什么金钱、权势,只要能过的踏踏实实的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愿望,因为我觉得,那些东西挣的再多,我都是有死的那一天的,这些东西能跟随我到地下吗?况且我们高家出去的也就是个商人,也不会有永垂不朽那一说,但爷爷不同。” “至少他现在,还在拿你当做第一继承人在培养不是么?”我顿了顿道。 “十年以前,还真不是。”高寒熵无奈道。 我算了算,高寒熵和表哥一般大,那十年以前,他就是十二岁。 “十年前怎样?”我问。 高寒熵苦笑笑:“不怕傅小姐笑话,十年前,在高家,我活的还不如一条狗。”高寒熵满是自嘲的说:“我岂能跟辛辞这样的天之骄子相比啊,我母亲出身寒微,父亲花心滥情,见一个爱一个,没少给爷爷生孙子,爷爷看他没什么本事,与其扶他上位,不如选出一个天资聪颖的孙子来,白纸一样的孩子总是听话的,但可惜了,父亲得了梅毒,弥留之际还不悔改,没多久就病死了,孙子也就只剩下那十几个,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因为我的生母是唯一一个并非家族显赫的,我那些兄弟的娘家便个个欺负我,甚至有些因为我流着跟他们一样的血而痛恨我,想杀我,如果不是因为天命不佑,他们都因各种原因病死了,爷爷如今也看不到我。” “他们都死了,高总的日子也就渐渐好过起来了。”我迟疑一下道,“至少现在,你是高二爷以外,高家二房实际的掌权人不是么。” “爷爷并不希望我这么想,他要天命永存,我,在他活着的时候只能是一个乖巧的提线木偶。”高寒熵说着,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从前,他拿我母亲的命要挟我,我自然乖乖听话,但很可惜的是,我母亲身体孱弱,实在没办法让他糟践多久,三年前就过世了,他于是换了新的对象,也就是筱蕊。从前我想过,如果没有我,筱蕊现在应该过着平淡又幸福的人生,或者说我真的听从爷爷的命令娶了像傅小姐你这样高门大户的女儿,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天。” 高寒熵的经历听来唏嘘,可我终究不能帮他做什么,我也不是烂好人,只能叹气,随口安慰道:“天定姻缘,如果换了别人,或许程筱蕊不会过得像跟你一样开心。” “相信傅小姐您也很恨我们二房的人吧?”高寒熵上一秒还在哀叹,下一条就忽然换了话题,嘴角勾起奇怪的微笑。 我忽然就明白他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了,我也懒得跟他掰扯,简单明了道:“高总,你看我像是会在意流言蜚语的人吗?”我展展双臂。 而高寒熵也没有失落,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低着眉眼认命似的挑了挑眉,“我知道傅小姐淡泊名利,所以这件事,我也不过是当成个想法,如果你真的同意了,我反而会不知所措吧。” “主要是实在也没什么把握吧,如今我家大敌在前,我无暇顾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能活到明天,见到太阳,对我来说都是要算概率的问题,再说了,我也帮不到你什么,要合作,找辛辞。”我轻笑笑。 “可惜,他不信我。”高寒熵平淡的笑笑,“不过,虽然合作谈不成,还希望傅小姐对筱蕊可以手下留情,如有吩咐,我随时恭候。” “高总这就客气了,我原本也不打算对您做什么。”我准备离开,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我呢,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虽害我但也帮我,我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除此之外,或许是你我两家断交太久,您并不明白我家为人处世之风,对于我傅家而言,这世上所有事情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是非黑白可言,至亲挚友,可以在身后密谋杀你,冤家债主,可以当做寻常人等同席畅谈。” 高寒熵盯着我饶有趣味道:“那在傅小姐眼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思虑一阵儿笑道:“一个、陌生的夫家亲戚。” “那我要祝傅小姐和辛辞百年好合了,说不准,你未来可以把我当做熟悉的、夫家亲戚。”高寒熵摊了摊手道:“我喜欢跟傅小姐这样的人交朋友,不过,我确实还有个问题想要问傅小姐。” “但说无妨。”我耸了耸肩。 “我总觉得,傅小姐您好像变了个样子,说得更确切点来说就是……换了个人一样,您自己有这种感觉吗?”高寒熵凝望着我,神情专注,见我久久不答,他轻轻向下点头:“我总不会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了?” “你就当我是叛逆期过了,忽然理解父母的艰辛不易了吧。”我叹了口气,抬首又对高寒熵笑吟吟道:“高总应该也是最理解我的人了,你不也是被逼无奈、一夜成长,从高家最底层一跃成为高家二房的掌权人了么?” 或是真的相信了,或是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没有答案,他起身颔首道:“好了,我要说的事也就这样了,至于傅小姐如何选择,我也无权干涉了,祝你和辛辞百年好合。” “也祝你和程夫人白头偕老。”我亦起身告别。 第155章 协议恋爱 接上回,我告别高寒熵往外走。 他还要还书,就先到柜台那边去了,我简单收拾了收拾自己,补了个口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比起之前可是好多了,考虑一番过几天应该换一个颜色淡一点的口红,再好点儿我就可以彻底摆脱这玩意儿了。 大概是见我还没走,高寒熵在柜台那边又叫了我一声:“傅小姐?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学校就在旁边。”我微笑笑回应,可实际,老娘心里嫌弃的一批。 真当我随口骗骗就上当的小屁孩呢,给我装深沉,我一听他说话啥语气就知道他下一句蹦出什么好东西。 高寒熵这个人,这些话,看起来都是为妻儿用心良苦四处求告的好男人形象,他确实是满心满眼的在为程筱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但想踩着我让我去跟高二爷明面相斗他坐收渔翁之利,我还没那么傻。 他录音,想着稍微剪辑一下发给高二爷让高二爷对我警戒,我就录像,按着原路返还给高二爷。 家务事,家务断,怎么说我现在还没嫁进高家呢,怎么能以夫人的身份仗势欺人大吵大闹呢不是? 我出了咖啡馆的门,可我万万没想到,一切都那么赶巧,我又碰上了“绑架”! 一个强劲有力的手臂从我身后一把揽住我的腰,一使劲我直接两脚腾空,伴随着的还有一句十分幼稚的台词:“打劫!劫色!亲我一下!” “高辛辞!你放我下来啊这大街上……”我脸颊一阵儿羞红,要知道学院街一天人流量有多大?加上这学校里学生又回来这么多,我只感觉周围一双双眼睛全都在“不怀好意”的盯着我俩,就差大喊了:老师!这儿有人早恋! “大街上怎么啦,这么晚了,再说咱俩名正言顺的都订婚了有什么不好说的。”高辛辞有些不满的把我放下,被动享受是没指望了,他便主动出击,掰着我的脑袋硬要亲,我抵着他的肩膀宁死不屈。 “高辛辞,你哥!你哥在后面……”我一头埋进他怀里,指着高辛辞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而高辛辞满腹疑惑:“我哥?我独生子哪来的哥哥?”说着蛮横的回过头,看见高寒熵的一瞬间又气焰全消,羞得往我怀里钻! “辛辞……和弟妹真是、恩爱。”高寒熵一副“懂得”的模样看着我们,半天就憋出这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啊!”高辛辞羞红着脸,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把你先前落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弟妹。”高寒熵简便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高辛辞更气恼了,要知道,自打上回提亲的事后,他真恨不得能让自己这位表哥人间蒸发,可惜他又不是一个能狠下心的人,只好揍一顿了事,但他还是希望我和高寒熵这辈子都不要见面的。 高寒熵歪了歪头:“是你自己不肯听我把话说完的。” “你……”高辛辞一口气差点儿咽不下,懒得搭理高寒熵,拉着我就走,直到进了学校小情侣约会的绝妙小树林后,他看不见高寒熵的人影了才恢恢的把我拉进怀里,“我落了什么东西啊?我之前都没去过他家啊?” 我把血玉吊坠给高辛辞戴上,这时他才看清了失物的模样,我捏了捏他的脸道:“嗯……大概就是你太忙了,没注意到,掉在公司了吧,让他顺手给捡着了。” “那他为什么不放我办公室?我看就是没安好心!”高辛辞气鼓鼓道,两手紧紧的搂着我的腰。 “你就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我捏了高辛辞的后身一把,高辛辞不服气,嘟着嘴又往不合理的地方轻打一下。 “胡说,我这个人面对任何事情,一向是公正廉洁、铁面无私、守正不阿,一视同仁!我为什么要看他不顺眼?”高辛辞立定,故作严肃的样子夸张道,被我一笑又破功,笑嘻嘻的凑过来又要贴紧,“诶对了时时,今天下午的时候……”说着说着又脸红害羞,咬紧了嘴唇愣是好久没接上下一句。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高辛辞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口:“你为什么那么会……接吻,我、还想……”说着又顿住了,低下了头不敢看我,不过听到这儿,我也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我弯腰凑到高辛辞眼前故意挑逗问:“你想要什么呀?你要说清楚我才能给你的呀。” “诶呀就是下午,下午咱俩见面的时候你教我的……”高辛辞别说脸颊,这会儿鼻尖都是红红的,盛夏夜里却像被冻着了一样。 “下午?咱俩干啥来着,我好像有点儿忘了。”我抿着嘴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儿,但最终还是演技不过关,以笑场告终。 当然,高辛辞也自此明白了我在耍他。 这小子,但凡有一点儿生气都能给我磕墙上搞得我喘不过气,这次也不例外。 一手护着我的头,一手揽着我的腰,高辛辞把我推到墙上,丝毫不给喘息之机,两片温热唇瓣已经贴上来,翻云覆雨似的搅动在口中氤氲化开,我逐渐有些受不住,想要推开,他却将放在我腰间的那只手抽出来,一手抓住我的两个手腕抵在腹部,就这样还不老实,在我小腹乱蹭。 又痒又痛。 亲吻就算了,挠我痒痒是什么意思啊?! 我硬抵着吐出来,刚喘了一口气,回头看高辛辞还像头狼一样,一双眼亮汪汪的瞧着我,生怕我这个猎物跑了似的,抓着我的手腕还不肯松开。 “休息够了吧?再来。”高辛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眼看着他不由分说凑过来,我赶紧把头偏在一边,这一吻正好落在我脖颈,我正侥幸逃过一劫,他却更过分,吮吸着一块肉含在嘴里,舌尖缓缓舔舐,我瞪大了眼看他,正好对视,我这时候才看见他的眼神一直眼巴巴的盯着我。 “你……看我干嘛……”我受不住,迅速闭上眼,鱼尾纹都快被我挤出来了。 虽说夫妻七年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但每一次我都要求关灯,黑灯瞎火的我能看见啥啊?就算也有时候白天他也赖着我胡闹,但我也请他认认真真的做、不要看我,这现在明晃晃的盯着我看我哪好意思嘛…… 高辛辞才懒得管我什么心态,或者说我越紧张他越兴奋,在我仔细观察看来还是第二点更符合他现在看我的眼神,狼一样,还是饿了好几天没有进食的狼,形容十分贴切。 高辛辞口中控制我的力松开了,发出很响亮的一声“啵”,那里顿时软软的热热的,我闭紧了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还想要吗?”高辛辞凑到我耳边坏兮兮的问,我恨的咬牙切齿,捶了他一拳。 “高辛辞,你是个小孩纸!小孩纸就得做点儿自己该做的,谈谈恋爱是为了不给自己青春留下遗憾,但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过分诶,我很痛!”我叉着腰气鼓鼓道,可看着他冲我挑了挑眉的样子,我的气势越来越弱,到最后都成了恳求:“不要这样嘛,我就想欺负你一次,可是又被你反手报复了……” “首先呢,我再次声明一下,我跟你谈恋爱从不是因为什么潮流遗憾,从一开始我就是要把你娶回家的,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只能是你,第二,你想欺负我,可以直说嘛。”高辛辞说着,解开腹部的衬衣纽扣,拉着我的手从缝隙里钻进去。 我是挺委屈的,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顿时舔着嘴唇靠近摸索。 男孩子的体温比女生的体温高这件事是真的,反正高辛辞是这样,身上永远都是热乎乎的,加上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缘故,他身上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手感非常好,摸着摸着我都要陶醉了。 “把你那口水擦擦昂。”高辛辞看不下去了,抹了抹我的嘴角。 而我气急败坏,一叉腰道:“你胡说!我那是看你身材这么好,感动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了而已。” “好好好。”高辛辞无奈的笑笑,随后又在我耳畔轻轻的咬了咬,“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我会意,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我直截了当的拉过他,捧着他的脸颊轻轻的吻了上去,高辛辞起先还有些惊讶,很快也沉醉沦陷,按着顺序流程一步步进展,挨近灵魂。 好久才松开,高辛辞满意的看着我,刚一会儿又贴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时时,话说你怎么突然学会撩人了?这个吻接的我措不及防,都是小朋友,你居然偷偷进化!难道是我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高辛辞天马行空的幻想着,念叨着。 我看似是笑眯眯的瞧着他,实际上恨的真是咬牙切齿。 呵呵!我怎么会的?你手把手教会的!我本来不用那么早会的,结果就在一个美丽的晚宴上,你说今晚实战演习打折报名还附赠一个孩子。 不过嘛,说是不能这么说的,不然他会觉得我精神错乱,但我教都教了,总要为我自己讨一点儿好处,我琢磨一阵儿才说:“因为我比较笨,其他的教不了你,只能从这方面入手喽……”一面说着,一面手指又如水蛇一般从衬衣缝隙里缩进去,挠的高辛辞心痒痒。 呵,我就该提前让他学习好了,不然等将来让他自己领悟,力气又大下手又没个轻重,我可就遭老罪了! 高辛辞有些不可置信但又激动,又拍打了我一下满脸“嫌弃”道:“你教这个啊?” “对啊,难道你不喜欢嘛?”我低着头扭扭捏捏的,缩进怀里委屈的掉眼泪。 差点没让高辛辞一口老血吐出来,忙拉着我大笑:“喜欢,喜欢,就是有点儿太突然了,但是你不要再撒娇了好不好,我还是更习惯你打我的样子。” 我噎着一口气儿差点厥过去,仔细想来又生气,可为了维持我自己的淑女形象我还是忍了! 臭渣男!上辈子明明说最喜欢我撒娇的! 高辛辞笑够了,撑着强还累得慌,就这样还不忘了折腾我,我的长裙后腰处是有一节空余的,那边伤口不太明显我才换上这件,倒是给高辛辞行了方便了,他从那地方摸进去,往下一探,捏一把还要夸赞一句“挺有弹性”。 我打了他一下,不过还来不及算账,手机忽然响了,我拿出来看一眼,是露露的电话。 “嘘!”我示意高辛辞,他立刻手动给自己的嘴巴上了锁,我才把电话接起来:“喂露露?怎么啦?” “时时,我想清楚了,我要和陆澄澄谈判,他说我们俩应该签一个协议出来,请你过来给我们做个见证。”露露的声音十分坚定。 “还签协议?禁、禁欲系玩法?”我十分懵比,但她都这么说了,我和高辛辞对视一眼当然还是帮忙,遂应下道:“好,你们在哪?” 得知他们在学校附近的飞云酒吧,高辛辞骑了个学校提供的自行车载我出去了,原本说我们年龄不够是不能进酒吧的,但这家店好像是露露他们家开的,店里的员工自然也就不敢拦着露露了,连带着我和高辛辞也畅通无阻,经常来这里尝试过刺激的青春生活。 但从未想过要在这里签一个什么协议…… 露露的贴身助理在门口等着,见我们到了便将我们带到一个卡座前,玻璃罩面将酒桌围了个半圆,另一边是桦木的架子,卡座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吧台,但此时的调酒师就像失业一样,只能傻愣愣的站着看露露和澄澄坐在对头的两个小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局面十分尴尬。 想来露露也是真心喜欢澄澄了,周围摆设都是澄澄的喜好,包括我跟她提过的,澄澄不喝酒,她也照办,此时在澄澄桌上放着的很明显是一杯珍珠奶茶,为了迎合他,露露一个嗜酒如命的姑娘今晚来了酒吧都不喝酒了,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晃啊晃的,不过看俩人这脸色,大概是一时闹了点儿别扭。 露露助理拉着我和高辛辞到附近卡座坐下,叫人拿来两杯度数较低的桃花酿。 “这什么情况啊?叫我们过来又什么都不说,让我们看什么呢?不是说有协议么?”高辛辞压着声音问道。 助理愁眉苦脸的,一时都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描述方法,如今高辛辞问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直接说:“原本是要商量协议的,但是他们俩说着说着就拌嘴了,现在就盯着看谁先松口呢,小高总,傅小姐,只能请您二位等一阵儿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协议啊?又为什么拌嘴?”我疑惑道。 “恋爱协议,他们在讨论恋爱期间可不可以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啥?” 第156章 离谱规定 接上回,陆澄澄和寒露谈起了恋爱协议,协谈分手退婚,或是日久生情,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损招! 高辛辞冷笑两声将手边的桃花酿一饮而尽肯定道:“是寒露能想出来的办法。” 我亦瘪着嘴点头,然而此时助理却尴尬的冒了一句:“不是我们小姐想的,是傅小少爷今天自己上门找我们小姐说要谈谈的。” 我和高辛辞同时瞪大双眼,高辛辞不可置信的望了他俩人一眼,回头又看向助理:“那个小闷罐子?你确定?!” 这么一说助理也十分怀疑自己,但仔细想想之后记忆并没有错乱,她还是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我记得很清楚,小姐最近身体不大好,说是头晕,小高总您也知道这是老毛病了,刚要去买药的,傅小少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要谈,小姐立刻就过来了。” 高辛辞两眼一眯嫌弃道:“恋爱脑,为了陆澄澄这小崽子连命都不要了,话说你们家里不会备药吗?” “小姐半年前说她好了,医生看过了也没什么情况,所以才……”助理为难道,看了一眼我和高辛辞的眼色。 “那也不是不备药的借口,再说了,医生当时说的是暂时不会有事,不代表以后都不会,还是得随时预备着。”我沉声训斥道,不过看这位助理的样子我并不是很熟悉,见过是见过,但并不是从前一直跟着露露的那一个,上下扫了一眼又问:“话说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之前跟着露露那个助理呢?” 不等助理回答,高辛辞杵着桌子、看着对桌那一句话不说光用气势对峙的两位“壮士”抢答无奈道:“和她妈妈吵架了呗,宁死不回家,要么来学校上早自习呢,这是她爸的助理,拖出来顶事儿了。” “小高总说的是。”助理颔首道。 “那就你一个助理了也跟露露一块儿等在这儿,她的药怎么办?”我不禁有些担忧。 “傅小姐放心,我们小姐说她打电话叫空闲的同学替她去了,就是跟您和我们小姐同宿舍的那位小姐。”助理说着,看见高辛辞杯里的酒空了便又给倒上。 “有人去就行。”高辛辞捏了捏我的手心,我们对视一眼也还算放心,高辛辞又看向助理:“你把他俩在拌嘴之前拟定好的东西拿过来给我们看看吧。” “好的小高总。”助理说罢,转身去玻璃窗边拿了一张纸过来递给我们,高辛辞把这张纸平摊在桌面上,我俩脸贴脸一起看。 高辛辞边看边念:“为了保障情侣双方的恋爱有效期延长、爱情长久不变,经过双方平等协议,根据双方家庭状况及个人意向,签订此恋爱协议,于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甲乙双方必须对协议负责,双方共同遵守并执行,如有一方违反,该方必须按协议接受处罚,甲方傅疏愈乙方寒露。”念着念着不免笑出了声,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他俩哪有爱情,不是露露单相思么哈哈哈哈……” “你小心被她听见撕烂你的嘴哦,十七年老友你啥态度。”我说是这么说,可实在还是想笑,主要是没想到陆澄澄能搞出这动静,新鲜,太新鲜了! 高辛辞赌气似的别过了头:“哼,谁叫她拿我跳山羊,关键每次都跳不过!不是拌我肩膀就是拌我脑袋的,非要拉着我一起摔一跤,她不怕摔傻我还怕呢!” 看高辛辞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我不得不献上一吻哄哄,不过我可没有空余等他消气之后又窜过来,我还要看协议呢,于是又怼着脸把他推开。 “第一条,忠诚不二,一心一意。”我咳了咳念道:“首先恋爱双方甲乙方必须遵守底线,双方并不反对对方与异性正常相处,但要有一定界限,保持距离。其次,上学期间十一个课间,若无重大事件,其中五个课间必须由甲乙方相处,哪怕是趴桌子上睡觉也行,周末两天休息,其中一天必须一起度过,而放假期间同理,至少有一半时间在一起。” “很合理。”高辛辞摆了摆手,拉着我的手亲了一口说:“要是规定远离异性的话,时时,要不咱俩也签一个?”高辛辞不怀好意笑眯眯道。 我板着脸硬笑着回头看他:“我都是正常相处的,你要是不乐意不相信呢,随时退婚!”我指尖戳了戳高辛辞的心口:“疑心这么重你是皇帝嘛?怎么玩草木皆兵那一套呢。” 高辛辞又是可怜兮兮的钻进我怀里,原本看着是不敢乱说话了,谁知一看协议下一条又开始作妖,大喊道:“你看啊时时!他们都写了,甲乙双方无论出现任何矛盾,必须平心静气的接受调和讲道理,不可随口拿分手或退婚为威胁!” “签这个协议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两个,亲爱的你说呢?”我露出一个十分核善的笑:“你还有意见吗?” 高辛辞抿了抿嘴,哭丧个脸咽了咽,拉着我一只手就是不肯撒开,但怕分手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独自生闷气。 其实吧,我也不是多么狠心,就一个协议而已不必要死要活的,但我仔细一想,这对象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我对象是高辛辞啊!他的控制欲简直不用我多说,原本就管的够紧了,再给他一张可以“叫嚣”的协议,我还活不活了! 所以不签,坚决不签! 我继续去看那份协议,“第三条,双方要秉着互敬互爱的精神,不得有任何经济、地域、教育上的歧视,在双方家长没有无理要求的情况下尊重双方家长。若发生家长与对方意见有分歧的时候必须予以调和,不得偏向。” “第四条,甲乙双方有权征得对方同意后带对方回家,或可主动到对方家中,以增进与双方家人的感情,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行为阻挠其行动自由。” “第五条,无论发生什么难以抗拒的原因,都不得吵架,如发生争论,应立刻喊停,双方应研究问题的原因并着手解决,甲乙双方都不能无理取闹,要讲道理。” 念到这儿,高辛辞被我“伤害”的小心灵才回过神儿来,指着第五条念叨道:“嗯,这点儿一看就是那小闷罐子提的,他就不爱说话,更别说吵架了,讲道理还能少废点儿口舌。” 我刚要点头同意,助理又冒出来讪讪笑道:“不是的小高总,这是我们小姐提出的。” “哈?”高辛辞顿时感觉世界都颠覆了,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助理解释道:“其实这一点和第二条比较雷同,我们小姐提这个的意思就是要保障一下,防着傅小少爷跟她分手。” 我、高辛辞:目瞪口呆。 高辛辞捏着那张协议看了又看不由气愤道:“这母老虎是恨嫁啊,还怕人跑了不成?我真就搞不懂他到底喜欢那小闷罐子什么啊!” 这话给我一听就来气:“他哪里不好了,你不能因为偏向露露就说我们家小闷罐子不好啊!闷也有闷的好处你懂什么啊!”我轻轻拍了下高辛辞的后背。 “得了得了时时,别他俩还没在一块儿呢,咱俩瞎操心先吵起来了。”高辛辞腆着脸凑上来,自己有座位不坐非要把我拉起来坐我位置,然后把我拉他腿上。 我烦得很,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虽说闺蜜是亲的但弟弟也是亲的啊,在我眼里,这是平等身份,再说了我从前说过陆澄澄像谁?他像我啊!骂他不就是骂我? 高辛辞见我生气,赶紧转移话题读下一条:“甲乙双方相处,产生矛盾时,有错一方要主动道歉,无错一方在有错方道歉并补偿后要尽快原谅对方。双方都有错时要互相检讨,认识到错误并道歉后由甲方主动提出带乙方出去散心或以礼物方式弥补过失,但规定恋爱期间无特殊情况,双方互赠礼物价格不得超过五万以上。”说着说着又皱眉:“五万?那还能送什么啊?陆澄澄很缺钱吗?” 我听着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高辛辞生活条件好,可能确实不大理解我和陆澄澄的消费观,虽说我们这里谁都不差那五万吧,但要说五万啥也干不了确实有点儿过了,像我之前和写哥过日子的时候,五万块钱不知道够我们生活多久呢。 我巴拉着手指头给高辛辞念叨了一阵儿:“五万可以做很多啊,一起出去吃个饭,逛个街买件衣服啥的,只要露露不是拿她家珠宝当礼物,这些平常的事情一般都不会花到太大价钱吧?” 高辛辞更加怀疑:“宝宝,吃饭确实花不了什么钱,但是你要说衣服这些的话,我建议你去仔细看看露露的衣柜,她的东西没有几个是下五万的,买个帽子还差不多,再说了你自己衣柜里的东西也不便宜啊,你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吗?” 我怔了怔,细想想来好像还真是,以前是看的,可是自打嫁给高辛辞,我感觉他给我的卡里花销从来没限度,然后就没有再看过了…… “额……你提醒我了。”我神色严肃的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澄澄在家生活费好像确实不是很高,他和陆茵茵的生活开销按老傅要求被邵勤管的死死的,虽然说也不会太少吧,但是澄澄毕竟谈恋爱了嘛,露露家境又好,我家不能落后啊。” “所以……”高辛辞抬了抬眼。 “我觉得没有外快不大行,所以我得给梁森和柯柯他们说一声,把我名下的店铺挑几家转给澄澄,他要娶媳妇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好什么都不支持一下吧。”我十分凝重道。 高辛辞听着也点了点头。 梁森很快回了消息,说起津海那边有几家茶庄和酒楼生意不错,等明天就会去跟负责澄澄日常的助理协商。 “还有什么,快念。”我拍了拍高辛辞,眼睛还不离开屏幕半分。 高辛辞虽然吃醋但也只好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第七条,不许毫无理由的丢下另一方一个人,如果一方有正当理由需离开,另一方需无条件给予支持。第八条,允许乙方偶尔撒娇耍赖。第九条,学会倾诉,共同分享快乐和痛苦,互相尊重,互相约束,互相鼓励,共同进步。综上所述违者相应惩罚,除底线问题外,五次违约机会后,甲方再次违约,无条件听从乙方安排,到了规定年龄无论感情是否留存,必须……必……诶?!什么玩意儿?” 高辛辞忽然激动,我才回过神儿来,自己上去瞄了一眼,顿时又被震惊。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目瞪口呆了。 甲方违约,无条件听从乙方安排,到了规定年龄无论感情是否留存,必须和乙方结婚!不是,这什么鬼? “没有感情还要结婚?寒露没发烧吧?她烧傻了吧!”高辛辞盯着助理惊讶不已,可助理这回也回答不了他的疑问了。 “完了,还真是恨嫁呀。”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确实是露露能做出来的事,想象力惊世骇俗。” “不行,我得去劝劝她,十七年老友我不能看着她因为年少轻狂走进深渊啊……”高辛辞说着,神神叨叨的就要往过走,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得了吧,露露正恋爱脑上头呢,哪能听进你的话?反正这协议他俩还没签,等会儿咱俩分开劝劝去,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我叹了口气道。 俩小娃娃,真是年轻气盛…… “行吧。”高辛辞幽幽道:“看看乙方违约怎么整。” “若乙方违约,甲方可自行选择和好或分手,乙方不得不同意或纠缠,并由乙方自己提出退婚。”我机械似的念道,放下协议又是叹气:“好在澄澄还清醒一点儿,一会儿咱俩就说,把甲方那条改成和这个一样的,至于上面那几条都不是特别重要,哦对了,露露现在估计还挺焦躁的,你别跟她吵架昂,别劝个好最后还给你俩整绝交了。” 高辛辞摆摆手:“多大的人了,谁还玩绝交无聊那套,不会的放心吧昂,就是不知道那个吱哇乱叫花果山小泼猴和小闷罐子讨论肢体接触那条怎么样了。” 说罢,我们两个一齐唉声叹气,虽说这不是我们的爱情,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作为共友,他俩要是吵架了,少不了折腾我们!尤其是可怜的我啊呜呜呜……高辛辞倒还好,是露露发小没错,但露露只喜欢跳山羊的时候找他,他和澄澄又没什么交集,我就不一样了啊,一个是我闺蜜一个是我弟,我偏哪个都是有罪啊……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露露和澄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商讨完走过来了,不由分说,露露直接把我手里的协议拿走放在桌面上,拿了支笔写了点儿什么,随后接过助理手里的印泥,在我和高辛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俩已经摁了手印下去。 我和高辛辞直接懵比。 高辛辞:“你俩商讨完了?什么时候商量的?” 露露:“早就说好了啊,可以牵手可以拥抱,激动的时候可以亲一下,我等他松口而已。”说罢抱着澄澄的胳膊晃悠晃悠的:“以后这就是我男朋友了。” 而我:“这你也行?!” 澄澄:“无所谓,反正她那身高也亲不到我。” “陆澄澄你过分了哦!你看我亲不亲的到!”露露气愤说着,“出溜”一下窜到澄澄身上去,远远看着还真应了高辛辞那个形容,“吱哇乱叫的花果山小泼猴”,澄澄直捂脸不让她亲。 但是他俩是高兴了,我和高辛辞咋整? “不是,所以你们叫我俩来到底是干嘛的啊?!”高辛辞哭笑不得。 露露远远的喊了一声:“见证!没让你参与讨论!我俩以后吵架就找你嗨害嗨!” 第157章 小草带我上天堂 接上回,露露和澄澄二话不说就签了协议。 后面的事就全成了小情侣在前头跑,老夫老妻在后头追,十分离谱,不过有件事还真如澄澄说的一样,露露的身高真的亲不到他,露露累的跳不起来了也只能作罢,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后又回来挽我的手。 “宝,你饿不饿?我听说学院街奶茶店旁边新开了家烤肉店,咱们一块儿过去尝尝呗?”露露眼冒金光道。 我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刚吃了,挺饱的了。” “诶呀别嘛,明天就要上课了,趁着今天晚上还不管制咱们晚点儿再回学校呗。”露露可怜兮兮的哀求,看着周围都是同学在大街上散步就更难受了,指着他们拉着我手臂晃来晃去,“你看大家都没回去呢,咱们那么早回去黑灯瞎火的我害怕……” 还不等我说高辛辞就先给了回应:“你还害怕?真见着鬼你会满大街追着人家跑然后抓来研究吧?” 露露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拳,高辛辞吃痛缩到我旁边还要嘴欠。 “母老虎,天天跟我抢老婆干什么!你自己没对象还是人家不搭理你啊?” “你有病啊高辛辞!” 一句话戳露露痛点上,高辛辞还专门往澄澄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出所料,露露提起路边顺手的树杈子就追上去了,而高辛辞也早有准备,迅速跑个没影。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这时候陆澄澄才有空凑到我身边来,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出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只能从他说话的语气判定:“姐,要不就去烤肉店看看?开学之后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跑出来了。” 嗯,看起来是不大好的,先不说语气极其温柔根本不像他往常欠抽的模样,单看他这么主动的叫了我一声“姐”就很明显了,纵观这两世,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哪会用这个字称呼我啊? 不过虽然不理解,但他这么大个人也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我还是支持的。 我转了个话题道:“那是你们这群优等生,我想出来还不就是翻个墙的事,咱们学校的围墙又没有很高。” “啊?”陆澄澄一时噎住。 我指了指不远处宿舍楼那边的围墙道:“就那边,外面看起来是不低,但从里面水箱那块有个可以踩的平台,从那地方上了围墙再跳下来就好了,反正晚上上自习又没有老师看着,跟值日的同学打个招呼就好了嘛,至于回去的时候是不需要假条的,保安不会拦,怎么?开学带你试试?” “可是那么高,你跳下来不会脚疼啊?”澄澄的眉头拧到了一块。 我拍了他一把,满脸嫌弃道:“快一米九一大小伙子还怕这点儿高度不成?”不过稍稍琢磨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说出实情,这小子有多野我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他真要跟我尝试一下,到时候再笑话我半年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好吧实话说,每次我都拉赵看海他们一起去,他们几个跳下去之后会给我找梯子的,拉我一把就下去了。” “高辛辞不会吃醋吗?”陆澄澄两眼一眯。 很好,又被他猜中了,我翻了个白眼:“以前不知道的时候确实不会,他以为我只跟露露在一块儿胡闹,后来知道了就参与进了我们这个逃课的队伍。” “然后他就跟你们一起胡闹啊?”陆澄澄满脸惊讶。 我摇了摇头:“不会,但他会纵容我,我倒是想把他拉出去呢,可一看他那个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就觉得带歪他是一件很丧良心的事情,所以每次他只会在我逃课的时候偷偷溜出来一小会儿,把我送出校门再回去,他得抓紧写作业,因为我要抄。” “你厉害。”陆澄澄十分无奈的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就这么聊着聊着,我才发现我在无意中已经走到了烤肉店门口,闻到飘出来的烤肉香,我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的呜呜作响。 “该死,我今天早上才说要减肥的。”我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痛恨道。 陆澄澄摁了摁我的头盖骨轻蔑道:“拉倒吧你,谁昨晚上大半夜不睡在冰箱里翻排骨啊?能减下去就怪了,再说你本来也不胖啊,我能把你当标枪扔出去。” “你就引诱我吧臭弟弟。”我狠狠戳了戳陆澄澄的肩膀,思量再三,最终还是走进了烤肉店的大门。 高辛辞和露露快我们几步,已经在店里看菜单了,甚至露露手上已经抓了两盘扇贝了,看见我来了十分惊喜:“诶!时时你不是说你不来嘛,我还以为澄澄把你送回去了,我点了扇贝和烤羊肉串还有两瓶酒你看你还要吃什么?” “明天早上还上课呢,别喝酒了吧。”澄澄皱着眉头劝了一句。 而露露十分傲气:“看不起谁呢!两瓶啤酒能灌醉我?我知道你不能喝酒所以我给你点了奶茶。” 澄澄瞥了我一眼,看不懂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他顿了顿坐到露露旁边去。 嘶……不理解,有个这么漂亮女朋友有什么不好?算了也可能是初次正经恋爱还没做好准备吧,要知道当年姐姐我刚跟高辛辞在一块的时候我可是反应了两三个月呢,直到去医院检查发现有了安安我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嫁出去了,澄澄现在这个时速已经很可以了。 我做到高辛辞旁边的空座去,高辛辞一把抢过露露手里的菜单塞给我:“时时别理她,她都胖成球了,你得多吃点,你都瘦成这样了我要心疼死了。” “高辛辞,你欠抽是不是!”露露拿着筷子不满的戳了他一把,然鹅高辛辞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无休止的硬挤着我秀恩爱。 他搂着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并回头给露露展示他扭成麻花的模样:“嘿嘿嘿,我亲的着~” “真该死啊你。”露露咬牙切齿,但她也只能眼巴巴的看一眼,随后再回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一下陆澄澄,低下头化悲愤为食欲。 我随便点了几样,直到在菜单末尾看到一个老板家乡特产菌菇汤,我指了指对服务员说:“再来一锅这个吧。” “好的,这边马上为您上菜。”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 在这个烤肉店吃饭的同学还是不少的,左右看看就算不记得名字也都有个印象,我跟几个熟悉的打了个招呼,又回过头去和高辛辞他们闲聊,这家店效率确实很快,菜没一会儿就上齐了,只有那个菌菇汤,服务员特别提醒了一下。 “几位客人注意一下哦,这个汤已经上了但它其实还没熟,要再等十五分钟才能好,你们十五分钟以后才能开锅哦。” “嗯好,谢谢啊。”露露埋头苦吃,头都没抬的回了一句。 不过剩下我们几个也没怎么管,本来我点个汤也就是吃完这些东西再喝,养生用的,我们几个吃饭速度都跟大爷一样,用时怎么也超过十五分钟了,于是就谁都没管,只管吃饭。 吃完后,除了我,其余三人都打了个好大的饱嗝,我看了一眼在桌上动还没动的锅。 “干嘛啊,你们都吃饱了还有这锅汤怎么办啊……” “不行不行,酒就给我灌饱了,我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露露拼命摇着头唉声叹气道,说罢又打了个嗝。 “也别看我,我喝的奶茶。”澄澄把头别到一边。 而我又可怜巴巴的看向高辛辞,他浑身一紧:“可不能啊时时,最后那几块五花肉都是我塞下去的,我实在吃不动了……” 我无奈至极,但也绝对不能浪费粮食啊,于是也只能含泪舀了一大碗灌下去,还好,我努努力还是能再多吃一点的。 服务员却在此时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看了眼手表满头大汗道:“几位客人,这锅汤还没熟吧,你们怎么就直接喝了呀!”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哈?这还不到十五分钟吗?” 服务员急切的点了点手表:“这才十二分钟,还有三分钟呢。” 露露无所谓似的摆了摆手:“也就那三分钟嘛,没什么事儿吧,时时,你喝着是生的吗?” 我摇摇头,甚至又盛了一碗:“不会啊,我觉着挺好喝的呀。” “可是不熟的菌子是有毒的啊!”服务员欲哭无泪。 而我们,目瞪口呆。 只有我一个人喝了,那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嘎?我使劲地咽了咽:“吃有毒的会怎么样啊?” “会有幻觉。”服务员郑重其事道:“我劝您还是早点到医院准备输液吧。” “时时,你有幻觉吗?”高辛辞晃了晃我。 我定睛看了看四周,这分明就没什么变化,于是回过头捧着高辛辞的脸深情款款道:“亲爱的,为什么即使在幻境里,你也长不出刘德华的脸?” 高辛辞顿时无语,小脸儿唰白唰白的,轻轻把我的手打下去。 我挥挥手笑道:“姐姐,是你记错时间了吧?你看我还好好的啊,一点儿事都没有。” 服务员小姐姐上上下下扫了我一圈,我确实是面色红润看着要多健康有多健康的,虽然确实是有口红的加持,但晚上接吻的时候高辛辞已经给我吃了一半了,即使这样我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大问题,小姐姐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我在进了厨房之后才计的时吧,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您慢用,有事您再叫我。” “好,谢谢。”我微微笑着送走小姐姐,自顾自的又喝了一碗。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也就结束了,直到出了门,我看到路边的小草长出了双手,说要带我上天堂…… 我心里冒出四个大字:完犊子了。 我两眼一黑,但依旧保持着高冷女神的风范,先十分镇定的点了下胸前项链的按钮,随后才苦笑着挽住身边高辛辞的手臂:“扶我。” 说罢,我啪嚓一声倒了下去。 第158章 幻境世界 接上回,我吃菌子中毒晕过去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晕过去,这种情况跟喝了酒更像,我还醒着,但我断片了,好在我在彻底失控之前还开了项链的录像功能,要不然我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该去找谁道歉的。 看看这美妙的场景,我的项链完美的记录了“被害人”的每一个惊恐的表情,加上各路监控的帮助,我从头开始阐述:我,自认为我成为了一杯奶昔,而瓶口就是我的肚脐眼纸,于是耍赖发疯非要高辛辞把我横着抱起来!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他只要晃一下我就撒了,哭的昏天黑地,要死要活…… 九敏我已经不想看了。 亏得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露露因为宿舍药熬好了的缘故先回去喝药了,澄澄去送她,我这一切的智障行为只有高辛辞看见,要不然我真的是要没法活啊! 诶等等,后面那是谁?好眼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要撒出来了!你抱好我……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抱好了别哭昂,哈哈!乖啊时时,叫老公。” “你明明是叫高辛辞,为什么我要管你叫老公?” “诶呀我改名了,你快叫。” “老公?” “大声点儿!” “老公!” “对,乖。” 高辛辞一副逗小孩的“诡异”表情,十分欠揍,抱着我的手不老实,在我腰上狠狠摸了一把。 这坏男人,趁我生病占我便宜?搞得好像我平时就不能叫他老公了一样。 我难受劲儿突然起来了,在他怀里“唔唔”两声,不晓得为什么,老高还就爱吃这一套,我躲还来不及,又低下头重重的亲我一口,声音响的我那收音一向不大好的项链都听的一清二楚,而此刻,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怪不得我昨天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压我头上我没法呼吸呢,原来是高辛辞的头! 还好当时的我即使身残,依旧志坚!伸手就冲着高辛辞一拳,但是这个声音的气势确实低了点,带着点儿奶声奶气就是一句:“坏人,你欺负我……” “你叫我什么?”高辛辞饶有兴趣的挑一挑眉,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我自己扑闪着傻愣愣的大眼睛…… 这个形容我自己都受不了一点。 总之就是眨巴了眨巴,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嘟囔了句:“老公。” 很好,我就算是中毒了也还记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这个道理。 高辛辞满意了,也就没有再为难我,抱着我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等着什么,我猜应该是在等车,素常朱文青从高家把车开到学校的时间是五分钟,高辛辞颠了颠怀里的我,自顾自的看了眼手表嘟囔了句:“快了昂,快了。” “什么快了?”我歪了歪头问。 高辛辞点了下我的鼻尖微笑笑:“车快到了,我要带你去医院输液。” “为什么要去医院输液?什么是输液?我是奶昔。”我争辩道。 高辛辞还是没憋住大笑出了声,捏了捏我的脸:“好好好,你是奶昔,但是你快被我喝完了,所以要带你去医院续个杯,懂了吗?” 我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但还是疑惑:“我被喝完了吗?” “你自己看看呢。”高辛辞尽量憋着笑,但还是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我不假思索,直接从领口把衣服掀开,整张脸探了进去:“我看看……” 高辛辞却急了,没想到我还真这么干似的,赶紧把我的脑袋薅出来把衣服摁下去,四周敲了敲没有别人看过来才松了口气,把我往高抱了抱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们回家再看昂,乖。” “可是我还没看到……”我哭哭啼啼的,把头耷拉在一边。 “为什么没看到?”高辛辞疑惑的问了句。 这时我终于嚎啕大哭:“被肉肉挡住了……” 高辛辞愣了一阵儿,随后笑声如雷声大作! 天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我丢这么大的脸!我两张脸加起来也就这么大省着点儿丢啊!没眼看,真的没眼看,我真的搞不明白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的,挡着我的“肉肉”能是什么啊…… 但是高辛辞笑了就算了,我打不过我忍,但是从一开始跟我说话的那株草!你过分了昂! 我的目光紧紧盯住了花坛边的那根狗尾巴草,当然,不管是监控里还是我自己的录像里,它都是安安静静的,十分无辜,可是在中毒的我眼里,它就是扭成麻花,它就是眉飞眼笑,它就是嘲笑我胖胖! 我指着那颗草:“老公它笑我!你打它!” “打什么啊?” “狗尾巴草!” “啊?” 高辛辞懵了,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万花丛中只有一颗无辜的小草孤零零的长在那里,顿时笑的直不起腰,就这样还不忘了安抚我:“宝宝乖啦,它真的没有笑你,它只是一颗小草而已。” “可我还是一杯奶昔呢,我不管它就是笑我,你打它!” “它只是一株小草而已啦,好了好了我们不看它了,乖乖的我们去续杯,等你满了之后它就不敢笑你了昂。”高辛辞又亲了亲我。 我不满的“哼”了一声,紧紧盯着那株草不肯移开眼睛,就在这时,我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先是黑色的皮鞋,一点一点往上移,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衬衣,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的,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一张脸是世间最完美无瑕的产物,右眼眼角下一颗泪痣也恰到好处,只要微微一笑,天地间所有的温柔都会进入他的眼眸,我看向他的一瞬间,他也笑着看我。 默读弯了弯腰,修长的手指在花坛上盘旋,最终把那株正在笑我的小草拔起来,小草哇哇求饶,哭的比我猛烈,默读带着它向我走来。 “这株坏小草,上学的时候肯定没有好好学习,不然怎么连不可以嘲笑别人的基本礼仪都没有学会呢?”默读拿着小草柔声教导道,高辛辞听到声音也回头,不过默读并没有先急于跟他打招呼,而是拿着小草到我眼前,“道歉。” 小草哭哭啼啼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傲娇的仰了仰头:“好吧,我原谅你了。” 默读这才向高辛辞微微点了点头,高辛辞抱着我回礼。 “你是……林默读?你怎么在这儿啊?”高辛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尴尬。 也对,“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即使是个曾帮过他追妻的情敌。 默读笑了笑:“我在附近工作,刚刚下班,就过来走一走,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家默念带回去。你这是怎么、我刚帮过你,转头就把我忘了?” “不、不是。”高辛辞讪讪笑道:“之前只见过你一面,刚看见的时候不敢确定,上次的事还要谢谢你了,不然,时时还不知道要生我多久的气。”高辛辞说着又把我往上颠了颠。 默读瞧了我一眼温和一笑:“是吗,我看时时倒是非常宽和的一个人,不像是会生气的。”抬头一看高辛辞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却笑的更开心,把小草递到我手里握紧道:“也可能是时时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哦,也可能是因为不熟吧。”高辛辞果然脸黑,虽然还礼貌的挂着笑,可是任谁看来那个笑容也是渗人,咬牙切齿的,他抱着我往后退了退,那株小草也掉在地下。 默读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低下头抿着嘴挑一挑眉,“别误会了,我看得清我自己,人的情绪往往会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我是想说这个。” “啊?”高辛辞顿时更尴尬了,想说什么但又顿住,久久不能开口。 默读也不看他,只是紧紧的盯着我,冲我招一招手:“时时,没看出来你还会发脾气啊?不如你来展示一下,你凶起来是什么模样?” 我“嗷呜”一下,默读顿时笑出了声,拍拍我的头。 “真乖。” 此情此景就让我有一种感觉,我是宠物,他们在逗我玩?! 本来还挺生气的,直到我恍恍惚惚间一只手抬起来又俯冲下去,把默读的衣服从衣领处拉开一个大洞,默读瞬间不淡定了,赶紧捂上自己的衣服往后退了好几步。 监控前的我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高辛辞也懵了,一面道歉一面惊愕失色压低了声音问我:“小祖宗你干嘛啊?你看清楚那不是我……” 我回过头看他,同样给高辛辞的领子也下了一把狠手,他更懵了。 “唔……你们说话,为什么底下还有字?”我我揉了揉眼睛说。 “什么字啊?”默读虽然小脸吓的唰白,这关头还是先过来看我,当然,走过来之前还是先捂好了自己的衣服。 “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你们衣服上有字。”我解释道,说着说着还想伸手,默读差点儿炸毛,赶忙把手给我摁下去。 “别了别了,有字就让它在衣服上呆着吧。”默读呵呵笑笑,满头大汗,抹了一把才抬头看高辛辞:“她这是吃了烤肉店的那家菌子?” 高辛辞叹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吃的还是字幕菌。” “那还是赶紧去医院吧,这可不能耽误。”默读见我不动手了,狠狠松了口气。 “看出来了,确实比较严重。”高辛辞和默读难得同频,这两个坏蛋,居然还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情!“哦对了,我助理一会儿开车来,你住的地方远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有开车,还是时时的病要紧,你先带她去医院吧。”默读摆摆手。 “好。”高辛辞点点头,转头就见熟悉的车辆已经停在了路边,“那我先走了。” “再见。”默读颔首。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们俩所愿。 后面的事情和我的记忆就对上了,我很清楚的记着我清醒之后并没有和高辛辞在一起,而是表哥把我抱回了他的宿舍,果然,监控里走下车的不止朱文青一个人,还有一把“手”枪抵在朱文青脑袋上的贺清云和车后排铁青着脸的表哥。 无论是高辛辞还是默读,顿时都笑不出来了。 也就只有我还在满天的乱抓,口中还喃喃着:“哥哥,哥哥你看,前面有大楼,大楼上长蘑菇了,凹凸曼和小怪兽在摘蘑菇……” 表哥无需开口,只是走到高辛辞身边伸出手,高辛辞就恋恋不舍的把我交了出去,贺清云回学校开车,两分钟后出门,表哥一声不响,抱着我走了,去医院输完液回宿舍也不早了,表哥示意贺清云把我和他放在学校门口,互相说了声拜拜就离开了。 这时候我差不多也就清醒了,表哥把我放下整了整衣服,没好气的盯着我,收拾好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我一脑瓜崩!我还是没力气,没站稳晃了晃,表哥是又气又心疼,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后还是把我抱起来了。 走了没几分钟,身后亮起车灯,没多久又停在身边,侯向阳降下车窗招呼了句:“哥,时时?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回宿舍啊?我送你们吧,宿舍离这儿还有好一段儿呢。” 表哥看看怀里的我,还有前面看不到尽头的道路,还是选择接受了侯向阳的好意,我上车就靠在表哥身上迷糊,侯向阳按往常本想跟我搭话,只可惜不仅没能说成,还让我看了出好戏…… 车上除了他和司机叔叔,还有他父亲侯叔叔,他们大概是去参加什么酒会了,侯叔叔这会儿醉醺醺的,满口说着胡话,在侯向阳转过头跟我说话的瞬间一双大手拍在了他白净光滑的大腿上。 “妹子!你说!想要多少钱?要车?要房?还是买漂亮包包啊,哥都满足你,你今晚……跟哥回家!”侯叔叔捧着一张笑脸在自己乖儿子身上乱摸。 侯向阳满腹的话也噎嗓子眼儿里了,他先抱歉的冲我笑笑,随后把老爹的脸摁到座位上。 就这样了侯叔叔还不气馁,挺老大个人还装可爱:“妹子!哥不缺钱,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哥都能给你!除了家里那个逆子实在没办法管你叫妈,其他都能!” 侯向阳冷笑两声:“你还记得我呢?” 侯叔叔竟还把这当做调情,当即尖叫道:“当然了!你这么可爱,哥怎么会忘了你呢?”说着,一根手指缓缓爬上儿子面颊。 侯向阳恨不能当场撕烂自己脸皮,真是碍着有我们在,只能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道:“爸,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掐死!” 对不起,我真的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我就被表哥打晕了,然后……就是现在,在这个美妙的早晨,八点半被表哥连人带被子扛到教室,“砰”一声扔到座位上,我人都傻了,头没梳脸没洗,被子一掀,我穿着昨天的衣服立在教室里,懵懂无神的面对周围同学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世界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学校老师是自己家长。 表哥扔下我,拿着被子走到讲台上扔下,又拿起黑板擦往桌上猛地一敲:“上课!” “老师好……”我缓缓起身,欲哭无泪。 第159章 落差 接上回,我被表哥扛进教室。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原本表哥这个极其严苛、比起二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是不会让我抽空窝在抽屉底下看我自己的英勇事迹的,但是吧,他出了岔子那就不能怪我落井下石了。 唉,到底是第一回当老师没啥经验,没带教案是个很严重的错误啊!我得给二叔打小报告了。 表哥手忙脚乱找了两分钟,终于还是放弃、摊开书直接讲了,看看同学们这个样子听的还是挺不错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家伙本来就是尖子班的好学生,一点就通,但我就不太一样了…… 苍天啊,这都什么天书? 想我当年好歹还能听出个一二三,成绩再烂也能及个格,可现在隔了十几年了又要我重新高考,简直是旷古绝今哦!我能想起来就见了鬼了! 反正也听不懂,表哥头回上课,拿着粉笔对着黑板十分认真,顾不上看我,再加上有陆澄澄给我放哨的一层保障,我安心的看起了录像,然后,就更后悔了。 求一双没有看过这东西的眼睛呜呜呜…… 高辛辞就算了,我怎么还扒默读的衣服啊!我上辈子都没扒过…… 趴在桌子上郁闷许久,熬到了下课铃响起,我才从桌兜里掏出一把镜子对着抓了抓我乱糟糟的头发,凑合着把它扎起来,表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不怀好意”的敲了敲桌子。 “臭丫头,不听课是吧?我上课讲什么了,第十三页第五题,你给我讲一遍。” 而我早已想好应对之法,无所畏惧,手腕撑住肿成猪的脸颊闷气道:“你知道我没听还要我讲,太欺负人了吧?” 表哥顿时如同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脸不可置信的弯下腰看我:“小祖宗,我讲课你不听,还说我欺负你?!” “可是你早上就没有叫我起床啊,直接把我抬到教室来,我一点没收拾,这个样子真的很丢人诶!”我争辩道。 “我叫了,是你死也不起,还说天花板上有凹凸曼和小怪兽。”表哥鄙夷道。 我一整个尴尬住,但是那又能怎样呢?我岂能这么轻易的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也太便宜他了!我要让表哥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妹妹,是他后半辈子不幸的开端! “听讲,listen carefully in ss,中英文给我抄一百遍,下学以前交给我。” 表哥把书卷成棍子往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我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嘶”了一声,朝着天花板琢磨一阵儿,又低下头扯了张便利贴写了点什么贴在我脑门上,我拿下来一看,好家伙是觉得我不会写那几个英文单词! 陆澄澄嘲笑我一不小心出了声,表哥顺嘴来了句:“你跟她一起抄。” “哈哈哈哈哈哈!”我瞬间转悲为喜笑出鹅叫。 “为什么?!”陆澄澄把语调拉的老长。 表哥挑一挑眉:“助纣为虐,你说该不该?” “好兄弟,有福一起享,有难你来当。”我拍拍陆澄澄的肩膀,不过呢,我是肯定不会闲的没事干去抄这好东西的,就在表哥将要离开的时候,我又柔柔弱弱的叫了一句:“哥哥,借一下你的手机好不好?” 表哥呆呆的,没回过神儿来就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我手上,“你要干嘛啊?” “没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手机镜面反射我的表情,嗯,真是十分猥琐且居心不良的,解锁之后,我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二叔的电话,随后摁了过去。 “喂?疏……”二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话音未落,我嚎啕大哭! “二叔救命啊!我哥打我!呜呜呜呜呜……” 表哥当时的表情应该怎么形容呢?嗯,是一个演变,懵比——震惊——恐惧!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呢!”表哥急的发疯,赶忙把手机从我手上抢回来,好在我已经提前开启了免提。 抢也没用,丝毫不影响我发挥嗨害嗨! “二叔我哥不仅打我还要罚我抄课文!说要是我下学写不完就不给我吃饭!”我的哭声是表哥捂嘴都捂不上的那种。 而此时,二叔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疏忱!你干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还欺负妹妹!”二叔十分严肃道。 “我没有啊爸……”表哥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还抓着手机解释,满头大汗。 “没有?没有时时还能冤枉你不成?你小时候就老欺负时时,长大了还这样,晚上回家!” “不是,爸我真没有!” “没有时时哭什么?还有,你说话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吓着时时了!” 我躲在一边笑的喘不过气,还得是二叔啊,表哥这叛逆期过的也真及时,要换做那么一两年前他才不管二叔说什么呢,该揍我还是揍我!亏得是我重生的这个时段好。 十分钟下课过了五分钟,表哥才大汗淋漓的把事情解决了,扭过头来盯着我,怨气比从教学楼跳下去的那个学姐还重,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咦嘻嘻嘻…… 虽说我现在拿不到表哥的手机,而我的手机还在宿舍里,但我身后不是还有一个楚楚可怜儿的陆澄澄嘛!我们要真正的让表哥认识一下什么叫做助纣为虐。 我,陆澄澄,我们小脸贴大脸,十分傲气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哥哥,我们不想抄单词哦~”我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表哥无奈,眼看着课间过了一半了,他还赶着去隔壁给侯向阳他们班上课,简单讨价还价后,我们拉钩钩约定,我不给二叔告状,他也不许罚我,说罢,表哥两步一回头的不甘离开。 我跟陆澄澄击了个掌,回头又照了照镜子,拿湿巾抹了一把脸,想着再下了这节课就是大课间了,那会儿我还有空回宿舍去洗个脸。 预备铃响了。 高辛辞才回来,原来是去食堂给我带早饭,热腾腾的一袋子塞到我手里,还嫌我磨蹭,高辛辞抓了个包子就塞到我嘴里。 “快点儿吃,老师马上就来了,我听说咱们原来语文老师想早来学校来着,家里出了点儿事,就换成助教了,但这个助教也不是咱原来那个,新老师,不好得罪,别人家第一次上课就看见你在课上偷吃。”高辛辞一面唠叨着、一面还点了点我的鼻尖。 露露这个时候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刚到座位上就迫不及待的扭过来,推开高辛辞拉住我的手,脸色可谓尴尬到了极点:“亲爱的,你知道我刚才遇到多么离谱的事吗!” “什么情况?”我喝了口豆浆把肉包子往下顺了顺。 “我刚在学校里看见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帅哥!就像是小说里那种形容,白月光你懂吗!真的很帅!然后我就没忍住嘛,就去问他要联系方式,你猜他回了我一句什么?”露露十分焦急。 而我……回头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陆澄澄。 很好,当面给送绿帽子啊。 加上之前陆澄澄为了惹陆茵茵生气谈的那个泼妇,这应该是他戴上的第二顶绿帽子了吧?这也太可怜了…… 实在看不下去,我咽了咽嘴里的豆浆,表面平淡内心蹦迪的低下头,咳了咳轻声说道:“亲爱的,我不知道那个帅哥给你回复了个什么,但我觉得你要是再说下去,你另一个亲爱的今天就可以从这个楼上跳下去了。” 露露在悔改之前居然还先愣了一下:“啊?另一个亲爱的?是哪个?”她甚至扭过头去看了高辛辞一眼都没想起她昨晚刚交的男朋友陆澄澄! 高辛辞看不下去了,一把猛掐,露露长“嘶”一声,恍然大悟,才想起我旁边还坐了个人呢。 陆澄澄脸色铁青,瞪着露露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还没死呢。” “我忘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露露懊悔至极,扶额叹气,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你可真行。”陆澄澄撇下一句,低头翻书去了,露露想挽回他也不搭理了。 高辛辞难得见到露露吃瘪,可是好好嘲笑了一阵儿,但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所以那帅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他是老师。”还不等露露反应,高辛辞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 “诶?你怎么知道?你也去要他联系方式啦?”露露满脸震惊。 高辛辞照着她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我一大老爷们,窝里还有女朋友等着,我盯着一帅哥还是我老师看,这合理吗?” “那你怎么知道?”露露不服气的揉揉后脑勺。 高辛辞指了指身边一团一团聚着且讨论激烈的同学:“刚上课之前年年她们几个在操场上晨练已经看见过那个老师了,上课的时候一直让我帮忙传纸条,我看她们写的东西也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呗。” “我家老傅好像确实跟我说过,这学期换了几个老师,不过咱高中部就换了这一个,那这位帅哥可不就是顶了咱们语文助教的位置?!”我脸上的笑不由得更“邪恶”了点。 “呵,那倒好了,你喜欢看外面帅哥,正好这帅哥给你当老师了,你天天都能看着他给你上课。”陆澄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露露一整个欲哭无泪:“啊……他不会记住我吧,那么多人都跟他要呢,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的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 高辛辞和露露都正过身去,把语文书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生怕我们说的话应验似的,露露连头都不敢抬,我倒好奇这新老师是个什么样儿,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往外看。 门口看过去,新老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衣和蓝色牛仔裤,远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一看露露和年年她们几个的表情就知道不大好了,瞥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捂着脸,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看来还真是被我说准了,她们招惹的就是自己的老师。 我低下头无奈的笑笑,趁着那哥们没进门,我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生咽了,把豆浆一饮而尽,老师运动鞋踏上讲台的声音响起,我正好吃完了,从桌兜里拿了湿巾擦嘴。 他在黑板上写了什么,沙沙沙的,声音莫名很好听,大概真的是神秘帅哥滤镜蒙蔽了我的双眼,未见其人先爱其声。 “同学们好,我叫林默读,从今往后就是你们语文学科的助教老师了,请多多指教。” 讲台上老师温和的声音响起,听语气,他来到这里是十分欢悦的,但却让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默读?! 我迅速抬起头,重名,同音不同字,什么可能都在那一瞬间在头脑中想过了,但是每一个字都对上,甚至连声音、长相都一般无二,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真的是默读,林默读。 我看向他,他也笑眯眯的看向我,同我对视之后才安心似的,他抿嘴笑笑,又去看其他的同学。 可我的视线却丝毫不能离开,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不是不喜欢默读来晨星教书,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上一世的时候默读明明是我的同学,我们还一起上课一起考试,还约定好考同一个大学,但我的成绩和他差的太远,脑子都学废了最多也只靠上了个二本,默读为了离我近一点,连国外留学的机会和学校许诺的高额奖学金都放弃了,选择偷偷改志愿到我所在大学的城市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一本,为了这件事我半夜哭醒好几次,抱怨自己拖他后腿了,这些事情我都还那么清晰,如今默读又怎么可能是我的老师呢?要知道晨星助教的最低标准也是双一流大学的硕士啊! 高中同学,突然变成了老师,我实在不能想象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发问的好时候,我只能憋着,眼看着默读还如上一世一样,从第一面开始就和同学们相处融洽,除了身份不同。 年年趴在桌子上,眼睛里都冒星星:“林老师,我总感觉你跟我们是同龄人,没想到你居然是老师!” 默读轻笑笑,有意无意间又看了我一眼才笑道:“其实说是老师,我也只比你们大三岁而已。” “啊?”年年连带着身后一群姐妹都无比惊讶。 “之前因为侥幸跳过级,所以我比一般的同龄人上高中更早一些,上了高中之后也有跳过,我十六岁的时候就高中毕业了,在国外的大学读书,去年的时候拿了硕士学位,今年十九岁,临江大学博士在读。”默读微微一笑谦虚道。 “江大?那个分数线老高了!” 年年一声惊呼,教室里顿时到处都是讨论声。 “咱们新来的那个傅校长就是临江大学的博士生吧?” “对啊,时时的哥哥,就他,林老师跟他在一个大学啊?江大的博士很难考的诶。” “唉,自古英雄出傅家啊。” “啊?傅家?为什么是傅家?” “你们看见林老师的脸脑袋就转不过弯儿来了?傻呀?好好想一想,林默读,这三个字和哪个人的名字很像?” “我去!林默写!” “林默写又是谁啊?” “你居然没听说?!就是时时的前未婚夫……”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了,又要惹麻烦是不是?” 我怔了怔,透过镜子,我可以看到那帮正聊的起劲的同学纷纷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只是对一些八卦好奇,所以我当然不会计较,我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赶紧弄清楚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默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的人生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我是重生了,我也知道我重生后不同的选择会改变身边的人和事,但默读自己也说了,他上大学、读研,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才刚刚重生半年!这些不可能是我的问题。 那会是谁呢…… 第160章 情敌相见 接上回,默读的人生轨迹对比上一世改变了太多,我没办法不怀疑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默读大概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己,随后就开始讲课,他还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能得心应手,当了老师讲课也是一样的,大家都很喜欢他的教学方式,幽默有趣,但我听不进去。 我一直在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办法分出半点儿精力来面对当下的事情。 高辛辞和露露在前面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几分钟后扔了一张纸条到后排,拆开一看,一张纸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露露对于默读的崇拜之情:十九岁就读博了?就当高中老师了?我们十九岁在干什么啊? 高辛辞随后也丢过来一张,不过还不需要我看他就先念了出来:“咱们在上大二呗,笨蛋。” “高辛辞,你聪明,你怎么不跟人默读一样呢!天天自诩学霸,人家十六岁高中就毕业了,你都十七了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露露显然不服,趁着默读回头写板书的功夫又打闹起来。 高辛辞抓住露露俩手腕子,照着她后脑勺就是三下:“还不是因为你!你!你!那会儿你爸非给我爸灌什么迷魂汤,不让我跳级说怕压力太大,还非要我跟你上一个学校,说什么带带你,带你带的我脑子都迟钝了,就是被你传染了!” “话说在订婚宴上你不是见过林默读嘛,为什么还会去问他要联系方式啊?你又不是不认识。”澄澄沉默半天终于冒了一句,听见他的声音,露露想打架的心都硬生生压下去了。 “因为我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嘛,我哪有心情顾得上别人呢?再说了就见了那一面,我哪记得住啊。”露露低眉垂眼道。 高辛辞十分欠揍,勾着露露肩膀不怀好意道:“我给你翻译一下,就是那时候她还没得到你呢,看帅哥也是要排队的,所以一时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 “高辛辞!”露露看看讲台上的默读没注意,咬牙切齿就打起来。 这俩一天天就是这样,永远没个好的时候,见面就打架,不见面也要抽空诅咒对方,都给我看习惯了。 我叹了口气,手里抓着一杆笔在桌下描摹,无意间,画本上已满是默读的名字。 林默读,临江在读博士。 我借了澄澄的手机把信息发去给贺清云,考虑到他可能懒得理澄澄,我又说明身份又编了个理由,表哥在上课,肯定顾不上我,不过要是临江大学的话,那贺清云也是校友,听说他和校长关系还不错,应该有办法能给我弄到默读的资料。 快下课的时候,贺清云的消息发了回来,十分简便,一个文档,还有三个字:自看、烦。 匆匆看了一眼,资料上显示默读的学历肯定是没问题的,且在上学期间拿过很多奖项,光奖学金也有几十万了,这些东西是不可能造假的。 我晃了晃脑袋,想着最近真是傻了,他在进晨星之前这些东西肯定就被扒得底朝天了,我就算查了又怎样?再说了,默读又怎会屑于用造假这种方式呢?他根本不需要。 就这样熬着熬着下了课,铃一响,同学们迅速围成一个一个的小圈子,想也知道在讨论什么话题,不过也有与众不同的,对八卦不感兴趣,依旧沉迷于美色无法自拔。 不知道究竟是事实,还是我毒蘑菇吃多了产生的幻觉,默读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我,分明没有招手,我却总感觉他在叫我过去。 高辛辞和露露闹完了,不出所料,高辛辞又依靠力量取胜了,把露露气的脸通红,但也无可奈何,准确来说是澄澄还在不好发作,否则,她一定当场拉着高辛辞跳山羊。 “时时,你看什么呢?你也被美色迷惑双眼了?看我!”高辛辞缓缓堵到我眼前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好好好看你看你……”我敷衍的回应一句,抱着高辛辞的脑袋往旁边移了移。 这次我可以确保默读一定是看我了,抱着教案匆匆走过间回眸浅笑,直至到了门口才目视前方。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出了差错,我必须得问清楚!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一股劲儿了,来不及知会谁一声,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追了出去。 可惜我并不知道默读的办公室在哪里,出了门,看到门外闹哄哄的世界,我又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扒着栏杆又茫然,但我身后忽然又响起他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我迅速回过头,后背抵在冰凉的栏杆上:“你……你没走?” 默读在教室门与窗户之间的墙壁前静静等待,见我果真追出来了,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我问他他又委屈:“我怕你找不到我,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我想问什么,可刚一张口又顿住,我该怎么跟他说呢?难道说,你不应该是高中生吗?不应该是我的同学吗?怎么会一跃成了老师。 要是真的这么问,他估计会当我菌子中毒还没好,哦,对了,菌子。 我低着头,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默读,不对,林老师,我昨天晚上好像扒……扒……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记得我看见什么了真的!” 余光中,默读的脸可谓“唰”一下变得通红,他轻轻咳了咳:“其实,你可以不提这件事情的。” 话音未落,我已经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苍天爷爷啊,我可真是嘴比脑子快!我刚说那话还不如不说,不记得看见什么了,那怎么还能记得扒衣服呢?要知道默读是个连泳衣最低标准都是半袖的存在啊,被我这么一说,不会明天就吊死在我家门口吧…… 我几乎能看见他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幽怨的灵魂要我还他清白的模样了。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我不是为这个事情,只是觉得我突然成了你的老师,你应该会不适应,所以想跟你说一声,你不用叫我老师的,我听着怪别扭的。”默读抿了抿嘴,快速瞥我一眼后又低下头:“嗯还有,妈妈说很想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吃个饭吧。” “哦,这个啊。”我抹了把汗,想来若这么突然问起学业的问题也不大方便,回家吃饭闲聊的话倒是个好机会,我算了算时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候,晚上可以请假早点回去,听说默念回临江了,我也确实应该去看看她。” 提到默念,默读还像从前一样很明显的笑了笑,温度可让雪山都融化,他终于肯抬起头来:“好,默念也说过想见你呢,那我看过课表之后给你发消息?” “好。”我点点头,“哦对了,你办公室在哪里啊?要是有事的话,我找你也方便。” “就是原来语文助教老师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你的,随时来找我。”默读眼眸间似有水波荡漾,仿佛十分期待相见一般。 我不敢再看,再次低下头,好在默读也没说什么,大概也是身后这个突然冒出来把我搂进怀里的高辛辞的缘故了。 “林老师,昨天的事很抱歉,大概是我们家时时菌子吃多了,把您当成我了,不过她一向不记事,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高辛辞摆着一副家长的姿态替我道歉,括弧,也可能是觉得我和别的男生聊天太久了他心里不舒服。 我被压着一头,就这样稍微抬抬眼也能看到默读脸上的无奈,他笑意不达眼底,看向高辛辞的时候往往比寻常寡淡,即使这一世他们不是情敌了,大抵是八字不合的缘故,见面还是一股要掐架的姿态。 默读顿了顿,叹了口气轻笑道:“这位同学,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那你们在聊什么?”高辛辞的脸色顿时也不大好,刚才还只是一手压着我的脑袋,这一下子另只手也闲不下了,捏着我的脸,迫使我的嘴嘟成公鸡模样。 “我要回家看妈妈。”我尽最大努力张开我嘟成一坨的嘴不大清晰的念叨出这一句。 “跟他一起吗?”高辛辞眼神幽怨的往我身前一横,宽大的肩膀完整的把默读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板起脸,歪了歪头:“不然呢?跟你啊。” “废话!”高辛辞瞬间激动,一贯在外人面前保持的风度现在也只剩把音量降低一点了,喊不出来的委屈让他涨得脸通红:“你不该带我去见家长吗?我们都订婚了!而且、你跟他在一块算什么事嘛!” “默读的醋你也吃。”我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瞄了眼四周没人看着,小幅度的揉了揉高辛辞的脸。 小高表示这能不吃嘛? 委屈巴巴的,眼看着眼眶就泛红了,朦朦胧胧的热气往上涌,渐渐模糊了双眼,还要逞强,小高同学反手掐住了我的脸:“我连陆澄澄的醋都吃,这个你说呢?” “唔,好有道理哦。”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高辛辞眼角快要流出的眼泪,可叹我遇上一个要爱不要命的恋爱脑,挨手术刀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吃个醋能哭一吨,“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我养母是差点儿成了我婆婆的人,你不怕尴尬啊?” 眼看着我有松口的痕迹了,高辛辞立刻换了张开朗的笑脸:“只要你向着我我就不尴尬。” “好吧,我考虑考虑。”我傲娇的仰了仰头。 虽说有这么一层所谓的“隔阂”,但那是高家和林家的,不是辛辞和林阿姨的,林阿姨是我养母,她爱我,也一定会爱我所爱,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憎恨自己未来女婿的,况且,我好像本来也就很少能听到林阿姨提我和写哥的婚事,她大概也不喜欢我和写哥以兄妹以外的关系相处。 我把高辛辞拉开,一齐面向默读。 默读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表示你们不尴尬我尴尬。 “额……那个,默读,抱歉哈,他有点幼稚。”最后一句我十分严肃道。 高辛辞瘪了瘪嘴,不过看了眼我们紧紧拉着的手又笑眯眯的飘了。 “没关系,新婚嘛,可以理解。”默读倚着墙面,脸上的表情难以琢磨,但片刻后恢复了最初的礼貌微笑:“成婚见家长是应该的,时时,你订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上次时局不对,妈妈也没来得及和你这位未婚夫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带着小高总回家去,和妈妈好好聊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将来又怎么打算。” “好,那就谢谢林老师体谅了。”我还来不及说话,高辛辞已经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默读似笑非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辛辞乱扣帽子、“男小三”的身份叫他憋气却不能发作,浑身不自在,也只好再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那好,时时,晚饭前那节课你请一下假吧,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我在教室等你。”我点点头。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被高辛辞这么一闹也飞快的度过去了,正好在偃旗息鼓的一刻,上课铃也随之响起。 默读向我摆摆手告别,我也回礼,但我身边的高辛辞似乎并不想讲这个礼貌,十分不屑的抬了抬眼皮看天花板。 “你再翻白眼我揍你哦。”我十分温柔的抬起我沙包大的钢铁拳。 高辛辞一把握住我,板着脸道:“你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我:无语。 “哼,我就知道,你就是无情!不讲道理!永远做不到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高辛辞说着说着又委屈,想我最怕的就是他一整天都哭哭啼啼的,那个真的是杀了我我都哄不了啊!最可怕的是我现在还年轻,我不能用身体的疼痛来替代精神的损耗这种简单的方式解决他,那他现在要哭了,我岂能任由这可怕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抱拳斩钉截铁道。 高辛辞瞬间怔住了,片刻后又猛然转身惊愕道:“你把他当你爸爸?!” 而我十分平静:“你再胡思乱想下去从今往后他也是你爸爸。” 第161章 隐匿于心口 接上回,我答应高辛辞要带他二次见家长。 老傅那边儿呢,因为之前的事情,看高辛辞多多少少有点儿不顺眼,所以让我尽量不要把他带回家,不然可能局面控制不住,不过既然已经定了,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但林阿姨那边我还完全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高辛辞为此非常不爽,认为养母也是母,该尽的礼数一定要尽到,我表示那你怎么不去精神病院看看慈禧太后?那可是我亲妈,小高表示他怕挨打。 “话说,郑阿姨真进了精神病院啦?已经那么严重了?”高辛辞惊讶道,莫名的还有一种要安慰我情绪的举动。 我耸了耸肩:“假的,我就是找了两个精神科的医生给她看了看,再说了,就算送了又怎样?你看她之前那个状态,多吓人啊,我到现在每天晚上还做噩梦呢!”我甩开高辛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好啦,你不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我根本不会因为她难过好吗?” 高辛辞委屈巴巴的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单亲家庭、真的很难,我很多时候真的羡慕露露那样的家,不管怎样,她都有爸爸妈妈同时爱护。” “那又怎么了,我们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见不得高辛辞不开心的样子,我果断!诶…… sorry失误了再来一次,我果断到柱子旁边把凳子搬过来,踩上,然后和高辛辞拥有同等身高,我趴在他肩上捏捏他的脸:“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就能互补了?你有妈妈,我有爸爸,这样我们不就父母双全了?” 高辛辞搂住我的腰,生怕我从栏杆边掉下去,听我这话又止不住的傻笑。 “所以说呢,我们没有必要羡慕任何人,只要我们两个在一块,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我亲了亲高辛辞的脸颊。 原本是一个很快乐的场面,直到我的余光中出现了一群不该出现的人员,笑容逐渐变化,成为“囧”字。 “怎么了?”高辛辞回头,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半个班的同学,一个个笑的十分猥琐,手里甚至还在分发瓜子和爆米花。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班而不是一个班呢,因为剩下那一半还没开学,也没有提前返校呢。 我和高辛辞瞬间石化。 忘了,这是在学校,还是在教室门口。 亏得是第三节课是体育,体育老师嫌热不想上课,叫我们自由活动,否则看见我们这副模样,一定给老班打小报告,订婚之后,老班虽然不能再痛斥我俩早恋了,但影响校园学习氛围的理由也足够让我们罚站两节课了,我可不想站。 我和高辛辞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了。 看不着我们的热闹,同学们自然还要找别的地方找乐子,闹了一会儿就散了,趁着不上课,我正好回宿舍拿手机,怕再被当八卦源头一样跟着,这回我叫上了露露和澄澄两个,就这样溜达着往回走,路途中还顺便听了个小热闹: 侯向阳惨了,怪不得他昨天晚上那么生气,今天早上我们才知道原因,侯叔叔当着媒体的面宣布了他的第三任妻子,这个人在侯向阳看来也不是陌生人了,是侯叔叔和他前妻在一块的时候背地里藏的小三,啊不对,前妻是小三上位,那这位新夫人该算作是小四了。 小四夫人比小三夫人更作更闹,三十多岁的人了,日常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离异带俩娃,可偏偏侯叔叔就吃这一套,不管家里抗拒成什么样子,他都非说家里人不懂他新媳妇的好,硬要把新媳妇带进家门,小侯很无奈,但为了自己学习不被影响,还是选择顺其自然,反正一般情况下侯老爹闹几天就会消停下来的。 但这一次与往常大不相同了…… 不仅后妈,连带着他的新弟弟新妹妹都是大明湖畔的碧螺春,拉着侯叔叔每天要“立威”,侯叔叔活了这么多年,上受老爷子的教训,下遭儿子的闷气,什么时候听说过威风这么个词儿?更别说享受这个滋味,瞬间被两个继子捧上了天,没事找事,让小侯十分烦恼。 啊当然,侯叔叔还是斗不过小侯的,这不,最近让小侯气的血压飙升,更可怕的是,给侯叔叔扎针治病的还是小侯,让老爷子跳过儿子直接定孙子当继承人的小侯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正好路过侯向阳所在的班级,别人在上体育课玩闹,可怜孩子还在对着手机发疯。 对面:“哥哥,你不要老惹爸爸生气嘛,怎么说爸爸也是一家之主。” 小侯:“自己没爹也不能到处认爹!扒开你那眼珠子看看你长得跟个球一样也配tmd上我家户口本!哦!我想通了,怪不得你和你妹都是个球呢,你妈长得像葫芦,生俩孩子可不就两个球么!” 对面:“呜呜呜……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呢,说我们就算了还要说妈妈,妈妈怎么说也是长辈啊。” 小侯:“长你妹!我告诉你,我今天下午就去取检测报告,你tm最好别让我查出来你是我亲弟弟,不然我只能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言亲手给你砌墙里!要死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老男人和葫芦的配置啊!” 对面被骂的哇哇哭,终于换成了管家来接这个电话。 “喂,少爷……您中午回家吃饭吗?” 侯向阳听到是无辜的管家,才硬逼着自己捡起了满地的素养温柔了点:“吃,我下午请假,刘叔,我爸呢?” “先生睡着呢。” “叫他起床!几点了睡什么睡!爷爷给布置的任务,早起打太极,这个点儿了他还睡!鸡都快打明天的鸣儿了!叫他起来,我下午带他去检查!” 侯叔叔弱弱的凑过来,苦兮兮道:“儿啊,爹今天真有点儿起不来,困啊……” 侯向阳冷笑着扬了扬眉:“是吗?那我打电话给爷爷,看看怎么能治治你嗜睡的毛病,爷爷的脾气、可就没有我这么好了!” “起!我马上起!儿啊千万别找你爷!”侯叔叔哭哭啼啼的回应。 我们一行人站在窗外十分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其实我记得,侯向阳以前挺温柔的,没怎么见过他说脏话。”露露抿了抿嘴道。 “甚至好些时候还有点儿怂。”澄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高辛辞:“就这么被私生子逼成了熔岩巨兽,真的好惨。” 我:“你们说的都对。” 不过到底是人家家务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手机上发了几句安慰的话,顺便提供了狼牙棒大砍刀之类的购物链接,侯向阳回复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 “唉,侯向阳真惨,不过,就咱们学校这私生子曝光率,这事儿也不算是稀奇了昂。”露露感叹道,思虑一阵儿两手一拍坚定道:“不行,我也得提前去查查我家外面有没有私生子!趁他活动到我眼前之前斩草除根!” 高辛辞照着她脑门就是一下:“你可拉倒吧,你家怎么可能啊,你爸爸就差贴在你妈妈身上了,你妈妈上哪儿躲十个月还不让你发现去?” “哦,好像也是。”露露仰了仰头呆呆道,“我爸也不敢,那我们家是安全的了。” “别瞎想啦,就算有,谁能跟你抢家产啊?”高辛辞耸耸肩道。 所有人都是十分轻松的样子,到我这儿,却不知道在瞎操心替别人担忧什么。 想起老傅当初醉酒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很多时候,人的感情太丰富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惜他没办法做到冷血无情,所以他输了。 初时不解其意,到现在,也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了,我跟老傅是一样的,我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澄澄把口袋里的糖果塞给我,他并没有看向我,夏日微风拂过,他披着晨光的金黄色。 我常常想,如果澄澄像别人家的私生子那样就好了,让人恨得牙痒痒,我恨他,打他骂他我都不会有负罪感,可他偏偏不是。 上一世,在家中,所有人都讨厌我的时候,是他无怨无悔的跟在我身边,哪怕是挨打受骂也没有离开过。 我挨饿是他送饭,我生病是他照顾,我难过是他陪伴,我在婆家受辱是他义无反顾的带我回家。 我问心有愧,不知道愧对谁,可就是每次想要对他好,每次都心头酸楚。 算了,不看就是。 我们回宿舍拿了手机又往教室走,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大多的不开心也就忘记了,露露永远是我们当中最欢快甜蜜的,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头哼唱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 回到教室,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围起了好多人,甚至本班的同学都挤不进去,我们四人相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不对。 将同学们堵在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是傅家和寒家的人,人人脸上带着笑意,分不清真假,但表面功夫都做的很足。 表哥懒得装,脸上带着疲惫和厌倦从校长室那边走过来,同样的,贺清云炸了地球的心都有,没好气的把傅家人都叫出来,虽然没有直接说,但就凭这语气也让寒家人打了个哆嗦。 表哥嗤笑一声,我仿佛都能听到他心里在说什么:“什么玩意儿,这么没眼色。”再一眼扫过去,寒家人终于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跑出来给同学们让地方。 贺清云顺意把傅家人控成两排,指指点点指桑骂槐:“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喜事儿啊能让你们一个个都飞到天上去了,当初大小姐和小高总订婚的时候,人家都能安安稳稳的,这过了没几天好日子呢,你们给飘了?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你们胡闹、跟一群上高中的孩子们抢教室?丢不丢人!” “回去上课。”表哥一面瞪着寒家人,一面又好声好气的哄着同学们回教室,真是十分鲜明的对比。 两家闹得太僵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况且现在露露还在呢,哪怕她自己也看不惯,也不该是我家越俎代庖管她家的私事。 我赶忙上前拉住表哥,他见我来了,自然就把方才的模样丢干净,为了不给我起不好的带头作用,贺清云看了眼表哥的眼色也就明白了,当即招呼自家人和客人道:“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学生们看到影响不好,不如请各位到校长室喝杯茶吧。” “那就多谢傅校长和贺总好意了……”寒家人咽下一口气尴尬道。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啊?”我隐隐有些担忧。 关乎傅家和寒家的,还能有什么事? 表哥揉了揉我的发丝:“乖,你就别去了。”考虑到我的情绪又顿了顿,示意贺清云先把人带走,弯下腰将两张假条交到我手里:“默读跟我说了,你不是想回家看看林阿姨嘛,带着高辛辞去吧,这边的事有哥哥就够了,今天,寒家的人又找上来了,希望能把露露和傅疏愈的订婚礼早早办了,大伯同意了,婚事很急,今晚就要商议,我刚收到消息,很有可能……会在开学前就定下。”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啊?”我眼睛一酸。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伯,我爸,还有小叔,他们就是突然改变了想法。”表哥神情复杂,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故意装作平常的捏了捏我的脸:“好了时时,他订婚,你哭什么?别不开心了,我给你请了两天的假,出去玩玩吧,马上开学了可就玩不成了,晚上要是不想回家就在林阿姨家住着,想回来,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去接你。” “不用了,我和辛辞可以自己回家的。”我试探道。 果然,表哥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慌张的想要掩饰又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他怔了一阵儿又说:“也不用太着急,太晚的话就住着吧,饶你两天,但是你也不能和那臭小子走的太近啊。” “我知道了……”我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 至于露露和澄澄也大概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怔怔的走过去,谁也说不出提前订婚的事情到底是好是坏。 第162章 异样(上) 接上回,露露和澄澄要订婚了。 老傅原本没有想和寒家联姻的意思,他不喜欢和寒董打交道,可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了,又要早早定下澄澄的婚事。 他明明说过的,我、还有澄澄,都有权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但他却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我看到了他的不开心,我知道他不愿意,但我什么都做不了,联姻兹事体大,是关乎全家族的大事,连我也逃脱不过,我更没有能力带他离开。 辛辞握住我的手,在旁人未经意间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眼睁睁的看着澄澄从我身边走过去,满眼恳求。 事与愿违,身不由己。 辛辞拉着我走了,表哥带着澄澄和露露走了,我想给老傅打电话,我还是想替澄澄说什么,可拿出手机,看到通讯录上那个字,我还是放下了。 就像辛辞对我说的:“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所作所为,一定是有苦衷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只是觉得、人的感情不应该被推着走,这样原本的喜欢、在当事人看来也很有可能变成推动者规划的剧本,而他们就是傀儡。”我闻言轻声道。 “走吧,很多事情,让他们自己来处理,如果露露和小闷罐子真的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再去参与,好吗?”辛辞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也只能认命。 我也没什么心思听课了,拿了假条,高辛辞带我去学院街走了走,等天色渐渐黑了,给默读打过电话去一起回家,但是高辛辞这个小心眼儿的,偏不让我和默读坐同一辆车,浪费一辆车的汽油还不够,非得麻烦人家朱文青再把我们送过去。 我翻了个白眼儿,高辛辞又吃醋,拼命往我怀里钻。 正好赶上高峰期,路上堵车,回家的时间就晚了点,带上买菜的时间,到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默读先我们一步在前面带路,等到了的时候也自然比我们先下车,他到路边等着,在我刚刚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为我开了车门。 “谢谢。”我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高辛辞照常面色如土,等默读去后备箱拿菜的功夫我赶紧捏了高辛辞一把:“你差不多得了昂,默读招你惹你了?你不能把世上每一个人都当做情敌啊。” “时时,你居然为了他……掐我!”高辛辞表情夸张,想抹眼泪却一滴都挤不出来,我一掌拍下去立刻就绷不住笑了,可转念一想又委屈,趴在我肩上一双眼睛跟鹰似的紧紧盯着默读的身影:“别人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有问题。” 我愣了愣,寻思这情敌检测还能运用到下辈子?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和默读才刚刚认识啊。”我有些心虚的问道。 高辛辞两手一挥:“他跟你求婚诶!谁家刚认识会求婚啊?肯定是林阿姨哪年哪月的、闲来无事给他看了你照片,自此之后他对你一见钟情深深爱恋,于是!他就趁我不在的时候搞偷袭跟你求婚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要是不了解高辛辞,我都以为他祖上是说书的。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嫌弃”的刮了下高辛辞的鼻梁:“你要是能管住高寒熵以后不给我找事啊,我和默读也就能少见两回面,再说了,像默读这样优秀的人,要什么样的女朋友他找不到?何必来惦记我呢。”我远远看了看默读,月光洒下,他携带一池星辉。 “我知道,高寒熵的事是我的错……”高辛辞委屈巴巴的从背后抱住我,两只手在我小腹游来游去的,“我不会再让他在正场上露面了,绝不让他再打扰你!但是,林默读也未必就不喜欢你啊,当初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的。” “喜欢我把小海子摁进下水道里啊?”我鄙夷的瞥了眼高辛辞那天真懵懂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第一次见陌生人把校霸摁下水道里的话,我会觉得这个人有暴力倾向,但是高辛辞居然喜欢这样的!难不成说……他喜欢我时不时的揍他?天呐跟他这么多年我居然不知道他有这种癖好! 呸!我在瞎想什么。 不知不觉间,默读已经把东西拿好了站在我们身边了,他看了看我和高辛辞这副抱得极紧的亲昵模样、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我和高辛辞赶紧撒开。 “额那个……默读我帮你拿东西吧。”我尴尬的伸手上去,高辛辞更利索,还不等默读回应就先抢了一半的东西到自己手上。 “不用了。”默读讪讪笑道,淡淡的瞥了眼高辛辞后又将目光转向我:“时时,小高总,进去之前我还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我有些疑惑。 “默念比较怕生,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刚刚回国,一切都不大适应,因为水土不服已经生了好几回病了,身上不舒服,心里对于陌生人的排斥就更严重,她连妈妈都有一点怕,说话会有点结巴,而且,同性都算好的了,如果是异性的话就更怕了。”默读说这话时明显的自卑感升起,低着头,似乎生病的是他一样。 我倒是忘了这回事,默念一直怕生,默读的怕生只是内向,但默念的是实打实的心理疾病。 上一世我跟她相处好些年她也一直排斥我,虽然不至于说见也不想见,像看见别人一样止不住的大喊大叫,但也一直不愿意同我交流,生病去医院,让我照顾也不肯,一定要等到默读回家。 “那我们今天来了,会不会……”高辛辞拉住我的手有些迟疑。 “哦,那倒不会。”默读抱歉的笑笑,“她待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出门的,我只是想说,如果她一会儿不想出门见客的话,还请见谅。” “我们没关系的,妹妹养病重要。”我拉了拉高辛辞的手,他立即点头应和。 “那我们就赶紧进去吧,别让妈妈等急了。”默读微笑笑。 “好。”我拉着高辛辞的手跟上。 身后,朱文青驾车驶进一望无际的黑暗。 默读拿钥匙开了门,大门外就听见林阿姨哄着默念吃药的声音了,果真如默读说的一致,默念又哭又闹,林阿姨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弥补这十数年对于女儿缺失的母爱,终于在一声尖叫过后,瓷片在水泥地上炸开,万物归于平静。 “抱歉,念念每天都是这样的,我进去哄哄她就好了。”默读神色十分焦急,情至深处十只手指都发颤,钥匙都快握不住了,好不容易才开了大门,撂下一句话赶忙便冲进东屋的卧房。 不一会儿,从中便传出默读轻轻哼唱的声音,林阿姨也泪流满面的走出来。 我和辛辞站在大门口还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林阿姨走进院中看见我的那一刹,她再也抑制不住,冲过来倒在我怀中泣不成声。 “时时,你回来了……” “妈,我一直在呢,你、你别急,默念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环境改变,她总有一天会认你的。”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林阿姨哭了好久才停下来,看到高辛辞还懵了片刻,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我们进屋。 “时时,你说这事闹的……默读也没跟我说你带着小高总一块儿回来了,妈这什么也没准备,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小高总喜欢什么样的菜,我好提前做饭啊……”林阿姨一面拿着一块破洞的抹布擦桌子一面低声下气的说道。 高辛辞哪见过这场面?丈母娘岂能干活呢!赶忙自告奋勇上前去拿过林阿姨手里的抹布:“阿姨,您叫我辛辞就好,吃饭什么的我不挑食的,您看您喜欢什么,天也晚了,您照顾默念妹妹也辛苦,干脆就别做饭了,我叫我助理去买些您喜欢吃的回来。” “不用不用!第一回来了这么能让你破费呢,小高……昂,辛辞啊,你说我这小屋子邋里邋遢的,你家世好,从小锦衣玉食的肯定也受不了这样的环境,要不就让时时带着你去小镇上吃点吧?阿姨不饿,阿姨还要照顾默念呢……”林阿姨说这话时全程低着头,不看高辛辞一眼。 这样的情绪如果不是妄自菲薄的话,那就是下逐客令了。 我意识到不对,赶忙上去拉住林阿姨的手臂有些尴尬道:“妈,辛辞第一次来家里,哪有女婿上家门到外面吃的道理呢,他不挑食的,随便做点就好了,我去做,你歇着。” 高辛辞也听得明白言下之意,只是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我。 林阿姨从不说重话,但偏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才让我们无地自容,她摆开我的手细声细语道:“时时,你是妈妈一手养大的,就算身份上有差距,我也承受的起你这一声‘妈’,可小高总的话,高门大户金元宝似的养起来的孩子,还是不必向我称女婿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顿时有些慌乱,看了高辛辞一眼,他很失落的样子。 可失落不能让人忘了正事,辛辞想了想还是上前紧紧牵住我的手正色道:“阿姨,您是时时的妈妈,我是时时未来的丈夫,您劳神费力,将时时抚养长大,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交到我手上,在我眼里心里,您就像我亲生父母一样恩重如山的,也希望您可以放下芥蒂、接受我成为您的女婿,将来我和时时一同孝敬您,当然,您刚刚回到临江,同我、同我们高家并不熟悉,一时不能信任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会向您证明自己有和时时相匹配的心意,证明我可以照顾好时时。” 他手心汗津津的,我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别担心。 林阿姨低着头,眼眶红彤彤的,刚想再说什么却又被突然进门的默读打断了,默读扫了一眼大概就明白是什么情况,林阿姨赶忙背过身去把眼泪擦干。 “时时,辛辞,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做。”默读轻笑笑若无其事道。 我愣了愣,林阿姨回过头来,俨然是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神情,我赶忙道:“我们什么都可以的,你看默念想吃什么吧。” “那好,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们见外了。”默读微微笑道,瞥了林阿姨一眼后转身去了厨房。 “我帮你。”高辛辞跟了上去,我简单安慰过林阿姨的情绪也去帮忙。 中途十分不解,我不明白林阿姨到底是怎么了,她上一世分明不是这样的,甚至十分希望我顺从婚约和高辛辞在一起,虽然也会有自卑的时候,但今天很显然、绝不仅仅是自卑的缘故,她就是很抗拒高辛辞的出现。 林家人,好像都因重生改变了好多…… 不晓得什么时候默读走到了我身后,点了点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儿来转身看他。 “想什么呢?”默读晃了晃两手上的盘子:“菜炒好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不过在尝试之前呢,还请聪明可爱的傅大小姐别再走神了,帮我拿几个碗去客厅好不好?” “啊……好。”我怔了怔,默读已转身离开,我赶忙去帮高辛辞拿碗盛了米饭去客厅。 林宅的客厅是个长方形的小屋子,最里面摆了一张小床就是林阿姨的住处,床上零零散散的搭着几件衣服,我们进去时,林阿姨正把这些衣物塞进床尾的衣柜里,随后帮我们把饭菜端上屋子中央的小茶几。 “快坐吧,小高总……辛辞,阿姨招待不周,你看你细皮嫩肉的,在家里都没有干过这些劳务事儿吧。”林阿姨匆匆忙忙的把一头长发扎起来,把桌上带点儿荤腥的菜都推到了高辛辞面前。 高辛辞忙活半天,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又来一关,他将菜品归正颔首道:“也没有啦阿姨,我在家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的,这些不算什么,您累了一天了,您先动筷子,我们小辈才能跟上啊。” “昂,我倒忘了,你们条件好的家里会有这样的规矩的。”林阿姨低着头轻声说,随后拿着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吃下,“好了,你们快吃,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阿姨。”高辛辞躬了躬身,这才拿了筷子,我先给他夹了几片肉。 大概是默读出现的缘故,林阿姨的情绪平复了好多,也没有再说高辛辞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我静下心来也不由得去想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片刻斟酌后,我点了点默读的手臂。 “诶默读,之前一直忘了问呢,你怎么突然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了?好厉害啊。” 第163章 异样(中) 接上回,我把最终目的问出口。 默读拿筷子的手很明显颤了一下,眼神也有些恍惚,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微微笑着看我。 “还好吧,我……以前也没什么经验,当老师是个临时的活计,短期贴补家用,等我工作室稳定了,大概就不会再做这个工作了。” 答非所问,看来确实是有原因。 “嗯、我只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会是我们同学呢,今天很多同学说遇到一个很帅气的男生,想要联系方式却发现是老师,没想到是你啊。”我并不抬头,只当是玩笑似的说了句。 “时时,我比你大三岁呢,怎么也不可能是同学了吧?”默读手上动作停了停,面上还是微笑着的,可我一向了解默读,我可以看得出他此刻很复杂,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就是觉得这样的默读十分陌生,他盛了一碗粥递给我,“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哥哥是双胞胎啊。” 他是在防备我? 也对,这一世的我们并不相熟,如果真的有什么隐私问题要隐瞒我可以理解,但我肯定这不是什么隐私的事,为什么要逃避? “别问了。亏得哥哥之前还跟我说过,你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眼见着是哥哥不想回答的问题,却还一再追问,果然还是如我所想,你们都是坏人。” 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头一看,竟是默念。 她倒是与从前没什么分别,永远都是冰冰冷冷的,嘴还毒,还有身上那一成不变的衬衣和短裙,头上一对小小的兔耳朵发卡,就算冬天也不会换,冻死也是这样,除非默读劝她,毕竟她保持这样的装束也只是为了默读在她七岁时说的一句“好看”。 “念念?你怎么出来了。”林阿姨一见她就泪盈盈的,刚要迎上去,默念立刻退了两步,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林阿姨这才知难而退。 默读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默念便十分乖巧的到他身边坐下,软塌塌的靠在他肩膀上,爱不释手的小熊仔也放在哥哥怀里。 “吃完饭了吗?”默读轻声问。 默念点了点头,随后像被下蛊了似的,满眼都是哥哥。 默读得到肯定答复,这才放心了,转头看向我:“抱歉时时,念念就是这样的,她从小只有我一个,没交过朋友,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跟人交际,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连忙放下筷子摇摇头:“是我的错,对不起啊默读,我不应该问那个问题的,这是你的隐私。” “其实也不算什么隐私吧,如果是说给你的话,也算是让我放松。”默读和声道,揉了揉默念的发丝,“你说得对,我原本应该是你的同学,不过这当中出了一点差错,当初我在国外读硕士,我写的论文很受导师的喜欢,于是他就来找我,希望我可以把这篇论文送给校董事的儿子,顺便把读博资格也一并让给他,价钱可以谈,但我不想要钱,只要升学,所以想办法拿了证据除掉了导师,校董根基深厚,我无能为力,但他对我也是无可奈何,怕我放出证据引发舆论哗然,只好私下来找我和谈,还威胁我说,我斗不过他,要是我一直不认输,他就会向上申请开除我的学籍,我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从高中开始重新读书,同时,在学校里找人霸凌我。” 默读说着,面不改色的解开胸前的纽扣,轻轻往下拉了一点,左肩处赫然是一道可怖的刀伤,即使现在已经愈合,从疤痕上看也能想象出在当初这得是多么要命的伤! 我被惊的起身,不由得往前探了探,默读脸颊微红,胸膛堵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吐出来,他手忙脚乱的把纽扣扣上。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默读咽了咽,低下了头,大概是没想到我看不清还能往前凑凑,他两只手一直捂在胸前似乎惊魂未定,“不过后来学校出了一件事,让校董没有闲心思再管我了,我就赶紧把剩下的知识学完收拾东西走人,考取江大的学习资格把学籍转走,想来他再神通广大,手爪子也不能伸进国内来。” “出了什么事啊?”高辛辞今天已经被吓得不轻,为了回本,还是追根究底决定把一切都问清。 默读瞥我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他浅浅笑了笑:“时时应该知道一点。” “我?”我一头雾水,看了看高辛辞也是震惊,“我怎么会知道啊?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世界确实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能绕到一起,你还记得房旭吗?” “房旭?” 我脑子里极速搜索这个名字,很快定位到一个人。 “房其章的儿子?”我不可置信的歪了歪头。 “是啊,他酒后撒疯,将一个同学锁在教室里,泼了火油,扔了打火机进去,犯了大错,本来开除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最不济学校再赔上一笔钱,但有人要保他,这可让校董会为难了,我就钻了这个空子,趁乱完成学业回国了。”默读苦笑笑,夹了片豆干喂给默念。 果然如默读所说,我真知道一点,保房旭的人还能有谁啊?还不就是孙阊平,房其章当初为了儿子房旭逃过这一劫,被孙阊平要求对林阿姨下手、再通过我的报复获得我傅家蓄意殴打他人的证据,截停新城区的开放,好在是被我识破了,没中了他的计,只是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能和默读扯上关系。 我惊讶之余向默读微微颔首:“抱歉默读,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什么好伤心的,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呢,对我而言,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害羞的心绪过去,默读终于肯抬头看了看我:“而且,是说给你听的话,伤心我也认了。” “咳咳!”高辛辞立刻转同情为愤怒,我赶忙往他碗里夹了块肉,他又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可眼睛还不忘幽怨的盯着默读。 默读却看不到他的情绪,他专注给默念剥鸡蛋了。 “多吃点,最近又瘦了好多。”默读捏了捏默念的脸颊。 高辛辞气鼓鼓的,但这局面显然不能发作,也只能忍气吞声,暗中捏了捏我的手心诉说委屈。 后续的吃饭过程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聊起什么话题,我回忆一番从前唏嘘不已,我从来都知道默读的日子不好过,省吃俭用给妹妹治病,把最好的一切都放在了默念身上,后来我们在一起,他肩上的责任就更重了,好多时候都恨不得分身。 白天上学课间上班,晚上回家照顾默念,时不时的默念又突发个什么病症,还要去医院守夜,我也没少给他找事,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那些年,我时时刻刻不在担心他累死。 我也尝试过帮他的忙,到后来也只能是越帮越忙,这一世倒也好吧,不用重新念书,还有了晨星助教的工作,工资不低可以拿来贴补家用,做工作室也更容易了,再没有我的拖累,他会更好的。 我叹了叹,偷偷看了眼他温润的面孔,我们俩的事也就这样了。 我还是关心我该关心的,有些话林阿姨说的其实没错,高辛辞从小锦衣玉食,他受不了林家的条件,碗里的饭一点一点艰难的咽下去,我看着都心疼,拉了拉他的手。 “吃不惯的话就少吃一点,没关系的,等会儿去小叔的庄园我给你做好吃的。”我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高辛辞抿着嘴摇了摇头,还是把那碗饭吃完了。 饭后洗碗,高辛辞自告奋勇,可惜手刚举起来电话就响了,听了几句后为难的看了看我,工作的事不能耽误,我只好劝他讨好的机会有的是,让他先去我原来的房间忙着,我去洗碗。 林阿姨在高辛辞走后搓了搓手,以教默念识字的理由支走了默读,随后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厨房。 可到了地方却没话说,沉默了很久,水池中碗筷碰撞的声音十分清晰,头顶上滋滋冒响的灯泡被晚风吹得晃啊晃,我抬头看看,思索着明天又该叫装修师傅来了,怎么上回千算万算就忘了换个灯! 林阿姨忽然支支吾吾的开口:“时时,你和辛辞……很好吗?” 这个问题搞得我一头雾水,不好我还能带他回来见家长吗?我点了点头。 “好啊,他对我挺好的。” “你真的喜欢他吗?时时,在妈面前你别藏着掖着,如果只是为了家族,要去联姻,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你不能搭上自己一辈子啊!”林阿姨忽然情绪激动,两滴豆大的眼泪陡然落下。 我懵了。 “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洗掉手上的泡沫,转念一想这也只不过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关心罢了,于是又轻松的笑了笑:“你就别担心了,我跟辛辞在一块确实有联姻的因素,但我是真心想要跟他在一起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那、那小写呢?你这么快就把他忘了?他可是为你操劳过度才死在手术台上啊!”林阿姨压低了声音抽泣道,情绪依旧没有低下一点,甚至愈演愈烈,比起方才那一句更多了怨恨和掠夺。 我大脑忽如响起一声雷轰,仿佛时间都停止,未关紧的水龙头水滴落下、在我耳边凝重,噼里啪啦的响声将我整个人都砸碎,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我怔怔的回过头,看过去好像一个陌生人站在月光下,贪婪的目光像要把我生生拖下去,就好像、她不是我的母亲。 “妈,你说什么呢?” 林阿姨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心底的绝望,她只是痛哭流涕:“我的小写,你小时候和他最亲的,你还说过你要嫁给他,这才三年……你怎么可以,带另外一个人踏足他的家,求娶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妻子!” “够了!”我彻底被打碎,变了,真的变了,这绝不是我认识的林阿姨,我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拼命的想要醒来,可一睁眼却发现我真的被困在这里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把洗干净的碗筷摆在柜子里:“妈,哥哥希望我幸福。” “你的幸福要践踏在他的生命和自尊上吗!”林阿姨泪如雨下质疑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哥哥走了,我还活着,我还要一直这样活下去!难不成你要我陪他一起去死吗!”我再也抑制不住的怒吼,“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陪他,当初何必救我!” 回忆在我脑海中浮现,林阿姨的左臂一到阴雨天就会不自觉的颤抖,因为我想从高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用那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我。 林阿姨听到这句话好似觉得事情有所谓的“转圜余地”,她抹了一把眼泪,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双眼瞪得极大,她吞了一口气,拉着我柔声劝诫道:“时时,妈妈不是要你去死,但是、但是这样的便宜凭什么给了一个强迫你嫁给他的人?不,不说别的,咱们和高辛辞是有差距的,时时你看的出来对吧?他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和咱们不一样,他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全部他不够爱你的!你知道人和人不能在同一个阶级是很难长时间相处下去的,也许他对你只是一时兴趣,他家只手遮天,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如果真有一天他背叛了你,你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呆呆的看着林阿姨好似发自肺腑的恸哭。 林阿姨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高家用婚约束缚你,时时,别怕,默读可以想办法救你的。” “他怎么救我?” 林阿姨狠下心一定:“时时,妈妈爱你,你也爱这个家对不对?既然你从一开始是我的女儿,我既定的儿媳妇,将来也应该是,我养大你,别说是高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不讲道理,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回去就说,跟家里人、跟高家人说,你喜欢默读,取消和高辛辞的婚约,嫁给默读,我们两家也是有婚约的不是?做什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时时,默读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会对你好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从小生活环境都差不多的彼此之间才没有嫌弃的道理!” “可是高家人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我逐渐有些急切。 “那大不了……”林阿姨慌乱的跺脚,终于咬了咬牙拉我靠近,她压低了声音:“你忍耐一下,如果破了身、有了孩子,高家那么要脸面的一个家庭总不至于还要强取豪夺吧?” 第164章 异样(下) 接上回,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将我养大的母亲,她居然要求我和默读去做那种事! 我再也忍受不住,两眼一黑险些要死在这里,我撑住了身后的水池,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居然还抱了一丝希望,我张口问道:“妈,我才十七岁,你有想过我真的做了这种事情,我还能回到傅家吗?” “时时,没关系,就算傅家不要你了,还有妈妈呢,还有默读呢。”林阿姨双眼闪烁着陌生的光,我真的要认不出她来了,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神色骤变,林阿姨有些慌张的左右看了看,很快又给自己吃了一剂定心丸改口道:“不会的时时,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不知道在村里这种事很多的,妈妈自己就见过很多,你这个年纪的有孩子的都多的是!都见怪不怪了真的,再说了,你、你是傅鸣瀛唯一的女儿!他不可能不要你的,你听妈妈说,只要你坚定的去做什么事,他再反对,到最后他还是会去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够了!”绝望至极的吼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极其庆幸之前叫装修的时候给林宅上上下下都装了隔音材料,这样,这一切就只需要在场的我们两个承担了。 林阿姨被我吓的怔了怔,她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我使劲往下咽了咽:“妈,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你能不能为默读想想?你让他怎么办?” 林阿姨愣了愣,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显得比我更楚楚可怜,她竟是一副很疑惑的神情:“默读又怎么了?” “他作为你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有患上心脏病的,这么多年来没病也被折磨病了!他一个人要扛起生活的重担,妈,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几点睡觉、早上几点起床,别人都在享受的周末,节假日,他都在忙什么,一个人上学、上班的时候不回家,在学校在公司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你知不知道他多久要去医院检查一次?你知不知道他每次要带多少药回家?”我眼前一片模糊,难受到极致的时候连手指头都是痛的。 林阿姨依旧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她甚至还想辩解:“可是,默读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好好的啊,我、我是他的妈妈,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吃药……” “谁家孩子不是报喜不报忧呢?你不去了解,你永远不会明白他的。”我说着说着不禁泪如雨下,抹了一把眼泪,身上没有力气,我只好靠在桌子边沿,“就像你也不知道我,你走的这几年,我都不知道寻过几回死路了,我根本数不清,老傅跟我说,他不喜欢太闹腾的孩子,可他希望每天能看到我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因为如果他回家时看到家里干净整洁的样子他就害怕,就要立刻去检查我药罐子里的药是少了一片还是整瓶都空荡荡的了,检查家里的刀具、任何带点尖的东西是一尘不染还是带了血迹,或者从家里的最高处往下看,看看那里有没有我的身影,最后一个后来就不怎么检查了,因为我告诉他,我想漂漂亮亮的死去,跳楼的话摔破了脸,到了地下哥哥就不认识我了。” “时时,对不起,妈妈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是你亲生的,你还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要保护,可是妈,默读呢?你不能因为他上苍庇佑没有病痛就心安理得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他也才十几岁。是,哥哥的事情怪我,我没本事我不聪明,遇到事情的时候一切只想着依赖他,他为了我劳累过度又被人陷害,才会死在手术台上,我满心的愧疚,所以将来我一定会代替他来保护这个家,正因如此我就更不能害了默读!害死哥哥的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你怎么敢肯定他就不会再对默读下手?除了那个凶手,还有高家,现在默读事业刚刚起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让他在这个时候得罪高家?我毫不夸张的说这真的会害了他!你不是一直不希望我和默读在一起吗?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林阿姨原本也失落,可听到这里却突然反驳,她抬起头来满是疑惑的看我。 我也才想起这个问题,又变了。 上一世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林阿姨以身份不匹配的原因一直不支持我和默读相处,虽然也没有明确拒绝过,可明里暗里还是以各种方式提过不少次,甚至有次急了还对我说孩子们玩玩就算了,但这一世她怎么会拿婚约来说事……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搅不开,只好拍了拍额头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不会和默读在一起的,你可以不为我考虑,但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真的已经很累了,还有婚约的事,以后也不要再提了,就算哥哥还活着,我对他没有那样的想法也不会成为他的妻子,十三岁以前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是寄养在你身边的,所以我一直把他当做亲哥哥来看待,我想如果是哥哥的话也不会逼迫我的。妈,我这一辈子、只认高辛辞一个人,他会对我好的,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以后不带他来就是了。”说罢,我虚浮着一口气转身离开。 在我将要开门时她又扑上来拉住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或者说我也就吊着一口气儿了,很轻易的就被她拉进怀里,林阿姨的怀里总是有一种独特的、母亲的温暖,真正的她终于回来了,此刻紧紧地抱着我痛哭流涕。 “对不起,时时,真的对不起……”林阿姨泪如泉涌,一抽一抽的说着:“妈妈不是逼迫你做什么,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真的和高辛辞在一起之后你就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亏欠你,傅家给了我那么多钱我却把你养成这个样子,当初竟还为了最后一笔钱狠心抛下你,向你爸爸发誓说从此以后永远不会再回来打扰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在妈妈心里,我们之间只是隔了一层血缘,所以我还是回来找你了我真的忍不住,傅家那边有你在,我知道你一定也想我的,所以我并不担心傅家驱逐我,可是高家不一样,小写当年与你有婚约,高家就硬要插进来,为着家族的原因他们还成功了,我怕他们会把你抢走,我怕他们会因为小写的关系、要求你避嫌,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不能没有你,默读默念是我的孩子没错,可十三年来我更多的是你和小写的母亲,如今小写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是难过,可是为着她这些话,我愿意再相信她一次。 我轻轻拍了拍林阿姨的后背:“妈,你永远都是我妈妈,不论我嫁给谁。你别害怕,如果高家真的有这种意愿的话,高辛辞今天也就不会来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你别担心了。” “那你……你别走……”林阿姨恳求道。 纵使我心里再有万般苦楚,她是养我长大的人,她已经很可怜了,于是我还是点头:“我不走,辛辞工作时间长了,我带他出去转转。” “好,我让默读给你们准备房间。”林阿姨当即肯定,也不给我反悔的机会了,她抹了把眼泪去了默读的房间。 其实林宅这地方,说是新城区在开发了、未来前景无限,但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如今这么一大片地方,除了正中央、小叔加班加点建起来的小型度假村以外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听说生意还挺好,我们就算过去了,人家那边的管理员也未必顾得上招待我们,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拉着高辛辞去了不远处保留的草坪,没有经过人工干预,这里的杂草最高的能长到一米多,一头栽进去是个很放松的事情,不过怕黑怕虫子的小朋友不建议这样做,我和高辛辞就只在草丛边缘转了转,最后落脚在一块大石头上。 晚风徐徐吹过,高辛辞拉我靠在他肩上,我总算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儿来。 林阿姨的那些话,我空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一直都不想承认罢了。 她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能力,想混出头实在太难了,白手起家,那是一件听起来就知道难如登天的事情,林阿姨或许本没有那么大的追求,可她不得不这样考虑,因为她身后还有一个病痛交加的默念在等待,一颗心脏源不是那么好找的,再加上默念的血型太过特殊,rh阴性血型的心脏,真的太难求了。 还记得许多年前写哥走的时候,林阿姨万念俱灰、痛不欲生,每天都以泪洗面,还是那句话,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我能理解她那种心情,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安安生病了,而我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治好他,别说是养女,就算是我血脉至亲、我也没什么不能利用的。 我从来没能为林阿姨做些什么,我又欠了写哥一条命,所以这样算下来,我想我还是选择原谅。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看高辛辞一直就是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看上去委屈极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捏了捏他的脸,这时候他才浮现起一点波澜。 “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高辛辞抱紧了我,声音在我耳畔细弱如丝。 “嗯,确实。”我晃晃悠悠的,似乎十分轻松。 高辛辞下一句立刻带上了幽怨:“你连骗都不骗我一下了嘛。” “为什么要骗你,而且就算骗了,你信吗?” 高辛辞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啊?我真的很想讨林阿姨喜欢的,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怪你的,你很好,至于她不喜欢你的原因,你想听真话吗?”我捧着高辛辞的脸颊亲了亲。 委屈巴巴的小朋友抽泣着点了点头。 “你不也吃写哥的醋嘛,妈妈也觉得我和写哥绝配啊,结果你转头就带着她的儿媳妇来拜访她,正常人谁都笑不出来好吗?”我玩笑似的说道,笑嘻嘻的作没心没肺的模样,果然惹得高辛辞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摁着我的后脑勺亲的差点断气! “你是我的!什么儿媳妇啊,你又没嫁给他,你自己说的你只嫁给我,不讲道理……”可怜的小朋友被我推开后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哄都哄不住,两只手轮流擦眼泪,还要挡住我“占便宜”。 “诶呦诶呦我跟你开玩笑的,还真哭上了?”我心里狠狠地颤一下,我真的是太后悔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可爱啊! 七年!我的七年干什么去了真的是…… “你不会后悔了吧……”高辛辞哭了一阵儿还是抬起头来,抿了抿嘴略带着点害怕的问我。 我照旧是捏脸,这种红彤彤水灵灵的更是上等,我好好把玩了一番才回应:“怎么会呢?我可舍不得,我还没玩够呢。” “你是在玩啊……”高辛辞垂头丧气,一抽一抽的像只小仓鼠。 “对啊。”我刻意扬了扬语调,高辛辞瞬间又是要哭天喊地的模样,不过他要是真哭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眼睛肿了还得是我照顾着,仔细想了想,这并不划算,我笑嘻嘻的扑进他怀里抱紧了:“不过我这个人啊,新鲜感很难过去的,我要是喜欢谁呢,一次就是半生。” “半生?”高辛辞似乎对这个答案些许不满。 “因为我前半生所有的运气,都用来在后半生遇到你了。”我认真道。 高辛辞终于满意了,吻了吻我的额头。 头顶的星空熠熠闪耀,风拂过,草丛演奏奇妙的乐章,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候了,我突发奇想,起身把高辛辞拉到草丛里躺下。 “辛辞。” “嗯?” “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当然了,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 “那好,把扣子解开。” “嗯……嗯?!” 第165章 唯一 接上回,我把高辛辞拉到草丛里。 怎么说呢,这一世的高辛辞好像也变了很多,或者说从前没有发掘出他还有这样“娇羞”的一面,此刻被我压在身下手足无措,左顾右盼,我都跟他说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有人来的他还不信!宁死不屈! 你上辈子扒我衣服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这么保守呢! “快点儿啦,你要是再磨叽、一会儿天晚了默读还不见我们回去就真的出来找我们了!”我趴在高辛辞胸前跟他争抢衬衣扣子的主导权。 “这、这真的不好吧玩户外的?我们、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我没关系但是你……”高辛辞两生两世头回这么结结巴巴的说话,一句足以给我创个半死! 我真恨这秒懂的人生,一掌拍向高辛辞的脑袋瓜:“你才多大?我才多大!你想什么呢你!” 高辛辞无奈:“你这样我真的很难不多想啊。” 趁着高辛辞倍感失落的松手,我赶忙凑上去解开两颗扣子把衣服往下拉了拉,抬头的时候刚好对视,满脸沮丧,泪眼汪汪。 “时时,那你到底是要干嘛啊?”高辛辞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又岂能不趁着好机会好好调戏一番?一手勾起他的下巴,拇指在唇周摩挲,暧昧的情愫在身体及灵魂的深处燃起。 “你想怎么做呢?我都听你的,把我、给你?” 高辛辞周身颤了颤,在我身下的骨肉青筋暴起。 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手刚刚带着惊惧松开,他猛地扑上来按住了我的手腕。 一翻身,我躺在湿润的泥土上仰望闪烁的星空,忽而一颗流星陨落,乳白色的光芒蒙住双眼。 高辛辞一只手盖住我的眼睛,一手扣住我的嘴角。 “张嘴。” 我顿了顿,沉寂已久的灵魂品味甘霖。 我想我做错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倒不如大胆一点,一错再错下去。 拉着他的衣领沉下来,面前是滚烫的空气,我凭着感觉摸黑到他耳畔:“用我教你的。” 我才咬了一口,耳垂上的肉温热柔软,他就再也受不住我的挑衅,抽下领带束缚我的两手围在他脖颈,随后残暴的扯坏我长裙的领口。 胸前落下湿热的吻痕,我不由自主、深深的陷进去,连带着整副身体都恨不得藏入地底,很不想有这样奇怪的姿态,可我就是情不自禁,想躲避,可当他真正离开之时又期盼的迎上去。 他终于还是放过我的眼睛,让我清晰的看到这世界,也看到他的汗珠浸透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肌肉线条隐隐浮现。 “可以吗?”他轻轻地问。 我点了点头。 然后…… 他给了我个脑瓜崩。 我:嗯……啥玩意儿??? 高辛辞得逞般的笑了笑,我一整个傻掉,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解开绑着我的领带,捧着我被勒红的手腕心疼不已的吹了吹揉了揉,亲了亲我的额头,随后从我身上起来、坐正,把来时穿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不是、什么情况?完事了?是他不知道还是我脑袋出问题了,我怎么觉得少步骤了呢?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步! 我呆呆愣愣的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高辛辞,他又给了我一脑瓜崩。 “你想什么呢?昂?这回终于轮到我教训你了,你自己想想你多大?我多大?”高辛辞一面把衣服给我披上一面“指责”我。 我才回过神儿来,不由发出一声冷笑!非常冷非常冷的那种! “你……”我咬牙切齿,本想说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我指责他最有话语权,可是当手指真的比在他眉心的时候我却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重生了。 时间倒流了。 高辛辞还没有做那件事情! 那我怎么说他……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像我才是那个老流氓,觊觎辞辞爱妻美色,而辞辞爱妻抵抗诱惑,成功挣脱敌手还顺便教训了我一番。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公平了! 我这手举的越来越没有底气,高辛辞傲娇的脑袋快抬到天上去了,抬头就算了,他还晃悠! “我怎样?时时你不能不讲道理啊,我犯错你教训我,你犯错我就不能说你一句喽?”高辛辞眼见劝说不得,瞥一眼后居然还要咬我,亏我躲得快! “你属狗的啊!”我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我可怜的手指头。 高辛辞小脸一垮:“我属羊。” “羊吃草,不是吃我。”我点了点他的鼻尖。 幻想落空,我怏怏的倒在高辛辞怀里,他又拉着我躺下,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我却无心欣赏,默默了良久,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起初只是小声的、捂着嘴巴低泣,越往后越急切,疾风骤雨一般势不可挡,我真的感觉我一颗心要碎在身体里。 我这副身体,天生病弱,最一开始就被人下了定义说活不过二十岁,但哥哥没有放弃我,丝毫不敢懈怠的照顾我,可我不在乎,有时候甚至就想、如果我死了,哥哥是不是就有更多的积蓄去治疗他自己的身体?所以我还是千疮百孔,只有这一颗心,它是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被护在胸膛里炽热跳动,为什么,为什么我最在乎的人要说出那种话,是非要毁了我不成? 我从小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连个别的朋友都没有。 她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在乎她……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她对我真的就没有一点身为人母的感情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要她这么对我…… 心死了,我整个人也就破碎了。 哭了好久,直到怀中的人身上湿了好一片,我也彻底没了力气,趴在他胸口体会他心脏的跳动。 “好点儿了吗?”他问。 我抬起头,见他也是两眼通红,只是一只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下来,直到我看他。 我替他擦了眼泪,轻轻叹了口气,我一面替他擦眼泪一面哽咽道:“其实林阿姨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无论从什么地方看、我都配不上你……” “她说的不对!”我话音未落就被高辛辞打断,紧紧的搂住我,半分不愿让我逃脱,“我只喜欢你了。” “可是今天,你自己也看到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晚餐也能看出来,我习以为常的饭菜,你都难以下咽,其实你心里也是别扭的吧?今天过得也不是很开心,我之前一直抱怨你没能把事情都处理完全,可回头一看我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是我不好,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高家五房共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决的问题,我连一个简简单单的林家都摸不透,我凭什么要求你提前预料一切,对不起……” 我身体不知道某处、或者是整副身体都在一抽一抽的痛,我已经彻底麻木感受不出来了,只能随着本能不住的颤抖,我明白我真的是破败不堪的,但我又奢望,我看着这世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如既往深爱着我的人、期盼着他的答复。 “你没有错,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我只会、心疼你。” 他十分坚定的说出这句话,我也放松了,深深呼出一口气倒在他身侧。 他握住我的手,额头与额头碰撞。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童年,只有向前看。时时,只要你愿意,只管走向我就好了,我会尽全力铲除这条路上阻碍你的一切,带你度过未来可能会经历的种种困苦、失望、绝望,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彼此信任、爱恋,我们总能幸福、快乐的携手到老,任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你可以随意依赖我,作为一个丈夫如果连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都没有的话,那是我的无能,那就是我配不上你了。” “我相信你。”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高辛辞笑了笑:“这就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了。”他抬起头,捏了捏我的脸:“现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而伤心了吗?” “太多太多事情了,今天晚上,我大概是讲不完。”我歪了歪头。 “那就说说最近的。” “我想哥哥了。” “嗯。”高辛辞怔了怔,两趟深呼吸之后才能平静的回答这个话题:“那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他吧。” “你不吃醋啦?” “比起吃醋,我还是觉得你开心最重要,再说了,我不就在那儿嘛,我可就在旁边儿盯着你俩呢!”高辛辞气鼓鼓的,我忍不住点了点,这个属狗的坏蛋,他又想咬我! “你放心好啦,我和哥哥不会怎样的,但要是哪一天你对我不好了,他会不会半夜来找你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可舍不得。”高辛辞低声念了句,短暂间不晓得想了些什么,再开口时又是叹气,听起来比我都难过一百倍,“其实这四年里,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我没有耍小孩子脾气,而是帮你一起去找哥哥的心脏配源,说不定他就可以成功活下来,你是不是就会更开心一点?” “那我和林家的婚约就真的解除不了了,你就不怕我真的嫁给哥哥,还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不禁嬉笑道。 高辛辞却依旧是十分严肃且自责的说:“可如果他还在的话,你就多一个真心爱你的家人,现在……” “辛辞,这不怪你,而且,谁说你没有帮他了?”我牵紧了他的手,“高家家训第一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每年捐给医院那么多钱,你以为都去哪里了?其实在很早以前,你就已经在尽全力的帮助哥哥了,老傅给我的抚养费虽然不少,可哥哥治病的费用每每要花去大半,如果倒霉,一不小心又生了什么病引发心症,一动手术就会超出预算,而超出的这部分就是医院垫付,温玉医科的侯爷爷和文素姨都是很好的人,他们每天都经手很多病人的资料,所以那时候记不住我,可我永远记得他们,永远记得他们真心呵护每一个可怜的病人,还为我们争取救助基金,他们是明面上为我们付出的人,而你、辛辞,你就是背后默默付出的那个,所以不管最后哥哥有没有活下来,我都感谢你,感谢所有向医院救助基金捐款的人。” “我以后、还会尽全力帮助更多的人。”他为我的话动容,将我拥入怀中低诉:“我会早日找到合适林默念的心脏源,不让你再留有遗憾。” “谢谢。”我轻声说,“以后我会陪你一起。但是除此之外呢,我现在立刻马上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啊?什么啊?”高辛辞满腹疑惑。 我再次把他扑倒扯开领口:“留点儿印记,宣示主权。” 很晚的时候我们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了,把心里话说了一番,我也轻松的多了,在路上不自觉的就想耍赖,一步路不想走,剩下两公里的路程全扒在高辛辞身上了,像只猴子攀着香蕉树。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我捧着高辛辞的脸一直晃,他痴痴的傻笑着,差点儿没看清路带着我一起翻沟里去,亏得是我这个“方向盘”有火眼金睛。 “好了好了回家再闹啦。”高辛辞无奈笑道,把我往上提了提又趁机揩油亲了一口,“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别说这顺口溜怪是怪,但还挺有意思。” “唉,你居然连漫画都不看嘛?”我十分“悲痛”唏嘘道:“你们这些只会学习的学霸是不会懂我们学渣的快乐的。” “那你告诉我怎么快乐嘛,我学一下。” “你把我抱回去我就告诉你怎么快乐。” “好嘛好嘛。” 回程中,我们原本是十分欢快的,直到到了终点站、看见默读拿着手电筒在门前等着我们。 我们并不是不想看见默读,而是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刚刚在草丛里虽然没做什么,但高辛辞把我领口扯坏了,这我们怎么解释啊! 真的很尴尬,求解决方法在线等。 第166章 学姐 接上回,我和高辛辞返回林宅,默读拿着一个老式手电筒在门口等待。 我死死抓着领口不敢松开,高辛辞一面念叨着这哥们怎么这么热情,一面装作不经意的挡在我身前。 默读正望着远处发呆,直到我们脚步声渐渐近了才回过神儿来,挥了挥手,拿手电照亮我们脚下的道路。 “默读,你、你还没睡啊……”我有些心虚的念了句,跟在高辛辞身后一挪一挪的走。 “门口的灯坏了,天太黑了,我怕你们回来的时候看不清路,就出来等着了。”默读微笑笑,直到看清我和高辛辞脖颈上红彤彤的一片,他先是一怔,而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意味深长的笑挑了挑眉,“你们……” “呦,拔罐去了?”默念从门后钻出来,毫不避讳的说出实情,默读想堵她的嘴都来不及。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介意……”默读捂着脸,看起来比我们更加尴尬似的。 但其实我们也不大需要这声道歉的…… 就这样互相遮掩了好一阵儿,高辛辞才换了个较为得当的话题:“天不早了,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额那个……林老师,我们住哪里啊?” “哦我正要说这个。”默读深吸一口气,把手拿开,拉了拉身后的默念又看向我:“家里空房间不多,加上我今晚又回来了,可能会有点挤,你看你们……” “没关系我们两个可以住一间的。”高辛辞瞬间兴奋抢答道。 然而很明显,他意会错了默读的意思,我赶忙轻轻打了他一下。 林宅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三个,刚刚的客厅算是林阿姨的房间,剩下的两个就是之前我和写哥的,说是两个房间,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比较大的瓦屋,左右各开了一扇门,中间遮了一块布而已。 如果我和高辛辞不在的话,这两间屋子正好给默读和默念分开,我俩在的话自然只能一个和默读挤挤一个和默念挤挤,总不好叫人家兄妹两个这么大了还住一起,默念看着小,实际上跟我也就差几个月。 默读稍稍有点儿尴尬,我赶紧接话:“不行啊辛辞,我们有习俗的,女婿到岳父岳母家过夜是绝对不可以和媳妇儿在一起的。” “这谁定的,这么离谱?”高辛辞顿觉不甘,但好在还算识眼色,被我瞪了一眼之后就乖乖回过头听候发落了。 默读低下头淡笑笑:“委屈小高总入乡随俗了,床褥我都准备好了,夜深了,还是赶紧休息吧。”说罢又回过头去看默念,柔和的拍了拍她的头:“乖乖的,早点睡,明天早上哥哥带你去检查。” 默念虽有不满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但这个夜晚却并没有像一开始预想的那般平静,虽说默念平常都是那副冷漠寡淡的姿态,好像无畏无惧的样子,可每到夜晚,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就会莫名的害怕,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搞清楚她在害怕什么,默读也只说是生病的缘故。 我们躺下不到十分钟,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默念开始尖叫,声音尖利刺耳,在地下万千亡灵的林宅中显示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就像是冤魂爬出孤坟哭诉,她又是十分绝望的,那声音便更像哭诉无门。 时间过了太久了,默念离开我的生命也太久了,以前照顾的多了,我也渐渐对默念的尖叫声脱敏,但如今重来,我再次被她吓到墙角,后背抵住墙壁冰冰凉凉的一片。 默念两腿分开坐在床上,极致的恐惧迫使她将眼睛睁到最大,即使在夜晚我也能看到她双眼中布满的血丝,她两只手抵在前方,不知道在抗拒着什么,前面分明什么都没有,脸色惨白没有一点生气,嘴巴张开的程度十分夸张。 她浑身汗津津的,甚至穿过衣服缝隙、在短裙尾部滴答滴答的落在天蓝色的床单上,床单的颜色深了一分,默念没有停止,她依旧痛苦的大叫着,我想把手搭在她肩上多少说几句,我总要知道她是在害怕什么才能帮她,可我的手刚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她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旁边一跳。 “你干什么、放开我……”默念的声音从此处变成恳求,她水汪汪的眼睛在月光照射下、在寂静的闪着奇异的光。 我再也动弹不得,或者说,我也害怕。 默读很快冲了进来,他大概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但依旧是每一次都紧张,他迅速抱起趴在床边惊厥的默念,默念看到哥哥的那一刻才终于释放,那种感觉就像沉入大海几近窒息的时刻被拖上岸,默念大口大口的呼吸。 高辛辞带着惊讶和疑惑进了屋子,但更多的是惊讶,他匆匆瞥了默念一眼,看到我身上只有一件吊带,赶忙先上前帮我把被子盖紧。 默读在任何情况下,从来没有说闯过我所在的房间,默念是唯一可以让他丢弃礼节的人。 我拉着被子坐起来,惊魂未定下,冷汗出了一身,我向后往高辛辞怀里靠了靠,短暂缓和后才开口:“默读,默念这是……” “抱歉时时,医生早说过默念生病了,不适合离开亲近的人,我是看她最近一直好好的才会让她跟你住在一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默读没抬头,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默念身上。 “我没关系的,但是默念怎么办啊?” 默读怔了怔,将默念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擦掉她眼角的泪,许久才艰难道:“时时,小高总,不然还是你们住在一起吧,我哄默念睡觉。” “你们方便就好,我们不介意。”高辛辞替我回复。 默读没有再说什么,拿了条被子裹在默念身上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可谓非常迅速,快到我和高辛辞又过了好久才回过神儿,相视一眼后,我们默契的明白谁都不想提及这件事,于是不动声色的沉默下去。 我侧着身靠在高辛辞怀里,脑海中不断搜索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我和默读做朋友两年,做恋人两年,加起来一共四年的时间,默念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也很少有像今天这种情况,更别说还有默读哄着她在一个房间休息的这种,要知道默读十分在意男女的界限,哪怕是亲妹妹也不行。 我不是不能共情默念的心理疾病,但默念的年纪毕竟不小了,所以还是多管闲事的去想她的未来怎么办,这样的行为是对是错。 这一晚上并没有想清,实在困了的缘故,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直至第二天清晨被一通电话吵醒,一看手机才七点多钟,是露露打来的,我迷迷糊糊的接起来。 “喂?时时,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学校出了点事,你今晚有没有空?” “啊?什么事啊……”我闭着眼睛,脑袋里跟倒了浆糊似的。 “你还记得前年被全校通报跟校外人员早恋的那个学姐吗?闹得动静特别大的那个。” “昂?”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纱透过的金黄色,我拿过床头放着的衣服,想起来被撕破了又心烦意乱,将它甩在一边后伸了个懒腰。 “男朋友是学院街小巷子抢劫的小混混那个?”高辛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面把我的手臂拽进怀里一面问了句。 “是!就他!”露露十分激动。 “这是又怎么了,难不成、旧情复燃?那学姐家长又找上学校来了?”高辛辞在我额头上亲了亲。 我却没有那么轻松,估计是八字不合,我一听见那个学姐的事就头疼,叹了口气十分烦躁道:“她家里不会又让学校背锅吧?也不知道她看上那小黄毛什么,明明自个儿有钱有颜有学历的,非得看上个小混混,跟着他不学好,还偷家里钱给他花,她家里还是个不讲理的,你说学校哪有心情成天管她离校以后的事情?她爸妈一出事就往学校身上泼脏水,搞得现在我家老傅一听见她名字都起鸡皮疙瘩。” “唉,应该也不会了吧,上回不是说小混混当她面拿了她家长十万块钱说永远不再见面嘛?她哭的昏天黑地的说看清这人渣的真面目了,要是再好就不合理了吧?”高辛辞安慰道。 可事实证明,在恋爱脑面前,所谓尊严哪有“爱情”更重要?露露一句话打破我们的幻想。 “人俩还真就好了,昨晚上被主任在小树林里抓住了,小混混当场就翻墙跑了,留下这学姐一个,主任联系了家长问了一晚上才知道,俩人从年前就和好了,这就算了,你知道最炸裂的是什么吗?!” “什么?”我翻了个老大的白眼问,另一边还要抵抗高辛辞不安分的双手。 露露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学姐啊,肚子大了。” “啊?为什么大了?”高辛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大了就是大了嘛!”露露焦急道。 我愣了愣,顿时全身的瞌睡虫都跑光了,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你认真的?!” “这种事情我哪敢开玩笑啊!这都是我妈告诉我的,人家家长都闹到我家来了,我妈还寻思着这怎么能和我家扯上关系,结果人家甩出一张证明说我家之前给那小混混捐过钱让他上学,学了一堆鬼主意骗她家女儿怀孕,我家都冤死了!我家这方面捐出去的所有钱都在‘爱心教育’的那个项目里,项目负责人把钱给谁让谁上学我们哪知道啊?但人家就是找上来了,说我们家帮助混混伤害天真少女!” “这不无理取闹么?”高辛辞也坐了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 “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俩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赶紧回来吧,傅叔叔和高阿姨赵叔叔现在都被扯进来了,学姐家长说一定要学校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非得见见是什么人能做到这么厚颜无耻!” “你先别急,别跟他们吵架节外生枝,这种事还是私下处理,别把事情闹大了。”高辛辞拿过我的手机交代道。 “我知道,不用提醒,但求您二位救我小命,赶紧回来吧,要不然我怕我到时候真的会忍不住上去抽他家一巴掌!”露露哭丧道。 “学校打算在什么时候处理这件事?”我缓了缓问。 “就今天晚上,正好周五了,学校放假,学生都走光了更方便,那家人说什么有亲戚正找他们的错处呢,不敢带学姐光明正大的去医院,非得留在学校解决,傅叔叔跟他们商量了一阵儿想了个办法,以什么校董事交流会为由把侯家爷爷和文素姨请来学校,不管怎么说先检查学姐身体有没有问题,怕那小混混身上有什么传染病啊之类的,那样麻烦就大了。” “那行,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去了。”我落寞的回应。 挂了电话,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又使我犯了难——裙子撕破了,我怎么出去呢! “晚上黑布隆冬的看不清、还能遮住点儿,这现在大白天的怎么办?”我把裙子怼到高辛辞眼前埋怨,放下裙子又是一记靓仔萌萌拳:“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这衣服上又不是没有扣子,你连个解扣子的耐心都没有吗?非要给我撕坏了昂!” 高辛辞坏笑着抓住我的手腕往怀里一塞:“解扣子多没劲儿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既要追求刺激……”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一会儿让默读和默念听见了。” 高辛辞才不管这些,当即按着我的后脑勺亲了一口,真是好大一声“啵”。 我又羞又气,好在是知道默读和默念的习性,平时起的都很早,这会儿肯定都出去买早饭了,要不然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可下一秒,我的侥幸就被打破。 耳边响起敲门声,还有默读极力装作平静但还发抖的声音:“时时,醒了吗?” 我顿时哭笑不得,脸色按高辛辞来形容就是苦瓜一样难看,好像饿了三天的人冲进餐馆,刚端上来的奥尔良鸡腿饭鸡腿被抢了,我狠狠捣了高辛辞一拳,随后风一样的窜进被子里。 高辛辞十分尴尬的去开门,默读咳了咳,从被子的缝隙中我看到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高辛辞。 “这是默念的衣服,刚买的还没穿过,我看时时和默念体型差不多,所以应该是能穿……”说着说着耳根子就红透了,下一秒就能滴血似的。 so……他还是看见了呜呜呜呜…… 很好,非常好,上一世谈恋爱都没见过的场面这一世全补上了,哈哈!哈哈我滴个天爷呦呜呜呜…… 第167章 沉沦 接上回,我穿好衣服,尴尬的从房间里出来。 默读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挽起袖子,从有些破旧的红色塑料大盆里将湿哒哒的衣物拿出来拧的半干,挂在瓦屋和围墙间的铁绳上,水流溅到地上的声音没过我的声音,他没有注意到我,只是专注着手上的事情。 清晨的阳光并不强烈,却还是使他汗如雨下,在身旁的毛巾上擦了擦手,默读到水池边捧了水覆在脸颊上。 我看着他劳碌的背影,不由得又回想起从前,他总是这么辛苦的,家里大小事都要扛在自己身上,多累都没有埋怨过一声,我说过很多次要帮他,他还是把我养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比在自己家里更快活一些。 我哽了哽,过了这么多年,一旦想起还是心疼,我挽了袖子上去帮他。 从盆里拿了衣服挂上去,默读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惊讶过后又焦急,赶忙从我手中抢过活计去,他急切的想说什么,不过没能快过我。 “时时,你……” “怎么?把我当外人啊?我自己家的活还能不干嘛。”我微微笑笑。 高辛辞也立刻赶上来,从小养尊处优的、哪做过这些?笨手笨脚的淋了自己一身水,可怜巴巴的凑过来,但还是先顺着我的话头说下去,他擦过手后拍了下默读的肩膀:“就是啊林老师,你自己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嘛。” “我是想说,时时是女孩子,不要做这种重活,这些衣服沾了水很重的。”默读对着我柔和的笑了笑,还是给我递了毛巾叫我擦干手,“早饭快做好了,你还是去屋里坐一会儿吧。”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我笑盈盈道。 高辛辞从我肩膀边上挪过来幽幽的问了句:“那我呢?” “你?”默读干巴巴的把视线移过去,嘴角往下拉了拉,翻了个白眼转身道:“不是一家人么,干活。” “诶你……”高辛辞气鼓鼓的,可手伸出去了,瞧见默读一挑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人家,毕竟帮忙这事也不是默读主动要求的,是他自个儿凑上去的,道理是没错了,高辛辞却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于是从后紧紧贴住我不肯松手:“时时你看他……” 默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他一把:“得了吧你,我都收拾完了,你手里拿的是最后一件,赶紧搭上回屋吃早饭了。” 高辛辞还是不服,在默读背过身的功夫又眼巴巴的瞪了人家好久,嘟着嘴像个长不大的小娃娃,我又捧着哄了好一阵儿才笑眯眯的回屋了。 早饭是默读出去买了回来的,他就喜欢吃猪肉小馄饨,平时都没什么食欲,唯独看见小馄饨会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我想了想新城区的布局,寻思着应该往哪儿开个馄饨店了。 林阿姨从外面回来了,默念却始终不见踪影,我疑惑便问了句:“妈,默念呢?还没起啊?” “哦,她不在,我叫了辆车把她送去医院了,她今天要检查身体。”林阿姨抹了把脸上的汗道,大概还记着昨晚的事情,神情似有些紧张,她匆匆看了我一眼,在我脖颈间停住。 我向下望了望,而后默然。 那地方还能有什么,可不就是我和高辛辞翻滚了许久刻意留下的吻痕,她躲了我一晚上,今天早上还是看到了。 众人都在,或说昨晚上真是昏了头了,现在也意识到错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夹了一筷子烙饼放在我碗里:“时时,看你瘦的,多吃点儿。” “妈,比起四年前我胖了二十斤……”我招笑道,果然,一阵轻松笑过,场面缓和了不少,这时候倒真像一家人的样子。 “默念一个人去医院没问题吗?我请假了也没什么事,要不一会儿我去找她?”我问了句。 默读摇了摇头:“不用,她以前也经常自己去的。” 饭后没多久我便准备告别,本想和高辛辞一起走,但突然间一个电话打过来,应该是工作上又有什么问题需要他去解决,便让他先走了。 我去厨房一边洗碗一边给表哥打去电话,语调还带着一点儿怨气:“哥哥,我可以回家了吗?” 表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迷迷糊糊的,我猜应该是昨晚睡得太晚、刚刚起床,他顿了顿才说:“我去接你。” 我应下,随意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默读原本也不想让我去洗碗,只是林阿姨不知道又叫他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把他叫走,我也没注意,等在回过神儿来的时候默读已经回房间很久了,只有林阿姨一个故作淡然的回来。 她从我手里拿过碗筷放进水池,怔了怔后笑道:“时时,咱们母女两个好不容易再见,就别忙活着这些事了,一会儿妈自己洗吧,默读和默念不熟悉临江,你知道我平时也比较忙,可不可以帮帮妈妈,空闲的时候带着他们去各处逛逛?” “我知道,等默念回来以后吧。”我随口应了句。 可林阿姨又忽然改口:“诶也不对,默念平常不爱出门的,也别为难她了,你就带着默读去走走吧,他正好今早上没什么事,你们先聊着,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咱中午就在家吃吧。” 我也不是傻子,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不懂言外之意,林阿姨还是想把我留下,但我依旧眷恋着这个家。 我借着转身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柜子里的空隙偷偷擦了眼泪,若无其事道:“不了,我哥哥说一会儿就来接我,我弟弟昨天刚商量了订婚的事,我得回去问问什么情况。还有,妈,辛辞说可以联系他国内外认识的所有人脉一起帮忙去找合适默念的心脏源。” 林阿姨顿时激动起来,不过眼泪还在眼眶里克制,直到转过身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我想,我从来没有求过她的感谢,我只是在乎这个家。 我还是淡然的把活计都做完,别过林阿姨之后去找默读,他还在房间里不知道琢磨着什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到,手里拿着一个水绿色的本子专注的看着,直到我坐在身边。 “诶?你来了,抱歉我有点入神了。”默读嘴角一牵笑道,把本子放到一边去,看到我的疑惑才解释了句:“是念念这些天饮食睡眠和吃药的记录,她最后才回国,这些天没能亲自照看她,就让照顾她的护工帮我把这些记下来。” “有你这么认真的哥哥,默念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微微笑道。 默读照旧是一提到默念就欣喜,他低下头去眉眼含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我也趁这个时候看了看屋里。 这里原本是写哥的房间,之前还挺熟悉的,装修工人一改样子我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布局还是按着原先的来,长条屋子中央是一张乳白色的茶几,擦得锃亮,上头莫名突兀的放着两杯水,最里面有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小床,上头的被褥看起来不是很新,但洗的干干净净,沙发上这个没来得及叠起来的也一样。 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床上和沙发上各一床被子,看来兄妹俩是没躺在一张床上了。 也不知道默念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理上的问题我也不大懂,还是回家问问小叔的好,不然默念一直这样下去对她自己的身体不好,也折腾的默读休息不好。 “哦对了时时,学校昨天晚上出了点事,你听说了吗?”默读忽然问,拿过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我眼前。 我粗略瞥了一眼,正是今天早上刚刚看到的学姐的事。 可按说默读的资历是不能参与这种算作是学校丑闻的事件中的,也不晓得主任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等我问,默读很快给出了解答:“主任说我跟你们年纪差不多,比起老一辈更能共情同学,所以就叫我去,可我……也实在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事情。”默读说着说着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那位学姐自己的老师过去,你也不需要有太大压力,老傅他们也在呢。” “那你会去吗?”默读把目光移向我,却又并不坚定,他很矛盾,是既希望我的陪伴又不想让我掺和麻烦事的模样,最终还是低眉道:“算了吧,你还小,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看。” “我会去的。”我苦笑道:“学姐早恋不是第一回了,之前差点儿没气的我家老傅晕过去,未免老傅血压再爆表啊,我还是带点儿药跟上去的好,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默读别过头去拍了拍渐渐发红的脸,“那我们一起去吧,下午我有点儿事会出去一下,不过很快就回来了,正好咱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晚上我们会和向阳一家一块过去,到时候我再电话联系你。”我应道。 默读愣了愣才回过头看我,声音忽然降了降:“你要走了吗?” “嗯,我哥哥来接我,家里离得远,应该还得二十分钟吧。”我看了看手表,“澄澄过几天应该会订婚,我趁着没事准备一下订婚礼物。” “哦,那恭喜了。”默读眼神逐渐暗淡下去,也不晓得是什么情况,我看了眼,只见他看着手机界面凝重,估计是因为学姐的事情让人头大了。 我也真是佩服主任,怎么想的让默读掺和进来?再年纪相近吧,默读是个男孩子啊!男孩子怎么跟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聊这种事情。 两相沉默了一会儿,默读拿桌上的水递给我,露露刚好给我发了信息,我忙着看就一时没接,水杯再次寂静的放在桌上,默读一面看着手机一面喝了一口,过了五分钟之后我差不多把学姐的事情了解了大半,有点渴了,才想起来喝水。 可就在我手指要碰到水杯之前,林阿姨突然进来了,她拿走我面前这杯。 “水凉了,小姑娘嘛,少碰凉的,妈去给你倒杯热的。”林阿姨拿了之后,头都不抬便匆匆离开。 我感到莫名其妙,耸了耸肩又退回去,习惯使然,我差点直接伸手去拿了默读的水来喝,好在最后关头想起来重生了,赶忙打住,我有些尴尬的去看默读的脸色,真希望他没看见…… 不然我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默读的目光一只在那杯水上,甚至瞳孔都放大,我移的近了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碰我……”默读忽然闭紧了眼,好像生病了一样,他的声音变得极小,细弱如丝。 “你怎么了?”我急了,赶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他上一世也常有这样的情况,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好好的身体也被磋磨的不成样子,我生怕他又是发烧之类的。 可默读在猛地颤抖之后又躲开,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睁眼,五官快要扭到一起,很快又克制着恢复平静,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即使只是触碰一瞬,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烫的怕人,可是这种热又不像是生病的那种,我心跳加速,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可能。 我看向他刚刚喝过的那杯水,还剩下一半,平静的立在桌面上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默读带着恳求似的看着我,又不想使我害怕,还是努力的装作淡然,虽然没有喝太多,可是药物哪是人的精神可以简单抑制住的?他还是紧紧的盯着我,两拳握紧了,指甲几乎要刺进肉体里,从衬衣缝隙中看到脖子以下的肌肉涨得通红。 我想逃掉,可是那一瞬间,我真的迈不了一步,我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先是呆愣着,随后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从心底升腾,绞着疼,碾碎了一样。 我想,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接受任何报复的方式,但绝对不可以每一次、每一次都要我最在乎的人来毁了我。 上一次是老傅和高辛辞,这一次要轮到林阿姨和默读吗?可这一次难道不是更加残忍?我跟她说过的,我才十七岁,我已经订婚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我从今往后怎么活…… 她拿走其中一杯水,没有让我也喝下去,算是给我逃跑的机会吗?我还应该再原谅她吗? 这些残酷的问题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焚烧殆尽了,可笑我除了哭却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 默读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急切的想要收回,可他并没有做什么,而是用尽最后的理智安慰似的说了一句话:“时时,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哥哥应该到了吧,你、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默读抓着我的手腕往上抬了一下,他力气很大,我顺着这股力站起来才有能力转身离去。 我走了,跌跌撞撞的离开这个当初最熟悉的地方,到了大门外,最后背过身望进去,林阿姨坐在院内的摇椅上、夏风拂过,摇椅便一晃一晃的,她呆滞的看着地面,形如枯槁。 默读艰难的从房间里出来,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到水管边拿冰冷的水洗刷情迷。 我哭着跑了,找不到尽头在哪里…… 论情:暗红焰火 从夜阑人静至旭日初升,他没能休息多久,迷迷糊糊实在承受不住了才躺了一会儿,短暂后耳畔又传来闹钟的声响,他吓了一跳,赶忙窜起来按下,看了看小床上,轻轻叹了声。 床上的妹妹小猫似的打呼噜,不仅不吵闹反而可爱极了,至少他是这么觉得,胸膛中一颗心也为此跳动。 他上前去,为妹妹盖好被褥,随后便出去洗衣裳去了。 清晨就这样劳碌的度过,他原也以为就这样简单。 直到堂屋那个陌生的女人在妹妹醒后支走她,又往自己的房间放了两杯水,他不经意间喝下其中一杯。 她是他看见便会不自觉低眉垂眼的存在,也是这世间除了妹妹以外唯一一个会叫他心跳加速的人,是初见即万年,是再见便永生永世,他却在她面前暴露了隐匿于心底的污秽邪念,那刻真是挥刀自刎的心都有了。 好在是忍住了,姑娘一阵风似的逃了,他出门去,看向陌生女人的神情厌恶至极,克制他动手的是从小养成的礼仪素养,他转身走了,掬冰凉的露水在掌心、猛地覆在脸颊,他稍稍清醒了,不过心里还是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眼看着姑娘不在门口了,他再没什么顾忌,解开上衣纽扣也泼了水。 火气一点一点降下去,额头处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动,他伸手按了按,而后又苦笑。 想他林默读温文尔雅克己复礼小半辈子,居然还有吃这种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冷水解决不了内火,坚定的内心败给药物,他没忍住骂了一句,终于还是回屋里自己待了一阵儿,去医院接妹妹的时间又拖了半个小时。 此间林舒媛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木头人,阳光从房檐侧着照进来,落在她修长的睫毛、眼睛留下影子,她才僵硬的抬了抬头,左手抬起来遮挡,从缝隙中窥探太阳。 林默读从房间出来,草草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收拾库房去了,听说这地方原来是放林舒媛做生意的小车的,她出国以前卖掉了,这个大房子也就空下,正好妹妹的东西多,林默读简单规划一番便想把这地方改造成妹妹的专属小乐园,可以在这里放些玩偶什么的。 他虽然不知道妹妹究竟是什么原因才有了心理疾病,妹妹也不说,但他不能就此不管,听人说,是女孩子都喜欢玩偶的,可爱的玩偶会让人放松心情,于是他买了好多:小羊小狗小兔子…… 闹钟在十点多的时候又响了一次,这次他慢悠悠的,顺便让林舒媛也清醒清醒。 如他所料,林舒媛深深呼了一口气,从摇椅上伸出脚勾住地上的鞋。 “念念说去医院的路上堵车了,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儿晚,检查还得排一会儿队,不用着急去接她,我中午有课要去学校,你接她吧,晚上也有事,我就不回来了。”林默读一边忙活一边淡淡的说了句。 身后的林舒媛依旧是叹气,好似还陷在方才的事里不能脱离,好一会儿才有回应,却也答非所问。 “你说,她还会再回来吗?” “你自己觉得呢?”林默读冷笑道:“傻子才回来。” “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林舒媛浑身软塌塌的,将要化成泥人散落一地一般,撑着座椅边才十分艰难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自言自语念叨着:“我知道的,这孩子从小就心气儿高,她身上流的不是跟我一样自甘堕落的血,脏血……” 林默读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可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错,于是便不再看了。 “叫你放也放不开,利用又狠不下心,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林默读冷冷的念了句,将库房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把手上的玩具熊放在最中央的位置。 小熊有一人大,林默读想象着妹妹在上头睡觉的模样,可幻想千变万化,他不知怎的又想到傅惜时,想她稚嫩的脸庞及莫名老成的心,药物的作用没消耗完或者他本身就有迷恋,浴火再次升起,他赶忙使劲拧了自己的手腕,伤处通红一片。 林舒媛嗤笑:“这不就走了么,想用也用不着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赶走她的方式可真是清新脱俗啊,就不怕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傅叔叔?哦,也是,哥哥走了以后你就一直活得不耐烦,时时要是真的说了,傅家人一来咱就全军覆没了,你可不就省事了么。” 这次轮到林舒媛冷笑了:“你理智,你聪明,这么大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碰她?” 林默读为着自己难得的悸动感到羞耻,不愿承认真实的想法,他于是斩钉截铁道:“她还小。” “长大了你就会了?”林舒媛扬了扬语调带着戏谑的意味:“我拿走那杯水,为着她做了我十三年的女儿,我心疼她理所应当,我想让她走、远离我肮脏的生活,我都问心无愧,可你呢?林、默、读。” “你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招惹你。” “你喜欢我女儿吧?别说,这感觉还挺熟悉的,想当年小写也是这样,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被傅鸣瀛和郑琳佯知道我家儿子惦记他们膝下唯一的宝贝闺女、他们还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只是没想到啊,曾经心比天高的傅鸣瀛居然肯把小写带走,还订下婚约,要是小写现在还活着,我也就不用费这些功夫了。” 林默读从镜子当中瞥了眼,林舒媛在院子里摇摇晃晃的、马上要倒地不起一般。 “时时就是这样,到哪儿都讨人喜欢,你一共没见她几面,居然也喜欢上了。”林舒媛满是自嘲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她,无关情爱,我只是觉得她无辜,而且,念念欠她的,如果没有她,念念早就死了。我再次跟你说明,别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管是对谁,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念念才是你的第一要务。”林默读平心静气道。 林舒媛冷哼一声:“那你好好想办法吧,时时,不会回来了。” 荒芜的林家小院幽幽传出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 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 阿爷睇牛佢上山岗喔 虾仔你快高长大喔 帮手阿爷去睇牛羊喔.......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星星还没睡醒的时候,傅鸣延的小庄园早已吵吵嚷嚷的了。 管家,所有的保姆,保安,自打这个庄园由傅鸣瀛买下、再交到现在的老板手里至少有十几年了,他们也住在这里十几年,说实话,打理了这个地方这么久,他们渐渐都不再觉得自己是来打工的了。 傅鸣延这个老板随心自在,才不在意手底下还有这么个产业在烧钱,管家保姆照雇着,却鲜少回来住住回个本。 不需要伺候人,有地方住,还有工资拿着,总觉得是老天爷伸手喂饭吃,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 闲暇之余他们也会谈起老板的事情,所有人都很不理解,虽说他总公司在颖京,可平常来临江的次数也不少,三十多岁的人了却总还粘着两个哥哥,之前一个月也是一直住在哥哥的房子里的,昨晚上却突然要他们准备,说要回来。 苍天啊,上班十几年了,他们终于要见到老板本人了。 大伙儿居然还有些激动。 打头阵六辆黑色商务车与江面水流平行滑过,往后跟着两辆大货车,傅鸣延从第一辆车下来,没有着急走开,而是向车内伸出手,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女子从上面走下来,身着红色长裙,众人看清她相貌,毫不夸张的说可谓倾国倾城,看来这就是夫人周夏了。 只是略微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怀孕了还要穿这么碍事的长裙…… 嗯,大概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矫情”。 殊不知他们老板傅鸣延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各位,从今天起,夫人就住在这里安心养胎,还请各位悉心照料。”裴圳看过傅鸣延的眼色后向前一步说道。 周夏捕捉到了关键词,神色顿时慌张,一时间泪如雨下,任谁看了心都揪的紧紧的。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不自觉的扶着小腹道:“老公,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你不陪我吗?” “不是啊,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的,最近和韵一直在没事找事,给咱们家里惹麻烦,我确实会比较忙,很多事情一定要和老大老二协商后才能决定,要是我晚上再回来的话肯定会吵到你的,医生不是说了嘛,建议你静养。”傅鸣延心疼的擦去她的眼泪道。 “可是,我只想要你陪着我,我不怕吵的,再说了,你回家怎么能算是吵我呢……”周夏一哽一哽的。 “夏夏,我只是晚上不回来而已,我白天会一直在啊,乖,别怕,我不会跑掉的昂。”傅鸣延有些尴尬,他看了裴圳一眼,裴圳意会,立刻去招呼众人回岗位上工作。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傅鸣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周夏身上。 周夏忽然就心灰意冷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住在大哥家里?你、孩子们,你们都要搬过去住,怎么就呆不下个我了呢?你是不是、还在为时时那件事生我的气?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给大哥道歉,给时时道歉,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我的宝贝啊你瞎想什么呢。”傅鸣延一阵苦笑,他紧紧搂住妻子,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长发,“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连生五个,现在又怀上第六个,看来要一直傻下去了,你想啊,我再疼时时,她也就是我侄女,我前面还有老大老二呢,对她好大多时候也轮不上我,我肯定还是更爱你,更爱咱们这个家是不是?再说了,你犯的那个错误,追根究底还是我对你不够好,让柳宗兰一直留在妈身边才会闯下大祸,要道歉也该是我先说。” “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吗?”周夏委屈道。 “不怪你。”傅鸣延亲了亲妻子的额头,“乖乖的,在家等我,等威廉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回家,但是现在呢,你一定要好好的在这里住着,因为肚子里这个小坏蛋并不安稳,你要是真出什么事、那我也活不成了明白吗?至于咱们的孩子们,就让老大帮咱们看着吧,正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纪,要是撞着你怎么办?嗯?” 周夏终于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傅鸣延刮了下周夏的鼻梁,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不由坏笑道:“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既然是父,这世上哪个当爷爷的能不看小孙子呢?就让老大好好体会一下带孩子是一件多么艰辛的事儿!咱俩乐得快活不是?” “那你不许骗我。” “小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口袋里的电话却十分不合时宜的响了,傅鸣延赶忙接起来,又是工作的事,他是老板,哪能推辞?只好无奈的跟妻子告别,在她唇瓣轻轻一吻。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啊!”周夏急忙朝着丈夫的背影喊道。 傅鸣延摆了摆手。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和韵公司大楼 里面的装修没有外面繁华,都是采用最简约的风格,是老板娘的喜好,为人下属的孙阊平和尚明誉十分看不惯却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威廉只是个“花瓶”,而老板娘梁韵才是这里真正掌权的人。 “妻管严……”孙阊平暗暗念叨了句。 一旁的尚明誉听见了,虽然很认同但照样要怼一句:“有本事你当他面儿说。” “我说了他也照样笑出来,他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啊?”孙阊平脸上写满了无语。 两人互相翻了个白眼,一齐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好在这里还算是豪华的。 老板娘曰:有些地方还是要做样子给外人看的,但豪华归豪华,低调奢华有内涵才是上佳,低俗的玩意靠边儿站。 说罢还有意无意的瞪了两位老总一眼,其中深意可想而知。 “来了,坐。”威廉的声音将他们的思绪拉回正轨,但很快又使他们更加无语。 傅家高家都带人“兵临城下”了,自家老板在这里看喜羊羊与灰太狼,还开的外放,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嘛,老板总是有老板的权威的,两位老总不敢挑衅,只好把火气全撒在每次都自动坐在中间座位的小朋友。 “目无尊长,我和尚总还在这儿呢,你倒好,抢我们中间的位置坐了。”孙阊平冷声道。 少年不紧不慢的回过头,一双摄人心魄的蓝眼睛仿若杀人于无形,他机械似的扬起一个笑容平淡道:“可是,威廉喜欢我坐在这里啊。” 电脑上动画片的声音小了点,威廉侧了侧身体,饶有兴趣的看了眼少年俊俏的面庞。 他自问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对男人不感兴趣,就算感,也不能是这么小的小男孩,那也太变态了! 可是,他就是想不出什么来反驳,甚至仔细端详过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孩子深蓝色的瞳孔太过神秘而幽美,简直想让人挖出来捧在掌心。 虽然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可是比起后面这两根“老葱”,威廉简单思索了一下,嗯,还是更喜欢小男孩一些,他便什么都没说。 尚明誉气的眼晕,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狐狸精”,全然忘了自己年轻时别人也是这么骂自己的。 “两位长辈还不打算坐吗?那我就直接讲了。”少年弯一弯眉眼,霎那间让人觉得他比女子的美更惊心动魄。 孙阊平和尚明誉板着脸坐下去。 少年把一份文件交到威廉面前:“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完全了,会比不自量力的商战要好,只要您喜欢,今天晚上就可以看到成果。” “暗红烟火……”威廉带着笑意念出计划的名字,他抬头赞许道:“我喜欢。” “那就请孙总到时候再去寒董那边说一声,这个计划一定会完美无缺的进行。”少年微微颔首。 孙阊平冷哼一声,顿时底气也足了:“到最后不还得来用我。” “你就是个传话的,有什么好骄傲的?”少年忽然冷了语调,但面上还带着假惺惺的笑容,冰冷刺骨。 “你……”孙阊平不满,可一看威廉也顺着这狐狸精的神色一同冷脸,他只好忍气吞声。 少年又回过头看向威廉、扬了扬嘴角,他从容起身:“我会让您看到这世间最美的红色烟火的。” 胸前银框蓝底的名片熠熠闪光,上面是用行楷写的名字:江以南。 第168章 喜上加喜 接上回,我从林宅跑出来。 起初是极度痛苦的,可越往后我竟越来越觉得、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了,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渐渐走向麻木。 我知道这种情绪是个错误,但我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推翻它的论据。 迷药、情欲,污秽的词语在我生命里变为淡然。 我没有经历过吗?我经历过啊,这次不过是我的养母和我从一开始就很爱恋的人罢了,上一次是谁?是我生父和我当做挚友的人,可我不是都接受了么? 我不仅没有反抗,我原谅了老傅,还嫁给了高辛辞,掩盖这背后可能会影响家族名声的坏事。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一件事撕开我深深藏在心底的东西,不知道究竟是清醒还是迷惑间我居然想到这些事情,可这问题我却久久不能回答: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如果我说是错的,那怎么走才是正确的? 老傅对我很好啊,我重生之后了解到那么多事情,他很多都是为了我啊,甚至我以为他一直在意的澄澄和陆茵茵,他都不过是当做棋子在利用,还是为了保护我。 高辛辞对我很好啊,我们夫妻七年,整整七年,除了最一开始,他没有再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跟我在一起他也顶了很大的压力,而且最开始的那次,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酒里到底有没有药,或许他也是被药物控制的呢? 谁错了?我错了? 我该怎么办,他们又该怎么办? 我被这些东西压的喘不上气,可我又不能和任何人说,没有人会明白我的。 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崴了一下,手肘磕在大石头上,洁白的衣服沾上泥土,倒霉让人更心烦了,我甩了甩袖子,一瘸一拐的往大路上走。 远远的就看见表哥的车在大路上停着了,一个人站在车边,刚刚掏出手机看着是要打电话的样子,果然,下一秒我的手机就响了。 “哥哥我在这儿!”我挥了挥手,木然走上前去,可刚刚挽住那人的手我才发现我是真傻了。 贺清云回过头来,我拍了拍脑瓜,话说他和表哥身形真是有点儿像,不仔细看还真是分不清。 贺清云看见我脏兮兮的模样顿时龇牙咧嘴的“咦”了一声,两手扒上来使劲抹了抹我的脸,一边抹还一边絮絮叨叨:“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上哪个泥坑刨土去了?这地儿到处是水泥可不兴玩这个啊,别水泥干住了就把你当柱子砌墙里了,昂?听到没?” 见我一直没反应,清云哥气不打一处来的掐住我的脸颊往边儿扯,剧烈的疼痛才让我回到现实。 “疼、疼……”我哇的一声哭出来,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而可怜的清云哥眼珠子差点儿没吓出来,赶忙松手,暗道一声玩大了,赶紧把我抱怀里哄着:“别哭、别哭啊小祖宗!你哥非得跟我拼命不成……” “哥哥我摔山沟子里去了,都磕破了呜呜呜呜……”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反正清云哥掐我自己也理亏,为了不让我告状他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唯一一件令人不满的是清云哥个子有点儿太高了,你说我这也没啥力气,刚那一下又吓得腿软,要是能趴他肩膀上哭、有个支撑的地方,那真是太舒坦的事情了,但我够不着! 我只能趴怀里,感受可怜的哥哥为了哄我拍背的手都快冒火星子了。 “别哭了别哭了昂,饿不饿?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嗯?”清云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我擦眼泪,莫名其妙、看着看着又憋不住笑了,他捏着我的鼻子晃了晃:“瞅瞅这样儿,都成大花猫了。” “你还笑我……” “哦哦不笑了不笑了。” 我内心:丫的我回去非给你告一状不可…… 但表面:“我要吃猪蹄子!” 饿是不饿的,毕竟我刚吃了饭,不过努努力还可以再吃点儿。 清云哥拍了拍我的脑袋:“好好好,到小镇上给你买啊,别哭了,正好补补你的小猪蹄儿。”他抓着我的手肘仔细看了看,拿随身带的酒精棉棒擦了。 我抹了把眼泪,突然才想起忘了一件大事,我仰了仰头:“我哥呢?他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嘛。” 谁曾想我这么一说,清云哥反而笑的更“猥琐”了,他指了指车窗:“里头呢,喝多了,迷迷瞪瞪的开不了车,也爬不起来。” “啊?这、大早上的喝什么酒啊?”我弯腰瞄了眼车内,这会儿才看见表哥在呢,还真是眼睛都睁不开,靠在副驾驶上睡得正香,怪不得,我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声音那么模糊。 “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他是从昨晚上喝到现在啊。” “为什么?话说昨天不是寒家来和老傅讨论澄澄和露露婚约的事嘛,他不应该是在家看着?” “切,他才懒得管定几号不几号的,把俩孩子送家里就又回学校了。上车跟你说,他晚上还得去学校处理事儿去呢,早点回家让他睡会。”清云哥拉开车门把我推上去。 他坐上驾驶位,忽然又不知道笑什么,甚至浑身打颤,一会儿看表哥一眼,系安全带的手都没劲儿了,我眯了眯眼,扒在副驾驶座上紧紧盯着他。 好一会儿了清云哥才消停下来,看了眼表哥没醒才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乖乖,哥跟你说过某个叫唐karrey的人不?” 我愣了愣:“那个……大学期间偷校长话筒爬顶楼跟我哥表白,我哥不同意她甚至上男厕所堵人,还不死心,为了追我哥半道转专业,疯狂搞好人际关系使得全班都是她的卧底,回回占座让她坐我哥旁边那个?” 清云哥十分激动的一拍手:“对!就她,诶你认识啊。” 我的表情显得十分无语,歪了歪头:“这些事事发一个小时之内,你跟全家每一个人都说了不下五遍了,连旺财都知道了吧,甚至还有细节,后续我哥心情激动羞的没脸见人差点儿没吊死在她宿舍门口,清醒了以后立马发愤图强回国读博,还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要离家这么远了,不然容易遇到老巫婆。哦对,你还说过那女的名字特别省事儿,英文名叫唐karrey中文名叫唐凯琳。” “可是真正的有缘人啊,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走散了呢?”清云哥一边挂挡上路一边对着后视镜挑了挑眉,“昨天,你哥收到好几份简历,都是要来当新助教的,其中有一个呢叫陈伊宁。” “我嫂子?!”我惊讶道。 清云哥立马变了脸色,示意我闭上嘴,脸上的笑莫名的有些心虚,他低声道:“小祖宗小声点儿啊,你哥现在可听不得这种话。”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手动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 清云哥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不管怎么说,陈伊宁都是陈家的大小姐,是和你哥有口头婚约的人,于是他觉得还是要重视一些,就去花店买了一束陈小姐最喜欢的小雏菊等待,与此同时,唐凯琳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你哥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他说她要过来当助教了,让你哥准备一下,你哥没搭理,依旧是十分端正的等待陈小姐的到来,结果!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等到了来面试的唐凯琳,你哥原本没在意,想着咱家的地盘还能让这巫婆欺负喽?他甚至一直在看书连头都没抬,就让巫婆做个自我介绍,谁曾想啊!这个歹毒的女人开口就是一句:傅疏忱~装不认识我是吧?好!我告诉你,我英文名叫唐karrey,中文名……” “唐凯琳?”我默默凑上去。 清云哥摇了摇手指沉重道:“陈伊宁。” “啥?!”我一声惊叹如五雷轰顶,打死我也没想到啊,原来这就是表哥的初恋!我还好奇了好久呢,没想到就是表哥口中的“疯狂女巫”唐凯琳啊! 我说我哥后来怎么不提老巫婆了,原来是变成得不到的白月光了…… “不是、真的假的啊?她不会是知道我哥有婚约,冒充的吧?”我依旧有点儿不信。 清云哥一边嘲笑一边摇了摇头:“打电话给陈叔叔问了,陈叔叔说确实是她的崽没错,如假赔一百个,一个就快烦死你哥了哈哈哈哈!” 我们正笑着,表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听了多久,他忽然悲愤道:“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惩罚我可以有一百种方式,但不能告诉我老巫婆就是我未婚妻!居然要我娶她……”说着说着就差哭出来了。 清云哥笑的更加癫狂:“以前她追你,现在该换你追她了哈哈哈!” “你真该死啊!”表哥恨得牙痒痒,当即就要去掐清云哥的脖子。 清云哥这才求饶:“别别别开车呢祖宗!”但表哥刚一收手,他立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十分欠揍的叫了一声:“陈家女婿。”紧随其后的就是比惊雷还响的爆笑。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后排坐好,省的这兄弟俩一会儿打的打的想起我来,我可一个都打不过,只有挨揍的份儿,我今儿已经够倒霉了! 回家路上买了猪蹄儿,吃了半天我心里也就舒服多了,好在我编的理由够合理,就连表哥也以为我哭是因为摔跤了,搂着哄好久,于是,我在猪蹄儿之外又得到了一碗羊肉汤,不过这家做的不太好吃。 到家一进门总觉得冷清,老傅和二叔都上班去了,陆茵茵最近都还安稳跟不存在似的,也就只剩小叔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我大概是受凉了就咳嗽了两声,小叔扭头看见我,在叫我之前还往我身后瞄了瞄,随后一面嗑瓜子一面问道:“诶,天天黏着你那人贩子呢?” “人贩子?”我一头雾水。 表哥摁了下我的脑袋:“高辛辞。” 我:6还是你们6。 “他有事去公司了,应该是要开会什么的吧。”我蹲下换鞋。 表哥鄙夷的撇下一句:“我说呢,给你请了两天假,这么好的相处机会他居然能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你送回来。” “那也不对呀,你不是去你亲娘家了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亲娘就舍得放你回家呀?”清云哥又捏了捏我的脸。 我却只能是硬着头皮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默念去医院复查,她亲娘哪能顾得上啊她呀。”小叔念叨了句,新闻看完了,他关掉电视上前来揽着我:“你这怎么还哭了?眼睛红彤彤的,别难过了乖乖,亲娘不管你亲叔还在呢昂。” “她是摔了一跤。”表哥揉揉我的脑袋。 不过就这接近的一下子让小叔想起一件大事来,顿时一拍大腿! “呀!忘了,你刚是不是让我接小闷罐子去?” 表哥走着走着也停住,带着点茫然的回过头:“叔,你忘了?完了完了,小崽子在那儿该猝死了吧?” “小闷罐子?澄澄?”我左右看看一脸懵比。 “人贩子猜不出来、小闷罐子你倒是熟悉昂。”小叔赶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裴圳:“喂?有空不?你帮我去柯霖接一下澄澄呗。什么?你没空!” 裴叔叔表示他要开会。 小叔十分无奈,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得了,我去接,别真出点儿什么事你可真成老大独生女了。”小叔点点我的额头。 “他又去喝酒了?我跟他说八百遍了他过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气的发蒙。 “能怎么办?小崽子婚事差不多定了,可他跟寒露认识也就半年,包办婚姻还不让喝点酒发泄一下啦?打晕给他带回来就行了,诶我突然想起来昂,疏忱你去喝酒不也是因为婚事么,这么说你和小崽子挺像的,马上也订婚了吧,那咱家、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哦?”小叔满脸坏笑道。 表哥气鼓鼓的,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算了叔,你好不容易不上班,就多在家里休息吧,我去接澄澄。”虽然生气,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刚刚把鞋换下又穿上。 毕竟看小叔这个从来没看澄澄顺眼过的架势,我怕他说打晕澄澄不是夸张手法啊…… 第169章 坠落 接上回,我去酒吧接澄澄。 也真是有共同话题,否则换了其他时候,表哥哪能安安稳稳的和澄澄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只有一点我不大想得通。 侯向阳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喝的烂醉啊喂?! 我到时露露已经来了,非常之可怜,一手一个没头脑一手一个不高兴,澄澄喝多全场喊妈妈,侯向阳喝多……全场骂后妈。 “时时救命啊!”露露在他俩中间欲哭无泪,我赶忙上前去拖住一个侯向阳,但是很快我的倒霉体质就又犯了! 当侯向阳一看是我哭哭啼啼喊女神的时候,我感到身后一阵儿“阴风”吹过,一般我会有这种后背发凉的反应呢,我都不用扭头去看就知道绝对是高辛辞来了。 “侯!向!阳!你可怜归可怜,但不代表你可以拉我老婆的手!”高辛辞一个晴天霹雳掌下去,侯向阳的手腕登时红彤彤的,恰如此刻桌上剩了一半的红酒。 可怜的向阳小朋友抬起头,看清高辛辞的那一刻顿时五官紧皱,哭都快哭不出来了,一边继续喝酒一边抓着我的手拿脸蹭了又蹭哭诉道:“女神,你怎么梦里还带男朋友啊,我跟姓高的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一个娶我女神一个嫁我亲爹呢!” 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倒真是忘了,向阳小朋友的后妈以及弟弟妹妹也姓高,他现在看见“高”这个字都要疯吧。 不过高辛辞才不惯他,当即上去揪住耳朵夺回我的手:“好你个杀千刀的侯向阳!我好心来看你,你背后挖我墙角是吧!” “别别别,他喝多了说梦话呢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了哈,别生气别生气。”我赶忙上去劝架,高辛辞这才委屈巴巴的撒手搂住我。 而侯向阳迷迷糊糊的也反应不过来跟高辛辞计较了,他只知道接起突然响起的电话:“喂?哪位?” 万万没想到,他家三株碧螺春居然还敢来挑衅!这回打电话的是他那个时时刻刻都在捏着嗓子说话的妹妹:“哥哥你怎么还在喝酒啊?这大早上的对身体不好,你说过喝太多酒会麻痹大脑的,你还教训爸爸呢,爸爸回来要说你的。” “你丫的蛇精病我用得着你管我!还麻痹神经,教训我,你母子三个大脑加起来没我胆囊大!天天搁那儿九斤黄金九斤黄金,你骨灰都烧不出九斤!连灰带盒你都没有九斤!你母子仨加起来也没有九斤!!!” 夹嗓子说不过就哭哭啼啼哭天喊地去了,果断换她的“正义哥”上战场接电话:“喂,哥你怎么能这么……” “我没找你你自己先找上门来了!啊?我怎么?我怎么?再敢多说一句我拿水泥灌你嗓子眼儿!我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就去拿鉴定报告,你要真是我爹私生子,今晚我就开铲车去撅你腚!王八蛋我让你自此断子绝孙!” 然后,正义哥也哭去了。 我也真是不理解,他俩最多比我们小一两岁,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也不比别人,就对比本家的侯向阳,小老弟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做了小当家了,他们居然还在装碧螺春争宠爱、抢别人的爸爸,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唉,人与人的差距啊。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高辛辞也在此刻凑上来从后面抱住我,低着头靠在我肩膀上可怜兮兮告状道:“时时你看呀!他哪里像喝多的样子,这骂人不挺通顺的嘛!” 这下“酒壮怂人胆”,侯向阳也憋不住了,扑上来就扯我的手臂往怀里放,顺带还留一只手抵抗高辛辞的攻击:“女神你看啊他欺人太甚了!上来就打我上来就打我!我就挨了女神一下你至于给我打的手腕子通红嘛!” 嗯……好吧看来小侯也有当小绿茶的潜质,这一下给高辛辞气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好了好了都不闹了昂,辛辞你看向阳家里呜呜渣渣的,我听说他从昨儿晚上喝到现在了估计脑子都被酒精糊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向阳,你也知道高辛辞的昂,他就这么大脾气,你大度,让让他,顺便提一句我这订婚了你再抓我手这确实不合适,乖,趴桌子上睡去!”我两边发力,终于才消停了点。 侯向阳嘟着嘴,整张脸红的能滴血,他使劲拍了拍才清醒一点,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抓着椅子靠背才稳当的坐下,嘟嘟囔囔道:“这还差不多……” 高辛辞岂能服输?当着侯向阳的面忽然拉过我亲了一口,还特响! 别说侯向阳了,附近这几桌全听见了吧!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柯霖啊,是我二叔的地盘啊!他居然敢在我二叔的地盘亲我!我二叔或许还稍稍开明一点可以理解,但这件事要是被我表哥知道了,加上上一回他翻我家墙头表白,我觉得我哥可以提刀来砍他了。 “你……”我捂住嘴羞红了脸。 高辛辞才不管那么多,向来都是快活一阵是一阵的,当即掰开我的手又亲了一口,我都气笑了,而原本还一脸花痴相看着我的小侯表示:“杀人诛心呐您?知道你俩在一起了但别当我面儿亲啊,我女神啊,我心稀碎稀碎的……” 小侯仰天长叹,捏着拳头狠狠地锤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 澄澄倒是奇葩,靠在露露肩上看了会儿戏反倒清醒了点,至少不再到处喊妈妈了,他一手扒着露露肩膀坐起来朝着侯向阳迷迷糊糊道:“你哭啥啊,我都没哭。” “您有钱有颜成绩好,现在还抱得美人归,露姐立协议都非要嫁给你,你有什么好哭的?我有多惨你想象的到吗!”小侯满脸鄙夷,须臾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问:“诶我忘了问了,兄弟,话说你是傅叔叔亲生的吗?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做个鉴定啊?放心,你就算是我也不嘲笑你!起码你不是哭啼妹和正义哥那样的。” 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刚想上去捂住这个聒噪的嘴,露露却先我一步紧紧把澄澄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道:“我们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诅咒我们家澄澄是私生子!” “露姐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不问了……”向阳说着说着又倒了。 随后澄澄模糊不清的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了,他的身世没被扒出来我就知足了,他俩吵就吵,吵完了赶紧回家醒酒才是正事,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疑问,便回头看向高辛辞。 “你怎么来了啊?不是说忙工作吗?” 高辛辞揽住我的腰叹气道:“忙完了,刚想来找你,结果酒吧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有个手机里备注我是‘老高大魔王’的人喝多了,让我过来接他,我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侯向阳!原本不想管他来着,不过仔细一想他也怪惨的,如果酒吧不是联系不到家人又怎么可能来找我呢?侯爷爷和文素姨一天到晚手术手术的顾不上他,他爸又是那德行,现在半个侯家都让他后妈给占住了,堂堂侯家大少爷,连个能来接他的人都没有。” “他爸爸呢?侯叔叔不是挺听向阳的话的么?好歹是他长子啊。”我问道。 高辛辞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爸不管娶谁都是妻管严,带个小三进门也一样,没办法,他手机都不能在身边放着的,别说酒吧的工作人员,我都联系不到他爸,一直是他那个后妈在那儿叨叨叨,咱妈听见了差点儿没气的骂人。” 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侯向阳也真是够惨,大家过的都不是很好。 怪不得老傅从前跟我说呢,外人眼里我们是豪门、风光无限,可这大家庭里的琐事反而是最难办的,不是那么好过的。 这么一对比,其实我还算好的吧,至少家里面没有让陆茵茵或是程菱占领了,澄澄也没有分走老傅多少宠爱,我从来不用去考虑这些琐事,也不用像高辛辞一样这么小就去工作、管理家族企业。 那我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诶,话说那九斤黄金什么鬼啊?”高辛辞突然想到又问了句。 向阳是彻底趴桌上起不来了,迷迷瞪瞪的、脑袋转悠好几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露露又把他按了回去替他回答:“侯叔叔从我家订了好多金砖,说是送给新婚妻子的礼物,一共有九斤。本来吧,我说我家的东西都干干净净的怎么能送给小三……哦不,小四和其子女呢?但我妈又说因为这点儿事没必要和侯家闹得不好看,破坏盟约,再怎么说侯家的钱大多也是侯叔叔赚回来的,侯爷爷和文素姨医术再好,医院挣不了几个钱,全都捐出去了,和咱们几家的生意也做不到一起,我家也只好认了,最多混了几个次品进去,反正那小四没脑子没见识的也看不出来。” “侯叔叔也看不出来?”我疑惑道。 “他就没看,刚送过去就被小四拖走炫耀去了,这不,闹得周围邻居都笑话,她也不看看侯家房子是在什么地段,住在那边的名媛千金哪个瞧得上她的金砖啊?自取其辱。”露露耸了耸肩,脸色难看的要命。 “要是娶门当户对的千金或是有本事的姑娘进门,侯家当然不差那点钱、不会用几块金砖就打发了,但现在那位就是个小四,拿次品她也是顶配了,你说是吧?别生气了昂。”高辛辞安慰道,露露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只是好了之后难免又开始心疼向阳。 “怎么说也是咱们好兄弟,不能就这么让人家欺负了。”露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勾起的我的兴趣,我这一生不说别的,打小三打绿茶我是真快乐啊!我眯了眯眼:“你想怎么搞?” “啧,怎么说也是盟约存续期间,还是要低调行事,给侯叔叔留点面子,就算他不要面子了,向阳出门还要呢!”露露扬起一个“邪恶”的笑容。 “此话有理。”高辛辞也认同。 露露见盟友到位,大手一挥:“等我计划,今晚把那脏水姐的事儿解决了咱就办向阳家的事,我八百个方案都构思好了!” “没问题!”我和高辛辞一起回答。 这些事情说完了,我们这些还清醒的就一块举杯碰了下,随后我和露露扛澄澄回家,高辛辞带侯向阳走,不过很可怜,我们刚刚到家的时候又接到高辛辞的消息,他还是联系不到侯家人,只好把侯向阳带回自己家了。 来不及为向阳的经历哀叹,紧接着就听到高辛辞这个“雄狮般的男人”发出了尖利的叫声:“侯向阳!你吐我一床!” 我和露露又不由得笑出来。 而后露露在我家待了很久,中途也是一直照顾澄澄走不开,小叔和表哥看见后表情却很怪异,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我想大概是因为澄澄的身份。 向阳的事情刚刚过去,澄澄的事情又浮上来了,又比上一件更加艰难。 露露方才说了,也不仅仅是方才,这么多年了学校同学家私生子的事情层出不穷,露露每一次都是很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我自己在知道澄澄身份以前也都是厌恶。 我和露露、辛辞、向阳、我们关系好的几个朋友都是婚生子,都明白私生子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情,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像含了只苍蝇,咽了恶心吐出来也恶心,可我总觉得澄澄不一样。 我说不上他是哪里好,我只知道上一世,我那么欺负他、诬陷他,打他骂他,他都不还手,就是默默的受着,我觉得至少他是讨厌我的吧?我欺负他也能心安理得,可是后来呢? 我饿了他做饭,我渴了他送水,我生病他照顾,甚至我嫁出去了,受欺负也是他撑腰,除了身世我真的没什么可说他的了。 我不是忘恩负义说家里其他人对我不好,但是在那段特殊时期,他对我最好。 我渐渐觉得、他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我很亲的亲人,我真的把他当做家人。 可是身世又是个永远也说不清的问题。 露露的家庭很注重这些东西,如果我不说,那对她真的太不公平了,我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越陷越深吗? 可要是说了,澄澄该如何自处呢? 我想我还是找个机会问问老傅的好。 晚一点的时候接到消息,学姐他们家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我便带着这个问题又去学校。 高辛辞爽约,因为公司又有事的原因回去开会去了,好像还不是小事,因为婆婆也去了,原本她说过要代表高家来解决学姐的问题的,学姐家世挺好的,她并不想得罪、所以只好重视,结果突发情况她也来不了了,甚至于我家老傅也不来了,气的露露大吵大闹埋怨高辛辞,随后又抱着我说辛辞没良心,还是我好之类的。 我早忘了今晚默读也会去。 我不怨他,毕竟他也不知道杯子里有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天不遂人愿,人也不随人愿,露露去卫生间,让我先上楼,我刚到楼梯口就见到了靠在栏杆上的默读。 我猛地一口气噎住,装作没看见、转身就想走。 “时时!”默读叫了我一声。 我还当没听见,尽量装作不动神色,只希望默读以为是认错了别再跟着,可他又快走两步拉住我的手腕。 “时时,你别走了我知道是你,你戴着的项链上有傅家专属标识。”默读紧紧拉着我的手腕道。 我暗道一声倒霉,这是怪我没注意到脖子上还带着个私人名牌了! 我还是没回头,深吸了两口气。 默读却当我生气了,渐渐地我连他呼吸声也听不到,他松了手。 “对……对不起,我、不该拉你的,但是我想跟你说对不起,我很抱歉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怎么了?”我定下心来还是决定不要牵连默读,他是无辜的,我装作平静的回过头去。 默读反倒被我问懵了,他怔了怔,低着头使劲搓了搓手才接上下一句:“我希望你不要害怕我,即使我真的……真的喝完那杯水,我也会控制好我自己,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默读,你不会觉得那杯水里装的是那种药吧?”我歪了歪头问。 默读更懵了。 我接着说:“不过这也不怪你,早上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转念一想,水是哪儿来的?是妈妈给我们的,她是我们的妈妈呀,难不成会害我们吗?你大概不知道,有一种药是促进新陈代谢的,吃了以后也会让人有发热发汗的作用,跑两圈就好了,哥哥以前也吃过的,妈妈大概是一不小心放错了,你说呢?” “啊?”默读一整个傻眼。 我当然知道我这话肯定是漏洞百出的,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默读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两句话就怀疑自己的身体。 可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微微笑笑,默读大概也明白了我什么意思,没有再说什么,略带心疼的看我一眼之后低下了头。 “走吧,别在这儿呆着了,学姐那边谈判早就开始了,我们本来就迟到了。”我主动上前一步拉上默读的衣袖就往楼上走。 谈判的教室在顶楼,我们刚刚上去,到了教室门口却看见学姐出来了,眼圈通红,不过我们没多在意。 遇见这种事那是毁一辈子,没有不哭的,吹吹风冷静一下也好,我们便先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校长老师或是学生家长没有一个不是气的脸通红,我和默读坐在末尾相视苦笑。 但此时的我们谁都没想到,没多久后,门外居然响起惊雷般“咚”的一声,顿了几秒,而后是许多人夹杂在一起的尖叫。 “死人了!” 第170章 贫富差距? 接上回,学校出事了。 出门之前我基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真的想不通,学姐大好的前程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一个男人走到这样的地步! 再烦再闹那是一条人命,不,是一尸两命。 这个孩子来得不合时宜,他不应该拖累他的母亲一起死,就算犯了错,打掉孩子,再换一个城市生活,将来还会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为什么想不通一定要去死呢? 谈判的教室顿时一团乱麻,众人怒色瞬间平复、换了惊慌往外冲,谁都安静不下来,尤其是学姐的妈妈。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夜空,染红坠落的流星。 我浑身上下都软成一团,等其他人都跑出去了我才撑着墙面站起来,身后有人拉我,我才注意到默读还在旁边。 默读担忧的摇摇头,情急之下半搂着我扶住,将我带到座位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时时你别去了,别怕,我在,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等会儿送你回家好吗?”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惧怕死亡,惧怕无辜之人的血液,我也相信默读,于是默认般的没动。 默读轻轻扶着我两肩让我坐下,我后背抵着墙面才稍稍稳住。 还是担忧或是其他的什么,默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断抚摸我的脸颊和发丝,到最后“大胆”了一把,他轻轻抱了抱我。 “别怕,我在。”他在我耳畔轻语。 他在,对,他在我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我不怕外面的事,可我担心他又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在他走前最后一刻拉住他。 “默读!你……你小心……”我声音渐弱,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面对我们之间的事情。 他却淡然,微微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你……” “很快。” 他走了,确实是很快就回来了,他只看了一眼便折返,面色沉重,他回来时没有说话,苦笑也笑不出来,拍了拍我的头,他扯下自己的领带。 “别怕。”默读声音低哑在我耳边说,他将领带盖在我眼睛上。 “我不怕,你怕吗?”我带着哭腔问。 我现在真的可以确定一个年轻的生命已经离开世间了,陨落在世人所说青春馥郁的高中校园。 默读蒙住我的眼睛,我依旧能感受到他摇了摇头,他将我抱起来往外走。 门外的喧嚣声无法停止,有哭的,有喊的,有咚一声倒地的,我看不见,可单单靠耳朵来听也足以感受到诸多的绝望。 默读虽然不说话,但我可以听到他胸膛中跳动的心,我知道他也难过。 大概在出了这个大院的时候表哥和清云哥匆匆赶来了,表哥从默读手中接过我,说了声“麻烦你了,谢谢”,随后便将我带走,火速送回了家,清云哥和另一个陌生的女人暂时控制局势。 到家的时候只剩小叔留守,听管家说,老傅和二叔立刻赶过去了,包括邵勤应祁这些只会做生意、从没处理过学校纠纷的人也过去了,小叔留着在家看好所有孩子,我和澄澄都不能出家门。 不一会儿,清云哥把露露送了回来,赵家把赵看海送来,高家把一脸懵比不知发生何事的侯向阳和高辛辞都送来了,侯向阳才醒酒,在看到自己爷爷和妈妈都在我家的时候直接傻眼,不过他插不上话,侯爷爷和文素姨托付了小叔一句照顾好他家孩子就匆忙走了。 高辛辞也没留多久,听了露露一顿哭诉之后大概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简单安慰我们一番就走了,估计是回学校里帮婆婆处理学姐的后事。 也是把这件事压下来。 后来的事我就不大清楚了,这几天小叔都不让我们出门,我们只能通过他和裴圳打电话交换消息或高辛辞忙碌之余发的几句消息了解学校的事情。 还好谈判是在周五晚上,学校没有什么学生,就算有些家里离得远的,那么晚了也都在宿舍,谈判的地点是新建的教学楼,那边因为已经死过一个学生的原因,还有鬼故事流传,大白天都没有什么人过去,更别说晚上,看见尸体的人也就是些打扫的阿姨,拿钱封口足矣,至于谈判的那几个老师和学校领导更不用担心,在晨星上班的人多少都是有些阅历的,遇见这种事情也只会急一阵子,很快就沉静下来了。 那就只剩学姐的家长,那些是爱闹事的。 小叔允许我们出门的时候是周一上午,早饭过后平淡的说让我们去上学。 我和露露、澄澄、小海子还有向阳五个人相视一眼,虽然惊讶,但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什么。 裴圳本来要送我们,但一出门就看见高家一整个车队停在门口,高辛辞从上面下来跟小叔说了什么,小叔也难得看他顺眼一次,把我们都交出去了,上车以后高辛辞才开始跟我们交代。 “去了学校以后,谁都不要提起这件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高辛辞沉声道。 我怔了怔,露露却是一刻都等不了,当即便情绪激动的问:“事情压下来了?不会吧?死了人了呀!”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移交到警察那边处理了,咱们不是不管,也不是要推卸责任,怎么说学姐是在学校里出事的,但这件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学校里的同学们没有义务承担一个陌生的学姐带来的压力。”高辛辞极其耐心道,看着露露的眼睛满是诚恳。 我和澄澄、看海和向阳也是。 学姐是死在露露眼前的,我们都没办法想象那会在露露的心里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晚她去一楼的卫生间,刚一出门就看到楼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仅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碎肉乱溅,学姐的眼睛正好面对她,露露回来的时候衣服上甚至还有血迹。 “露姐,你别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这跟咱们扯不上关系的,就是恰巧碰见而已……”侯向阳面色惨白安慰道。 向阳家是医生,他自己也学医,不是没有见过横死的人,但每每想到这样的场面还是不由得心里发怵。 “话说咱们学校教学楼最高也就六层,我爷爷和妈妈都在现场,就真的没能救的回来吗?为什么啊?”侯向阳想了许久还是问道。 高辛辞叹了口气:“楼层是不多,但每层层高有四米多,她是从天台跳下去的,三十多米的高度,想活下来也难。”高辛辞隐晦道,暗暗瞥了眼露露。 “她是在我眼前死的,我一直看着她,她都成一滩碎肉了,别说侯爷爷和文素姨在,神仙来了也难……我看到他们急救了,当时就没心跳了,文素姨也尝试过,但差不多二十分钟以后还是宣告死亡了,她当晚就死了……”露露低声道。 “学姐家境挺富裕的,她家之前什么状态我们都是清楚的,现在死在学校,难道她家里人真就没闹吗?”我不禁有些担忧。 高辛辞冷哼一声,他的恐惧早就过去,那一瞬我明白他心里是恼火的,看来确实是闹过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道:“她家再厉害,比得过咱们几家吗?” 车内静了静。 还是赵看海恢复的最快,从小家大业大的,见到这种事情也比我们更镇定些,他想了想问道:“警察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直接判自杀吗?” “自杀是绝对判定了,学校顶楼有监控,她是自己上去的,但自杀的原因她家还在纠结,所以还要再调查,说是去找她那个男朋友去了,她家家长一定要追究那个混混的责任。”高辛辞顿了顿:“不过私底下也喊过,一定要弄死他。” “活该!人渣!学姐或许也有错,但最大的错误一定在那个人渣身上!当年学姐跟他在一起的学姐才多大?因为他的关系也没能毕业,又要补一年,这回好了,孩子都有了,他又不负责任又跑!这下学姐死了,我看学姐家要是真动手的话咱们也别多管闲事了,打死他才痛快!”赵看海愤愤道。 谁的心里又不认同呢,可是我们也没法明面上说这话,只能叹气。 “那除了隐瞒,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别的事吗?”一直沉默的澄澄开口。 高辛辞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清楚,大概一切事情都要等找到那个混混以后再说了。” 我们都点了点头。 到学校的时候都迟到了,亏得我们班第一节是默读的课,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没有为难我们,找了个理由说是团建就过去了,让我们赶紧回到座位上,向阳发消息说他们班自习,没有老师在,他也蒙混过关。 后面的课都没什么精神听,一早上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学校还真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还是同以前一样、满是欢声笑语,就算少了一个人也不会有谁注意到,就连知道内幕的老师们也一样,还是照常上课,脸上带着或是严肃或是和蔼的神情,一如往常,大人们的世界果然比我们淡定多了。 中午的时候原本想在学校凑合,我们几个聚在一起也再说点什么,结果家长们出奇的都来了,各家找各家把我们接走。 可是到家以后老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顿我和澄澄吃饭。 也可能是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吧。 我老老实实的把饭吃了就回房间了,趴在桌上胡思乱想,看着大笑的喜羊羊闹钟一分一秒的走动。 一点半的时候听到楼下有点动静,我没多在意,谁知敲门的手三分钟之后就敲到了我的天灵盖上,我猛地抬起头。 “大小姐?想我没?”敲我的人扬起一个笑容。 “梁森?”我惊讶道:“你、你不是回津海跟柯柯商量结婚的事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完我这话,梁森原本的笑容也沉了下去,我顿觉不妙,赶忙捂住脑袋,果然,他照着我的脑门就是一阵敲! “我的小!小祖宗!你还说呢!你这还没嫁出去呢,嫁妆倒先花一半了!你知不知道你划出去的那两个酒庄和茶山每年利润有多少啊?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给我减轻工作量啊?!”梁森说着说着都气笑了,靠在桌子上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他仰了仰头长叹:“今儿沈岐林来上班,我寻思说你之前不是要把几个产业送给小少爷吗?那我交接一下工作吧,结果我越交越多越交越多,轮胎都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他问我一个继子能拿到这么多产业呢?早知道他早来傅家认干爹了,你可真大方啊我的大小姐!” “到底是小祖宗还是大小姐,我感觉你这说的我辈分忽上忽下的……”我嘟囔道,果不其然,梁森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想我经营这么久,半壁江山啊,你居然直接就给送过去了!我看轮胎那眼神真是生气!你在疼爱弟弟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梁森掐住我的脸。 我龇牙咧嘴:“痛、痛啊……” 梁森一拍自己的心肝脸色铁青道:“我也痛!臭轮胎,小人得志!” “不是你把他介绍来的嘛……”我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脸颊狡辩道。 “那也痛!”梁森五官皱成了一团,“我挺搞不懂你啊大小姐,你说小少爷可怜归可怜,平时你心疼心疼他我也可以理解,可是从各方面看起来你没比他好哪儿去啊,你更惨吧?你是不是忘了他是私生子?你给他这么多,你傻呀你?” 我一边揉着脸一边去想这件事情。 当时想给澄澄分产业,是想着他毕竟是和露露恋爱,还是个男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了,我分给他一些也能让他宽裕一点,我也不想委屈露露,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自己,加上老傅每天那么忙,哪有空管他恋爱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我不能像高辛辞一样帮他,家事我能分担一点是一点,梁森挑挑拣拣几个酒店,也没分出去多少,但后来,通过向阳的家事,我又想起露露痛恨私生子的事。 “我这些东西不是要给澄澄,是赔给露露的。”我趴在桌上轻声道。 梁森愣了愣。 我继续道:“露露不喜欢私生子,不止她,谁家把私生子当光荣呢?可是为着咱们几家联姻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找到我们的破绽,所以我暂时不能公开澄澄的身份,怎么不得先过了这一阵儿呢?我想、等学姐这件事过去了,我自己去跟露露说,是否要继续婚约由她来决定,但请她隐瞒这件事,不要被别人知道,至于作为好姐妹骗她的补偿,也就是我一半嫁妆了。”我可怜巴巴道。 梁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你这是何必呢,原本不关你的事的,而且,小少爷从身份上就已经对不起你了。” “我也在意过,也欺负过他、出过气了,他也保护过我,我想就此扯平吧。”我低下头,想了想又逗乐道:“再说,嫁妆少了一半,高辛辞给我的聘礼不还没动嘛。” “也是,那更是个大方的,到现在那堆东西、什么车房商铺游轮股份的我还没整理完呢。”梁森挑了挑眉,“唉,亏得是我和柯柯商量了一下,发现两人都忙,时间挤了又挤,婚礼怎么也推到明年了,我才能早点回来,要不然啊,生怕你把聘礼也送出去一半了!”梁森点点我的额头。 “婚礼延迟了啊?我还说去蹭饭呢!”我皱了皱眉头,内心十分苦涩,“我的大肘子西湖醋鱼烤乳猪啊……” “少不了你的。”梁森笑声在我头顶上回响,他甩了个东西到我眼前,一个大红本本! 我赶忙拿过来看,果然是结婚证!打开看看那照片拍的,绝了!红底就是显白! “你们领证了啊!”我惊讶道。 “那当然,我总不能空手回来吧。”梁森那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二爷说晚一点把柯柯调回临江工作,我俩就能在一起了,让我再找一个熟悉的朋友去接替柯柯的工作就好,他还说,让我看好你,省的一天到晚的乱跑,连个替你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我哪有,也就学姐的事有点麻烦。”我笑嘻嘻道,晃了晃手里的红本本:“那我就等你们的喜糖啦?” 梁森先向我伸出了手:“你和人贩子的喜糖我还没吃着呢,我那天替你们守了一天的门!别说喜糖,糖纸我都没挨着!你先给我补上。” “没问题!”我点头道:“但是你不能学小叔叫他人贩子,那是我未婚夫!” “好好好……” 正说着,我电话响了,正好是人贩子哦不我未婚夫的电话,我接起来。 高辛辞那边却很焦急:“喂?时时,那个小混混找到了,他死了!” 顿时晴天霹雳,我瞪大了双眼。 如果说学姐死去是悲愤绝望而自杀的话,这个小混混又是什么理由?总不能是学姐家里动手这么快吧! 正想着,露露又抢过高辛辞的手机:“时时,你快看咱们学校论坛,都炸了!学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传出去了!还有人说从学姐的桌兜里找到学姐的遗书和那小混混写的情书,说什么他们是殉情,小混混深爱学姐,但因为贫富差距,迫于压力只能和学姐地下相见,居然还有脸控诉有钱人无情!到底是谁无情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看看。”我赶忙打开学校论坛,还真是少看一秒都是九十九条信息。 侯向阳又在此时发来消息:“时时!你快看我给你发的图片,学校贫困生都闹起来了,说什么很多富家子弟校园暴力他们?甚至名单上还有咱们几个!可是咱们谁心里没点数啊?咱们都没有啊!热度最高的居然说露姐欺负静蕾!还什么有图有真相!” 我甚至来不及点开,澄澄又冲进我的房间,开口就是一句:“学校好多人要你和露露给一个答复,说谈判那天你和露露来的最晚,楼道里没有安装监控,学姐家长说一定是你跟学姐说了什么才促使她自杀。” 我整个懵了。 第171章 校园暴力? 接上回,众多问题接踵而来,打的我们几个措手不及。 辛辞镇定早一点,给我们下午请了两节课的假,现在决定都聚集到家里来商议对策,还有那天晚上所有在场的老师和校领导,默读也给我发了消息说马上就到。 我挂了电话,好一阵儿才缓过来,梁森马上调论坛系统把热度最高的几个问题罗列出来,其实也就是刚刚露露他们说的那三个,最后一个好说,新校区监控虽然不完全,可是我一直和默读在一起,他可以给我证明,加上我脖子上的这条项链也能证明我和那个学姐只是碰面,而露露更好说,一层是有监控的,她自打进了卫生间以后到学姐跳楼就没出来过。 “梁森,我把项链的视频传给你,你再帮我调一下一层的监控,这些问题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我定了定心道。 梁森点点头,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电脑。 但剩下两个问题不是简单的事,第一,我们都不知道学姐和那个混混恋爱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如何,没办法判断这件事情的性质究竟是简单的殉情还是有人蓄谋,第二,学校校园暴力的事情确实不少见,大多也确实是因为贫富差距引起的。 经济、阶级,在晨星大概是个永远也解决不了的麻烦。 晨星立校,原本是所谓的“贵族学校”没错,学费交的不少,学生也基本都是有钱或有权人家的孩子,开始展现出一副“人人平等”的模样,直到老傅和婆婆当上了晨星最大的校董。 我们两家一向是有资助贫困生上学的规矩的,学费不需要交,生活费也会按月提供部分,当然,我们资助的也都是一些成绩好或有特长的学生,为着达到自己家族“达则兼济天下”的家规,事实证明我们两家的付出也不是打了水漂,很多好学生在毕业之后为了报恩进入两家企业工作,能力也出众,老傅和婆婆也一直为这样的决定骄傲。 但是,优点是有,短处也不是没有的。 起初两家资助学生再多,一年也就一百来个,学生们时常到家里来喝喝茶展示一下自己的成绩,两家也就每一个都看得住,但后来晨星学生遍地,名声也越来越响,渐渐的成了临江的重点学校,老傅、婆婆和其他校董会商定了一下,觉得学校有发展的机会应该往前迈一步的,贵不贵族院校的也不是那么重要,即使确实有些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与众不同的教育及吃住环境,大不了把贫富学生分开就好了。 校董会一拍即合,学校很快改变,趁着假期迅速多建了几栋宿舍楼,就是按照普通高中的规格修建的四人间,提供给家庭条件不是那么好的学生,至于教育,商定了一番还是没有分的太清,因为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分的太清那还是同一个学校吗?顶多把课外活动之类的换成报名制就好了,而且大家都一致认为学生之间是可以互补的,学生们可以彼此熟悉对方擅长的领域。 可是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并不尽如人意,事实情况是:两边从小生活环境不同,所以理念也不同。 矛盾很快激化,所谓富家子弟觉得不公平,质疑为什么他们交着高昂的学费却跟不交学费的人享受同样的教学环境,并向被资助学生发难说他们身上有“穷酸气”,而被资助学生自尊心受到侵害,也有反抗的,但大多都沉默不语,只想安安稳稳的上学,即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老傅他们每天工作,加上学生越来越多,他们不是每一个都照顾得到,有一段时间就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直到事情闹大了。 老傅说在我没回家以前学校闹过的,校董会无奈只好去重新规划学校区域,将学生按照家庭条件分开了,顶着压力把闹事最严重的一群学生开除了,其他学生做了处分,而被欺负的也得到了应有的补偿,自那之后,除了前五个尖子班还是不分贫富共处,剩下的班级都有很严格的划分,两个区域之间没有适当理由是不能互通的,有保安处理。 但即使是这样,也总有人想钻空子,例如说下了学去校门口拦人家的,或是撺掇五个尖子班的同学为难性子比较软弱的学生,就像赵看海,以前也被人挑唆去欺负一个黑黑胖胖的男生,外面传言说他面上看着老实,实际背后勾搭有钱人家的女同学,赵看海连求证都没有就扬言“教训”人家去了,得亏是他倒霉,第一次就遇到我了,让我一把摁下水道里去了。 可是除此之外,我确信我们几个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有欺负同学的行为,侯向阳发给我的图片却说欺负人的名单上面有我们。 再乱,大家都长了记性,最多就是小打小闹,告老师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要说什么学校为着谁家大势大就故意包庇,那是以前,自打我家老傅和婆婆接手谁还敢闹事?他们已经是临江顶尖了。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想把事情闹大,好让学校重视,根治由贫富差距引起的校园暴力行为;要么就是有人煽动的,以搅乱晨星的方式败坏我们几家的名声,让我们在商场上举步维艰。 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一,如果想闹事,贫困生大可能也会避开我和高辛辞,毕竟我们两个的父母是资助学生最多的人,先不说底下人良不良心的问题,为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不会愚蠢到来诋毁我们,万一因为这件事让老傅和婆婆对他们改观,从今往后可就没有学上了; 第二,要说我们几个人因为家里的关系会养的骄纵一点,但侯向阳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家是中医世家,侯爷爷和文素姨将他教育的很好,他通过交流了解到很多同学家里贫困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顶梁柱生病,医生从来没有见死不救的,他就经常去同学家里免费给人家看病送药什么的,他自己治不了的就请到医院让长辈看,还主动帮人家申请救助基金,所以他的名声一向是很好的,他不可能顶上欺负同学的名头。 想诬陷我们,动乱又是从条件不大好的同学那边传出来的,那大概是为了钱了。 “梁森,你快帮我查一下学姐的事最先是从谁说起的,还有,校园暴力的话题是谁挑起、谁又发帖最多。”我赶忙道。 梁森一面紧紧盯着电脑一面冷哼一声:“这还用查?这个人真是蠢货,以为匿名我们就不知道是谁了,不想想学校论坛是谁家的,每回发帖用的还是同一个账号。”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难以开口般叹了口气,顿了顿才说:“高二年级四班,章秉春。” “啊?!” 楼下敲门声响起,我和梁森也不能再坐着了,赶紧去开门。 事态比我们想象得要更严重一些。 不止高辛辞露露他们过来了,甚至还有些同班里但玩的不那么熟悉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最后数了一通,半个班都来了,我们还来不及问怎么回事,一个女生哇的一声大哭,立刻就扑到我身上来了。 “时时,你是知道我的呀,咱俩自打初中就在一个班了,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欺负同学的,我天生胆小看见个长得凶一点儿的都得躲着走我怎么可能去校园暴力人家呢!”女生趴在我肩头表示强烈反对。 不用看脸,就这细弱的全班独一份的嗓音我也听出来了,赶忙拍拍她的后背:“姜姜,你先别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啊。” 云姜这才抬起头来,眼睛都哭肿了,坐在沙发上一抽一抽的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赵看海看不下去了才替她说:“姐,云姜倒也不是被人说校园暴力吧,咱班里章秉春不是常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家中长辈老的老死的死也没人能挣钱,咱们几家给的生活费不够嘛,这不云姜知道了,说怎么也是一个班的能帮就帮一帮,就问章秉春能不能帮她洗衣服,一个月给两千块钱,这干了大半年了章秉春在论坛上发消息说云家大小姐把她当奴隶使唤。” “她放屁!既然觉得损害她的自尊心了当年怎么不拒绝还感激涕零呢!姜姜家庭情况比起她来说是好一点,可是家里管控严格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块钱吧?为了帮她分出去一大半了都!”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年年抢先,搂着姜姜气的整张脸通红。 赵看海冷冷的笑了一声,脸色铁青道:“没脸没皮的,她难道觉得姜姜家里没有给她洗衣服的吗?还要多掏一份钱,真是良心喂狗吃了!” “而且、而且我也尽力不浪费她的时间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家是做服装设计的,我家的衣服每每做成都是先送到我这里的,我要穿了之后拍照,我爸爸妈妈看了觉得满意才销售,所以我衣服一向都很多的,以前一天三件也有吧?我自打让她洗衣服我三天才换一件,甚至都不敢在她面前多穿的呀。”云姜哭诉道。 “我看咱们的钱真都是喂了狗了,时时,你说咱们聚起来这一堆,哪个没有自掏腰包贴补他们家用?可是却让人说我们打发一点小钱下去把他们当奴隶,晨星养他们就是给咱们培养下人?!说我、让徐沁帮我带奶茶是践踏她的自尊心!是,徐沁是没有自己站出来说我什么,可她躲在那一群疯狗后面泪眼汪汪的什么意思啊!谁欺负她了!明明是她自己每天在我面前晃悠说没钱没钱的,难道我自己没手没脚不会顺便进校门的时候带一杯吗?我用得着每个月多花那一千块钱吗?”年年大吼大叫的,身边人立即附和。 云姜和年年两个人我平时是不怎么联络,可我们确实是从初三开始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她们的风评一向很好,我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有人蓄意谋划,同学对她俩的态度不可能这么快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高,姐,我这边也有情况了。”赵看海看了眼手机冷笑道,向我们展示了一下“成果”,离得近的几个同学迅速凑上去看,赵看海一边气的砸东西一边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回去国外参加摄影活动的事儿?我不是有个好哥们条件不大好嘛,去不起,我想着他也喜欢我就说那我帮你出钱啊,三万我眨一下眼睛了吗?这畜生说我让他搬摄影机,累着他了,说我让他去就是当跟班。” “能不能找个靠谱的说法啊,真离谱!三万跟班能雇十个了吧?谁需要他啊?还摔坏小海子一个摄影机!”露露气愤道。 客厅里顿时又吵嚷起来,我看了眼高辛辞,简单交换了想法,果然,他跟我想的是一样的,这背后肯定有人操控。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高辛辞起身高声道。 他一向是主心骨,一句话后大家再生气也尽量保持冷静看向他,虽然白眼照翻不误。 “大家想想,我们平时的做法明明是众人认同且赞许的,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转变?大家一定都听说周五晚上死去的那个学姐的事了吧?它是导火索,但不可能扯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引起学校内讧,最后牵连到我们的家族,‘战场’不过就是从我们父母那里移到我们这里而已,我们千万别被他们利用了!”高辛辞一针见血道。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对,我们有没有欺负过同学我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老师清楚学校清楚,我们能进尖子班,除了成绩之外都是经过调查的,学校可以肯定我们都没有歧视同学的心态才会让我们与条件较差的同学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们问心无愧!这个时候一定要沉住气,因为一旦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被人抓住把柄,我们的家族都会被牵连!”澄澄也高声说。 我们这群人,若说到别的可能满不在乎,可就这一点:家族,那是我们的命脉,我们的荣华与屈辱都和家族紧密相连。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辛辞,疏愈,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诋毁我们吧?传出去也会影响家族名声啊。”年年叹气道。 云姜擦了擦眼泪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跟他们搞得鱼死网破的意思,现在是他们要闹啊,而且都到了不打不行的地步了,他们现在拦着校门不让我们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都要冷静,堵门的事情已经在解决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学校,但是回去之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人家骂上门来,我希望大家可以委屈一下,千万记住,可以回嘴,但是不能骂脏话,只能辩驳,不要打架,他们绝对不会先动手,他们就是故意的,如果说真有动手的,学校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半个小时前刚刚检测过一次都没有问题,另外,我叫人帮我准备了一批可以录音录像的项链,大家都换上,如果说平时不戴首饰的同学就别拿了,尽量保持随时在监控下就好,不要引起他们注意。只要他们先动手,我们不用多费力气就赢了,但是也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身安全,学校加大了安保力度,我们尽量走在人多的地方。” “刚收到消息,我爸爸那边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介入了,不怕,我们都光明磊落的,警察叔叔们在,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做什么。”赵看海举起手机道。 “对,都别慌,校董会成员已经在全力解决这次危机,我们只要正常上课就好,别给爸爸妈妈添麻烦。”高辛辞附和道。 “我们明白。”年年率先应了一句,随后众人再低落也叹了口气应和。 身后响起鼓掌的声音,我们都被吓了一跳,赶忙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老傅和婆婆领头,身后跟着这些同学的家长及学校知道真相的几位老师,不过鼓掌的只有老傅,剩下的叔叔阿姨们或多或少都带着忧虑。 我们小辈站起来躬身行礼:“傅叔叔,高阿姨。”除了这两位外,各自又按着关系远近向其中几个点头。 老傅招了招手,从众人背后顿时冒出十几个傅家的保姆阿姨端着水果送到茶几上。 老傅慈爱笑道:“孩子们,聊了这么久都渴了吧?吃点水果,不过,傅家欢迎你们来做客,旷课这种事情叔叔可是不支持啊,尤其是大半个班都走了,老师们在学校看着空教室都傻眼了。”老傅笑着指了我们一圈。 云姜上前一步低着头说:“傅叔叔,不是我们想旷课,是很多人在学校门口堵着,让我们出示学生证,只要是名字在那个名单上的就一律不许我们进去……” “是啊,要是理论他们还找人出来骂我们,说什么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说我们歧视他们使唤他们,可是我这……我实在冤枉啊!”一个男生走出来,说着说着整张脸都成了“囧”字型。 老傅依旧是面不改色,他挑了挑眉,让邵勤拿过手机展示监控给我们看:“谁说的?这校门口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啊。” “诶?这……”大伙凑上去,当然不会有一个人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的心,肯定是老傅找人处理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叔叔都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是筛选出来学校里最好的孩子、不会有坏心态,叔叔才放心你们和其他同学在一个班里,你们的清白,大家都看得到。”老傅和声道:“所以,你们最不该害怕,那些诬陷你们的人现在才心虚着呢,大家保持心态平和,只管面对他们就是了,人在做,天在看。再不济说了,你们都交了学费了,学校还能不对你们负责吗?” “那傅叔叔,要是再有人找上我们吵架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做?”一个看起来较娇小的女生哆哆嗦嗦的问。 “我们家时时不是已经说了解决方法了嘛,照她说的做就是了。”老傅看着我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后拿起一盘水果递给最近的一个男生:“吃水果,等一会儿,我会叫人送你们去学校,放学之后再接回来,你们的爸爸妈妈在这里等你们。” 第172章 闹事(上) 接上回,同学们又发了几句牢骚才离开,老傅留下了我、澄澄、高辛辞、露露和默读。 同学家长们不明白老傅的想法,我也不明白,我总感觉老傅看起来并不着急的样子,甚至十分悠闲,就好像是在看一群孩子玩闹。 也是,我们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孩子么。 我紧紧跟在老傅身后去了西院的大餐厅,今天来的家长人数真不少,只有这个地方能安稳放下所有人,进门之后,老傅坐在主位,左侧面第一个是二叔而后是婆婆和小叔,我和高辛辞澄澄露露和默读则依次坐在右侧,其他我认不大清的叔叔阿姨随便坐下。 老傅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仔细琢磨了半天手机上的内容,就当在场的叔叔阿姨们都觉得有希望的时候,老傅淡淡的打了个哈欠对着身后站着的刘姨说:“大中午的困了,还是喝咖啡吧。” “是。”刘姨收到指令就去了后厨。 叔叔阿姨们真是敢怒不敢言,不过众人一齐的叹气声还是过大了,那一刻怕得罪人的心思升到最高,气刚叹了一半又硬生生的止住,左右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尴尬,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老傅没抬头,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诶,你们没有不喝咖啡的吧?” “爸,默读喝不惯咖啡的味道。”我小声道。 “果汁行吗孩子?”老傅慈爱道。 默读躬了躬身:“爸,我白开水就可以的。” “去跟阿姨说一声,长辈们在这里,爸就顾不上管你喽。”老傅轻笑了笑。 默读颔首,起身去了后厨,很快再出来,是先端了咖啡送到老傅桌上又回去拿自己的水,对此,高辛辞脸都绿了,他轻轻捏了我后腰一把,我又羞又气的赶紧把他的爪子拍下去。 我拿手机发短信:“这么多大人在呢你干嘛啊。” 高辛辞:“为什么林默读也叫‘爸’?我现在都没改口呢!”后跟一个委屈到哭的表情包。 “亲爱的你是订了婚的女婿,老害怕默读干什么呀,他是义子那肯定改口快啊,再说了,老傅没说不让你改口啊,我不早就改口叫咱妈了?” “可是傅叔叔每次看我都好嫌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他这么喜欢林默读?” “有本事你嫁女儿的时候笑出来,我刚回家四年,你连盆带花就要搬走,看起来还这么急的样子,老傅看你顺眼就怪了。”我加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包。 高辛辞眼巴巴的又要往我身上凑,我赶忙推开,左右看看好在是没什么人看见。 刘姨做好了咖啡,叫了一群人把这些依次送到客人桌子上,而此刻终于有人遭不住了,一个叔叔眼看着众人都不敢做领头羊,只好咬咬牙自己站起来说:“傅董,我看孩子们的事还挺严重的,怎么说,您家大小姐也在那个名单上呢,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哪个没轻重的伤了大小姐您也心疼是不是?您看既然今天大家来的这么齐,不如您出个主意,我们照做,只要能让孩子们好好上学就好。” 老傅依旧是没有抬头嗤笑一声:“管什么?怎么管?几个孩子罢了,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想闹就让他们闹嘛,我们一群半截儿入土的老头老太太了,难道还要为这一群孩子烦心吗?” “可是虽然都是些孩子,数目太过庞大了,现在是小半个学校都在闹啊。”云阿姨满脸担忧道,她一向就是绵软的性格,教的云姜也是一个样,虽说知书达礼温文尔雅总是有好处的,可是一旦遇到无赖例如今天这样就束手无策了。 老傅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他摆摆手:“你也说了是小半个,剩下一大半不都还好好的上课?” “可是那也不少了,学校人多,就算是小半个,小学部和中学部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如果少了还可以解决……” “是么,我倒不知道石总什么时候有这能力了,不如您跟我说说,要是人数少了您怎么解决?”老傅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方才说话那位叔叔的方向,他冷冰冰的笑了笑。 我看过去,那位石总很明显的发颤,躲避老傅的目光。 在场众人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投过厌恶的神色。 “孩子要是真的少了,石总您的儿子怕是不够打吧?我们今天来,是给无辜受害的孩子解决矛盾,可不是您家那个野小子。”寒阿姨冷哼一声。 云阿姨急切,她鄙夷石总的行为,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先抹去女儿受过的委屈,她赶忙定了定心又开口:“老傅你别误会,我们今天来这里、说这话,不是想要追究那些孩子什么,一个个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他们能懂什么呀?我们不会去跟孩子斗,可我们的孩子大多是无辜的,他们也年纪尚小,哪能受得了这种屈辱?” “我家孩子成绩不是那么好,可我知道他最心善了,为这几个条件不好的朋友成天跑前跑后的争取各种各样比赛的名额,他自己又不考,还专门去了解人家考试规则,一字不落的转告给朋友们,考完了还去接他们呢,还有平时吃饭他就没白吃过一顿,我儿对我都没有这么贴心的!跟我说学校里的朋友们都很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贴上‘校霸’的标签呢?老傅你是知道的呀。”向令琛爸爸气愤道。 “是呀!” “可不是么,我家孩子是尖子班的,学校是明确查了多少次,我孩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才让他和那些同学在一个班的,是,我家的可能不如姜姜和令琛家的,没有帮过这群同学,可也没有欺负过人家呀!” “反口诬陷,帮了他们反而才委屈呢,你看我家,明里暗里的给那群白眼狼花了多少钱,不求回报,却求到人家报复了!” 叔叔阿姨们讨论起来,每个人脸上带着怒色,一如“疯批”同学们对我们的讨伐一样,他们也找了一个关键词:白眼狼。 “他们上学的学费是我们一块捐的,多多少少我们问心无愧,不要他们住宿钱不要他们饭钱,每个月还都发着几百的生活费,平时咱孩子给的咱们都不算了,到头来养出一群白眼狼!诶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我们才委屈吧!” “就是,晨星又不是公立学校,我们拿不着补贴,全靠自己生生出那么多钱,为了不让他们觉得和咱们自己的孩子有差距,学校食堂都不分类,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嘛!” “也不能这样说,咱确实花了钱,但也确实有孩子被欺负了,之前不是没有过,是咱们看管不力,可明明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情,那些孩子非憋着,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指望我们有读心术啊?” “就是,我自己孩子至今什么想法我都猜不透。” 老傅默默听了良久,也不知道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目光一直在手机上,最多也就是和婆婆闲聊两句,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瞄一眼,发现他的手机上也并不是学校的消息。 而是我的个人写真集…… 我无语,老傅怎么每天都要拿这堆东西出来看一遍?写哥给我拍的再好看也就是那几十张,四年了还没看够。 “爸……”我有些埋怨的推了推他的手臂。 老傅这才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捏了捏我的脸:“别急别急,等你邵叔。” “啊?”我歪了歪头。 老傅瞥了眼四周没有人看他才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耳边:“其实爸也不大清楚怎么办,我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呢,你邵叔去查了,爸在这儿拖延时间呢,装深沉。”说罢,老傅智慧的双眼真是熠熠闪光。 我:“爸你装的太好了,我都被你骗了。” 也是赶的时间点正好,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在老傅应过之后,邵勤拿着一个贴着卡通图案的文件夹过来。 我:“爸你那么多干净的就非得用我捣乱过的这一个???” 老傅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爸就喜欢这个。” 我半捂住脸,静静的等待邵叔叔查出来的结果。 “各位,刚刚傅董叫我去查过了论坛发帖及回帖最多的几人的账号,发现其背后主使总共不超过二十人,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只不过这次幕后之人更狡诈一点,他的方向从咱们这里转到了孩子们那边,刚才大家也听到了,孩子们中有些说了,他们只是看到论坛上有自己欺负同学的言论,但见了面,那些孩子都躲在吵闹的同学身后并不吱声,以此判定那些孩子很有可能只是受到了主使的胁迫,陷害咱们的孩子并非本意。” “那主使的到底是谁啊?是不是处理掉他们我儿子就能回学校上课啦!”石总兴奋道,不过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去。 本来就遭到众人厌恶了,还不避嫌还要逞强,怨不得他生意做不起来,我暗暗冷笑,想来就算学校的事情解决了,他儿子石楷之也很难正常上课了,按照老傅的脾气,怎么不得给他劝个退? 邵勤翻了个白眼,为着客人太多的缘故才不想给老傅丢人,仅仅只是翻了个白眼就过去了,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具体细节不方便给大家透露,怕某些人居心叵测,再让人家找见咱们的破绽就完了,现在说这些只是想让大家都放宽心,这些东西我们很快就都会交到警察那边,还孩子们一个清白。” “那、那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就不再做些什么了?”孟钦元爸爸疑惑道。 邵勤看了眼老傅的神色,随后也跟着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接收到两个奇奇怪怪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老傅笑了笑:“孩子们的事嘛,咱们就不要插手了,让他们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傅董,我女儿这人吧她比较软弱,说话声音大点都要吓的哭半天的,要不、我给她请几天假吧,别拖累其他孩子了。”云阿姨小心翼翼道。 “害,不用。”老傅付之一笑道:“这时候要是跑了可不就成畏罪潜逃了?大家放心,我儿疏忱既然在学校做了代理校长,那就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好大家的安全,至于孩子们怎么做,我这老头子一个了怎么能明白。时时,你来给叔叔阿姨们提一个你的方案吧。” 果然,我就知道我躲不了一点。 我有些尴尬的起身,但一向学校的事情不解决大家都不好过,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微微躬了躬身:“叔叔阿姨,晚辈确实有个解决的办法,但还需要您们的帮忙。” “哎呀孩子你就别客气啦,只要我闺女能好,别说一个、帮十个叔叔也一点意见都没有啊。”向叔叔急切道。 “我们家是校董会的成员,自然有权力增强学校的安保,可明里添人谁都看得到,总会被人防着,所以暗里我们也不能少,那些人敢公然闹事,一定是全面了解了学校所有的工作人员,多出来的陌生人一定会让他们提高警惕,所以我们家不方便再安插眼线进去,晚辈知道叔叔阿姨们平时关心同学们的衣食住行,从前,肯定也有请专人在学校里观察同学们的行动吧?比如说学校里打扫的阿姨或是舍管老师。” 众人虽然知晓老傅不喜欢这种往学校放人的行为,可这种危机关头为了自己孩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就有几个家长点头示意。 “晚辈需要的就是这些人。这次学校闹事,幕后之人肯定是为了摧毁我们的名声,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可煽动者是近在眼前的,就是那些闹事的同学,他们的目的可想而知,最大的可能就是求财,但也不会有人傻到为了短暂的钱财放弃自己的前途来诬陷我们,所以很有可能都是有把柄在人家手上,为了这些把柄可以伤可以死,晚辈希望可以借助大家的暗线,也不是做什么太难的事,就是要监视好那几个闹事同学,学姐的先例已经摆在那儿了,我怕他们会效仿。” 我说罢,抬头看看,众人脸色都是铁青。 云阿姨怯怯的说:“时时,不会吧,都是这么小的孩子,不管多少钱还能叫他们寻死啊,前几天那个小姑娘就够吓人的了……” “那可不一定。这为了钱的人,一向不把命当命的。”我沉沉的叹了口气。 第173章 闹事(中) 接上回,我提出一个简单的方案。 我知道单凭这一点肯定不能解决这件事,可就当我想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震,是澄澄给我发了消息:别说了。 我回头看看,他很严肃的摇了摇头,我又看向老傅。 “就这样?没了?”孟叔叔疑惑道。 “孩子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我家媛媛能好好上学,你别说是这几个人了,再要多少多少都行啊。”秦阿姨急切道。 高辛辞注意到了我和陆澄澄的行为,见我求助连忙起身道:“叔叔阿姨,虽然我们知道一点儿内幕消息,但现在还没能去到学校看看具体情况闹成什么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总要去了之后再做行动,到时候一定会及时告知长辈们的。” “唉,是了,我今儿没送我家姜姜上学,光听见她打电话哭了,要是这样的话,时时,辛辞,你们看我们家长能不能去学校看看孩子,不会吓到那帮孩子的,我就趁上课的时候在窗户边看一眼就行,我家姑娘随我了,天生胆小,你说这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担心她害怕。”云阿姨满目忧愁,自打进门后那神情就没松下去过。 “云阿姨您放心吧,这些天学校的监控随时开放,我们回到学校以后也会照看姜姜的,不过,特殊时期,您还是……”我顿了顿。 云阿姨明白我的意思,她当然知晓大局为重,姜姜是她最小的女儿,她多爱护也是应该的,只是名声也是孩子重要的东西,她只能先放手。 “大家还是等消息,孩子们嘛,一会儿一个想法,说不定这一吓唬回去就不闹了呢?”老傅呵呵笑道。 “是了,可能吧。”几个叔叔阿姨讪讪笑道。 而后老傅又闲聊了几句,叔叔阿姨们一个接一个借口离开,直到最后一个走了,西院空下来。 露露原本想留下跟我们一起再讨论讨论,但澄澄又开口道:“你回学校吧,看住那几个同学的情况,晚一点去找你。” “小海子和向阳不是已经去了嘛,我留下来陪你。”露露依赖道。 此刻餐厅里,长辈只剩下老傅、二叔、婆婆和寒董,晚辈只剩下我、高辛辞、澄澄、露露和默读五个人,人已经很少了。 澄澄还是摇摇头,解释道:“底下闹,有保安可以拦着,五个尖子班里可是无论贫富都一个班的,闹起来不好处理,他们更听你的,况且侯向阳还好,赵看海做事一向粗心,你是知道的。” 露露委委屈屈的看看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寒阿姨的冷笑抢了先。 “你也知道闹事,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去保护好自己的未婚妻?反倒让她一个人过去。” “妈……”露露两面为难,可在外人面前又不能撒大小姐脾气,她起身:“婚姻是要双方都付出的,我总不能躲在澄澄身后什么都不做,既然他相信我,那我也选择相信他。” 寒阿姨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露露这话倒是让澄澄触动,他怔了怔,对视过后又低眉,于是也跟着起身,在露露身后不知道动了什么,她的发卡掉了下来。 “诶……”露露刚要低头去捡,东西早已在澄澄手里了,她有些羞涩的接过。 “头发乱了,去收拾一下吧,等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去。”澄澄淡然道。 婆婆原本看寒阿姨就不怎么顺眼,如今又找我家的麻烦顿时护短:“你看,霜霜,孩子们的事嘛,就是多变,咱们年纪大了,就不要去掺和人家小年轻的事。” 澄澄颔首道:“抱歉阿姨,是我考虑不周。” 这下寒阿姨是有气也不能出了,为了女儿她是不怕得罪我们家,但高家人还在这儿呢,前途总是要的。 “露露,妈妈给你整整,走吧。”寒阿姨面笑心不笑的走了。 澄澄眼看着她们走了才开口:“爸,高阿姨,刚才那群人当中,很多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 老傅和婆婆对视一眼,不过并没有什么惊讶,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对澄澄还是多了一分欣赏。 “孩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婆婆笑眯眯的问。 “我每一个都仔仔细细观察过了,其中很多家长从一开始就没有提过自己家孩子的事情,也没有所谓的‘申冤’,而且一直拿着手机,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发什么消息出去,到了这种境地还能面不改色,听着其他叔叔阿姨讲话好像在听笑话一样,只有是自己家孩子没有受人欺凌了,我一个一个跟班主任确定过、请表哥查过才知道,他们的孩子反而是有校园霸凌的案底的。”澄澄沉声道。 老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欺负过别人的孩子安然无恙,没有欺负过的却被诬陷……”他抬眼欣慰的看了看澄澄。 “再加上年年她们刚才说,在论坛上举报她们的同学在线下见到是躲在堵门同学身后的,他们并没有趁这个好时间控诉,而是泪眼汪汪的站着,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胁迫了。”澄澄看了眼邵勤。 邵勤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名单给老傅看了一眼。 “爸,我记得之前查出过很多关于校园霸凌的事情,其中一半施暴者的家境其实并不好,但他们也不是主谋,而是从犯,主谋则是家境优渥的同学,现在都被开除了,从犯只是处分,你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从前的从犯,收了谁的好处又开始闹事,而幕后之人就是那些被开除的同学,为了报复?”我问道。 老傅盯着名单笑了笑,将它递给我:“我想你们猜对了。” “主使十七人,十六个都是受过处分的。”婆婆叹了叹轻笑道。 “可是章秉春并没有,她家庭条件也不好,父母都不在了,就一个妹妹,也受着咱家的资助上学呢,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啊,干净利落的。”我脑子里又糊成一团,最可怕的是,这个章秉春不仅是主使,还是最先挑起话题的人。 “越是这样的人,越无所畏惧的,或许,就是穷够了,为钱呢?”老傅指点道,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们思索一阵儿,很快答案浮现。 “她妹妹。”高辛辞最先说出,随后赶忙打电话给朱文青:“你快帮我查一下,章秉春的妹妹现在在哪儿呢?” “大概率是在医院了,我刚刚得到传闻,章小秋学校里说她有艾滋病,都离她远远的呢。”邵勤忽然冒出一句道。 随后整间屋子都默然。 章小秋才七岁,刚刚上小学,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她能知道什么呢?却不幸感染。 听说,章秉春勤工俭学,家里开着一个小按摩店,一个意外毁了这个孩子的下半生。 “除了章秉春,参与其中的肯定还有富裕人家,刚刚那些叔叔阿姨就很有可能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才没有让姐姐继续说下去,省的他们知道了咱们的计划、又要打小报告。” “那时时刚才那个计划就不管用了?”二叔闻言开口道,他看了看老傅。 “管用。”老傅不在意般伸了个懒腰,慵懒的示意邵勤展示了一段视频:“有毛病的,我让人看住了。” 视频中,“奸细”们刚一出门就被警察叔叔控制了,理由是偷税漏税及某颜色等各种违法行为,这下一个个变脸了,鬼哭狼嚎的,老傅挑了挑眉。 “能帮人办这种事的,一般手里面都不干净,我就随便找理由举报了几个,结果?”老傅一拍手:“全中!” “老奸巨猾。”二叔笑道。 “可是,难道他们就不怕得罪咱们家?他们的孩子还在晨星呢,咱们难道不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吗?”澄澄叹了口气。 “傻孩子,未必拴在一条绳上就一定会帮我们,学校不是没有这个先例,温黎死了,她的家长却没有着急办她的后事。”老傅无奈道。 婆婆也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计划险峻,可如果他们成功了呢?挤掉咱们,他们的好处数不胜数。”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上学去了,不然太晚了,咱们反倒成了‘畏罪潜逃’了。”老傅拍了拍我的头安慰道。 “那事情就是这样了,孩子们先回去好好上课,咱们先按着讨论好的计划,第一,看好那些主使,尤其是那个叫章秉春的孩子。第二,温黎家的事情跟紧警察那边的进度。第三,随机应变,有任何消息及时说出来。”二叔叮嘱道。 我们一齐点了点头,随后准备去上学。 我突然想到个计划,看着老傅又叫住了高辛辞要说什么,也就没能拉他,只好拖着看起来比较闲暇的澄澄回了房间。 到了之后,我关上门又拉住窗帘。 “干嘛?”澄澄十分不解,或许还觉得头皮发麻。 我确实是来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的,我背对着澄澄,坐在床上把衬衣脱下来,只剩淡粉色的内衣,我拿被褥捂在自己胸前。 “你……你这是干什么……”澄澄顿时又羞又臊,捂住眼睛转过去。 说不羞是假的,再是我亲弟弟,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但我确实需要这么做,我咬咬牙狠狠心,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把最后一件扯掉。 “少磨叽,放心吧你看不见什么的,我就露个背。”我有些急切道。 澄澄这才挪开一只手,不过另一只还在脸上挂着,稍稍移了个缝:“你、你要干什么?” “把我的伤口拍下来,我有用,你说万一我要是把他们哪个惹急了推我一把呢?我就去验伤,那咱们就又多了一项有利的证据不是?他们要是真心害怕我这个会校园霸凌的大小姐还敢明目张胆的弄伤我吗?我这伤口,一碰就化脓、伤了特别明显……” “你不许去!”澄澄急了,打断我的话:“你伤口这么严重本来就很难好,你是忘了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哭的昏天黑地的了吧?”气愤间不小心松了手,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住我。 我都不用说他,带着他的视线往下转了转他就吓的背过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就算我自己不想着伤害自己,那些人主动参与过校园暴力。难道就不会一气之下误伤我吗?我留个证据也好为自己争辩啊。”我笑了笑:“行了小少爷,看都看过了,别害羞了昂,就一背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家里开这么大空调我快冻死了!” “你不会关小点啊……”陆澄澄气鼓鼓的,但还是回过头来满足我的要求,在这之前又呆呆的问了句:“用我的手机拍啊?” “你要嫌占内存就拿我手机呗。”我回了句。 他又呆呆的、不知道在后头鼓捣了点什么,好一阵儿之后我才看到墙面上有闪光灯闪过。 “好了……”陆澄澄轻声说,我刚想回头,忽然有感觉背后有根手指轻轻滑过,顿时浑身一紧。 我寻思这小崽子总不能盯上亲姐?没这么离谱吧?! 好在我很快就听到了他的解释:“你……还疼吗?” 我松了口气:“早就好了,就是看着可怕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伤口好的就比别人慢。” “光看着就很吓人……”陆澄澄貌似很心疼的说,“家里人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你的伤口。” “都是大老爷们,就我一个女的,肯定不方便嘛,诶,虽说这回事出紧急让你看了,但你可不许给别人说昂!要不然他们又要担心,可我是真的没事了。”我强势道,试图以此吓到陆澄澄。 然而当一个人不够强大的时候,你凶的模样也会被觉得可爱。 我总感觉陆澄澄担忧更多了一点,害怕?怕不了一点。 我翻了个白眼,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觉得照片还算清晰才放心,“行了,出去吧。” “啊?”陆澄澄怔了怔,颇有一种刚让人家办了事就被抛弃的感觉。 我笑出了声,拧了拧眉头道:“怎么?不走还想看正面啊?” “哦!哦……”他这才一溜烟儿的跑了,结果这傻子,门没关! “诶你……”我气不打一处来,可总不能就这样追出去,只好先迅速套上了衣服,一颗一颗扣的扣子太麻烦,我只好再背对着门口,这回是真能感觉到背后阴风阵阵了。 真冷啊! 我抖了抖,在系完最后一颗扣子后回头穿鞋,准备去关空调。 然后,看到了在门口目瞪口呆的老傅提溜着刚跑出去的澄澄…… 第174章 闹事(下) 接上回,我和澄澄被老傅现场抓包。 嗯……怎么说呢,感觉老父亲此刻心情很复杂,两辈子加起来我都是第一次看见他把嘴张那么大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也是! 两方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婆婆派人上来叫我们,老傅的嘴巴才收了收,回复道:“昂,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要跟时时说,让琅越带着澄澄先去学校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是。” 老傅这才撒开陆澄澄径直向我走来,陆澄澄还发愣,歪了歪头看我的眼色,我真恨不得一脚给他踹走! “砰”一声,老傅把房间门关上,不出意外的话这门应该是创到澄澄的鼻子了,老傅应该是故意的,然而回过头来我看他表情依旧是呆呆的。 他坐到床边,我心虚的咽了咽。 算鸟,说实话总比让老傅三观炸裂的好。 老傅斟酌了好久才问出一句:“闺女,你是知道澄澄是你亲弟弟的啊,平时看见好看挑逗挑逗得了,别过界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 “爸!你说什么呢……”我吓的创飞全宇宙,看都不敢看老傅一眼,仰天长叹后才想起要说什么来:“我都已经订婚了,而且他还是我亲弟弟,我再……我也不能盯上澄澄啊。” “那你们在干什么?爸看见你在那儿扣衣服了。” “我是想让他拍下我后背上的伤口,要是去了学校,有哪个无赖推我一把的话我能去验伤,好扭转局势,我不是想把澄澄怎么样……”我无奈的摆了摆手:“我想,高辛辞肯定是不会让我这么干的,家里的阿姨的话,我觉得她们会给你打小报告,我就更不敢找她们了。” 老傅听罢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提起来,甚至比刚刚更严重。 不愧是父子,说话的语气、动作都一样,老傅生气的点了点我的鼻尖道:“傻丫头,你怎么能拿你自己冒险呢?多疼啊!” “可我平白背了骂名更委屈啊,爸爸,这几天我真挺累的了,我就想安安生生的好好过日子,上完高中考大学,到了年龄就结婚,然后工作,我没什么别的追求,就这些,我想要是能遭一点点小罪就解决的话就不要熬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着,抓住把柄是最快的计划了。”我委委屈屈的靠在老傅的肩上。 一番话直接刺痛了老父亲脆弱的心灵,他伸手揽住我、轻轻拍打我的肩膀:“那也不能冒这个险啊,你也知道他们当中大多都是背了处分的,厚颜无耻,下手没个轻重,真伤到你怎么办?你有什么解决不了、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告诉爸爸啊。” “我是觉得你挺忙的了,我又不像辛辞有那么好的脑子、早早就工作了,这些小事就别麻烦你了呗。”我抬眼看看,老傅既欣慰又无奈的笑了笑。 “爸的好闺女,辛辞这么早工作确实是他的本事,可也是高琅越这个做母亲的无能,她没有足够的本事照顾好儿子在少年时期的平安,辛辞这孩子如果专心学习,他现在完全可以跟默读一样,年纪轻轻的就是金融博士,甚至比默读更强,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可惜,他的妈妈不能保护他,只好把小小的孩子禁锢在公司里,其实也不是她无能,只是很多时候她太感情用事,没有辛辞看得清楚、长远,尚明誉这么个小劫就能拖她一辈子了。爸爸可不想你像他们家一样。”老傅叹息道。 我埋在老傅宽大的怀抱里,想了想,他的话竟都对上了,人终将因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连婆婆这样的人也无法改变。 “不过,她也不算错了,人总是要有一个牵挂的,如果一个人生活在世上,一个心爱的人都没有的话,那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老傅捏了捏我的脸:“理性是好,但也不能太理性了。” “我明白。”我点点头,老傅又笑了。 “傻丫头,总说什么都明白,可当事情真正发生到你身上的时候就不明白了,爸这些天仔细想了想,其实爸更喜欢你之前的模样,天真爽朗,无忧无虑的,就算是没心没肺也比现在这老成的模样好啦?爸就不明白了,你才十几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稳重。” 我头顶的“川”字逐渐加深,而后不服争辩:“我什么时候没心没肺了?” 谁知一下子就踩到老傅的专业领域了,这做生意的老头子记性就是好,当即举例:“你忘啦?就前年的时候你数学考了三分,关键还是认真写的,完事都怀疑自己脑子了,哭的昏天黑地的,我以为你会消沉两天,结果你第二天就用了十公斤沐浴露把家里弄的全是泡泡,还拿一个洗衣服的塑料盆当船,你一个人坐里面划,都不止一次这么搞,你还要拉你小叔一块玩……” “好了好了爸我想起来了你别说了!”我赶忙捂住老傅的嘴。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我以前这么讨厌的吗?还是扼杀了这段记忆的好,免得损坏我的英武形象。 老傅拉开我的手,依旧把我当小婴儿似的摇摇晃晃的哄着:“所以,你对澄澄好也是要帮爸爸分担啊?好闺女,这些事情不该你来做,爸一时顾不上,但不会不管他的,你的钱拿着自己用就好,分给他你自己怎么办啊?” “我手里还很多呢,够用的,就分了一小半而已,不过,梁森也说我又傻又败家,把嫁妆都送出去了,我又安慰他说至少还没败聘礼呢。”我笑眯眯道。 老傅的表情却逐渐严肃,他咳了咳:“谁告诉你那是嫁妆了?我的小祖宗,那么点东西要算是嫁妆的话,你去了高家得被欺负死。” “啊?”我愣了愣,掰着指头琢磨了一下……光现金就好几亿了,不少了呀! “闺女,你到底知不知道咱家到底有多少产业?爸手上有几百亿,就塞给你那点东西,剩下的钱给谁啊?烧了不成。”老傅苦笑着拍拍我的头:“高家的家业就更大了,这些年高琅越和辛辞虽然只争了六成的家产,但也超出咱们家好多了,他家毕竟是富了十几代的世家,你要是没事的时候就去数一数。还有,他给的那些不是聘礼,只是订婚礼,聘礼要是那么少,爸可舍不得把你送出去,爸都能大扫帚给他打出去!” 我暗暗叹了口气,财产什么的我是在乎过,当初也就是为了博个在意,实际上我并没有专门去数过两家家产,到死也不知道家里到底多有钱,我只知道我花钱没有限制,老傅现在说这些、要把好东西都留给我,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上一世我是两手空空出嫁的,甚至连锐意都被扣下给了澄澄了,也确实被高家人欺负的好惨,如果不是高辛辞一直没有变心,我估计我连发脾气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忽然响了,是高辛辞的消息,看清内容后我差点儿吓的从床上跳下来。 “怎么了?”老傅看着我疑惑道。 我一面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服头发一面焦急道:“学校的事,露露和静蕾打起来了,辛辞说他们正拉架呢,叫我赶紧过去劝劝。” “又闹,静蕾那孩子又怎么了,以前不挺安静的么。”老傅低下头嫌恶道。 “谁知道呢。”我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又说:“不过这几天是传出一点消息来,论坛上说露露大家小姐,嘲笑静蕾是个乡下人、分不清木耳和茶叶,再有就是指挥静蕾帮她买药,她喝中药喝一半静蕾看见以为是水又给她满上了,我是真不觉得这些是什么大事,当时也没看静蕾有什么反应,我当朋友间开玩笑呢,露露原本就大大咧咧的,也经常笑话我呀,但可能静蕾不乐意吧,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管不了就别管了,别他们没轻没重的再推倒你,学校的事情有任何变动都要及时告诉爸爸知道吗?别逞能啊。” “我知道啦!” 我出了门,很快司机开着车从地库出来送我。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下课,堵门的人倒是没有了,但还有那些个不服的在门口晃悠,不敢动手却敢嘴欠,当即有个高个子男生阴阳怪气道:“呦,校董女儿来了,还是您厉害,有钱人就是好啊,有什么看不顺眼的还可以‘武装镇压’。” 我嗤笑笑:“我们家有钱,那也是我家长努力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没本事怪谁?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你……” “别拿你那猪蹄子指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爸妈不教你我教你,还有,我们家并没有派人武装镇压,我以为你看不懂课本看不懂账本,起码认得制服呢?那是警察叔叔,自己做什么蠢事,以为全天下都要认同你的可怜呢?”我指了指额头:“多吃核桃,长长脑子。” “你别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陌生同学气急败坏。 不过我才懒得理他,我还要及时赶到教室,便头也不回的送了一句:“吵不过就说我盛气凌人,怎么都是你有理,等我哪天空闲了告你个诽谤,你就等着精神赔偿再加上偿还这些年的学费吧。” 我拦了个电动车载我去教学楼,亏得是我家老傅有先见之明,知道这学校太大了总是有坏处的,就比如我这两条小短腿真的走不快,总有急的时候。 三分钟后我到了教室,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种可怕的场面,露露说是生气,更不如说是委屈,哭的昏天黑地的,可从小的家庭教育又是她不能吃亏,尤其是吃闷亏,她便抢到办公室的戒尺要打人。 静蕾躲在角落里,赵看海从身后紧紧的抱住她形成一个屏障,闷不做声的让露露出气,可露露越打越气。 “王静蕾!你什么意思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能耐,你委屈,那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嘛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什么装啊!”露露撇下戒尺大哭,高辛辞看不过去了,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又踹了赵看海一脚。 “什么情况?”我拉了拉最近的云姜。 云姜满脸愁容小声道:“时时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开始来上课的时候还都挺好的呢,第四节不是体育嘛,老师说自由活动,大家大多都出去了,我有点害怕就留下,露露和其他几个同学也在,我们就坐在一块儿聊天,快下课的时候静蕾回来了,趴在门边,起初我们谁也没管她,直到下课了,同学们都回来了,静蕾突然冲进来哭的梨花带雨的拉着露露要道歉,露露都傻眼了,想着肯定是论坛上那帮人胡说,就说不怪她,然而静蕾跟疯了一样,追着露露满教室的跑,扑通一声都跪下了!嘴里还说着什么‘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之类的话,说她自己是农村出来的没见识,比不上露露的出身,给她添麻烦了,可是露露有时候脾气是强势一点,从来没瞧不起过别人的家世啊?她和静蕾也不是那么好,她都没问过静蕾是哪儿的吧?” 周媛媛也凑过来气愤道:“论坛上的人胡说,我还以为静蕾平时跟咱们挺好的、不会相信那样的鬼话呢,怎么她也信了!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还给人跪下。” “什么呀,什么道歉,我看她就是故意为难露露,她要真是想道歉,刚刚教室里没人她怎么不说?下了课为什么不能找个角落说,就非要趁着大家都回来的时候说,那么大声音把外班的都招来了,她就是想给露露难堪!顺便等着赵看海那个傻子回来展现一下她的柔弱。”年年气得直翻白眼,眼看着就要冲上去给露露报仇了,我们赶紧拉住她。 “那然后呢?然后怎么了?”我连忙问。 年年摆摆手:“然后露露就傻眼了呗,气哭了呗,赵看海看见了还跟她吵呢,露露可怜死了!以前给过他俩多少好处啊?两个白眼狼!昂,赵看海就不说了,人家回礼,她王静蕾回过什么啊?是人情也没有钱也没有!” “再后来静蕾就不说话了,挂着眼泪躲在赵看海身后,露露拿了戒尺就出气,赵看海就一直护着静蕾,挨了好几下,嘴里还要犟几句反正就是觉得静蕾说什么都是对的,相信静蕾不会平白无故的害人,说露露就是欺负静蕾了,赵看海那几个好兄弟也跟着附和,说听见过静蕾抱怨,亏得是高辛辞和傅疏愈及时回来一个个怼回去,要不然,露露还真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呢。”云姜忿忿道,瞥了眼露露的方向。 澄澄半抱着她哄,高辛辞挡在前面瞪着赵看海那几个兄弟气的牙痒痒,我也赶紧挤过人群过去。 “时时……”露露看见我顿时哭着扑上来。 我一面抱着她哄,一面又看向赵看海那边。 露露走了他终于才站起来,苦兮兮的叫了声“姐”,我看见他就头疼,随即把视线移到静蕾身上。 听了刚才大家伙的叙述我真的很难不怀疑,静蕾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老傅资助的一大群孩子中脱颖而出,这些年在傅家出席过很多重要场合,为人处世审时度势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如果真是要道歉,她绝不会这么做,可她又为什么这么憎恨露露、要用这种方式毁她呢?我想不明白。 她躲在赵看海身后,痛苦的眼泪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正想着,门外突然有同学进来报信:“好了都别吵了!校长和主任来了!” 第175章 背后(上) 接上回,同学报信说校长和主任来了。 他家境还不错,可以说支持静蕾且不大富裕的同学一看就反感,当即愤愤道:“来就来呗,老师也不能不讲道理啊,明明就是静蕾被……” “你给我闭嘴!”我再也忍不住吼了一句。 对面翻了个白眼但不敢吭声了,门外的脚步声也渐渐清晰,表哥和清云哥来了。 不是老校长和年级主任,甚至还是我这个“该死的有钱人的”哥哥,那群人顿时气焰更盛,尖酸道:“不愧是人家大小姐,就是有人护着昂。”说罢有意无意的瞥我一眼。 “既然知道是我家大小姐,还不赶紧跪下给磕个响头啊?”表哥才不惯她,当即回怼道。 我肉眼都能看见那人的头发一竖三尺高,叉了个腰拼嗓门大似的:“您是校长,难道对我们学生不该是一视同仁吗?您怎么能……” “那这就是你和校长说话的态度?再说了,我说你什么了?不是你自己承认自己是奴隶的么?自甘堕落,谁救得了你。”表哥冷哼一声:“搞搞清楚,你能站在这儿,还有身上的衣服、桌兜里的课本、甚至是每天的一日三餐花的都是我们家的钱,还奴隶,我们家狗的标准都比你高。” “就是,讲点儿良心吧你!”年年带头吼道,身后的同学也一连帮的喊起来。 我们班到底平常关系都不错,有好些个条件不大好的同学至今也没有说过我们的坏话,这时原本胆小的他们也挤到前头厉色道: “班里同学谁对不起你们了?贾睦,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你自己有没有数一数你拿了大家多少钱,有一个要你还的吗!你甚至连侯向阳都抹黑,他当年跟你坐硬卧七百多公里治好了你妈妈的腿疼!你转头说他霸凌你?!” “贾睦,你可真和你名字一样,你妈给你取这名字之前是找道士算过吧,算的可真准!” 不知道是谁气不过,上前推了一把,贾睦也够给力,一身腱子肉愣是没退两步,这时脾气也被激起来了:“还说没有霸凌,这是在干什么!这还大庭广众呢就动手动脚的,真当老子怕你们是吧!”说罢就气势汹汹的往前走。 还真被我猜中了,好机会来了。 贾睦欺软怕硬,第一招动手肯定要找经不住他的吓唬一下,很快他就把目标定格在云姜身上,我那时便想,怪不得云阿姨一出事就想接走云姜了,她的和善怯懦真是众人皆知,不管谁要动手她大概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匆忙穿过人群在最后一刻挡在她身前。 不出意料,后背传来一道力,我的肌肉酸痛一瞬,顺着这力道倒下去,在最后一刻手撑住地板把云姜推到一边,而我自己重重的磕在地下,耳边传来云姜的惊呼和痛哭。 其实他的力气不大,但对于“弱不禁风”的我来说是致命一击。 其实吧,我身上的伤看起来好的不快,一有什么磕了碰了的看起来又很恐怖,但我并不疼,只是大家都不信而已,当然,不信更好嗨害嗨! 我趁机把口红吃进肚子里,一张惨白的嘴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我趴在地下不动弹了。 差点儿给我亲爱的老哥和老公吓出心脏病来,我哥赶忙把周围的人都扒拉开抱起我。 “时时,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周围的关心此起彼伏,贾睦这才有点儿慌了,要说推倒云姜,云家一向奉承以和为贵,顶多让云姜哭一哭再训他一顿,到最后一定是握手言和,可推倒我就不一样了,我们家从来不爱好和平,加上我身上还有伤。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把他给我抓进去!”清云哥当即指挥道,教室外涌进很多傅家人,一个个冲上去就要抓人。 我生怕我的计划被人家反口,赶忙磕磕绊绊的吐出一句:“别!别伤到他!” “我的大小姐这时候你就别心软了好不好?”表哥气不打一处来的点了点我的额头,抱起我就要去医院。 贾睦还在挣扎,虽然惊恐却还不服输,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我是未成年,就算推了她又怎样!顶多就是批评教育,再说了,明明是你们先瞧不起人的!” 清云哥直接气笑了,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脸:“小朋友,少管所听说过吗?哥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那里面待到成年!” 也就在这个时候,章秉春和十几个主使带着“狗腿子”及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住手!这里是学校,你们在干什么!”章秉春难得流露出一种领导人的姿态冲上前,衬衣袖口干练的别起,头发梳的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多出来。 比起以往她常穿着不合身长裙的模样,她今天好像是特意打扮了似的。 章秉春上前把贾睦扶起来,此刻竟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她小小的身躯把一米八多的贾睦护在身后正气凛然道:“傅校长,贺主任,这里是学校,就算要仗势欺人,至少也等我们不在的时候吧,青天白日滥用私刑,看来你们是坏事做多了,都养成习惯了。” “你也知道是学校,谁给你的脸面为一个施暴者求情?”清云哥爆喝道。 我躺在表哥怀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过了大半个下午,这个最大的主使者总算找到时机出现了,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一个班的,她平常人际关系就那样,没有人会像姜姜她们那样给她钱,但也从没欺负过她,她何必如此? 就算是为了妹妹,她大可以直接向我们求救。 章秉春低了低头叹了口气,随后从身后把一个大袋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竟是一沓一沓的钱,她昂首挺胸,似乎十分骄傲的把这些钱整齐地摆放在离我们最近的桌子上。 “什么意思?”清云哥叉着腰道。 “没什么,我只是不能再助纣为虐。”章秉春撇了句,随即将教室众人扫了一圈,“抱歉各位,脏钱我拿的不舒坦,这是我打小工赚来的,正好还上这些年傅小姐资助我上学的所有费用,我现在就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你们要还是拿我当同学,当朋友,那就听我说。” “谁是你朋友。”露露的难过刚刚送下去转瞬又变成愤怒。 章秉春挑了挑眉,一张脸都要扬到天上去:“哦,您确实不用,还有寒小姐我都忘记了。您二位,表面上对我们好,其实背后都是为了赎清自己的罪恶吧!寒露,临江设计师大赛,你偷换我的设计工具导致我落榜,自己却拿了冠军,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来说多重要!你当初还假惺惺的教我!傅惜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们,毕竟你也是从穷人家出来的,谁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包庇寒露!哦,也对,人往高处走嘛,你为了能攀到高辛辞自然会不择手段的刷存在感!只是没想到你连人家前未婚妻都能讨好!” “你胡说八道!从哪儿听的下流消息,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是我先喜欢的时时,也是我们两个先认识的,你不要自己看自己低贱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高辛辞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家庭教育养出的素养,我猜他现在应该很想打人,骨骼咔咔直响。 “谁害你落榜了?你自己把刺绣的工具放在地下室发了霉,发现的时候露露不过恰巧在身边而已,她还把她的东西分给你一半,你自己没本事就诬陷人家嫉妒你,什么思想啊?那是全国性比赛!谁害的了你!”侯向阳看不过气愤道。 “那为什么后来上台的时候她的工具的完好无缺的!我的不还是少了一半!”章秉春吼得整张脸通红:“全国性比赛又怎么了?寒家设计界的名号谁不知道?那些评委还不都是寒蕴霜的马前卒?既然这最后结果都已经定下了,又何必惺惺作态搞这一套,白让人期待。昂,也有必要,可以展示寒小姐您不愧是寒家的长女,也展示寒阿姨有多厉害嘛,根本就是个交际花!” 露露终于忍不住冷了脸,我还没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袖,清脆的耳光声就响起,再抬头时章秉春已经在地下了。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说我妈。”露露冷冰冰道。 章秉春先是震惊随后又一抽一抽的笑了出来:“看,暴露真面目了吧?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谁都比不上,哪怕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还有这么多人在主持公道,你也仍旧我行我素,谁知道你背地里干什么更恶心的勾当。” 我暗道一声不好,果然,下一秒外面的脚步声就更密集了。 警察来了,不管是看热闹还是主使的人此刻都被团团围住,他们一进门正好看到的就是露露居高临下对着章秉春的模样,章秉春也是会演,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此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 最后的结果由警察叔叔把我们两拨人分开进行批评教育结束,不过章秉春这么想把所有事端推到我们这里也是不可能的,我后背上的伤口破裂就是扇她一百个嘴巴子都不亏,验伤过后我又偷偷拿了洋葱头哭。 “叔叔,如果我们真的欺负人,他们真的怕我怕到哭,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推我?别说学校了,就是外面学院街一大半的店铺也是我家的,如果不是有人指使,她怎么敢不计后果。”我哭哭啼啼道,眼睛是真的很疼。 警察小哥两边为难,他大概是个新上岗的,本人还比较腼腆,给我一种感觉他可以去抓匪徒上天入地就是不能看见哭的委屈巴巴的小女孩的感觉,他手忙脚乱,抽了张纸递给我。 “小妹妹,你别哭了,我要先了解情况才能解决问题啊,你一直哭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小哥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 表哥把我往怀里一搂不让说了,他自顾自的打开教室里的监控,谁知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竟不知什么时候视频已经被删的干干净净,还好我早有准备,一群同学抢着把自己的项链摘下来递给小哥检查。 小哥看的渐渐皱眉,随后打了个电话便返回队伍去,半个多小时后来了消息,告诉我们学校这些天最好放假,否则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更难解决。 没办法,我们只能下通知说休息,具体开学时间暂定,除了一些离家远的同学不方便再回去了要继续住在学校外,剩下的同学一律回家。 论坛上的消息又多了。 我们班的大半同学在下午的事情闹过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教室,直到夜幕降临,连个出去吃饭的人都没有。 校园内渐渐寂静了,教室里的哀叹声却此起彼伏,二十个人搞出了二百个人的气势。 “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就等着不成?现在论坛越来越过分了,他们觉得我们欺负人的消息不可信,现在又出了新招了,说咱们各种比赛搞黑幕,或者占他们的名额,诶,你们之前还记得不?学校举办了个活动是免费的,咱们几个有兴趣的就报了下名,连这件事也被传到论坛上了,说咱们不让着,不友好。”魏年年说着气不打一处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好拿桌子生气,锤了又锤。 “真搞笑,要是真那么多人想去我们还报的上名嘛,明明就是眼看着他们最后一天截止了、不要的我们才报名,好像我们自己去就舍不得那两个钱不成。”向令琛冷哼一声。 云姜略带愁色的回过头:“时时,要不咱们把论坛关了吧。” 还不等我回答便被陆澄澄堵了:“不行,要是不让他们开口,反倒会变成欲盖弥彰,不划算。” “澄澄说的对。”表哥应了一声,而后叹了叹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堵上他们的嘴,这回本来就是冲我们来的,不会轻易松口,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突破点那就容易多了,只要一个传言被破解,剩下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现在传的最严重不是霸凌了,而是占用名额之类的。”清云哥登录系统做了个数据图出来,其中绿色的霸凌格明显比谣言格小了一大圈。 “哼,他们自己也知道霸凌这个论据站不住脚。”向令琛冷声道。 魏年年皱了皱眉:“可是,打人这些还可以去验伤,考试和名次资格我们怎么证明呢?把准考证拿过去他们会信吗?” “能信就见鬼喽,诶你说我们好歹也是尖子班的,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们成绩会比他们差啊?我名次还比他们高吧他们居然说我考试抄袭还盗取名次?!”孟钦元气的脸都绿了。 “没办法,就是没事找事!”露露砸了砸身下的椅子。 “现在大部分的压力都在五个尖子班上,下面的班级都按着家庭条件分开的,平时也接触不到,只有咱们是合并的。”高辛辞一边想办法一边叹气。 一直在墙角的两个“敌方叛徒”看了又看,咬了咬牙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要不然我们去劝劝咱们班其他同学吧,贾睦是什么人咱们都看清了,可是像徐沁那些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或许劝了之后能帮咱们证明。” “你们就别去了,我们真的很感谢你们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但是汤汤,外面太危险了,你们今天又帮我们说话,我怕你们要是回宿舍被撞见了会被针对的。”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去:“这是我宿舍的钥匙,你们最近就先别回教学楼了,去我宿舍住吧,也别回去收拾东西,不安全,我屋子里衣服齐全、都还没穿过,洗漱用品也都是一次性的,阿姨每天会来换,你们直接用就好。” “那你呢时时?”汤汤歪了歪头担忧道。 “我回去再跟我爸商量商量,要是有新情况了就在群里发消息。”我晃了晃手机,大家一齐点头。 天色晚了,我们也实在不便再逗留,可刚要起身离开时,窗户口却闪过一个人影。 高辛辞赶忙挡在我前面:“谁?” 黑影到了门边敲了敲,而后传进微弱的声音:“是我,徐沁,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第176章 背后(中) 接上回,徐沁来了。 整个班里魏年年和她最近,这时候大家自然都去看年年的脸色,她板着一张脸,握紧了拳头。 徐沁在论坛上说了,年年把她当做奴隶使唤,还顶替了她书法比赛的冠军。 “年年,徐沁她可能……”我刚要劝解,年年呼了一口气,拉下我的手示意没事,然后径直走到门口。 门开了,徐沁披着惨白的月光,她一向是楚楚可怜的,性格也文静,此时正噙着泪,两手捏的发白,她缓缓抬头:“年年,你、你可以听我解释吗……” “解释什么。”年年面无表情的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大家互相看过眼色之后也返回去。 徐沁有些急了,把门关上之后立刻凑到年年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去抱着年年的腿就哭,年年顿时冒了满身的汗:“你干嘛啊学点儿什么不好你也学王静蕾那样儿!” 我望了望,亏得是小海子不知道把静蕾带哪儿哄去了,要不然现在非得吵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是被逼的!”徐沁的哭诉穿破深夜的寂静,年年原本还在反抗,听清楚这句话后顿时愣住了,徐沁感受得到年年的震惊,一哽一哽的缓了好一阵儿才能再次开口:“他们、他们手上有一份名单,但不是论坛上写着你们的那一份,这一份写的是我们……” “什么意思?”高辛辞抓到重点,连忙拉着我凑到徐沁旁边。 有人把徐沁拉了起来让她坐下。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但我知道,学校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幕后的人我们不知道是谁,那些人叫他江哥,哦我说的那些人就是咱们学校的同学,今天跟在章秉春身后的那些。”徐沁急切道,而后又忽然惊恐,脸色变得煞白。 “沁沁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大家一起解决。”云姜捏了捏徐沁的手臂安慰道:“你刚才说那些人逼迫你 ,他们让你做什么?” 徐沁咽了咽:“其他人我都不认识,我只知道章秉春是主使之一,而且,她好像是最领头的那个,其他人都听她的。她第一次带走我的时候是上周五晚上,我接到消息,她说发了工资,约我去吃东西,我想着没什么事就去了,我按着她发的地址到了,那是一家很豪华的酒店,我以为我走错了,不知道章秉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就打电话问她,可她笑说就是这里,我就进去了,然后才发现饭店里满满的都是人,都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好像各年级的都有,但最多的好像还是高中部的,咱们班的也不少,我感觉有点奇怪,这时候章秉春就来了,把我往一个包间带,我就去了,可我刚一进去就被人一脚踹到地下。” “章秉春吗?”露露眉头紧皱。 徐沁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是她身后那群人,但她也没有要管我的意思,直直走到前面的座位上去了,包间里除了章秉春他们也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七八个同学在,我不知道名字但都面熟,他们也都蹲在地下,房间中间堆了很多钱,章秉春就说,让我们分了这些。” “有多少?”我问。 徐沁想了一阵儿才说:“不清楚,但那么一大堆怎么也有几十万吧,我拿到的就有九万了,其他人拿的都比我多。但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白把钱给我们,然后就问他们要做什么,章秉春就笑眯眯的解释,说是用我的论坛账号,问我一些大家平时给我钱的原因,发布那些消息,起初我不知道他们知道那些是要做什么,等到看清了也晚了,我想删除,但是他们不让,又抢了我的手机把我关到另一个空房间去,那个房间也有很多人,而且很多都是咱们这五个班里的,甚至贾睦也是其中之一,他们也是被章秉春以吃饭的理由骗来的,她人际关系虽然没有那么好,但她是学生会的,大家觉得没有必要拒绝就都来了。” “所以那些消息并不是你们自愿发的?”年年惊讶道,想了想又问:“被迫过去的大概有多少人?学校这么多帖子都是被胁迫的吗?” 徐沁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被关在房间里听见一个人说我们只是其中一批,那个名单还很长呢,我趁他们喝酒不注意,瞥了一眼,看见名单上全都是家境不好的同学,普通人家都不会找,而且大多也都是我或贾睦这样家里长辈生病、性格软弱或贪财的,他们需要很多这样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听他们的话,借助我们的身份来诋毁你们,而且要事情越大越好,我想反抗,跟他们说我要报警,他们就想办法折腾我……”徐沁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会怎么样?”年年甚至不敢大声,她害怕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徐沁的肩膀。 她伸手捂住脸,身体一颤一颤的。 大概是有人意识到了什么,黑暗中有个男同学轻声说了一句:“男生都出去。” 年年抱住徐沁轻轻哄着,高辛辞拍了拍我的头以示安慰,随后就带着班里男生出了门。 直到门关上了,徐沁才渐渐哭出了声,她手忙脚乱的解开胸前的纽扣,一边哭一边说:“他们说不会在我们身上留下大伤口,检查也不会发现的,他们以前经常干这样的事情,把针上抹上辣椒油扎进身体里,很疼,我不怕疼,但是他们录了视频,跟我说如果报警的话就把视频发出去,我还反抗,他们就给我看妈妈的照片,他们去我家里了,装作是我好朋友回去看她……年年,我妈妈有心脏病,她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情她接受不了的……” 徐沁的衬衣下一片雪白,只有那一处是可怖的红紫色。 “还有,在下面……”徐沁哽咽道:“这种事情我不敢和别人说,就算是没有那些视频我也不敢报警,不然我一辈子就毁了,我真的很怕,但是我绝不能让他们伤害你。”徐沁对着年年眼泪汪汪道。 铁打的心也融了,年年低着头哭泣,徐沁又转向班内的其他同学。 “我知道这件事就是针对大家来的,大家需要我的证明,反正我这条命走到今天就是大家凑出来的、不管什么结果我认了,我只请大家在报警之前找人保护好我的家人。”徐沁抹干了眼泪正色道。 我拿出手机发了几句话给老傅,很快给我支了几十个人,“你家在哪?地址给我,我家人今晚上就过去。” “乾明村,村口第一排从左往右第三家,但是时时,你可不可以让你们家人最好不要跟我妈妈见面,不仅是我妈妈担心,主要是我妈妈还把他们几个当我的好朋友,怕是不会相信别人的话,而且很有可能那群人会倒打一耙。”徐沁担忧道。 我点点头:“你放心,他们有分寸。” “那其他同学呢?都是被这样伤害过吗?”云姜红着眼眶道,在场其他同学也赶忙询问,大家都是有好朋友被抓过去的。 徐沁顿了顿,摇了摇头:“也有被钱收买了的,就像贾睦,听说拿了章秉春不少钱,我听到有人在骂他,但是咱们班少一点,剩下的同学大多都是被迫的,女生就跟我一样,男生的话不太清楚,我们不在一个房间。” “好我知道了,沁沁,谢谢你。”我叹了口气道。 “我应该的,这些年,一直是你家和辛辞家里在资助我上学,来到咱们班里好多同学都拿自己的零用钱帮我,我很感激,做人是要讲良心的。”徐沁极严肃道。 很晚了,我们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学校,我挽着表哥的手臂走在前面,辛辞澄澄和清云哥就跟在后面慢慢走,坐上车行驶了一段路程,我一直在发呆,直到车停下,我往窗外看看,却发现表哥根本没有往家的方向去,这里是一个我陌生的地方。 高家的车在后面也停下了。 我刚要问,只见表哥在口袋里拿了什么东西塞到了我手里,定睛一看是钥匙。 “时时,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中式风的庭院嘛,给你买了,这几天你和澄澄就住在这里,喜欢高家那臭小子的话……也把他带去住吧,但你自己要有分寸,就算是订婚了也要保持距离知道吗?”表哥面色沉重,但还是保持着温柔的捏了捏我的脸,我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来不及开口表哥又对澄澄说:“小闷罐子,看好你姐。” “哥,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呢?”澄澄也有点慌了,他暗里紧紧拉着我的手。 “大伯说了,这几天最好就别回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肯定是要闹的,大伯就说让全家都临时住到庄园那边去,但咱家的庄园离学校太远了,不方便。” “我们最近放假不上学……”我眼睛一酸扑到哥哥怀里。 砸窗户砸门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我害怕,但我更想和家里人在一起。 哥哥拍拍我的头:“听话,你在家里我们没法跟他们斗去,万一伤到你怎么办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咱们家到底在临江也是有威望的,顶多就是吵一点,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高家那边会派人过来的昂。”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哽咽道。 “一星期,最多一星期,哥哥一定来接你回家。”哥哥擦掉我的眼泪道,看了看手表有些急切:“听话,赶紧进去吧,哥哥得去庄园了。” 我点点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是清楚的,在家里我一直是拖油瓶一样的存在,要真是回去了反而惹祸,我只好下车。 哥哥目送着我进了院子,好一会儿才离开。 我和高辛辞、澄澄一起过了长廊,抬头这次看清庭院的全貌,不大不小,看起来有几亩地的样子,只不过夜色深沉,我无心欣赏这地方的景色,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房间。 主楼上下五层,房间都在三层,回了房间换睡衣,好好收拾心情过后我才再出去,晚饭的香味儿从餐厅飘过来,管家又带我过去,桌上的餐点都是我喜欢吃的,看到这里又心酸,我闷闷不乐的吃完。 澄澄迫不及待的回房间打电话要知道老傅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打扰,只发了消息过去,随后就站在窗台边等待。 高辛辞今天出奇的沉默,按说这样的情况他早就习惯了,只有我少见多怪才对,好不容易有同一屋檐下的机会,他应该会凑上来好好亲热的,还要安慰我不要担心之类的,今天却什么都没说,只在我身后静静地站着。 我实在无聊,就主动去拉他,可他却躲开了,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我疑惑道,他紧紧盯着我,一副严肃面孔下又透露着心疼的神色。 他顿了顿,尽量作心平气和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口红?”我伸手过去:“怎么到你那儿了?”刚要拿,高辛辞又收回去。 终于他再也忍不了了,随即质问道:“你身体一直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每天靠这东西补气色吗?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能不能不要事事都瞒着我……” 我怔了怔,而后无奈的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我上前抱了抱他,即使他想躲避,总也不能太大力推开我。 “辛辞,我告诉你又能怎样呢?难道让你担心,我就会好起来了吗?” “可如果我知道,我可以照顾你更好一点……”高辛辞自责道,渐渐的、我又听到他难过的哽咽。 “我又不是要病死了,你看,我还好好的。”我踮着脚摸了摸他的头:“你不要自责,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虽说病着,但我并不难受,就是形象上看起来可怕一点而已,我一直有按时去医院做检查的。” 我笑眯眯的说,松开怀抱仰着头看他,高辛辞眉间却依旧带着忧愁,我趁机拿过他手里的口红。 “诶……”高辛辞看着我幸灾乐祸的晃了晃口红的样子,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我最心疼的就是他这幅样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直这样下去? 我拔开口红盖子,踮起脚轻轻抹在高辛辞唇上。 “你、你干嘛?”高辛辞有些惊讶,瞪大了双眼,可身子却不敢动,有种不理解但尊重的意味。 我笑了:“别动,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我将他整张唇瓣染红,而后吻过,他依旧是惊讶,不过很快就沉沦其中,一手抵住我的腰身,一手轻轻按住后颈,品味唇齿间滋味。 到了沙发上,他上我下,我上他下,许久我们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高辛辞心软却依旧傲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昂。” 我噗嗤笑出了声,刮了刮他的鼻梁:“傻瓜,谁哄你啊?我是在涂口红呢。” 第177章 背后(下) 接上回,我挑逗了高辛辞一番,这家伙给他气的,脸红脖子粗!把头扭到一边儿不理我了。 这要是他站着的时候我确实无可奈何,我就是踮起脚来也亲不着哄不了他,可现在他整个人还在我身下呢,这我能让他跑喽?我当即手动把他的头转回来,装模作样的照了下镜子。 “还有一块没涂好,让我再涂一下。”我捧住他的脸颊。 高辛辞此刻神色非常矛盾,羞怯中带着渴望,见我一直不动似乎在还在挑逗他似的,他气急了,一翻身将我压到身下,两手缚住抬到头顶。 青涩的身体本能的扭动,我随着心声害怕,不由得胸前起伏更剧烈,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对我做什么,可就是抑制不住。 他在我耳畔轻声呼吸,唇瓣触碰耳垂,我稍稍挪了挪吻到脸颊。 最后一点理智让我开口:“辛辞,别在这里,澄澄出来会看到的。” “那我们回房间。”他不断克制着本性,可又急躁,迅速起身将我抱起来回屋。 亏得是这会儿太晚了,做事的阿姨们都去另一栋楼的小房间休息去了,要不然被看见,我哥还没被学校的事压死就要先被我气死。 想到这儿,我忽然升起一股愧疚,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高辛辞利落的把外套甩到一边,这场景莫名有点儿熟悉,好像上一世工作回来饿狼似的扑我的样子,那我是不是应该发脾气让他去洗澡? 我还神游着,他已经按倒了我的手,风卷残云一般上上下下吻了一遍。 很好,现在该去洗澡的是我了。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这口红掉色太严重了,以后不能再买了,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方式晕染到唇上的颜色确实好看,趁着高辛辞还在折腾的功夫,我费力的拿过床头柜上的小镜子好好欣赏了一番,嗯,天生丽质…… 突然,高辛辞发疯似的咬了我一口,我毫无防备惊叫出声,而后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你是不是玩腻我了?怎么这时候还能走神儿呢?我长得很像数学题吗?”高辛辞叉着腰眯着眼,忽然又一手把我脸颊的肉怼到嘴边,我顿时神似公鸡,马上能打个鸣儿的那种,高辛辞凑到我眼前气鼓鼓道:“坏女人,回答我!” 我顿时笑场:“其实也可以是物理题的亲爱的,同样是让人晕乎的东西。” “嗯?!” “诶你不要太过分哦!我本来就没在哄你啊,我都说了我在涂口红嘛,还不让我欣赏一下成果啦?”我顺手从衬衣纽扣处一滑而下。 高辛辞浑身颤了颤,还要装严肃,躲的我远远的,然后越想越气越想越亏,恰逢我刻意挑了挑眉,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扑回来按住我的手。 “这次又想怎样啊小高总?”我幸灾乐祸道,反正他能拿出的所有招数都是我见识过了的,竟让我生出一种前辈的感觉。 小高同学在我身下狠狠掐了一把:“我真恨不得我们现在就是夫妻。” “着急啦?”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抽出手搂住他的脖颈:“迟早要嫁给你的,急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高辛辞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哈?”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然后面红耳赤! “太坏了你!”我捂着脸拍了他一下。 高辛辞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再加上好不容易才有独处的机会,更是恨不得把我整个吃下去,一双大手快把我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抓着我手腕抬起来的目的竟然是要挠我痒痒! “你又要干嘛啊……”我笑的脸都涨红。 高辛辞满脸“邪恶”的笑容:“这下可走不了神了吧?我还像物理题吗?!” “你的恐怖程度可以再升一颗星,你是英语阅读!” 高辛辞几乎要笑到喘不上气。 这么美好的时候,突然一首好运来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我的手机在枕边震动,我赶忙拿过接起来,这几天紧急情况,生怕落下什么事。 可对面的声音我却很陌生:“小姐,您母亲这边不肯按医嘱吃药,您看我们该怎么做?” “啊?”我愣了好一阵儿才回想起,这是慈禧太后那边管家的声音,我叹了口气:“她又怎么了?” “说是想您,要是一天见不到您她就不吃药,我们怎么劝都没用。”管家无奈道。 我也很无语,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高辛辞又在此刻凑上来折腾,我赶忙比了个手势让他噤声,高辛辞闷闷不乐的退到一边儿去了。 “她不吃你就把药片捣碎了放水里给她灌下去,我那边放了那么多人还按不住个病患吗?”我烦躁道。 管家听后莫名有些为难:“小姐,您不回来看看她吗?夫人最近精神都不大好,医生来了也不肯看病,一定要见您。” 我顿了顿。 想狠下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打心底里能把血缘斩断,我到底还有想利用她的地方,最终长舒一口气:“我最近实在没空,过两天吧,我找时间回去,最近您先帮我看好她吃药,别一见面又发疯。” “是。”管家应了句,随后把电话挂断。 我力气也被这一通电话抽没了似的瘫倒,高辛辞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躺在我身边抱住我安慰,我回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又与他对视:“老公,你想见亲岳母吗?” “你叫我什么?”高辛辞耳廓一瞬变红。 很好,我又顺嘴了。 想我重生也有半年了,怎么就改不了这个嘴快的毛病呢! 不过我还是故作镇定,一手搂住高辛辞躲进他怀里轻松道:“你不是早就说过可以这么叫嘛。” “昂那倒确实是可以……”高辛辞身上烫得慌,肉眼可见的发红了,他轻轻凑到我额头边抚摸我的发丝,愣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儿来:“你刚刚要我做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见亲岳母。”我迷迷糊糊道,折腾了半天我也确实是有点儿困了。 “你要回去看她?”高辛辞的语气似乎有点儿惊讶,不过我可以理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想要回去关心一下这个差点杀了我的人,不过很快他就平静:“我陪你一块儿去。” “好。”我抱紧他:“睡吧。” 次日清晨,刺眼的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我抬手捂住眼睛,看来有时候太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忘拉窗帘了。 我好困,想拉上窗帘再睡一会儿,但我不想起来,于是我果断拍醒高辛辞。 “拉窗帘……”我口齿不清道。 没有回应,我又拍了拍,直到意识到身边空荡荡的我才惊醒,猛地坐起来,往旁边一看,被褥里确实是没人的,高辛辞站在床边上一副无语的表情。 他指了指手表:“我的小祖宗,吃午饭了。”而后不等我反应就出门去了。 我一看手机,十二点了,很好,我是睡神。 最可怕的是老傅的七十多个未接来电,加上二叔小叔和哥哥,我天哪!他们不会以为我被绑架了吧!我倒吸一口冷气跑出去,高辛辞和陆澄澄倒是平静的在餐桌上坐着。 尤其是陆澄澄,他示意我坐下,低头夹了一筷子菜:“今早上一百多首好运来愣是没吵醒你,够厉害的昂,爸都快急死了,最后可算想起还有个我来,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你怎么说?”我有点心虚。 陆澄澄抬眼看了看我平静道:“确实被绑架了,周公绑的。” 我松了口气,还好,“周公绑架”还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可突然我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转向高辛辞:“你怎么不替我接了?” 一瞬间高辛辞差点儿把嗓子咳烂,疯狂暗示,我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陆澄澄皱了皱眉问:“不在一个房间他怎么替你接电话,你们一块儿住了?” “没有!你别胡说!”我恍然大悟满口否认:“我就是在想你们明明都听见了怎么不进来替我接一下呢,你就算了,但高辛辞你为什么也无动于衷的?难道不该趁这个时候跟岳父好好表现一下吗?” “我也想啊……”高辛辞抬手扶额:“可谁能想到你设置了自动锁门呢?我叫管家查了系统才知道,你房间门从晚上九点锁到早上十点,除非你从里面开门,否则我根本进不去啊,不过我拿自己手机打过去了,就是岳父大人不接。” 我愣住,顿时内疚,凑到高辛辞耳边:“其实我弄这个是不想小闷罐子打扰咱俩的……” “猜到了,我也想,但是我不理解你大半夜把我踹床下去,实在睡不着我才走的,谁想这破门一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高辛辞低声懊恼。 我耸了耸肩,陆澄澄看破一切似的瞥我俩一眼,闷闷不乐的低头吃饭去了,我也不晓得他为啥就这么看不惯我和高辛辞在一起,或许是因为他和露露还不能到这么甜蜜的地步?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我夹了块肉喂到高辛辞嘴里。 这几天我们就像这样平静的度过,时间久了,我也不像最开始那样那么担心,哥哥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顺便盯梢我和高辛辞,家里专门调了津海那边的安保,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除了老傅下了禁令、没有允许不让出门以外,各方面都正常。 只是澄澄一直没精神,我以为他生病了,也问过他,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无可奈何,第三天露露来了之后也是一样的,不愧是小两口,都憋着一口气不愿出似的,每天出房间的唯一原因就是吃饭,而后就一直把自己关起来,我和高辛辞去偷看,也只能看到他俩都是拿着手机发呆。 我们无奈也只能等待,想让他们自己释怀。 第五天凌晨的时候,一直平淡的生活被打断,哥哥果然守信,他真的在一周之内来接我了,不过我看得出他脸色的难看。 他带走我、高辛辞和澄澄,清云哥则把露露带回家,我们都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总之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想到是章秉春站在学姐跳楼的天台的场景的。 我险些惊叫出声,好在二叔及时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带到能遮挡身体的地方去,高辛辞和澄澄也一样。 我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恐惧中还是不忘瞥了眼周围的场景。 全都是武装好的警察和消防员,老傅大概是报警了,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动手,大概是怕吓到章秉春,所以只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除他们之外,还有二叔、小叔、表哥,我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默读也在这里。 二叔在身后紧紧抱着我,直到确定我真的稳定下来才松手,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赶忙点点头,我害怕,我怕要是发出一点声音,站在楼顶边缘的同学就会脚一滑掉下去,我死过,我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当初求死是没有退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我怎么可能不珍惜我自己的性命?但我不希望章秉春也这么做。 她再有错,罪不至死,她成绩那么优异,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为什么一定要像学姐那样从这里终结呢?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我趴在墙角静静地等待着,看着章秉春张开双臂站在高处,晚风拂过,校服的格子下裙随风扬起,眼泪流下、又风干在脸上,她忽然间有一种死亡的美,极致恐怖的美。 消防员叔叔已经在天台外围了,一点一点到了她身边,随时能把她救下来,我的呼吸才慢慢缓下来。 我想,只要她肯把事情原因都说出来,供出幕后黑手,承担应有的惩罚,她终有一天还可以出来好好过,没有必要一定选择死亡。 可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残酷的多。 老傅西装革履,从我身后擦肩而过,平静的走向章秉春的方向去。 我怕极了,伸出手去想拉住他,可惜落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过去,走到章秉春极致恐惧的尖叫声中。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否则我就……” “跳吧,跳下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不是么?”老傅平静的说,就好像在看着一场无端的闹剧,看到章秉春瞬间僵硬的模样,老傅才施舍似的露出一个笑容、也充满了讽刺,他靠在栏杆上:“小朋友,你不敢吧。” 第178章 人性 接上回,老傅从容的走上前去,没有半分担忧,甚至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二叔……”我带着忧虑和恐惧回头。 但二叔只是示意我接着看,高辛辞轻轻走过来拉紧我的手。 老傅在四周瞟了一眼,楼梯间角落有把破旧的椅子,他自顾自的上前去把椅子搬到栏杆边坐了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自轻自贱的女孩子的性命的,你想死就死,但不要死在学校里,会碍着其他同学的眼的。” 我生怕章秉春被这言语一激真的会跳下去,屏住呼吸等待,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为着老傅这句话她居然真的从栏杆上下来,泪眼汪汪的、“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傅眼前。 “傅叔叔你救救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都是被人胁迫的,我所有的话都是背后那个人逼我这么说的、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有一个妹妹我得为她活着呀……”章秉春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但一字一句依旧清晰,她的哽咽在寂静的夜空状如野兽的悲啼。 果然是这样,我与高辛辞对视,我们猜对了。 虽说我们和章秉春的关系都不算亲近,可好歹也是几年同学了,我们初中不在一个班,但一直是在晨星上学的,都在学生会,平时工作学习都有接触,她不可能是霸凌同学的坏人,她看见过路的小猫都会分一半烤肠出去的。 老傅看似十分失望,他摇了摇头:“我以为你能再坚持一会儿呢,都没个死的胆子,你跑这天台上干什么来啊?我就纳闷儿了,身“穷”志坚的孩子、学校里有的是,这个幕后之人是怎么看上你的呢?”老傅起身蹲下,紧紧的盯着章秉春的脸:“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章秉春自然听得懂老傅的挖苦,不敢抬头也不敢大声哭泣,只是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老傅叹了口气:“我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哪能跟你们这群孩子计较这点儿小事儿啊?”他仰头望了望天,看了眼手表,似乎在不满入秋之后,太阳升起的时间就晚了。 “谢谢您……”章秉春低声道,可很快希望又落空。 “但我闺女呢?她是一个跟你年纪相当的小女孩,她是个孩子、她也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要承受你那么大的恶意啊?”老傅忽然改口道:“你说她什么来着?高攀,谄媚?孩子,我要是帮了你,我对不起我自己闺女,我闺女随我了,气性大,她要是生气了很难哄的,我得不偿失。”老傅说着,竟还生出一种莫名的骄傲,我躲在暗处真是觉得阴森刺骨。 我终究还是不明白,老傅让我看到这些到底是为什么,我闭上眼,紧紧贴在高辛辞胸口,这才得到一丝慰藉。 “时时,别怕,我在呢。”高辛辞在我耳畔轻声道。 我只凭着耳朵听着外界的举动,不知是谁的几下踱步,老傅喝了一口随身带的温水,而后玩笑似的说道:“行了,跳吧,我今儿也不是过来救你的,就是过来看看,为什么要看呢?两个原因,一,我好歹养你这么多年,我活一辈子还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白眼狼,我总得看看什么样子啊。二,我得叫人给你收尸,上次那个丫头死了吓着我闺女了,你要是再死了,我闺女万一做噩梦呢?我得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悄悄的给你埋了。诶,你猜你那个豆大的妹妹凭两条腿翻山越岭能找着你吗?或者说,她能活到找到你,给你报仇吗?”老傅戏谑道。 章秉春顿时嚎啕大哭,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她又知道什么呢? 眼泪顿时成了汪洋,我抑制不住,怎么说也是之前一起共事过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这地方跳下去啊!虽然下面有人等着救,我也不希望她是退无可退才会选择正道。 眼看着她已经重新爬上栏杆,我撒开高辛辞的手冲出去,谁也没能拦住,我冲着暗夜里影子的方向大喊道:“章秉春!你醒醒吧,就算你现在跳下去,那个人也不会救活你妹妹的,他连你的命都不在乎,怎么可能信守承诺去救一个陌生小女孩的命呢?而且就算救回来了,章小秋才十岁,你死了让她怎么过啊!她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我慌乱中看了一眼,老傅对我的出现并没有太大反应,好像也是意料当中一般。 章秉春听见我的话却也没有退回来,而是坐在栏杆上绝望的哭。 “对不起,对不起时时我真的很抱歉,可我没有办法……” 我看着章秉春身后的消防员叔叔已经探出了头,我不得不加紧,因为若是章秉春自己下来,自首一定会适当减刑,可要是被推下来就是被迫了。 我连忙道:“你可以来找我啊,我们班这么多同学,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到这种境地呢?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吧!你下来!只要你把事情真相都说出来,我们大家都不怪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去救章小秋!” “时时,对不起,一切都晚了,你根本不明白,你也永远不会明白的……”章秉春不住的摇头,声音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逐渐降低。 “有什么晚的呢?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不是吗?我爸爸说的是气话,你是他的学生是我们傅家的学生!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的你快下来!”我心跳逐渐加速。 章秉春似乎有了动容,她静静的看看我,而后转向老傅。 我说不上来老傅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太黑了我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他一步一步走向我。 章秉春笑出了声,好似十分感激:“时时,谢谢你,这么多年,你帮我太多了,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救救我妹妹,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救下一条命:“那你快下来吧,我们一起去找警察叔叔,把事情说清楚,一切都还有余地。” 老傅却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我不解其意,可是想推又推不开。 老傅忽然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别怕,时时,爸爸很快就带你回家。” 我还没明白老傅说的话什么意思,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而后是章秉春的痛呼。 “爸!”我顿时热泪盈眶,挣脱开老傅,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可他只是擦干我的眼泪,并不阻碍我的思想,他摸了摸我的发丝安慰。 我来不及跟他生气,赶忙看过去。 章秉春没能跳下去,被消防员叔叔一推、从栏杆掉回了天台的地上,膝盖和手肘处满是擦伤,可对比学姐来说,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果了,可我还是难过,从心底里的难过。 绝望是什么感觉呢?我体会过的,和她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个时候是真的会心痛的。 能逼迫自己跳下去,又该有多疼呢? 老傅揽住我的肩膀,把我转到他面前,可是我的眼睛始终不能移开,我一直看着,老傅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把我搂进怀里,我都不能释怀。 终于他在我上方解释:“如果不是她要跳,警察是不会推她的,我跟他们说过了,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如果她自首,那么学校这些天所有的损失咱家一力赔偿,毕竟,是咱们家出资供出来的学生,一直很优秀,如果不在了,确实是可惜的。可是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回不了头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一定会选择跳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不再拉她一把,或许还有希望呢?你刚才为什么一定要跟她说那样的话……”我泣不成声。 “时时,爸爸叫你来就是要教给你一个道理,很多时候,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你带着一颗善心就可以解决的,就像她,你对她再好,她不相信你,就不会领情的。” 老傅的声音似乎又苍老了些,我听了,顿时连反驳的话也舍不得说了,只是痛哭。 我没法怨他,我不能怨他,大概这就是作为继承人的代价,老傅总要带我经历一些风雨的,章秉春的事只能是个开头。 两世加起来我活了三十多年,对人性也算是通晓了个大概,可我要走的路还遥远的多,不是家宅之中的小打小闹就能概括的,之前还是有太多人为我遮风挡雨了,如今我必须要重新经历一遍,我也要做老傅的避风港。 没多久晕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就不大清楚、只记得老傅把我抱走了,他们在旁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什么我也不明白,不过用脚指头也猜的出来,肯定是在说审问章秉春的事。 她是最大的主使,只要她肯把幕后之人交代了,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这回令我惊讶的是我的昏迷状态没有持续多久,最多不到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房间了,哥哥在我床边的小沙发上、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我没吵醒他,悄悄起身穿了拖鞋。 房间的门虚掩着,灯光透过缝隙穿进来,外面吵嚷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像是之前来家里求助的家长们,这会儿情绪高涨,我披了睡衣出去,客厅没什么人,阿姨也不在,估计都去西院餐厅招待客人去了。 我没把醒了的消息告诉别人,偷偷下楼想到西楼那边观望一眼,可我这人一向倒霉,刚在路上的时候还听见他们一会儿批判章秉春一会儿又沉默呢,结果刚到门口他们就拉开凳子要走了。 “老傅,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孩子都没起呢,怕早上起来看不着人又担心了。”一个叔叔叹气道。 老傅礼貌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赶忙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很快,一群叔叔阿姨就从其中唉声叹气的走了出来,亏得是现在天刚蒙蒙亮,今天还是阴天,黑布隆冬的没人注意到我。 高辛辞和澄澄也在,这会儿作为主家晚辈出去送客人了。 我刚要丧气的回去,可很快又听到空荡荡的餐厅里传出人声,我还纳闷老傅在跟谁讲话,下一秒就听到默读的声音! 吔屎啦把这娃儿给忘了! 我赶紧再趴回去,耳朵贴在玻璃墙壁上,有时候也是真痛恨家里隔音做的实在太好了,还有,刚才哪个手欠的给我关的门??? “我知道,但这件事就是一个意外,我回去之后会把家里的东西都好好收拾一遍的,您放心。”默读恭敬的说道,每次见到老傅,他永远是这样保持着晚辈应有的语态,这么多年我和高辛辞都做不到,总感觉他比我们更像家规森严的阔少爷阔小姐。 老傅貌似有些不满的“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你要是管不好家里的事,我当然也有大把的手段让你在时时的视线里永远消失。” 我懵了。 老傅这又要搞什么啊喂?怎么刚走一个章秉春还针对上默读了?默读又做错什么了,还消失? “我明白的傅叔叔。”默读的声音明显的带了些低落。 我透过玻璃看了看,却见老傅莫名的笑出了声,他点了点默读的肩头无奈道:“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啊?我是说要把你送出国外去,再也见不到时时。”忽然又气愤,老傅抬手轻打了默读肩头几下:“又!又!又一口一个叔叔的叫!怎么着,你们家占我闺女便宜是吧?” 默读顿时笑出来,但仍旧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他颔首道:“爸,可是,对我来说见不到时时可比离开这个世界难受多了。” 我松了口气,别是干架就成,还好默读应变能力还是很高的,老傅一般也不和小朋友生气,除非小朋友想把他刚养了四年的花连盆端走,比如说高辛辞。 这老头现在,默读都一声声“爸”的叫上了,澄澄小半年了也改口了,他看见女婿却心烦到不行。 我松快了点,可每到这个时候,很快就会有人来给我找麻烦的,我的手机又响了,我赶忙捂住出声口,回头看了看老傅和默读没有注意到,我才躲在窗帘后头看消息。 是赵看海发来的:“姐!江湖救急!老高和猴子都抛弃我了,我只有你了我的亲姐姐!” 我:“亲姐姐?你怎么不让我分你家产?” 我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没义气的小海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求我什么,真搞笑,我也很难搞的诶!露露和静蕾都是好朋友。 论情:博山炉 简约风的桦木办公桌上、缕缕青烟随着太阳升起,坐在桌旁的人伸出手,骨节分明、指节处淡淡的泛着一丝粉红,他轻轻的扇了扇,青烟支离破碎,改变了它原本的航线。 若秋水泛寒,千斛明珠觉未多,少年深蓝色的双眸微转,目光穿越俗世众生中的贪婪与疯狂,平静的望向落地窗边的威廉,他背着身。 桌面稀稀落落的撒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与同样摆放在一旁的铜鎏金博山炉格格不入,江以南也觉得,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可威廉偏偏每次回来都要送给他一些,为此他很苦恼要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消耗掉。 等的久了,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每次从孤儿院回来,都得在那儿站好一会儿,我不批判你的善心,但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我很忙的,没有时间一直等你,还有,这些小东西为什么不全留在那里?带回来给我做什么?”江以南懒洋洋道,他向后靠了靠。 威廉忽而笑了,他才转身到座位上去:“你也是孤儿啊。” “可我不是小朋友。” “你没当过小朋友,所以我帮你体会一下当小朋友的快乐啊。” 威廉好似为此十分骄傲,江以南心里有所触动,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更多的还是无语,歪了歪头:“你体会过?” 威廉耸了耸肩,该死!被这小朋友猜对了,都是没有童年的人,或许他不该说这些听起来有歧义的话,可他也很委屈,他最初带这些东西回来的目的是真的希望这个小朋友会开心的。 可他星空般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 “那你喜欢什么?”威廉饶有兴趣的问。 “心脏。” “是指心脏本身还是它的情感?” “本身还是情感,不都是伤人的利器么?” 威廉略有些失望,眉宇间带了淡淡的忧伤:“你为什么老想着伤人呢?” 江以南带着惊讶和嘲笑将目光从书本移到威廉的脸上:“不是你让我伤人的么?你以为我闲的?” 威廉被这个小孩子堵的说不出话来,可又实在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只好不断地找话题不许他离开:“可惜我不能把我的心脏给你了。” “本来我也没想要。”江以南低下头。 威廉瘪了瘪嘴:“你这小朋友,说话真难听,我怎么不见你对……” “你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些?不会吧,我可是听说您的阴谋手段精明狠毒,怎么见了和形容不一样啊,我每回到这儿来都是冒着很高的风险的,要是想聊天,我麻烦您打电话。”江以南语气依旧平淡,可心里逐渐有了烦躁。 老头子可能喜欢漂亮的小朋友,但小朋友并不喜欢漂亮的老头子,江以南常常为此头疼不已,除非两个老狐狸在的时候会给他一点发泄的快感。 再聊这天就聊死了,威廉终于还是认清了现实,叹了口气:“小章被抓进去好几天了,你说她会不会供出点儿什么来?” “供也是供我,她又不认识你、你急什么。” “那你被抓进去可不就是供我了吗?” “我把柄还在你手里呢,担心这个?” 威廉呼了一口气:“是了,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你也不敢死,不敢被禁锢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你手上也有小章的把柄吧?” “当然,她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的。” “你答应要救她妹妹?艾滋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治愈的方法吧?” 江以南笑出了声,笑的直不起腰,他伸手捂住脸颊,眼泪从指缝中渗出一点来,蓝色的双眸为此更显诱人,他抬头微微笑着凝视着威廉:“谁说要救她了?我是要杀她,你为什么不想想她为什么会突然患上艾滋病呢?” 威廉恍然大悟,不自觉的眼眸收紧,他起身,惊讶又赞许的高声道:“是你安排的?!” 江以南收起笑容:“不是,但你看看,你都信了,章秉春能不信吗?”他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低下头去看书:“之前,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很能给我使绊子,我看不过,就想借着你的势力报复回去,前两天正好听说他回国了,就找人去盯了两天,谁承想正好瞧见他去医院了,艾滋病,以前不干不净花天酒地染下的,现在就靠药吊着呢,我心想,那也没必要再落井下石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天,可准备叫盯梢的人回来的时候又得知了他跑去按摩店,想阻止也晚了,他已经去过了。本来我没当回事,直到手下的心软,想去提醒一声,却看见里面的姑娘面熟,偷偷拍了照我才发现,是时时的同学,我就知道我机会来了。” “拿这么一个小姑娘当靶子,你也太狠心了。”威廉欣慰的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谁拿她当靶子?明明是章秉春自己说的,如果能让她妹妹平平安安,要她做什么都行。” “可你能让她妹妹平安吗?” “药吊着能多活几年的,我想专为孤儿挣钱的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昂?” 江以南的目光终于温柔了些,威廉松了一口气:“臭小子,这麻烦事不都还是我的嘛。” “我这是在找地方给您发扬善心。”江以南笑着摇了摇头。 “那这件事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威廉看着香炉里的香料要燃尽了,拿了工具就要再换。 “嗯。”江以南没抬头应了一句:“至少是没有咱们的事了,且看傅家那边慢慢解决、还有,看寒家怎么闹。” 正说着,门却“咚”的一声被人踹开了,两人双双看过去,而后又不约而同、平静的把头转回去。 可把委屈巴巴的孙总直接气出心脏病,两眼瞪得碗底一般大,捂着心口靠着门喘了好一阵儿,可一见冷漠的领导和小狐狸精谁都没有要理睬自己的样子,心底的怒气又督促着自己不能气死在这里,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了药生吞一粒下去,风风火火的跑到办公桌边质问:“为什么不把计划延伸下去!事情明明已经闹得很大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最好,你的意思是诅咒威廉、以后都想不出更好的计划了吗?”江以南微笑着回头道。 孙阊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江以南的额头:“小狐狸精,这儿没有你说话的地儿!” 这一下好像瞬间触动了威廉的逆鳞一般,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孙阊平一字一顿道:“好计划也是南南一个人琢磨出来的,这儿更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纣王”果然袒护狐狸精,孙阊平表示打工人真是苦不堪言,捂着心口又是老一阵儿没能说上话,好久才缓过来,简直要老泪纵横:“威廉,你护着这个小崽子也要分情况吧?这么好的机会,是,计划是他想的没错,我人老了不如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可不代表他想了这些我就没出力了呀!我每天费尽心思的想着给寒蕴霜煽风点火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谁让你自己去了,就寒蕴霜那恨时时入骨的样儿,你随便找个人挑唆几句、她就不会趁机羞辱了吗?是你自讨苦吃,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江以南边拨弄着手中的小玩偶边嘲讽道,一时没注意竟就落了个“把柄”在人家手上。 “一口一个‘时时’,你叫的可真是亲昵,别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真喜欢上人家了吧?”孙阊平挖苦道。 江以南眉心微微一颤,但很快想到了应对之法,他抿了一口茶水,端着茶杯晃了晃、眉目间生出一种戏谑:“我听说寒董事长虽已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孙总不顾傅家对您的压迫、长久以来非要亲自涉身险境去见寒董,是否动了情呢?如果真是这样,您趁早退出,别一步踏错,让人家找着您的短处、再把我们供出去,我们可亏大了。” “你……”孙阊平几乎要一口老血吐出来。 江以南长呼一口气又道:“我听孙总平时都怎么称呼寒董来着?霜霜、霜霜?不过就算寒董愿意离婚跟了您,以孙总的家业是不足以娶她为妻了,估计要入赘,孙总收拾收拾给儿女改姓吧,主动一点给寒董示个好。” “你少得意,狐狸精,小心哪天踩空摔个狗吃屎!” “不劳孙总惦记了,还是关照好您自己吧,老胳膊老腿的少出来晃荡,小心闪了腰。” 威廉无奈的笑着看着这一场闹剧,准确来说,是笑着看小朋友难得这么多话,他想或许自己以后也应该没事干就怼小朋友几句? 正想着,门又被人踹开,威廉逐渐有些心疼自己刚买的门了,要知道那东西连买带抬回来花了他三百多万的,要是真坏了,他就把踹过的人都揍一顿扔出去。 这次的人看起来急的快冒火了,威廉认人的功夫不是很好,但从着装上可以看出来这人是和韵的保安,大汗淋漓的、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说:“老板!傅董来了!” 威廉忽然怔住:“到哪儿了?” “电……电梯上了!”保安又看看江以南:“来不及了,走不了!” “你回房间去。”威廉尽量保持冷静道。 江以南起身微微颔首,而后绕到影壁后的小卧室,孙阊平听到消息、心里有鬼冷汗直冒,可这个时候不能逃跑,他把人都得罪干净了,此刻威廉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赶忙道:“要我去拖住他吗?” “没必要,你就正常出去就好,拖住、太招人眼了。”威廉坐下呼了口气。 “是。”孙阊平应下,随后硬压着恐惧离开,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紧张的同手同脚。 傅鸣瀛在门口碰见他时,心中的鄙夷简直按捺不住:“孙总不必怕成这个样子,我知道这样高明的计划以孙总的头脑与学识是想不出来的。” “傅董,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孙阊平铁青着一张脸道。 傅鸣瀛没再理他,径直进了办公室。 威廉早带着一张笑脸在等了:“哥,怎么突然有兴致到我这儿来喝杯茶啊?” “省省吧,喝不起你的茶,今天过来我只说一句,你想怎样,无所谓,我等着你,冲孩子下手,你还有没有点儿良知?那几个孩子是招你还是惹你了?怎么着你不是脑子挺好的么,想不出好主意了?”傅鸣瀛板着一张脸道,真恨不得拿戒尺抽这老头子几下。 威廉有些难过,但自尊心还是让他挺直了腰板轻笑:“我的老哥哥,我这手底下都是一帮老头子,你指望他们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啊?有这么些小麻烦让你头疼一阵儿就够了,至于大麻烦,是需要时机的。”这段话竟还带了苦口婆心劝告般的意味。 傅鸣瀛岂能不气,可这毕竟是在和韵,威廉的地盘,谁知道这疯子下一秒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他还是选择按捺。 “好,我等你。”傅鸣瀛咬牙切齿道,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不留下吃午饭吗?”威廉在后面喊道。 “不了,我怕你下毒。”傅鸣瀛气冲冲的。 可他刚一开门,却正好撞上一双幽深如海水一般的眼睛,傅鸣瀛愣了愣,心跳漏了半拍。 这孩子的一双眼是极其忧郁的,让人难过,痛的清晰,傅鸣瀛恍惚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回想的时候又好像有什么封闭了他的心,神似一把利刃从伤处快速抽出来,他捂住胸口。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去扶:“叔叔,您没事吧?” 傅鸣瀛没能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摆了摆手,撑着墙站稳,他迫不及待的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可以发誓他绝对是见过这双眼睛的,可少年本人的面相却很陌生。 少年像是懵懂无知的样子,很清澈、很单纯。 威廉对这个孩子的出现是意外的,他向来把他藏在深处,可如今见到了,总也不好闭口不答,得了,硬着头皮上了,只求傅鸣瀛别意识到什么就好。 少年没吭声,似乎十分羞怯或为难着什么,他偏了偏头看向威廉,恰逢威廉也正好走过来。 “大哥,这个孩子叫江以南。” 威廉抬手毫不客气的捏住少年的下巴左右摇动,好似在为傅鸣瀛展示一件绝世的珍品,而少年始终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任人赏玩,最后威廉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离手后泛起微红,威廉兴奋极了,带着占有的贪欲一般指着少年痴笑。 “看,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论情:结伴 漂亮小朋友的眼眸毫无一丝波澜,似如没有风浪的湖面,没有喜怒哀乐一般,傅鸣瀛忽然觉得他不像一个正常人,至少是面对着威廉的时候。 清楚自己弟弟是什么德行,傅鸣瀛打开他的手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人家一个男孩子,你说漂亮?” “可这是事实啊,你以前也是这么说我的,你看他这双眼睛,我特别喜欢,总有一天我会把它都挖出来,哥,你喜欢吗?喜欢我分给你一个啊。”威廉笑道,眼角处的烧伤每到此时都泛着地狱般的暗红色。 傅鸣瀛总还是善良的,大概对这个少年更甚一些,不知为何,一看到他的眼睛,他就不自觉的感觉心中有愧,“他还是个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而后又看了少年的脸色,他依旧平淡的可怕。 威廉哈哈大笑,亲昵的搭上大哥的肩膀:“我说笑的,你怎么还当真啊。”他又指向少年:“不信你问他,他早就习惯了。” “这么大年纪了没个正型,你老实点儿吧!小打小闹的我都能护着你,真被人抓着把柄,我看你怎么收场!”傅鸣瀛嫌恶道。 可在威廉耳中这话就是吧啦吧啦我护你吧啦吧啦。 威廉笑嘻嘻的凑上去,神色更加贪婪无际:“你护我,我什么都不怕,你不一直是这样护着傅鸣堂和傅鸣延的嘛,犯了那么多错,到现在都还好端端的坐镇傅家。” 傅鸣瀛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感情之外,手无寸铁他也不想轻易招惹疯子,瞥了威廉一眼后甩甩袖子出了门。 凝入海水的双眸始终没有半分波动,少年只有本能扶他的那一瞬说了一句话,那时好像才是真正的人。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了,脚步声远了,威廉挂在脸上的笑容才收下去。 少年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就是原罪,威廉忽然疯狗一般扑上去,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比几近窒息的少年更胜三分。 少年不反抗,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甚至连一声叫喊也没有。 “为什么,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傅鸣瀛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用大哥的身份指责我,还保护我,他的意思是我在胡闹吗?你为什么不吭声?还是说,你已经被他收买了?”威廉怒火烧身颤抖不止。 窒息的痛感终究还是让少年目光黯淡一瞬,但更多的是他对威廉隐匿的仇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开口:“我没有义务帮你做任何事。” 掌心用力一握,额头上青青紫紫一片。 江以南才拍了拍衣袖走出来,上前丝毫不费任何力气就拉开了威廉的手,威廉也是看到他才消气。 “省省吧。”江以南低着头再次走到香炉边,“他脾气倔的跟驴一样,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所以比起他,我更喜欢你,聪明人嘛,你说这小脑瓜子挺聪明的、为什么非要浪费在无用的感情上呢?”威廉摆摆手,回头瞥了眼捂着胸口顺气的少年:“还疼吗小朋友?” 少年直起身,若无其事的往香炉换了另一种香料:“你要是敢当着你老婆的面说这样的话,我以后就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以南忍不住笑出了声,威廉也闹了个好大的没脸,他瘪了瘪嘴,忽而一笑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行啊小朋友,我说不过你好了吧?”威廉搓了搓手坐到椅子上去面对两个漂亮的小朋友:“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又要突击检查?” “不然呢?我提前来难道是因为想你吗?”少年抬眼微笑,对待威廉他并不关心,目光流转,最终还是到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他头也不回的问威廉:“你们聊完了吗?” 威廉忽然有一种在自己地盘被下逐客令的感觉,奈何老婆大人喜欢这两个小朋友,他便一个也不敢得罪。 “聊完了。”威廉怏怏道。 “我有话跟你说。”少年眼含期盼。 江以南心思不在书本上,但也不想正面回答,可陌路的好伙伴看起来心意已定,他的手腕上覆着温热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手臂一同晃了晃。 “啊,叫我?”江以南明知故问的回过头,少年些许不满,眯了眯眼。 顶层办公室的玻璃廊道是参考了柯益的设计,不过对于傅鸣瀛来说是大气美观,对于威廉来说,那就只是他和老婆能暗自甜蜜的地方,现在暂时借给两位小朋友了。 江以南同少年一左一右呆呆的坐着,看着远处的风景,好久都没话说。 还是江以南先打破沉寂:“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一年十个月零二十六天。”少年回复。 又是一阵沉默,江以南虽然不看他,却也能听得到,少年的呼吸声渐渐沉重,不用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真的很担心。”少年哽咽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不是坏人。” 江以南笑笑:“我们也不是好人啊。” “你是。”少年坚定道:“你是的,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江以南,收手吧,趁我们才到开头。” “可我还要救你和妹妹啊,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呢?威廉是我们向上爬最好的梯子了。”江以南孤注一掷,丝毫不肯偏离。 少年双眼含泪:“救妹妹,不要救我。” 这次,他不再能保持愉快的神色,黯淡了许多:“妹妹我随时都可以救,但你不同。”他长舒一口气又换上笑容:“你放心吧,为了救你,我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想让你涉险……” “可我要是不救你,老妖婆不会放过我的。” 又是双双望向窗外,少年知道,打从一开始,江以南就没有再给自己留退路了,甚至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 威廉常说自己呆板无趣,像个机器人,可他觉得江以南才是真正的机器人。 人有求生的本能,他没有;人有七情六欲,他没有;人有对自由的向往,他不仅没有,还亲手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少年没再劝下去,他知道,这些对江以南来说只能是耳旁风了,于是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最后关头,江以南又叫住了他。 少年燃起一丝希望,迅速回过头去,江以南只是掏了巧克力扔给自己,往嘴里扔了一块儿后,江以南模糊不清的问:“我占了你的身份,我的名字咱俩容易混淆,那我该叫你什么啊?” 少年真的有些生气了,不过更多的是对好友的不舍,他还是走了。 玻璃栈道的门关上的最后一瞬,少年的声音才钻出来:“南行。” 江以南想起这是国外读书的时候,他欺负少年不会中文,少年再向他请教如何取中文名字时故意挑逗他的。 自己是“以南”,他就是“南行”。 没想到他还记得。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寒露这些年在家中始终谨记一个道理:父母是甜蜜恩爱的不假,但她长大后、在她面前父母都会保持分寸,但什么时候妈妈会放下身段且当着她的面就抱着爸爸失声痛哭呢? 只有她闯祸,且连累到自己的时候。 寒露大概知道这些天网上对于傅惜时的言论是谁说出去的了,与前未婚夫一家纠缠不清,有婚约的情况下隐瞒哄骗高家提亲,这只是个概念,实际论坛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即使傅惜时本人看起来并不在意,每天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寒露还是问心有愧的,她不晓得应该怎么弥补这件事。 妈妈刚要哭着扑过来,寒露冷漠的说了句“回房间了”就窜上楼梯无影无踪。 她想,就算是妈妈,她也不能袒护她做这样的坏事,而她也从来不为当年高辛辞只是远远的望了傅惜时一眼就要退婚的事情而难过,她对高辛辞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况且太熟了她也不好意思下手。 寒蕴霜哭的更难过了,每次这样被发现她都会被女儿冷落好几天,可她就是放不下,气不过,自己的女儿这些年养的跟天仙一样,怎就被男方主动退婚了?而女儿将来还要嫁到前未婚夫的妻子家里给一个无名无分的继子做媳妇。 哪怕订婚的事情是她自己选的,半夜惊醒还是会为此懊恼。 她一向是个被宠坏了的人啊,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可是纸包不住火,她的小心思还是被人发现了,她原本只是想着给傅惜时一个小教训呢?谁曾想,幕后之人突然收手,她才恍然大悟。 人家根本没想用这个计划摧毁所有名门,更不针对傅家,这完全就是冲着自私自利的自己来的,孙阊平,好一只笑面虎,哄得她团团转。 箫泽见妻子一直哭怎能舍得?赶忙抱在怀里,他知道女儿的秉性,就算不满但到了外人面前也还是袒护母亲的,所以他并不担心,他现在唯一要务还是确定心中疑惑,这样他才有可能去傅家将功赎罪扭转战局。 “老公……”寒蕴霜什么都说不出了,只是哭泣,更多的也是愧疚。 十九年夫妻生活,她不敢说从没有厌倦过,觉得这个丈夫除了皮囊便毫无用处、没有情趣过,甚至最近一次想起就是险些毁掉寒家的诱因。 “霜霜,你是不是又去见孙阊平了?”箫泽思虑许久才道,这一次也是带了再度原谅的决心。 没有正面回答,怀里的妻子颤动一番,只支支吾吾的哭诉了一阵儿:“对不起,对不起……” 箫泽的心又凉了一截。 “那……你还爱我吗?”箫泽揣着答案问问题。 “爱!”寒蕴霜猛地抬起头,搂住丈夫的腰际在他脖颈上留下吻痕,此刻也不是那么在意屋里还有没有人了,她一边亲吻一边说:“老公,我不会离开你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我们的露露还小,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楚楚可怜的外表缀上几滴眼泪,箫泽一直以为这就是自己的软肋,即便心凉了,自己也能再次焐热的。 但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他宁愿妻子多骂自己几声窝囊废,拖累,再翻旧账从蛛丝马迹中罗列出一箩筐他的缺点短处,那样至少他还能骗骗自己真的是做得不够好,他还有改的方向,可这次什么都没有,只是道歉。 他想离婚了,十九年来头一次,这次是真正的放手。 可一想到楼上年纪尚小的女儿,他又不得不压下一时的爱情、必须撑起寒家,哪怕不是为了眼前这个把自己当主食的妻子呢?还有女儿呢。 …… 不,还是为了妻子了,他只要看一眼就舍不下的。 箫泽还是抱住了妻子,轻轻拍着她的头说道:“你回公司吧,工作落下太多了,我也看不懂那些,露露这边的事有我呢,别担心,我去解决,但你以后……不要再去见孙阊平了好不好?” “我保证,再也不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寒蕴霜靠在宽大的肩膀里低声哭泣道。 她永远有家的。 即使是耽搁了十九年,这个家依然会毫无怨言的等着。 她甚至都不记得有十九年了吧?也对,受着无尽宠溺长大的人是不会在意年华的流失的。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傅家庄园 最近大哥二哥都好忙,成日里不见人影,傅鸣延想帮忙却也帮不上。 大哥在离开家之前亲笔书写了一副大字,栓了绳子挂在他脖子上,他照了镜子一看:托儿所。 不服,但也没有办法,家里的孩子确实都还小的,除了二哥家那个叛逆期不服管教外,连上他自己的还有七个呢。 哦不,七个半。 傅鸣延轻轻的抚摸着周夏肚子里这个弱小的生灵,忽然附耳过去。 周夏笑了:“还小呢,不到三个月,什么都听不见。” 傅鸣延却笑不出,只是嘴角硬挤了个形象出来。 哼,三个月?听不见?这算什么? 老天爷狠心多了,前几天产检,医生下了最后警告了:就算到了六个月也不会有什么声音的,因为六个月之前一定会流掉。 越晚越伤身,之前周夏心病难医,他根本不敢提及打掉孩子的事情,可现在拖得越来越久,即使周夏的疑心病还没有半点好转,他也不得不说了。 他没有犹豫,是直截了当的,因为说得越多越会被怀疑:“夏夏,其实我觉得,咱们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很多了,而且这个孩子,你也听医生说过了,都是一个结果,保不住的,如果现在打掉还能保证你受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周夏瞪大了眼睛:“老公,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 “你是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夏夏,我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主要是这个孩子来的不合时……” “不合时宜?那你说,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合适?” 傅鸣延一时没了话说,周夏早已为此爆发了心中所有的怨念。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老公我真的说了很多遍了我错了,你想要我怎样都可以,但这样的日子可不可以有个尽头?我真的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了……”周夏痛苦的抱住自己,傅鸣延刚想要去扶她又被一把推开:“你放手!你连我们的孩子都可以不要,你到底是被谁、灌了什么迷魂汤下去?你说,是不是因为傅惜时的事情?你既然那么疼她,当初为什么还会下狠心要淹死她!” “这跟时时又有什么关系?”傅鸣延这些天听妻子的抱怨真是越来越疲累,甚至开始害怕在妻子嘴里听见时时的名字。 “老公,我知道你现在留在临江就是为了她、为了她任性带来的所有麻烦,你可不可以不要管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周夏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夏夏,我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时时,她也没有给家里带来任何麻烦,难道之前她没回家的时候我们家的日子过的就安生吗?威廉比我的年纪都大,他对傅家的仇恨怎么可能和时时扯上关系?时时只是他对傅家下手的一个引子。一个家族,同兴同败,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所有人离开的,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傅鸣延劝诫道,“我们不提这些,夏夏,就听我一回吧,这个孩子我们真的不能留着。” “你还是不要我们的孩子是吗……” 傅鸣延终于还是被说的没有耐心了,一句话直冲核心,他一字一顿道:“对,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只要我? 周夏满脸泪痕,回忆过往中的点滴,她还是愿意相信丈夫,于是哭着扑过去了。 第179章 陌路(上) 接上回,距离小海子给我发求救消息已经三天了。 我倒是想帮,可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横插一脚,以我的视角来说露露和静蕾谁都没错。 静蕾并没有主动在论坛上发表任何言论说露露的不是,章秉春一行人也不敢招惹静蕾,准确来说是招惹她身后的赵看海,谣言的发布者只是那些不知道情况就随意跟风的同学,而静蕾相信了,我知道她确实是比较敏感的,是本性,不是她真的想伤害露露什么。 而露露,她之前的行为并不是针对静蕾,她对每个人都这样,对静蕾都是好的了,对发小高辛辞或赵看海那样的甚至于见一次吵一次,不见面都要抽空诅咒对方,大小姐脾气,又特别容易吃醋,我是因为静蕾是我家资助起来的、又同班,平常才会更多帮助静蕾一些,露露和静蕾的想法不在一条线上,不大能合得来,跟我出去玩的时候看到静蕾想跟上来自然看不惯,为了我不夹在中间为难,她也尽可能的接受静蕾,带她学习、参加活动、一起出去玩,她也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伤害静蕾的事,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始终没答应下来,只让小海子找个理由带静蕾出去玩几天,我先观察局势再想办法促使她们两个和好。 除了这件事外,章秉春那边也调查的差不多了。 之前的学姐是自杀不假,但并不是殉情,而是失去希望,她家境是好,但她并不是家中夫人的亲生女儿,而是父亲的私生女,起先一直不知情,家里长辈也从不亏待她,把她包装成正经大小姐的样子,乐于助人、阳光开朗,就是为了有一天、这个代表着背叛的女儿能为家里贡献她最大的价值——死在学校,赖在学校。 准确来说,是赖在我们傅家和高家头上,她家不会让我们倒台,但会一直依附着我们生活,也靠着女儿的事情威胁我们给他们好的资源,而她那个男朋友的自杀是个险些毁了他们计划的拦路虎,岂能不恨。 章秉春供出,他们背后是一个姓江的老头子指使的,那个小混混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生了重病,本来就活不了几年了,老大就给了他很多钱让他挥霍,享受最后的人生,在痛苦的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挥刀自刎,而小混混得到这些的代价只是写一封遗书而已,何乐而不为? 江老头本人最后也找到了,好像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他穿戴整齐、打扮精致的走出公司大门,接受惩罚,很惊奇的是,这位江叔叔还是个老熟人了,以前是个十分老实本分的。 他并非求财,也不是想借此胁迫我们什么,就是单纯的想毁掉我们。 因为两年前,他的儿子江添被查出殴打辱骂同学被学校开除,他苦苦哀求过,一定会教育儿子改正,也会立刻给孩子转学,不再为难晨星,只求老傅不要给江添留下案底,否则他一辈子就毁了,江叔叔哭诉自己中年丧妻,只剩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常年工作也没有闲暇多过问儿子的生活,这才铸下大错,祈求老傅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被欺负的同学家他都会一个个登门道歉并加倍赔偿损失。 老傅只反问了他一句话:那被江添毁掉人生的那些同学呢?他们怎么办?他们也才十几岁。 江添还是被开除了,其实他本人并不在意,因为老傅为着江叔叔的颜面、没有像从前一样私下叫人给江添点教训,之后依旧放纵任性,他没有再去上学,而是偷偷开走了江叔叔的车、在午夜的大街上发疯。 最后结果: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已年满十八,坐牢,在牢中一个月后因性格桀骜不驯不服管教被狱友失手错杀。 江叔叔当时在灵前大骂儿子自讨苦吃死有余辜,可实际心里还是把罪责都怪罪到我们身上,他觉得,如果当初江添没有被开除,他没有为了江添重新上学的事情四处奔波,疏于管教,江添就不会入狱,更不会死。 真相大白,被胁迫的同学们得到自由之后纷纷删帖,半天之内就没了一大半,而老傅和婆婆他们去忙善后的事情了,我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开学,剩了三天,也来不及搞什么开学前的活动了,但很多家境好的同学还是提前到了学校去见被伤害的朋友。 我和高辛辞不在学校过夜,但白天的时候还是会过去筹备开学典礼的事情,也方便我俩钻小树林不被发现嘿嘿嘿…… 午饭就在食堂里凑合了,口感跟家里面比起来差远了,但在家里我们可看不到这样的好戏。 舆论事件中,七成的同学为江家做事,而另外三成,一是像贾睦那样被收买了,二是跟风,再有就是宁死不屈甚至差点儿把几个主使脑袋戳个洞的,例如说现在在餐厅大台上“说书”的李戬,地下同学听得一阵儿迷糊。 “嘿,你们都想象不到!就章秉春那几个给我叫过去想暗算我的时候昂,我一拳头就给他们撂地下了,这不搞笑呢?昂?我家是不怎么有钱,诶,老爹也病着申请救助基金呢,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恐吓!他们也不出去问问,我老爹是因为什么卧病在床的,我老爹以前那是打拳的!搞笑呢?就这几个瘦骨伶仃的小鸡崽子我爹就是进了icu都能给大耳光打出去!还来找我,晓不晓得我是我爹门下亲传弟子啊!我平常那是没脾气,不是没气了!” “太帅了兄弟,你就应该重点儿打,你看现在他们都进去了,都打不着了。”侯向阳品味着同学递来的五香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李戬极骄傲的昂首豪放一笑:“放心吧猴子,我那手段,表面看着是不重,可真要治一下子,你过去都未必看的好!” “舒服了。”侯向阳深深呼了一口气:“我前两天还寻思呢,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家里面狐狸精的事没解决呢又被人诬陷校园暴力了,我冤死了!听你今天一说我真的,心里一下就松快了一半。” “诶,你别一半啊,另外一半呢?就你家那俩崽子,要是实在过不去、兄弟方便套个袋子给他俩揍一顿?”李戬压低了声音,表情逐渐“友好”。 “别介了。”侯向阳眯了眯眼。 “别跟兄弟客气啊。”李戬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放心,看不出来多重的,兄弟受不了什么罪。” “我是觉得不至于,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俩不是我老爹亲生的,那对我都没威胁了我还计较啥?这几天我搬回我妈那儿清净去了,我妈叫人揍了我爹一顿,他俩翻不起浪来了。”侯向阳略带愉快的摆摆手。 魏年年在旁眯了眯眼竖大拇指:“果然,收拾小妾还是得大房来啊,两个没名没分还没血缘的小崽子扑腾什么,就是欠收拾。” 我本想着热闹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打了饭就要去找位置,谁知很快又听到下一句:“唉,你要说这些年继子做的最突出的也就是傅疏愈了哈,这我不得不承认是真厉害啊,跟着亲妈改嫁到傅家,改姓肯定是必要的,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还上了傅家的族谱呢!多少傅家稍远一点儿的亲戚都排着队上不去,陆澄上了,还跟着字辈改了名,你们别看傅姐平时被家里惯成那模样,捧在手心上怕化了,你们不知道吧,傅家这一辈女孩是‘泽’字辈,傅姐都没跟上。” 我:无语。 听个热闹怎么还扯到自己家了呢,不过也无所谓了,以前不是没听过,谁还不八卦了,我只要知道同学们没有恶意就可以了。 再说了,他们现在聊的这消息哪比得上如今论坛那些许久不删的帖子呢?我和写哥、和林家的事情再度被拿出来炒,默读也没有逃脱。都不止学校,这消息都传到外面去了,虽说没什么人真的相信,也觉得我经济条件到位之后应该赡养养母,可笑话还是让人看了的。 我明白这是有人专门针对我来了,可我并不在意,我听过的难听话可比这狠多了,而且幕后黑手是寒露妈妈的话,我好像也确实没办法报复她。 我端了饭和高辛辞一起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如往常毫不客气的把他碗里的小排夹走,他则吃掉我不喜欢的芹菜和大辣椒。 “委屈吗?”高辛辞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他表情很严肃,想来我这一早上也就一件还算得上委屈的事了,随后淡然的笑笑:“委屈又怎样呢,你要抱着我哭一场啊?” “我可以让他们立刻把消息都删了的,保证以后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时时,我很心疼你,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错,还要被人这么造谣。”他气鼓鼓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去捏他的脸:“嗯……委屈吧,有过,不过习惯了也就那样了,毕竟是过得不如意的人才会在网上泄气,到了现实看见我,那不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诶呦不好意思我说脏话了,呸呸。”我轻轻的拍了下自己的嘴。 高辛辞拉着我的手吻了吻:“可是在网上看到对你也很不公平啊,而且现实里背后讨论也很恶心!”说罢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边的同学。 “我管的住人家的嘴,管不住人家的心,再说了,谁还没八卦过呢?我之前也不跟你说过好多嘛,而且那大多是咱们班的同学,都是好朋友,咱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人品嘛,讨论一下也就是好奇而已,如果有什么针对我的地方,你以为向阳现在还能安安静静的听着啊?”我嬉笑道。 而小高同学: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又想不出来。 情敌保护这种方式是应该倡导还是立刻吃醋大吵大闹呢?小高同学表示他申请场外求助。 “亲我一下。”高辛辞忽然抬起头把脸凑过来,莫名有种调戏的意思。 我:震惊,并回头看搭台边的同学。 “在这里?我亲爱的现在是没开学没人抓早恋,但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那么多人呢。”我顿时羞红了脸。 高辛辞极傲娇的哼了一声:“可是我吃醋了,不亲一下好不了了。” “回去亲好不好嘛,要么吃晚饭咱俩回家?”我身体快扭成麻花,嘴角能与太阳肩并肩,轻轻的点了他手臂几下。 然而高辛辞的傲娇指数只高不减,见我不肯甚至嘟起了嘴。 “好嘛好嘛亲嘛。”我瘪了瘪嘴,趁机瞥了眼,还好大家的目光大多在台上,并没有注意我们这边的,我赶忙捧住他的脸颊,高辛辞也满意了,闭上眼做好接吻趋势。 那一刻两张嘴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小海子忽然从一边冒出来,大手大脚的搬了把椅子“砰”的一声甩到我俩中间,拿着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我和高辛辞:你*\\u0026#*\\u0026**#…… 直到小海子抬头看见我俩这姿势才反应过来,一脸天真懵懂:“诶,姐,老高,你俩要亲嘴儿呢?” “你在这儿合适吗?”高辛辞看似平静的来了一句。 小海子酒喝懵了似的才惊醒,不过醒了也没憋好话,他立刻起身然后背过去,但头还是看向我们这边,坏笑笑极欠揍的说:“我帮你们挡住,别人看不见,我就小看那么一下下,学学,昂。” 高辛辞恨不得拿桌上的叉子给他脑瓜子撬开,还得是我善良大度,只是一脚踹小海子膝盖后面给他踹倒了。 “诶呦!”小海子发出一声惊呼,顿时搭台边的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小海子吓了一跳,稍稍偏头看了看我。 我歪了歪头浮现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小海子当然是不敢告我的状的,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演技十分夸张,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同时嘟嘟囔囔的说着:“腿怎么抽筋了呢,缺钙了,该补钙了……” 我和高辛辞憋笑差点儿没把嘴咬烂。 直到大家的目光重新回到台上,赵看海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回来,又喝了一大杯水,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脸色通红,像是跑了五公里似的,甚至还是负重跑的。 “你赶羊去了?”高辛辞夹了块肉给我,顺带着看了眼赵看海。 “啊?什么羊?”赵看海还发懵。 “我说,你是赶羊去了吗?累成这样,我听说你家不是有个牧场么。”高辛辞笑了笑。 赵看海这才回过神儿来:“有牧场也在草原啊,临江哪有羊,再说了赶羊那也是牧羊犬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经历的可比赶羊可怕多了!” “王静蕾和露露的事儿啊?”我边吃边问,情绪都没有半分波动了。 露露都没有半分波动了,难受了两天也就忘却了,昨晚上拉着澄澄去度假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看海却如同见了知己,竖着大拇指眼泪都快流下来:“姐!你是我亲姐!你真懂我啊!” “那你还是别找我们两个了,我们俩无条件偏向露露,誓死作保露露没有说过王静蕾半句坏话。”高辛辞翻了个白眼:“你说你是不是呆啊,露露最好的朋友不就是我们几个了吗?我们都没听过,为什么要相信外人的话?她要是真不喜欢静蕾,怎么这么久了没有撺掇过你们分手?甚至还帮你们见家长减轻压力。” “老高,你是了解我的呀!” “那真是太抱歉了,我还是更了解露露。”高辛辞一面说一面平淡的夹了菜吃,嫌弃程度达到了百分百,“我俩从幼儿园打到高中,你?晚了点。” “诶呀我不是说这个,老高,我是真心实意的相信露姐没有说过静蕾的坏话,可是网上的话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被造谣的时候也难受啊,不相信那几个朋友,直到真相大白了才去道歉,静蕾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嘛,我就想找个由头让她们聚到一块,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我是真的不想失去老婆或者发小当中任何一个的。” “那你去找由头啊,找我们有什么用?”我轻笑笑。 “姐,你说过要帮我的,她俩都最听你的话了……”赵看海抓着我的手腕晃来晃去,“你都不知道,昨晚又闹别扭了,本来静蕾想和好呢,也相信露露是好的,想好好聊一下的,可是她走夜路一不小心摔倒了,跌进绿化带里了,脚也崴了,正好看见露姐走过去,她就叫露姐扶她一把,露姐无视走过去了,所以又哭了好久,我现在也真的没办法了,露姐那边都不接我电话了。” 我听到后面忽然愣了。 第180章 陌路(中) 接上回,赵看海说静蕾摔倒被露露无视。 高辛辞也懵了,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露露不是昨晚……” 我赶忙压下他的手,故作平淡的拍了下赵看海的肩膀笑道:“露露气性大你是第一天知道啊?再说了,换你你会扶吗?误会人家石锐的时候你不也挺生气的嘛。” “那我怎么办啊姐,这两个我是真的一个都惹不起啊。”赵看海愁眉苦脸。 “放心,这不还有我在嘛,但是你一切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一定的!”赵看海忽然兴奋。 我稍稍思索一阵儿,很快想到了办法,这种事情,总还是要找到真正错误的一方的。 “这样,她们俩吧,露露那边还好说话,静蕾太过敏感了,你现在去劝反而是火上浇油,你先把露露哄好了,再慢慢给静蕾做思想工作,最后再找理由让她们见一面、说开了不就好了?我先找机会让你和露露和好好吧?”我笑眯眯道,赵看海当然是上钩。 “好啊!”小海子一蹦三尺高,但很快又多了担忧:“姐,露姐不会打我吧?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脱了衣服看,身上全是肿起来的印子,火辣辣的疼,我都不敢洗澡。” “我在呢,她会让着你的。”我弯了弯嘴角。 “好,那我等你消息。”小海子咧着张嘴笑个不停,忽然手机响了低下头去看,眉头又皱起来:“姐,我得先走了,静蕾的舍友给我发消息说静蕾晕倒了,现在在医务室。” “什么事啊,严重吗?” “低血糖,说是突然找不到葡萄糖了。”赵看海一面回复消息一面说,最后喝了口水拔腿就跑。 直到不见人影,我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高辛辞咬牙低呵:“这人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大病在身上呢,时时,我记得你都不怎么吃葡萄糖吧?” “我吃不吃是一回事,但我家每年都会给学生单独检查身体,能进大门的傅家门生是不会有任何疾病的,就算是低血糖也不可以,我也从来没见过她有低血糖的症状,更别说存放葡萄糖。”我晃了晃杯中的茶叶,明白是谁的错了,只是没想到静蕾会做出这种事。 高辛辞满脸嫌恶,以前除了默读和露露上一世的前夫,不见他这么讨厌谁,这倒好了,恐怕小海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得往下降一降。 “辛辞,这事交给我,你就别跟着了,省的到时候绷不住、咱们可就中了人家的圈套了,露露的事我来解决,你帮我个忙吧。”我微微笑笑。 “什么呀?”高辛辞看见我脸色才缓和了,好不容易见我求助兴奋甜蜜的很,一把把我抱起放在腿上,手臂很自然的搭在我肩头。 我想了想:“帮我找几个得力的会计吧,订婚礼结束之后,我爸爸,二叔和小叔都过了很多产业给我,那些倒还好,但你给的实在太多了,梁森说他加班加点好几个晚上都算不完,头都大了,更可怜的是之前偷懒,在公司里也没多放几个信得过的,有一天大半夜给我发消息说请我在结婚前几天务必辞退他,让他逍遥几个月再放回来。” 高辛辞顿时笑个不停:“那你早说啊,这点儿小事还为难梁总了,那些股份店铺什么的,我送出去之前都有记录的,舰行的人随时能过去帮忙清点。” “这话要是让梁森听见,保证他怨气比鬼都重!”我捏了捏高辛辞的脸。 “哦对了,你打算怎么解决露露的事啊?”高辛辞问起,莫名的有些担忧:“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叫我,那赵看海是个妻管严的料,不管发生什么,肯定都是第一时间偏向王静蕾,她就算是杀人了赵看海都敢去顶罪的,露露又是个有脾气的,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吃过亏啊,也就对你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儿。” “那我要是把你叫过来了,气急了岂不是连你都要揍啊?”我吻了吻高辛辞的脸颊。 他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后答:“那倒不至于,最多跳山羊。” 我憋不住笑了出来,手臂揽住他:“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诶对了,你手机上有露露的身份信息吗?帮她定张机票去颖京。” “啊?”高辛辞皱了皱眉,不大能理解我的思路,“就算是潜逃,有必要跑出省嘛?” “谁潜逃了。”我轻轻拍了他一下,同时发消息让露露立刻往回返,“我就是想看看,静蕾是不是真的诬陷露露,最近颖京不是有寒家设计的活动么,寒阿姨和箫叔叔都没什么空余,那她这位寒家大小姐过去盯个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昂。” 一切准备待续后是下午两点多了,露露带着点儿怨气,为着度假时期太短,还有澄澄死活不肯跟她进一个温泉,教游泳也不抱着,使她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恋爱的甜蜜,于是按照协议约定抓住澄澄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一口。 然后……澄澄跑了,不知道哪儿去了。 露露一见我就是一顿输出,恨不得把澄澄祖宗十八代都喊出来评理一样,我听她唠叨完之后才把计划及起因都说了一遍。 露露对去颖京的建议没有丝毫异议,但静蕾的再次挑拨让她暴跳如雷。 “她胡说八道之前能不能带点儿脑子啊!搞笑吧?我昨晚上都不在学校啊,我一直跟澄澄在一起什么时候见过她?还谈什么残忍抛弃!”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总要想办法证明她是错的,赵看海相信她、护着她,咱们就都没办法,只有先让小海子也认清现实才对。”我轻轻叹了口气。 露露这才努力平静。 就算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到底也是十几年的发小了,露露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不能让小海子踏进这个火坑。 “行!我就忍她一回,我去颖京,时时,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我给赵看海发了消息一起送露露去机场,路上还是有点儿小矛盾的,不过小海子很有眼色,适当时候会自己停下等待挨骂挨打,到了机场的时候也好的差不多了。 露露扬了扬长发离开,小海子的表情顿时如沐春风,浑身上下一身轻松,我苦笑笑,不知道天真如小海子,到未来我们因工作原因分开、陌生,还有多少像现在这样快乐的日子。 上一世里静蕾是嫁给赵看海的,那个时候我已经跟着高辛辞远走高飞了,他们夫妻从参加过我们婚礼过后,儿时的情谊也随着距离和时间消散。 我不晓得他们生活过得怎么样、感情怎么样,只能从其他朋友口中得到一些八卦:静蕾前五年连着生了三个儿子,但因为家境及见识的原因,她并没有得到尊重,虽说丈夫和公婆都不是拜高踩低的人,可倒霉家里很多挑事的长辈。 静蕾起初试图逃避他们,但一家子怎么可能没有聚头的时候?赵家不像高家,那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静蕾没办法,也只能耗着,这中间赵看海也管过家里,但总归不能说的太过分了,为难静蕾的领头是他的祖母,想当年他父亲还没有发达的时候,祖父离家出走,一家老小全是靠祖母白天种地晚上织布一点一点养大的,只好尽量不带着静蕾回家,久而久之,赵家对静蕾的看法越来越重,但为着三个孩子,他们只能逼迫静蕾主动离婚。 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静蕾不肯离婚,赵看海不像上学的时候了,经历了太多生意场上的事情,他不如父亲的豪迈,母亲的心细,虽说对静蕾一直还算爱恋,可他家里的问题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赵看海逐渐被里外摧残的满心烦躁,少年心性随风飘散。 直到很多年后我们再次相聚,彼时我和高辛辞的生活也不甚乐观,将近走到了离婚的地步,我和儿时同学静蕾出门散步,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丝慰藉,可她并没有,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她是怨怼我家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她都是要嫁到赵家的准儿媳了,就差那最后一把助力,老傅却不肯帮她、收她为义女好让赵家老小满意,她也一定竭尽所能做傅家女儿,为傅家联姻、贡献所有,可老傅没有,还对她说:你只有自己,你的路只是自己的,我们傅家不需要她为我们做任何事。 静蕾最终靠着赵看海的坚持和赵家父母的认可挤进了赵家,过了许多年,她说渐渐也就不恨了,人各有命嘛。 但我不这么觉得,她还是恨我家的。 我跟她说,我和高辛辞过不下去了,想离婚的时候她却反问我:我还能回家吗?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家?傅家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如果傅家不肯收容,我被高辛辞宠溺娇惯了这么多年、还有没有赚钱的能力支撑奢华的生活? 我被她问的垮了,也回了娘家看看,见到冷漠的家人,我想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就像她一样,七年啊,做了人家七年的阔太太了,什么好日子的享过了,为着几场闹剧就轻易离婚,图什么?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不好过也熬下去吧。 她甚至从第二年起就不再过问赵看海在外工作的事了,最没有安全感、最脆弱的人放任了自我。 现在我才觉得她的话错了,因为在那件事过去不久,我就绝望离开人世了,我才开始反问我这一生,我哪里做错了?是我生来离开亲生父母错了?养母抛弃、哥哥病逝,无人疼惜错了?是我回到陌生父母身边错了?还是族中众人图谋我财产,险些将我置于死地,我为着家族名声一直隐忍错了?还是我嫁给高辛辞错了,可那时我哪还有别的选择呢?真的打掉孩子回津海吗?我的人生一样要完蛋,我甚至不能在其中感受半点纯粹的爱意,嫁给高辛辞起码还能有几年活头。 静蕾的话或许真有几分道理,但重生一世、得知了家族纷争一点背后的真相,我知道世间道理不是非黑即白的,而她的认知太过极端,也或者说,她对赵看海本就没有太过强烈的爱恋,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以真心努力奔向他。 我通知梁森,叫人尽力去找昨天晚上的监控记录,传出露露在学校的消息,在我的撮合下,露露愿意和静蕾谈判,且派遣寒家人去接她,但这一切不要让赵看海知道。 他能得知的,只有我要带静蕾去我的小院喝茶聊天。 傍晚的时候,小院里已经准备就绪了,我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待。 赵家为了赵看海上学方便,特意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离我的小院很近,很快就兴高采烈的来了,在院子里跟猴似的上蹿下跳,我没什么心情,就一直等消息。 很快,小海子也就笑不出来了。 电话铃响了,赵看海去接,笑容逐渐凝重,最后抛下一句:“好,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问。 “静蕾说寒家人把她推到草丛里了,她的脚还没好全了,现在又摔一跤,起不来,让我去接她。”赵看海神色有些难看,一半是愤怒,一半又有疑惑。 寒家人何必欺辱静蕾?这不是又给人把柄? 我笑了笑:“别急,我跟你一块儿去,解释清楚就好了,未必是露露指使的呢。”随后不等他回复就安排管家:“关叔,叫人去开车,去学校一趟。” “好的小姐。”关管家回复。 不出两分钟车就停在门口,我拉着赵看海上去,距离很近,我到的时候,梁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到会找好地方舒坦,贿赂了保安大叔两个金币让人家找个自习室两块去了,他则带人占了保安室吹空调吃西瓜,见我来了,非常大方的递给我西瓜边边。 “我可真谢谢你昂!”我拍开他的手,扫了一眼,保安室二十来平的样子,除了我们自己人,也就剩静蕾一个,此刻正怯怯的坐在里面一个小床上,一条腿搭在凳子上,几个医生围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无比沉默。 “静蕾!”赵看海立刻冲过去。 这时候的静蕾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沉默了。 梁森冲我使了个眼色,肯定我的想法是对的,又指了指门外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回头笑问:“王小姐,您确定门外这车是寒家的吗?上头的人是寒家的吗?” 静蕾打了个哆嗦,紧紧地拉住赵看海的手臂,赵看海听见梁森的话有些愠怒,可刚要发泄又被静蕾拉住。 “先把事情真相了解清楚,再考虑应该朝谁发脾气吧。”我淡淡开口。 赵看海才回过头去看门口。 那辆车并没有任何代表寒家的标识,上头的人也并非露露的心腹之类,甚至都是些陌生面孔,不过也不能说和寒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猜静蕾是认得他们的。 司机大叔上前来躬了躬身委委屈屈道:“小姐,我可以发誓,我没有碰到这位小姐,您说了让我们小心一点的,就是路上堵车、稍微迟到了一会儿,见着王小姐的时候正好是在实验楼左面的绿化带,停车有点儿急了,可能吓到了王小姐,她就摔到绿化带里去了,我下车去请她,她就哭,我们没办法,只能先给医务室打电话,可这位小姐她也不肯治,一定要闹着打电话……” “监控呢?找到了吗?”我回头看向梁森,梁森递给我一个小电脑。 今天的事情是专门拍下来的,很清晰,从中传出静蕾的声音。 又哭又闹,根本不听任何人的解释,这样的情况下,我傅家人也只得在旁站着任她打电话给赵看海,而司机大叔也按计划给梁森发了消息。 我指了指司机大叔和他身后的随从对静蕾说:“你大概是认识他们的,不过认知有偏差,当初我们家和寒家互送订婚礼的时候你见到,你参与其中,见到这几位在寒家队列清点礼品,你就误以为他们是寒家人,但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好心帮寒家搬东西而已。哦,我也不用说这些了,静蕾,你比我聪明,甚至在傅家呆的时间都比我长的多,说起来其实你更像是傅家的小姐,梁森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静蕾满脸泪痕:“时时,你也不相信我吗,用这种方式、算计我?是不是寒露教你这样做的?是她跟我说的晚上叫我过去说和,还有昨天晚上,你把她叫过来,我们对峙……” “露露根本不在临江。”无需我开口这话就被赵看海打断,他带着一种惊讶与茫然,慢慢的松开静蕾的怀抱:“我自己送她走的,她下午就离开了,她也从来没有告诉你什么说和的事情,这些明明都是傅姐发给你的啊,我还看过了!” 我拿出手机,翻开消息界面摆在静蕾面前,可笑我只是换了网名和头像,她都分辨不清,我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暗示说我是寒露。 “静蕾,你甚至都没有仔细思索就要抓住一切办法污蔑露露,到底为什么?” 第181章 陌路(下) 接上回,我只用一点障眼法就识破了静蕾的手段。 她比我聪明,只要她肯多想半分,都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我算计。 梁森起身站到我身后,在手机界面点了几下展示在静蕾和赵看海面前,他平心静气道:“我虽然没有办法证明昨天晚上是谁推倒的你,但我可以保证不是寒小姐,她根本就不在学校,是寒家人来学校、去校长室那边处理谣言的事情之后又去了教室,给了你一个寒小姐还在校的错觉。” 手机上是度假村的监控录像,上面显示静蕾给赵看海打电话前后的时段,露露一直在跟澄澄泡温泉,但莫名搞笑的是,露露使出全身的力气、甚至直接跳到澄澄身上,澄澄都不肯跟她下水,连泳衣都是长袖的,就这样露露的笑声都异常“诡异”。 有一种纣王看见妲己想玩酒池肉林,但妲己誓死不从的感觉。 梁森摸了摸鼻头,咳了一声收起录像:“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也就无需再看下去了,这是临江恪岚湖风景区、柯玹投资建成的度假村,所有的监控都有备案,如果还不相信,可以自行调查。” “柯玹是傅小叔名下的产业,那不是想改就改?你、你们别想因为这个就诬陷静蕾……”赵看海有些哽咽,他心里一定也动摇,但此刻还是义无反顾的拥抱,渐渐急切的恳求:“静蕾,你快、你快说,你快说他们是诬陷你的……” 梁森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赵小少爷,证据确凿了,这时候你再不信就是傻子了吧?” “我就是傻子又怎样!” 赵看海痛哭着回过头,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委屈又大过愤怒,他泪如雨下,心虚的手指即使没有真相支撑也靠着爱意强举起,他指着梁森。 “你们都觉得我是傻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可我只是想把每一个人都想的好一点,课本上从小学就在教了,人之初,性本善,我有什么错?我就是不想像了你们的样子成天没事干就去算计别人!为什么家里富裕起来了就一定要这样呢?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以为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多朋友里只有你不一样,老高会为了钱财权力骗我,露姐为了家族荣耀骗我,猴子给人看个病都要哄着我别捣乱,可是我哪知道他在给人看病啊?我就是想给他看看我新抓的蝴蝶,他发脾气之后又给我一个风筝让我去院里玩别吵他什么意思,为什么所有的话就不能好好说呢,我最恨别人骗我、瞒着我……” “看海,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我叹了口气解释,很快又被赵看海打断。 “事实又怎样?事实就是你一样骗我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拖出来,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努力去保护一个人,我只有这么一件事是最上心的,是,我知道,露姐被冤枉了委屈,我可以做我所能做的一切补偿她,所有的一切我慢慢来,就算是个傻子,我也可以解决的,我只有你和静蕾了,我不找别人,我只来找你,我就是想你可以帮帮我,你为什么不把计划告诉我呢?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你又该怎么解决?我又该怎么面对你们?”赵看海坐在地上,声音低下去,他抱紧自己。 所有的话好像都在说着眼下的事,可又每一样都沾不上边,我有些无奈,可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错了。 人的情绪是可以在一瞬间爆发的。 赵看海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生气或者委屈到哭,露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他也不会,我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按下水道里了也不会,高辛辞常常无意挖苦他也不会,或许他不是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只是怕伤害到我们,所以把这些都隐藏了起来,自己消化,可谁能没有个消化不良的时候呢? 就像他说的,他只有我和静蕾了,只有我和静蕾不会触碰底线,欺骗他,隐瞒他,把他当傻子,如今一个把他算作计划里的一环,一个真相水落石出被识破,焉能不怨? 我不敢说没有认同过高辛辞、露露或者侯向阳的观点欺负过他,这时候也只能赎罪,我上前去蹲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才道:“看海,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跟静蕾说清,我们再把大家都集结起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你要跟她说什么?”赵看海从怀抱中探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带着祈求:“姐,你放过静蕾吧,我会跟她说、我跟她好好说,我甚至可以带她走,离开临江,不会让她再伤害任何人……” “看海,别瞎想了,静蕾犯的又不是什么大错,用不着你带离开她最熟悉的环境,再说了,你以什么理由带她走,你父母会同意吗?”我捏捏他的肩膀,赵看海怔了怔,还是低下了头。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赵家就更没有接受静蕾进门的可能了,就连赵家父母的支持也会失去。 “只要她肯改,你容我跟她说几句话,一切都还有回头的余地,而且这件事在我们掌控中过去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赵看海渐渐动容,他扭头看了看静蕾。 此刻的静蕾已经毫无畏惧了,她静默的坐在那里,没有半分举动,好似躯壳还在这里,灵魂已飘出天际。 “好了,出去吧,最多半个小时,我把静蕾还给你好吗?”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赵看海的眼泪,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 他还有些犹豫,可静蕾始终没有再求助他。 他还是走了,梁森带着所有傅家人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直到他走后,静蕾才如梦初醒般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小声的,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多久就成了倾盆大雨。 “你笑什么?”我站在门前,无奈的看着这一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绪。 我为找到伤害露露的人感到松快,又痛恨她,可一想到是相伴多年的朋友静蕾,我又可怜她。 “时时,你就那么偏袒她吗?那我呢?我算什么?”静蕾此刻好似冷静下去,她指指自己的心口,紧紧的盯着质问我,我愣了愣,她忽而又笑了,低下头去低泣:“明明我才是你最应该相信陪伴的人,那个寒露,她到底算什么?我从小是在傅家长大的,虽说,我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妹妹,可我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他们有哪一个主动关心过我爱护过我?哦,除了要钱!我早就把自己当成傅家的人了,我一直觉得我是傅家的人,傅叔叔对底下的学生都很好,可对我,是意外的更好,在你回来之前,他没有孩子,恰好,我也没有亲人,我依赖他,所以我常常与他哭诉,为什么我和别的学生不一样?为什么他们的父母常常会来看他们,我还小,傅叔叔就把我抱在膝上安慰我,说没关系,从今往后,我可以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他会疼爱我,养育我,直到我长大成年,有一番事业的时候,我一直牢记着他这句话,事情也一直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发展的,我甚至可以说我跟傅家的其他少爷小姐都没有区别!直到你回来……” 我细细回想了这些年老傅对静蕾的态度以及静蕾的表述,没有任何一条是对得上的,老傅并不常提她,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 “所以,你是恨我,恨我的回归夺走了老傅对你的怜惜?”我深吸一口气道,“那为什么不是我?章秉春供出幕后黑手,学校证明清白,你已经没有办法再借着势头以校园暴力的名义毁了露露,但我不同,我的传言至今还没有半分解释。” 静蕾苦笑着摇摇头:“你说错了,我不恨你,或许起初是恨的,可是这些年在与你相处中,又觉得你可怜,渐渐地、又开始爱上你,你对我真好,我想清了,傅叔叔对我无非就是我跟你同龄,又没有父母,他自己丢弃女儿于心不忍,想找地方补偿罢了,我只是恰好被选中,可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对我好。” “哪里好?” 静蕾的眼中逐渐浮现晶莹:“大概连你自己并不在意,可与我而言,那是我难以企及的光芒。时时,我知道,在傅叔叔精心挑选过、为你的交际考虑的这个班级里,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善心和爱意,他们对我这样的人好,因为可怜,因为同情,他们会给我钱,给我穿不完的衣服,给我吃不下的饭,我每次都忍着委屈笑收,我并不觉得我比他们少胳膊还是少腿,为什么要接受他们明晃晃的施舍?但每一次,家里那三个吸血鬼,他们打电话问我要钱,发短信,到大街上拉横幅、拿大喇叭去喊,痛诉我是个不孝女,进了高门大户就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找关系把电话打给傅叔叔,打给我的同学,甚至是当时毫无关联的赵看海父母,我就知道了,我天生就是比你们低一级的,我活该遭受施舍、可怜、同情,他们一个个,都不告知我,直接就会自掏腰包贴补我的父母,时时,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可是,我也真的很累啊……” 静蕾幽灵似的起身背过去,一双手无力又执着的抬起来,想要抓住从窗口透进来的那束光。 “你永远不会明白的、那种感觉,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要求他们帮我做什么,可到最后,还是我承担这一切,凭什么?这些年来我哪怕犯一点点小错,甚至说没有犯错,但和他们的观点相悖,很快就会有另一个自称是‘好朋友’的人出现,指责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要知道他们为了我花了多少钱、耗费了多少心思,我要为我毫不知情的事情负责!这不公平!我真的好累,但也是为了这一点,在你回来之后,我恨你之后,我开始主动接近你。” “为了重新得到老傅的肯定是么?”我想了想道。 她冷笑一声:“不,我说过了,我看清了傅叔叔对我的态度,我是为了你,你虽然是傅家的大小姐,可从小也不是在家中娇生惯养长大,养母家的生活甚至不如我,你跟我是一类人,我可以从你身上感受到不同于旁人的感情。” 王静蕾转过身,面上带着诡异的笑。 “可惜啊,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我低头看了看表,我想我没有必要跟这样的静蕾多说什么了,按她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是憎恨我们的,扭曲我们的感情,就算再反驳又能怎么样呢? 我叹了口气:“已经十分钟了,我答应了赵看海的,所以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伤害露露,诬陷她,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果然还是更在意这个人,也是,我没什么值得你挂念的了,那随便你吧。”静蕾笑了笑坐在床上,思索了一阵才开口:“那个江总不是完全没有找过我,他尝试了的,起初我逃离,是不想中了他的计,可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回想他的计划,觉得我不参与、但添一把火也不会怎样的,他让我害你,我下不去手,自己换一个,那就是寒露了,我恨她!恨她夺走你,我也是一个需要你的朋友,她凭什么独自占有你?即使我只是出现在你身边,跟你简单的说几句话,她都要跟你发脾气,她又常常会用一种趾高气扬的样子指责我错了这个错了那个,还有,如果不是你的劝告,我相信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你希望她和我和睦相处,她才会稍加收敛,可我不需要她居高临下般的施舍!” “她每一次给你任何东西,我都在身边,她什么时候瞧不起你、施舍你了?”我忍着怒火一字一顿问道。 自认为的事情,到要举例的时候是说不上话的,果然王静蕾也一样。 许久她才吐出一句:“时时,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不恨你,你伤害的不是我,但我也不会擅自代替别人原谅你。”我苦笑笑。 她有些烦躁,依旧不愿意承认自我幻想出来的厌恶:“我永远不会跟寒露道歉的,我没有错,我、恨、她。” “赵看海呢?”我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的事,最近和身边亲人、朋友,闹得有多么难堪,你有没有为他考虑过?或者,你本来就想利用他的心软,借着这次计划让他狠一狠心带你进赵家?赵家长辈不肯认你吧?” 王静蕾又背过身去抓光。 此时我也是真恨我自己,为什么会一猜一个准?我多余知道这些事情,只会令我在这样的环境中更加压抑,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平白生恨?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猜到,但时时,如果傅叔叔真肯收我的话,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可以为傅家联姻的,我把自己当做傅家女儿,自然所有的一切都会为傅家付出。”王静蕾轻声道。 “我跟你不一样。”我才去回答这个好多话以前的问题,也算是下定了决心,我舒了一口气,不再为她这样的人烦忧:“你会得偿所愿的,但未来的路是你自己走,你和我们傅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第182章 生身(上) 接上回,我离开保安室,找齐了所有证据,王静蕾以后还想诬陷露露是不可能了,再说了,现在这个局面赵看海也该看清了。 没他“助纣为虐”,王静蕾一个毫无背景的贫困生也不可能威胁的到寒家小姐的地位,我不想拿天生的身份逼迫人什么,但有人自甘堕落觉得低人一等,那也不能怪我无情了。 刚一出门梁森就凑过来,带着些警惕挡在我身前,我才顺他的视线看过去,赵看海像是被抽干了一身力气和精神,浑浑噩噩的,随时像能倒下去一样。 我轻轻碰了碰梁森的手臂示意他没事,梁森才稍微往旁边站了站。 赵看海走近,低着头还有些哽咽:“姐,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而且,你这句话不应该对我说。”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露姐那边我会去找她的,但你也被这件事牵连,我还是应该替静蕾向你道歉的。” “事到如今还是不后悔吗?” 赵看海顿了顿,点头无比坚定道:“姐,我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她,我不后悔。” 我轻笑笑:“那就去找她吧,如果对静蕾的家世还有什么需要,我再想办法,至于咱们几个的事,等你好一点儿了我们再说。” “好,谢谢你。”赵看海最后抹了两把眼泪与我擦肩而过。 我带着傅家人离开,让司机和其他人在门口等着,我带着梁森去宿舍拿几样之前突然搬走落下的东西。 宿舍空无一人,即使这样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聘请的阿姨见我来了才风风火火的从隔壁的小房间赶来,我才知道,徐沁她们在学校事端解决的第一天就搬走了,这之间还不要保姆阿姨帮她们做什么,阿姨怎么劝都不管用,除了房间用来睡觉,她们也一次没有动过屋里的其他东西,走之前还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阿姨直夸这几个女孩子乖巧勤奋。 我微微笑笑,请阿姨回去休息了。 拿首饰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什么,我到楼梯前往下望了望。 这院子大概也就只有一楼静蕾的房间还有点儿人气儿了,我和露露说是搬来住了,可实际上也没呆几晚上,就算马上要开学了,估计我也不会住在这里,哥哥刚给买的那个小院子有管家有保姆有安保有司机,还专门找了好几个合我口味的厨子,房间什么的也准备的那么齐全,和学校的距离走路也就五分钟,我猜家里是有让我长期住在那里的打算了。 不过也好,看今天静蕾这个样子,是巴不得能独处,不希望露露妨碍她的视线,如今又闹掰了,大概赵家马上就会派人来收拾静蕾的行李、搬离这个地方了。 我转头看梁森:“等王静蕾走了以后,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帮我联系一下专门管学生的方叔叔,让他找几个学习好人品好的同学住进来吧。” 梁森点点头。 我们顺着原来的路走出去,看到我,司机大叔很快上车去等待,我想我应该去找一趟老傅,报告了王静蕾的事情之后,我也该好好跟他说说澄澄和露露的婚事,成与不成,总要有个结论,不能让露露再这样沦陷下去了。 我看的出来,她对澄澄是认真的。 就算不成,长痛不如短痛。 可就在我要上车的最后一步,鬼使神差的,我往后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我抓住一只不学好的小坏蛋! “梁森,你先上去等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办。”我退下去。 “啊?用我陪你吗?”梁森一边撕了个棒棒糖放嘴里一边模模糊糊的说。 “不用了——”不等他那话说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窜哪儿去了。 烟雾是从漆黑的小巷子飘起来的,抽烟的小坏蛋也飘起来,真当学校还没开学、监控不灵光,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管他了似的!我上前去揪过他放在嘴里的烟,另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 小坏蛋有些惊愕,大概以为我已经走了,但没想到还能折返。 我对着墙面把烟头摁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莫名的就被气笑了,随手抛着看着很眼熟的打火机想了一阵儿。 小坏蛋很心虚,刚张了张口也没有半句反驳的话,而后便低下头。 我终于认出了打火机的出处,不由得笑话这个“小笨蛋”,又坏又笨,刮了刮他的鼻梁:“不学好,喝不了酒就学老傅抽烟是吧?因为什么呀?人家都说,抽烟喝酒是男人压力太大,放松用的,可我就是想不通,喝酒我还理解,就是这个烟味儿啊,真是受不了。”我五官挤成了个“囧”字型,抬眼看看陆澄澄,他还是心虚的样子。 可惜他太高了,比我高出一头多,所以就算是低下头,我也照样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每一个表情变化,当小矮子还是有好处的。 “傻子,喝酒还能暂时麻痹神经呢,抽烟只能让你身体不好,我这一边儿还督促着老傅和梁森戒烟呢,你还给我增加工作量是不是?”我叉着腰想要装出一副很有气质的姐姐样,可惜不到三秒又破防,不禁笑出来,我感觉再挑逗下去陆澄澄就要哭了,我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昂,我又没骂你,你自己说,第几次了?” “第二次,就被你发现了。”陆澄澄低声说。 “就算这回被你躲过去了,老傅也很快会发现的。”我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你拿哪个不好?专挑这个,三十多万的珍藏版,抵咱一年学费了,虽然不是最贵的,但图样好看,跟了老傅二十多年了,他宝贝的很,亏得是这两天我把他烟偷了,他用不着打火机、自然也就没在意,要不然,你就等着挨揍吧!” “这么贵吗?”陆澄澄攥了攥手心。 我略有些惊讶的扶了扶额:“大哥,你以为重要的是这个打火机吗?” “啊?”陆澄澄抬头迷茫的看着我。 “我的小祖宗,我是说你年纪轻轻不学好,抽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老傅要是发现这个打火机不见了,很容易就想到是你啊,毕竟其他人都知道老傅的习惯,不会轻易动这个的。”我无奈的摇摇头。 陆澄澄一副不大相信又无所谓的样子:“哦……” 我忽然觉得他嗓子有些沙哑。 “真哭了?”我有些惊讶的凑上去,他想躲避,又被我一手按在墙上,我凑上去看了看。 头发有些长了,该找个时间去剪一剪,在刘海的缝隙中,我看到他神色有些憔悴,脸上隐隐有着泪痕,我伸手抹了抹,新生出的眼泪流淌在我手心。 “怎么了这是?昂?大老爷们怎么还哭了呢?”我又疑惑又想笑,但这真不能怪我,因为陆澄澄哭这种现象简直比八级地震还难见。 重个生还能让我见到这种奇观,嘿,我值了! 他把脸扭到一边儿去,一手抵着我的脑袋不让我过去,一手擦干净,等再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是最平常的样子了,我有些失落,瘪着嘴盯着他。 “我不抽了,本来也不是很能受得了这个味道,就是看网上都这么说,才想着试试什么感觉。”陆澄澄平静道。 “酒精过敏就给自己找别的解压方式,运动看书哪个不行,偏偏学坏,你够可以的。” “你说过要我尽量别喝酒的。” “那我也没让你去抽烟啊,戒掉了一个陋习你又学另一个是吧?”我上下摸了摸陆澄澄的口袋,从裤子左边掏走烟盒:“我没收了,好了,现在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啊?还整上借烟消愁了?” 陆澄澄笑了笑,听见我这话又绝望般低下头,他顿了顿轻声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怔了怔,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我认真道:“澄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跟露露在一起,那就跟她好好说清楚,也别让她陷着,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强求的,也知道,强求会给人多大的压力。” “你不偏向她吗?” “这种事情不讲偏不偏向的,再说了,我要是逼迫你娶她,你对她不好怎么办?我岂不是害了她了?” “那如果,我跟她分手会让她伤心,而且我很快就会去追求我喜欢的人,即使我这段爱情可能不会被世人所接受祝福,你会支持我吗?”陆澄澄靠着墙面,这话像说笑又充满希冀。 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会。” 上一世我至死没有看到澄澄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交往,连稍微亲近一点的也没有,我不觉得一个人生活是多大的罪恶,我也知道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向往自由,可我能感受得到,澄澄不是这样向往的人,他很孤单,很闭塞,有时候我也很希望将来的路可以有一个人陪伴他、照顾他。 “路是你自己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只要你自己清楚,你爱的那个人也值得你去爱,这就够了,没有必要在意旁人的眼光。”我笑说。 澄澄渐渐也笑了。 “就像我和高辛辞,我知道他很爱我、对我的一切都很认真,这就够了,我不需要谁的认可和祝福,网上那些说我高攀的话我也不在意,所以,我们才会热烈而长久的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澄澄不知为何,总觉得又有些闭塞了,他看着脚下,大概是在消化我所说的道理。 忽然他直起身,向前一步抱住我,我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他在我耳畔的坏笑:“笨蛋,我骗你的。” “啊?”我愣了愣。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觉得联姻是什么要命的事情,我愿意和寒露在一起,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意见,但是你能不能找个时间帮我劝劝她,我这个人比较慢热,不太能接受迅速的亲密关系。” 我抱着他,耳朵正好覆在他胸口,听着其中的跳动。 澄澄这话不知是让我放松还是绷紧,他一定是有喜欢的人的,他跟我说过,我还记得,不过他也说了,他和那个喜欢的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放下也是好事。 但,他愿意接受露露,可我还不知道露露愿不愿意接受他,这份感情我至此还不能打包票。 我缓了会儿没说话。 陆澄澄丝毫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甚至抱得更紧,忽然我就疑惑一件事,大夏天的这小崽子不热? 我轻轻推开他:“好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老傅,露露那边我会替你说的,还有,王静蕾应该会抓紧时间嫁到赵家,你们的订婚肯定要延迟,趁这时候你们都好好想想,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如果不契合的话大家都不好过,虽然说现在只是订婚,以后不是不能改,但大敌当前,联姻是最好的巩固方式,婚约一旦立下就很难解除了,你们俩就算是做样子,也一定要熬过这段时间的,具体怎么做,还要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才是。” “好。”陆澄澄紧紧盯着我,又莫名笑出来。 “你笑什么?”我一头雾水。 “我是觉得,你居然还会管我这些事情,有点儿惊讶。”小闷罐子自顾自的拨了拨头发。 “我是你姐,我不管你谁管你。”我苦笑笑,不过细想来,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比我大多少啊,天天说是我姐……”陆澄澄暗戳戳嘟囔了句。 我比了个“耶”,带着姐姐独特的威严凑上去:“两个月。”而后幸灾乐祸的扭了扭:“回见了您嘞,我找老傅去了。”我转身离开。 可没一会儿,陆澄澄又自己跟上来拉住我的手一扬一扬的,却仰着头不看我。 我苦笑笑:“干嘛,还得送你回家啊?” “那当然了,你来都来了我还不蹭下车了?” “你自己没车没司机啊!” “我有!我就不用!我就浪费你的油钱!” 吵了一小会儿到了家门口,我开车门一脚把小闷罐子踹了下去,回了个得意的笑容,陆澄澄表示他鄙视我,我也没什么闲心跟他闹下去,赶忙催司机大叔开去柯益。 老傅这几天工作繁忙都很少回家了,太晚了就住在公司,好在我有先见之明,之前就叫人给老傅办公室的大床换了张很软的床垫,茶室分了一半改成餐厅,他住在这里倒也和家没什么区别。 一路上碰到的员工一个个的打招呼,我也一个个的回,脖子都困了的时候我终于熬到顶楼,穿过玻璃廊道穿过大厅,但打开办公室门,我却并没有看到老傅的身影。 第183章 生身(中) 接上回,老傅居然不在办公室。 楼上一般是没什么其他人上来的,老傅喜欢安静,这些年除了小叔和我令他无可奈何以外,其他人谁吵他大概率都会挨一顿骂,即使是工作上也只有规定时间才能送文件上来,急事要先打电话,除了饭点,老傅去餐厅,保洁阿姨会上来打扫卫生之外,整一层都是空荡荡的。 我刚要拿手机打电话,回头却刚好看到程菱。 她不进办公室的门,名义上的秘书也要守规矩,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刚拿了什么文件上来要处理,我正好出去问她。 程菱见我从里面出来还吓了一跳。 “我爸呢?” 程菱匆忙起身,手背后按了按身后的短裙,她微微颔首道:“小姐,我不太清楚,傅董刚刚还在的。” “你都不知道?”我略带了点儿惊讶。 程菱更懵了,年纪轻轻的眉头就能挤出“川”字:“我……应该知道吗?” 梁森先反应过来,在后面拉了我一把,我才改口:“啊没事,你不用知道,我、我就随口一问。”随后赶忙拉着梁森下楼。 虽然不晓得我为什么要紧张,但和自己老爹的情人对话真的很尴尬,我还是选择溜了。 刚一进电梯梁森就毫不掩饰的笑我:“和你认知有偏差是不是?” 我明白他指的是我自认为程菱了解老傅的事情,呼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偏差大了。” 缓过劲儿来后我发消息给老傅,这才知道他今天比较空闲,刚在后院转了转,现在准备回家了,我照他说的位置找他。 后院不大不小,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是巨大的圆弧形玻璃罩,阳光从天空倾泄而下,到处摆满了老傅喜爱的绿植,墙角还有几个猫窝,老傅正惬意的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慵懒肥胖的橘猫,摩挲间,拇指上的玉扳指散发着低沉的光。 邵勤在旁沏了一壶茶,见我来了,点了点头,转身向老傅浅浅躬了躬身就出门,我也示意梁森在门口等我。 “来了闺女,我听说静蕾和露露的事情解决了?”老傅伸了个懒腰,起身把猫咪放走。 我注意到老傅的衣服、猫咪趴过的地方被汗水浸透,不得不说,公司的猫咪是有点体重在身上的,看给我家老傅压的!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 猫咪减肥的事先放到一边,我叉着腰气愤的看向老傅:“你又往我身边放人啊!” 老傅顿时把目光移向别处试图掩盖真相,可这些岂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顿了几秒,老傅果断认命,一拍大腿苦恼道:“时时,爸这也是没办法啊,你说就上回你妈妈那个事儿,她差点杀了你,那时候你身边要是没有人可怎么办?你以后再碰到疯子可怎么办?爸总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嘟了嘟嘴还想狡辩:“梁森会保护我的。” “那就双重保护。”老傅招呼我过去,倒了杯茶给我:“爸知道梁家那两个孩子都可以,但你想啊,到底梁森满打满算才二十五岁,太年轻了,梁河就更不用说了,比你还小,心里边只有鬼主意,你身边没个老练的人手爸放心不下。” “那你安排的是谁啊?我总得认识,以后出了什么事才能听他的话吧?”我品了品手中的茶,有种淡淡的花香。 老傅大手一挥:“不用知道,要是知道了,你做什么事还得防着他了。” “耍赖。”我嘟囔了句。 老傅呵呵笑了,他向来信奉一个原则:我不大吵大闹不反驳就是撒娇。 “你一般也不来公司,小事电话里就说了,但现在嘛……”老傅眯了眯眼,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说吧,有什么事情求爸爸呀?” “这你也猜得到?” “开玩笑,你是我闺女啊。” 我耷拉下脑袋:“好吧,其实是为了静蕾的事。” 老傅沉了沉,好一会儿才开口:“时时,你可想好了,她那样的人,如今真相大白,你还希望爸收她当义女吗?” 我没抬头,但也能感受的到老傅深沉的目光。 “还是说,你是想借着赵家娶亲,拖延澄澄和寒家的婚事?你知道寒蕴霜一向爱出风头,赵家订婚一定会盖过她,为着自己家将来的前途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跟赵家硬碰硬,她就一定会把婚期延后。” 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你猜到了。” 老傅不晓得该说我什么好,也只能把我拉过去抱了抱,我坐在他腿边的蒲垫上,伏在他膝上。 老傅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发丝,慈爱又无奈道:“你就那么在乎澄澄?你不在意他的身份吗?外面的孩子没有一个喜欢私生子的。” 我苦笑笑,抱着老傅更紧一些,我答道:“讨厌,甚至、恨之入骨。” 上一世我可不就是被陆澄澄夺走老傅对我的疼惜?这其中定然也有我自己不如老傅的意的原因,但如果没有他,家里不会有那么多麻烦,我又岂会被家庭琐事绊住手脚。 可现在想来,那些事情的发生也并不是澄澄所愿,他最初过的也不是很好,老傅工作繁忙,偌大的宅院里反而是我们两个相处最长。 老傅听后心疼的揉了揉我的肩头:“不然,就把澄澄送回津海。” “不要,那就毁了他了。”我摇了摇头,咽下心里那股气,我直起身来正色道:“我到现在也讨厌他的身份,但一码归一码,他不是坏人,一点坏心眼儿都没有,我天天欺负他,他从来不还手,连告状都不会说一句,在老宅的时候还毫不犹豫的替我挡刀,为着这一点,我也就不计较那些了,再说了,我也不想委屈了露露,我跟他斗起来,露露怎么办呢。” 老傅的神色又暗了暗,他转过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只是寒家未必能接受澄澄,寒蕴霜最一开始看上的是辛辞,这你是知道的,但辛辞那孩子不知道在哪里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当即就要退婚,第二天就来咱们家提亲了,寒蕴霜自此记了仇,但是她也不敢和高家造次。再后来呢,她又琢磨上咱家,但她看上的其实是你哥哥,那时候已经被陈家抢了先,老陈这人别的无所谓,就他那个闺女是心肝似的疼爱,听说闺女看上疏忱,即使是作为女方也主动上门提亲,这不,你二叔想推脱都不好意思,说好歹让你哥哥试着相处一下,寒家就又落后了,退了好几步,还是为着联姻才盯上澄澄,要是再知道澄澄私生子的身份……” “所以爸,我想把澄澄的事情告诉露露。”我顿了顿道:“但你放心,露露不会说出去的。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澄澄,但婚姻不是小事,不是只有感情就可以组建一个家庭的,两人的性格、身份、价值观,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决定因素,我希望她的婚姻是她自己选出来最好的,不想她以后突然得知什么会后悔。对于她和澄澄来说,最重要的身份问题是由她来承担的,我们两家无论是谁都不应该安排她。” 老傅听我说完,满是欣慰的捏了捏我的脸:“我女儿长大了,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也罢,歹竹出好笋,寒蕴霜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生了个好闺女,那孩子应该得到最好的,你就告诉她吧,让她自己选择。” “好。”我点点头,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一块,只是寒家的事情处理完了,又不由得返回去想王静蕾和赵家,我有些担忧道:“爸,那王静蕾呢?咱们家要是真的收她,会不会有很多隐患啊,万一她想报复咱们家……” “我的好闺女,你也太小看咱们家了。”老傅淡定的喝了口茶,捏了块茶点塞到我嘴里:“你放心,别说是那一个,就是傅家所有学生都成了爸爸的孩子,都想造反、组成一支起义军,他们也翻不起大浪来,自己家养大的孩子,爸还能不知道他们一个个什么能耐吗?” “我是说赵家。”我皱了皱眉头:“外面人都说,赵家的家业甚至大过高家,在国内屈指可数,要是王静蕾想借着赵家的权势呢?” “别说是她一个最一开始就不被接受的赵家儿媳了,就算是赵看海那位临江太子爷亲自对付咱家,哦不,他父母一起动手,那也得掂量掂量。时时,你要记住一句话,很多时候看待家族势力,不能单看经济和名气,你还要看他们有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赵家生意如日中天,可错就错在太过招摇,引人注意,留下把柄了,当年,赵家行差踏错,如果不是你小叔暗中动手除掉内鬼、扶他一把,你也就看不到现在的赵家了。” “小叔?”我略有些惊讶。 “对啊。”老傅摸摸我的头,“不敢想吧,那是在你回家之前的事情,你小叔才二十五岁,可想而知赵家多么急躁了。时时,记住,建立一个家族不易,但毁掉一个家族、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咱家这些年来不求快,只求稳,为的就是别人搞不垮咱们,咱们也不会主动去挑衅外人。” “我明白。”我重重的点点头。 老傅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是很早了,边走边说,回家吃饭吧。” “好。”我起身。 老傅叫了保洁阿姨过来打扫卫生,随后我们便顺着长廊往后院走,通知了邵勤和梁森把车从停车场开过去。 “对了爸,王静蕾今天下午跟我说,在我回来之前,你把她当亲生孩子教养啊?那为什么她求你收她当义女的时候又不愿意呢?”我略带着点醋意问了句。 虽然我知道,老傅当年把我送走是有苦衷的,他也是为了防着老爷子对我下手,可我听了王静蕾那话就是别扭。 但很可惜,老傅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言外之意。 他朝着远处幽幽叹了口气:“之前确实有你说的这个原因,不过在爸爸这里,更多的是觉得这个孩子很有天赋,有前途,不应该为了原生家庭的事耽误了她的未来,所以我肯给她一个家,可我给这个孩子学上,给书念,带她参加各种场合应对不同危机,是希望她将来靠着自己的实力闯荡、打拼出属于自己一份天地来,不是让她碰着个喜欢她的有钱孩子就嫁出去,给人家一窝一窝兔子似的的生孩子的,那娶个小猪又有什么区别?留在家里当她的阔太太,我教她那么多干什么?不是浪费?我气的是这一点,并不是别的,所以义女这件事,我实在失望的很。” 我怔了怔,消化老傅教给我的这些道理,一时没注意到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一头撞在老傅肩膀上。 我抬眼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只见老傅略有心虚的抬了抬手,随后嘟囔出一句:“我没有点你小婶的意思。” 我不由得笑出声,但又赶紧捂住,生怕“隔墙有耳”,缓了好一阵儿才能再次开口:“可是,如果她是真的很喜欢赵看海呢?” 老傅摇了摇头苦笑:“她要真的喜欢赵家那孩子,今天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我顿了顿,想来也确实像老傅说的这样,真正在意对方,又怎么会给对方的家族找麻烦?要知道王静蕾自选的对手可是寒家,是我们傅家的姻亲,也是高家的挚友。 “咱们家没有不许学生与富家子弟相恋一说,如果是真的喜欢,就算是嫁给咱们家亲生孩子又怎样呢?还算是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但爸不是没有探查过,这些年,一直是赵家那小子在单方面付出。” 老傅冷笑笑。 “看海那孩子有句话说的很好,人之初,性本善,我们是不应该把身边的人都想的太坏了,但也不能过好,像王静蕾这样的孩子,哪敢放下戒心呢。她难道不知道赵看海是赵家独子,只要他坚持,自己就能毫无意外的嫁进赵家吗?可她就是多要一个身份,以情分胁迫我们再多给她一个保障;她难道不知道若婚姻发生变故,离婚之后她不仅不能让我们享受到与赵家联姻带来的利益、反而还会得罪赵家吗?尚明誉的例子已经摆在那里了,如若不是高辛辞一见钟情之后又来提亲,咱们和高家怎么可能还有牵连,可她就是要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好让自己身退之后还有娘家可依。” 我默默然,思绪混乱,有时候也十分痛恨自己的心软,就例如这时,我竟还想着为她说一句:“其实有时候觉得她也可怜,家里那个鬼样子,一个人来临江闯荡,这个年纪也很难自己奋斗,就像无根的浮萍。” 老傅回过头捏了捏我的脸,给我挤出一个笑容:“我的好宝贝,心软是好的,但对待这种人不需要。家庭条件差,可怜,不是她伤害别人的借口,再说了,咱们家并没有亏待她,连她自己也说了,爸爸当年一直把她当亲生孩子教养,是她自己自甘堕落的,若她能再忍一忍,或是以真心对待赵家的孩子,预备跟他一起奋斗组建家庭,爸也一定为有这样一个学生骄傲,哪怕不是生身父母,也愿意为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把她送到赵家去,可惜她不要,一定要以这种卑劣的手段自己操办婚事。” “我知道的,就是忍不住去想这些。”我苦笑笑。 老傅松开我的脸,欣慰的笑着揽住我的肩膀:“也好,怎么说也是多年同学,要是太狠心了,那爸真的要怀疑你是遗传了老爷子了。” 第184章 生身(下) 接上回,我和老傅回家后,一家子安安稳稳的把饭吃完。 可我刚要回房间睡觉,荷塘小院那边的司机就在门口摁喇叭了,我看向老傅,他很明显的逃避我。 “还有人在闹事吗?”我问道,但没有人回答我,澄澄也是迷茫,其他人是不想。 “早点回去吧时时,明天早上爸去接你,咱们回一趟津海,给王静蕾选一处宅子做样给赵家。”老傅顿了顿道。 我明白我猜对了,非赖着不走也是影响老傅动手,我还是给他省省心,我穿了件外套带着澄澄离开。 近几天高辛辞一直跟我住在一起,我不晓得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从高辛辞给家里打电话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有些个比较偏激的家长至今还在闹事,要我们几家给交代,他们并不会伤人也不砸东西,但就是要整宿整宿的在人家门口守着,或者在人多的广场上突然破开守卫冲出来,跪在几家人脚边哭天喊地哭爹喊娘。 简单来说就是不讲武德,试图利用舆论逼迫我们给出好处,他们没有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所以报警也没用,顶多批评教育,我们的办法也只有防着。 我松了口气,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比砸窗户持刀绑架好多了,再说,傅家有津海送来的安保,小院有高家派来的一百多个保安整夜巡逻,白天也会在远处围个圈防着,我们算安全了。 要说倒霉,还得是寒家。 为着王静蕾舆论搞出来的缺口,加上寒家家业虽大但背景不深,安保问题一直是达到标准就好,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就难免缺人。 高辛辞联系我家和赵家、侯家,我们各自分了些信任的人手过去才勉强守住家门。 今夜累得慌,折腾不起,我和高辛辞就早早休息了,次日一早经过同意后,高辛辞兴冲冲的带人跟上我家的车。 坐飞机很快到津海,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这次回来也就没怎么声张,只有管家和亲近的几个亲戚来迎了迎。 赵看海带着王静蕾,云家、魏家、向家几个也派了人来见证,不过大多没什么好脸色。 昨晚上老傅才打电话,柯柯就靠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选了个不好不坏的空院子——傅家待客的茶楼。 就在门楼之后第一个,懂行的人一看,顿时笑的停不下,这院子甚至不在傅家宅大门里面,不过倒也说得过去,王静蕾是义女,没有必要进到大门里面。 赵家是从赵叔叔这一代才突然起家的,也没什么空余去琢磨这些东西,所以赵看海下车之后不仅没有说什么,反而一脸兴奋的感谢我,王静蕾略懂,但这样的结果她也该满意了。 魏年年和云姜凑到我身边,云姜还好,年年性格直爽,便毫无顾忌满脸鄙夷的看着她,一面看一面说:“你看她那样,赵看海也真是个傻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一身奢侈品扮着也是一股子穷酸气,倒不如原来看的顺眼。” “赵家公开给露露道歉了,而且,以前的静蕾也挺好的,这次可能就是一时心急,以后还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就别提这件事了吧。”云姜说和道,也示意我身后还有赵家人。 我苦笑笑,没说话。 年年才不管那些,看见赵家人反而更起劲:“哼,道歉的是赵家不是她,谁晓得她自己心里是怎么想?再说了,就算真的有悔意又怎样呢?你看看最近寒家被摧残的多惨,她能补偿吗?露露可没说要原谅。” “好了年年,没脸没皮的人,你就是在她耳边喊这些话她也当听不见的,咱们别把赵看海惹急了,又给自己家找麻烦。”向令琛走过来拍了拍年年的肩膀,年年这才翻了个白眼转到一边去了。 收义女不是大事,至少老傅这么想,来的人不多也就没什么必要开归雁庭,老傅眼神示意后,柯柯带路去了凝晖堂,那边抓紧搞了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午宴。 吃饭时,王静蕾刻意坐到了我旁边,起初没当回事,直到她低声说起话来。 “时时,谢谢你。昨天我还在想,因为寒露的事,你一定不会再理我了,甚至恨我,但晚上我在赵家接到消息,知道傅叔叔同意收我之后,我高兴的一整晚都睡不着觉,我知道这一定是你的助力,你放心,我会和赵看海好好生活巩固联姻,做傅家的好女儿的。” 我哭笑不得,最后也只能自顾自的夹了点菜放到盘子里:“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恨什么人,如果你喜欢现在这个状态的话,那我恭喜你了。” 王静蕾浅浅笑笑,赵看海给她打扮的上上下下光彩夺目,我恍惚间竟有一种上一世的感觉,只是情分不如从前了。 “时时,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我也想通了,你说得对,寒露于我,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没有必要太大张旗鼓的报复她,到如今我已经满意了,为了你我也愿意再退一步,给她道歉,我和赵看海的婚期也定了,很快,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不求什么别的了。” “婚期定了?这么快。”我一面吃饭一面平静的问。 王静蕾脸上的笑容更深:“是啊,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所以比较急切,就在三天后。” “三天?” 我稍稍惊讶一瞬,很快平静下去,这也是意料之中。 一方面,确实是时间紧迫的问题,王静蕾得罪了姻亲,我家自然是不能再容她了,她要住进赵家总要有名分。 另一方面,赵家父母此时大概也不满意这个儿媳了,匆忙办事也不在乎。 王静蕾兴奋过头,早忘了这些是非,她品了品手中的铁观音:“是啊,三天后,我婆婆说那是个好日子,我也看了,宜嫁娶。” “你爱他吗?”我冷不丁问。 常常对答如流的王静蕾头回愣住,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爱、爱,当然,难道你会把终身托付给一个不爱的人吗?时时,你生气,你可以说我别的,不要拿感情开玩笑。” “怕赵看海听见吧。”我依旧是随性吃着饭菜,好似我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 王静蕾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饱了,便放下碗筷面向她心平气和道:“恭喜你了。” 傅家一般不怎么收养子女,所以家规上也就没有什么太繁琐的规矩,就像默读当初,也不过是当着高家长辈见证下给老傅敬了个茶而已,当时确实仓促,但也没有之后再补办的必要了。 午饭后,老傅、二叔、小叔要去茶院的大厅,王静蕾知道收养的仪式到了,便也别过赵看海跟上,我坐在原地未动,觉得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加上我也是小辈,可老傅却忽然叫我过去。 我跟在小叔身后,一行人到茶院。 小叔忽然捏了捏我的手心,笑着很直接的问我:“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 我不解其意,但还是仔细观望过后回复:“大小还可以,楼本身也还凑合,但院子里太乱太旧了,这地方都荒了十几年没人用了吧?” 小叔点点头,有意无意的向后瞥了一眼:“有了归雁庭和凝晖堂,谁还用这个院子待客呢,好在一直有人打扫着,现在也能凑合用。” 我也回头看了看,王静蕾低着头,不远不近的跟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我还是往下压了压声音:“小叔,怎么说也是和赵家联姻,赵家人知道会不会不太好?这楼跟我的小院比起来差的也太远了。” “赵家自己都跟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再说了,她一个义女,凭什么跟你相比。”小叔搂了搂我。 我没再说什么,同学多年,总还是有点残留的友情的,以后也还要再同班两年,我就不落井下石了。 进了前厅会客室,老傅他们按规矩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我是平辈,本该站在一旁,但老傅让我坐下,我也只好往辈分最低的右边座位去。 这已经是很低看人家的行为了,为了多少挽救一点,我手里便也忙活沏茶,只要王静蕾敬茶之后我行个平礼,那也不算太过分了。 可就在我刚要起身的时候,小叔又一把把我拉下,我惊讶的看过去,小叔也只是示意我不必行礼。 老傅满是慈爱的拉住我的手,他挑了挑眉:“时时,爸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你昨天那话,爸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才回过味儿来,你说爸在接你回家之前把她当亲女儿?”老傅指了指王静蕾。 “啊?”我愣了愣。 “你是不是吃醋了?”老傅呵呵一笑,似乎还有点小骄傲,在我掌心好一番摩挲,老傅动用了一副类似于“撒娇”的姿态。 虽然我也觉得用这个词形容自己老爹十分离谱,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词了。 老傅拉我坐下,小叔往旁边挪了挪,老傅让我坐在正中,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傅已然回过头去冷笑着对待王静蕾:“还义女,想的倒好,我自己有女儿,我知道我对真正的女儿是什么样,你没有资格与我女儿相提并论。” 王静蕾明白这一局就是做来羞辱她,端着滚烫的茶水也不得放下,她泪眼盈盈,却也凭着将要做赵家儿媳的自尊心不愿掉下一滴。 可十一年“父女情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谁不渴盼亲情?原生家庭是不指望了,王静蕾六岁就来傅家了,自认来到傅家以后她就是傅家人,她也曾真心把老傅当亲人的,如今却被狠狠摔到地下。 “傅叔叔……”王静蕾低声哽咽。 “诶——”老傅声音拉长,每一秒都是利刃刺入心口般疼痛,老傅转了转手上的佛珠:“这就对了,外人面前,我给你留脸面,但私下里,认清你的地位。我养你一场,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自己非要寻求所谓的‘幸福’,那就去吧,只不过从今往后、无论你好与坏,一切都跟我傅家没有关系了。” “傅叔叔,对不起。”王静蕾忽然跪下,深深磕了个头。 家里没有这样的规矩,但也没有人拦她。 比亲生父母更好的养了这么多年,面上看是师生情谊,其实说是养父也不为过,老傅受得了她这一拜。 “以后到了赵家,好好做你的夫人,孝敬公婆长辈,为丈夫分忧,爱护儿女,这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了,旁的、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傅长舒一口气。 我是不相信老傅会那么狠心的,虽说一个义女肯定比不上我,但也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他现在除了失望之外,肯定还是会难过,但这是关乎家族荣辱的事情,他不能仅靠自己的情感选择什么。 我没有办法替老傅做决定,此刻只能靠在他怀里,静静的看着他。 王静蕾上前敬茶,老傅、二叔和小叔都没有接,王静蕾放在桌上之后,给每一个鞠了一躬之后就走了。 我猜她出门那一刻也有后悔的吧,但走到今天,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就像当年出嫁的我一样。 等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之后,我莫名哭了,我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总之心里堵了一块,一直到窒息都不能松懈。 老傅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看不穿我的内心,他又怎么会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但他还是紧紧的抱住我,擦去我眼角的泪。 二叔示意屋里外人都出去。 “她到赵家以后、会怎样?”我低声问。 老傅和二叔小叔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回答。 缓了好一阵儿,还是老傅打破僵局:“她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没有背景,只靠感情,只怕不会好过。时时,你自己也说过的,婚姻是大事,两个人不是仅凭着一腔爱意就能组建一个家庭的。” “安分守己的话,也不一定吧。”二叔安慰一般说,他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时时,赵家那个是个好孩子。” 然而这些话并不能解我心结。 在大家族里讨生活,也不是丈夫人好,情分深厚就能过好日子的。 我靠了一会儿之后出去,作为主家,云姜他们第一次来老宅,我总要带人家转转,就这样聊了半天,我心里才好多了。 晚些的时候,宅门外忽然多了很多响动,刚要出去查看就有人来报消息——寒家来人了。 第185章 歉意 接上回,寒家派人来了。 我到门口去迎,不出所料,从车上跳下来扑到我怀里的还真的是露露,看似并没有生我的气。 高辛辞在我身侧站着,一张嘴张得老大,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露露白了他一眼:“可不?谁像你一样,一天到晚小心眼儿,多一个情敌你能哭三天。” 我,懵比并问:“啥时候的事儿?” “就初三的时候啊,他提亲跟侯向阳家撞上了,那会儿刚认识嘛,他怕还没有追求你的机会就被侯家抢了先……唔!” 露露还要说下去,立刻就被高辛辞后背偷袭捂上了嘴。 我又无奈又有点骄傲,骄傲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么爱我,无奈高辛辞这么傻,为了一个见了一面的人难过成这个样子,我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也不得不怀疑,我分明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完全没打扮,而且刚和赵看海打了一架,灰头土脸的,他就不怕我是人贩子? 不过,我也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事情了,回了临江,各处都是人家的眼线,津海反倒是说出秘密最安全的地方,我拉起露露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啊,那我呢?”露露还来不及回答就被高辛辞抢了先,委屈巴巴的拉住我另一只手:“时时,你还没安排我呢。” “你是我未婚夫,说起来也就是我傅家的人,你当然要留下帮忙招待客人呀,乖啦,在老傅面前好好表现昂!”我摸了摸他午睡起来没整理的呆毛,高辛辞满意了,我又回头招呼梁河:“叫人,把望穿河那边守住,我带露露过去说件事。” “好嘞。”梁河干劲满满,迅速跑了出去。 左右看看没有梁森的身影,不过他来了老宅就闲不下,怎么说以前也是在这里上班的,我也就没当回事,带着露露往望穿河的方向去了。 这个地方不在老宅所属的地方内了,是出了院门外的,不过这片山上大半都是傅家的宅院,山腰上还是傅家的农田、茶园,所以外人自然把它当做我们家的地盘,一般没有人来,偶有一两个也是在河边钓鱼的。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打在水面上。 我拉着露露到矮山上的巨石边,传说这条河、巨石的名字都是傅家的先祖取的名字:望穿河,盼归石。 老傅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说过,傅家祖上就是山上务农的小户人家,很多年前,有一位读了书的青年才干不愿屈从一生务农的命运,于是收拾了干粮盘缠、抛妻弃子,甚至连年过六十的父母也不要了,连夜下山寻找出路。 老两口倒还好,年纪大了,也不止这一个儿子,大儿子走了,伤心了几天,日子好歹也能过下 去,可刚进门的媳妇就惨了,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到这穷乡僻壤小地方,起初也想好好过日子,便老老实实拜堂成婚,谁曾想新婚三日,丈夫就离家出走不复回。 她没办法再改嫁了,别说那时候还没有和离,更倒霉的是她在那三日之内怀了孩子,她就一辈子困在这户人家里了,只能在闲暇的时候来到丈夫渡船离开的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巨石因为她的故事有了名字,盼归盼归,盼望丈夫归来。 河流为此大旱三年,似若她的眼泪被风干,望穿望穿,不如做忘川,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我给露露讲完这个故事,也不晓得她是不是有什么感触,坐在巨石上眺望着山脚下盈盈的金水。 “我还是让老傅收了王静蕾做义女,让她心想事成了,你会怪我吗?”我低声问,望着远处,思绪复杂。 露露听到我的话笑出了声,并无埋怨,只有欢快:“我相信你自有安排的啦。” “你还是不开心的吧,恶人没有恶报,甚至、很快这个人就要得偿所愿。”我轻轻叹了口气。 露露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真相被撕破、展现在眼前的一瞬间,白皙的面容浮现血丝,我抬首,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她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眼角的皮肤为此褶皱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露露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像只惊厥的小鹿,方才看我一眼就怯懦的低下头去。 这份怯懦是对矛盾的逃避,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这些情分是我们走到如今都 不敢去想象的东西。 可惜我要让她失望了。 “为了拖延你和澄澄的婚事。”我缓缓开口:“如果不是王静蕾和赵看海,三天后成婚的、很有可能就是你和澄澄。” “为什么?”露露更惊讶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因为……澄澄,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我极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幽幽的望着远处,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看她的表情。 我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她大概是愣了愣。 我不敢停顿,我怕只要我犹豫一下我就没有再说出真相的勇气,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对不起露露,隐瞒了你这么久,可是我不敢说出来……如果不是你和澄澄订婚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起!澄澄是我亲弟弟,他是私生子,十七年前,陆茵茵趁着我妈妈怀孕、没有闲暇去管老傅的事情横插一脚,我只查到她往老傅的酒里下了药,大概那个时候我妈妈和老傅的感情就已经有了裂痕,她就想利用这个机会逼迫老傅娶她进门、好成为我们傅家的夫人,老傅拒绝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她怀孕了,用老傅给她的钱生下了澄澄,她带着澄澄躲了十几年,等到能彻底掌控他的时候才带着他重新出现在老傅面前……” 说罢我泣不成声。 望穿河边寂静了好久,好像除了我的哭声,就再没有别的了,一直到太阳落山,我不大清晰的看到天空中点点繁星。 露露却突然冷静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具体时间记不大清了,大概,是在老宅、余婷死后不久,尚明誉告诉我的。” “尚明誉?”露露怔了怔:“那、高辛辞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说,他爸爸有没有跟他说过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吧。” 露露长舒一口气,我才敢偷偷去看她,她仰着头,像要把眼泪倒流回去。 “时时,对不起……”露露忽然道。 我回过头去,这次没有隐藏,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问。 “你难过吗?”露露满是歉疚的看向我,眼泪再也忍不住,此刻倾泻而下:“对不起,我居然、居然喜欢上一个害了你的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破坏你的家庭,对不起……” 我愣住了。 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件事向我道歉,澄澄的事应该向我道歉吗? 老傅对我大概也有愧疚的,但他没有同我说过这样的话,其他的家人或许也有安慰我的意思,但没有觉得,应该向我道歉。 露露说起的一瞬我甚至觉得诧异,我没有想到澄澄的存在,我是应该得到道歉的。 她试图抱着我痛哭,可又觉得愧疚,不敢上前来,一双手满是期盼的停在我身前,等待我的首肯。 “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没有告诉你……” 我抱紧了露露,还有些恍惚。 压下去的问题就被拖起来等待我的判决:我真的应该怪罪澄澄和陆茵茵什么吗?他们有破坏我的家庭吗?可我回来之后,我的家本来就是不完整的,如果不是老傅和郑琳佯离婚,我也不会趁着那个时候回到傅家了。 可是若当初没有陆茵茵的一杯药酒,是不是老傅和郑琳佯就不会彼此忌惮? 所有的问题缠绕在一起,我根本找不到答案的出口,我真的想不通,也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最终我还是选择把我的一切都抛开。 “露露,我不在意澄澄的身世,我也不知道这些该是谁的错该是谁无辜,我只想这个堵在节骨眼儿上的问题被解决,那就是你和澄澄的婚事。”我定了定,看向露露的双眸:“答应我,无论你还要不要选择他,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澄澄,我只想我们现在这一家子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我真的很累了,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折腾什么。” “我答应你,不告诉他。”露露忽然多了茫然:“但是,我们俩的事,我没办法立刻下结论,时时对不起,你、你给我点时间吧……” 露露说罢,捂着脸颊跑开了。 下雨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忽然乌云就从远处飘过来,不过并不是很大的一团,这乌云就好像是专门过来衬托我的心境似的。 细雨如丝,若根根银针从天空坠落,一点一点的刺破我的皮肉,顺着血液走遍我的全身。 月色朦胧,将我的身影映在望穿河畔。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晚宴也快结束了,老傅应该是猜到我带露露去做什么,所以并没有派人来找我,正好,省得我这一身湿哒哒的让他看见又要担心,我感觉我有点儿发烧。 悄悄潜过凝晖堂,我往我小院的方向去,这一晚上最多是被梁森看见了训了一顿。 我一面吹头发一面从镜子里看向叉着腰倚在门口的梁森,嘟嘟囔囔不服气道:“你还说呢,一下午到哪儿去了,我都找不着你,还是梁河找人给我守住河边的呢。” “你还有理了?你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啊?再说了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下午不在不在,晚上下雨,你自己带件衣服。”梁森翻了个白眼,保姆阿姨来送姜汤也没个好脸色,接过之后立刻塞到我手里没好气道:“喝了!” “烫啊……”我浅浅讨了个饶:“我错了还不行嘛,放那儿呗我等会儿再喝。” 梁森还是瘪着嘴硬塞到我手里,拿过我手里的吹风机:“没嘴啊,不会吹一吹,再放一会儿凉了喝了有什么用?”他一面唠叨一面帮我吹头发,训着训着也就没劲儿了,反正看我也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儿,梁森叹了口气,无奈还是选择来软的:“我的大小姐,求你省点儿心吧,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为我想想好不好?你生病了挨骂的是我啊!”说着说着莫名笑出声。 “没那么严重啦,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生病了?”我歪了歪头嬉笑道。 梁森照着我脑门儿拍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医院还有个大漏勺啊?给你看病的一直是阮文素,那是你爸的初恋!她能瞒着你爸吗?诶,我也是倒霉,家里这么多人我偏偏跟了你,最不省心的就是你。” “知足吧,你要是跟了别人还天天打仗去呢。”我吐槽道。 梁森略一思索,“啧”了一声:“倒也是,你这儿最多也就忍受你没事儿干作一作。算了,我大人有大度,不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说谁小屁孩呢你!”我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家人们谁懂啊,我居然被一个刚刚二十五岁的小青年说了小屁孩!虽说我表面上只有十七岁,但我美丽的内心有三十岁!他一个连重生机会都没有的人说我小屁孩?我不管,我不服。 “吃你的药吧,说你小屁孩你还不乐意。”梁森给了我个脑瓜崩。 “话说你下午干什么去了?居然忍心把梁河一个人放这儿啊。”我吹了吹冒白气的姜汤,断裂的云雾浮起。 “你还能把他吃了不成?”梁森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忽然耳根子又泛红,还故作镇定:“你成天的找自己男朋友,我就不要看看自己老婆?我新婚诶。” “哦——”我一张嘴顿时嘟的像只公鸡,表情之后的意味很难不让人遐想。 “你哦什么哦……”梁森本来闪婚就老害羞,这一下子整的更是满面通红。 又不能捂上我的嘴,只好转身跑路。 我能放过这个损他一把的机会?当即追出去! “新婚诶~找老婆诶~欧呦厉害了厉害了,啧啧啧。” “差不多得了昂,没事干找你家那人贩子去,别吵吵我。”梁森面红耳赤,躲到一个小沙发后去故作严肃。 而我,一挑眉状如猥琐滑稽脸。 “啊对对对,省下来的时间就找老婆去了哇~” “去就去,我今天晚上就去,你自己守院子吧你。”梁森笑到发颤,站也站不直了。 哦吼,梁森晚上不在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高辛辞带进来?反正就算被发现的话,老傅也是先治梁森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我的猥琐滑稽脸升级了。 可就在我遐想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了敲门声。 我看了看表,八点多了,这时候小院的阿姨们没有剩下的工作早该在小院西边那个小房子里休息去了,一般不会有人来敲我的门。 “谁啊?”梁森问了句。 “梁先生,寒小姐过来请咱们家小姐出去,寒家的萧先生来了,说是有事想请掌家帮忙。”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传进来。 “知道了。”梁森高声回应,而后又有点懵的看向我:“这父女俩还分时段不同频出现的?” “露露是从颖京过来的,箫叔叔一直在临江,肯定不会一起过来。如果是为了联姻的事,寒家已经来了露露,一般情况下就不会再让箫叔叔多跑一趟了,现在来了,又让老傅帮忙,估计是临江那边又闹事了。”我迅速整了整刚吹干乱糟糟的头发,披了件外套出去了。 第186章 狗咬狗 接上回,露露的父亲忽然来到老宅。 按说这么晚了,再有什么急事也应该等到我们明天回临江去,可是箫叔叔还是来了,我们过去,他的神色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慌。 “看来不是真的有求于人,而是奉上诚意说和来了。”梁森在我身后低声道。 我淡淡笑笑,想来也是,临江再闹事,幕后之人已经抓到了,剩下的几个也不过是强弩之末,麻烦归麻烦,到底我们家、高家、赵家侯家,那都是出了人去帮忙的,怎么说也不该威胁到寒家以至于求助的地步,加上这次来的又是寒家榜首的好脾气,而非寒董事长。 对待箫叔叔,老傅还是客气的,请他到归雁庭小坐,也立刻叫人安排了住处,怎么说也是亲家。 我过去的时候,归雁庭水畔小岛上已有一个浅紫色的倩影,眉目含情,悠然拨动着琴弦。 “云嫣?”我回过头,恰好撞上过来找梁森的秦柯。 秦柯解释:“云嫣小姐的琴艺是云谨亲授,虽然她年纪还小,学的时间也不够长,但云谨的本事你是知道的,现在整个老宅已经没有比得过云嫣小姐的人了。” “也是,这门手艺谁也比不过他了。”我转回去,缓步进了归雁庭。 云谨走了也有一段了,如今听见云嫣的琴声,竟觉得恍如隔世。 “箫叔叔。”我走到中央的桌席间躬了躬身,露露见我来了也起身,老傅和箫叔叔点头示意后我们才一起坐下。 “梁森,柯柯,你们新婚却不能团聚,也是委屈了,趁着这时候好好看看彼此吧,不用跟着了。”老傅微微笑道。 “是。”两人应过之后转身离开。 归雁庭是个足以容纳几百人一同用餐的大庭,现在加上戏台上弹琴的云嫣却只有五个人,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清,连悠扬的琴声也成了索命般的哀调。 老傅看了看我没说话,手上动作少不了,给我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过了好一会儿,箫叔叔大概真是憋不住了才说:“傅董,咱们这到底是等谁啊?时时也过来了,外人也支出去了,有什么话您就明说吧。” 原以为寒阿姨趁火打劫损了我的名誉,被发现后、寒家多多少少会心虚,最不济低调一点,可眼见着人家是没有那个想法了。 箫叔叔处之泰然,面不改色。 老傅大抵还是有不满的,但不管怎么说,澄澄的事情我们也隐瞒了人家,看过我的神情之后也就没有再为难什么,他轻轻摆了摆手。 云嫣起身颔首,抱着古琴下台去了,戏台边等着的人立刻摇动船桨接她离开。 老傅轻笑笑:“自然是等能给您出主意的人啊。我老了,搞不懂现在孩子们是什么心态,还是年轻人来想主意的好。” “什么?”箫叔叔不解其意。 不过很快,这个“年轻人”就自己跳出来了。 身后多了脚步声,我回过头去,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端着茶点过来。 “默读?”我有点儿惊讶,连忙起身。 “林老师。”露露紧随其后,只是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说是平辈,默读担了个老师的名分;说是长辈,默读是我家义子,可以算做我义兄。 “坐吧,又没外人。”还是老傅开口,几个人才安定下来。 露露似乎还有点恍惚,以至于默读身后的澄澄走到她身边放下茶点又坐下,她都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诶,你怎么了?”澄澄碰了碰她的手臂。 谁敢想一向赖着澄澄像只树袋熊一样的露露,这次却主动避开他的触碰。 “啊、我没事,就是太晚了,有点儿困了。”露露整个儿的缩起来,两只手臂紧紧贴在身侧,手指摩挲着束在膝上,低着头,难得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可她从来不是这样性格的人,装也装不出来的。 澄澄眉间动了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我摇了摇头。 他大概是以为我跟露露说了什么,露露不会再迅速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他自由了,此刻显得十分悠然自得。 “箫叔叔,晚辈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法子,但学校这件事,晚辈倒还有一个不错的建议。”默读颔首奉茶道。 默读上任不久,加上平日里箫叔叔只管内事,所以并不认识,看过露露的表情之后才淡淡开口:“哦,您是、露露的老师是吗?” “是助教,学校还没开学,主教老师来不了,我才带了几节课,这点微末技艺当不了您一声老师,箫叔叔当我是时时和寒小姐的同辈就好。”默读的声音听起来比箫叔叔更加平淡而冷漠,可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不晓得是不是我对默读天生有滤镜,我没觉得怎样,箫叔叔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助教也是老师,您当得起,至于其他的辈分亲缘另当别论。”箫叔叔干笑笑,主动递了茶水过去:“不知道林老师有什么方法解决学校的争端,箫某洗耳恭听。” 默读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莫名的笑容,极其消瘦到手指骨节异常突出,他向椅子下伸了伸手,一只雪白的小狗扑过来到他手中,他暖洋洋的笑着抱起来。 “小狗?”露露眼中才有了些光亮,但更多的是疑惑。 默读抱着摸了摸:“是啊,小狗。爸和箫叔叔一向明面上做事,大概不会明白某些阴暗的小人,就像现在学校里那些,最好的办法就是狗咬狗,让他们自己内部打起来,到时候再报警,咱们可不就都是受害者了么,也不必落人口舌。” “狗咬狗?”箫叔叔顾不上忌惮谁了,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儿,可就像默读所说,他说不清这些阴暗的手段的:“什么意思?怎么让他们打起来?” “我相信现在围在寒家门口的那些人当中,肯定不是一家人吧?为的也不可能是同一个学生。其中大多需要的不是钱财,而是往上爬的机会,例如说曾参与过的比赛名次,未得到的比赛机会,想要争取的比赛资格,可这些东西虽然有寒家举办,寒家手中却并没有很多名额,甚至很多时候,连寒小姐的名额都要让出去给这些学生。”默读淡然道,他一向是个挑动人思绪的高手。 简单几句话却让箫叔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这一生不求别的,也就妻女二人而已。 “对!我总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觉得许多国际性的比赛,我寒家只不过是提供了部分赞助,整场比赛就都能听我寒家的心意决定了。那么多人一起参加海选,我女儿也是千辛万苦才通过,整日整夜睡不着觉,凭什么那些没本事的人觉得是我家女儿占了他们的什么?到外面四处造谣,到最后我家女儿竟要给他们让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比赛资格让出去,还得不着一句好话!” “爸爸……”露露上前拉住箫叔叔手臂,箫叔叔这才努力将满头青筋压回去。 茶水滚烫也不甚在意,箫叔叔端起来随意吹了两下就灌进口中。 “您也别太着急了,从前的心软到如今不就成了扳倒这些人的利器了么。”默读抱着小白狗轻笑笑:“所以按您的说法,寒小姐并没有参与过几次比赛,名额大多让出去了,您大概也不会一直叫一个人占了便宜,可否把您这些年最常见到的几个争抢名额的人名告诉我。” 箫叔叔顿了顿,伸手后,寒家的人立刻从门口跑进来送纸笔,箫叔叔利落的写了几个上去。 我凑过去看,也把名字小声念出来:“郁思睿、舒兆沄、鄢春桥、周海营、覃绮云……” “这不都是学校的老赖么。”澄澄皱了皱眉道。 “在家长和老师面前都不讨好的人,还会在意同学眼里是什么形象么。”默读笑了笑,拿过那张纸看看,忽然又转向我:“时时,你认识他们吗?或者说,得罪过你吗?” 我想了想:“也还好,顶多就是……鄢春桥和周海营借了我的钱不还,不过也没多少,我也就没在意,剩下就没什么了。”我耸了耸肩。 我重生回到上学时代,虽然也有半年了,可对好多同学的印象实在是不大清晰,尤其是这些都不在尖子班里的,我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除了去食堂,其余时间实在没什么机会能碰上,我也不像露露他们时常参加比赛什么的。 默读松口气儿似的,他顿了顿,而后从箫叔叔手中接过笔,从纸上将这些人两两画一线,一面画一面解释:“这些人当初向箫叔叔乞讨名额或金钱的时候,定然会留下痕迹,例如说监控录像什么的,还请箫叔叔和寒小姐回去好好翻找,每一个人的证据都翻出来,而后,明天请德高望重之人见证,随意请其中一家进入寒家以客待之,例如郁思睿一家,您只要装作痛苦为难的模样,告诉他,他的机会也不是被寒小姐夺去,而是并不如郁思睿优秀的舒兆沄百般恳求,甚至下跪,您迫不得已,才丢弃像郁思睿这样的贤才、反而把机会让给一个白痴。” “能行吗?”箫叔叔带着些怀疑抬头:“就这么简单,我家之前丢掉的那些钱财……” “这不就是您要回来的好机会嘛。”默读淡笑:“箫叔叔您养尊处优惯了,大概是不明白,这世上的人大多是欺软怕硬的,试问他们为什么不敢贸然进犯寒家?因为寒家的大门口阻挡着成百上千的安保,而他们手无寸铁,但对于同样没有背景支撑、还争夺他们好处的其他老赖,您觉得会怎么样?等他们闹起来,打起来,把事情闹大了,您把几家敲诈勒索的证据交给警察,名声和财产不就都保住了么。” 箫叔叔定了定,双拳攥的极紧。 我想他不是没有拖延的方法,最多不过付出一些金钱,可就算寒家家业丰厚,不那么在意财产,也不会有傻子愿意主动给老赖送钱的,如今默读提出的这个意见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且就算不成,被几家识破了、又团结了,也不过是臭老鼠聚一堆,跟以前不会有什么两样。 只是试试,寒家并不会亏损。 “好,林老师,我听你一回,如果您真的能够解决我寒家眼下的争端,箫某日后定然报答。”箫叔叔咬了咬牙道。 默读颔首,退到老傅身后不说什么了。 箫叔叔的到来就像中场的广告,很快,老宅又陷入沉寂,天很晚了。 有客人在,所以即便是掌家进门也不必再宵禁三日,老傅估计到时机要解决一下寒家针对我的事情了,便留下箫叔叔再度饮茶,露露不放心,便在门口等,澄澄也陪着。 而我留着也是尴尬,所以还是选择离开,再说了,还有默读呢,我应该先替他找一个合适的住处。 我俩一路晃晃悠悠的往老傅的院子走。 “你就不问问我,怎么会突然来这里?”默读似乎比我更沉不住气,他率先发问道。 我回过头去,他的眼睛在月光映衬下更显清明。 默读的眼睛是我见过所有人当中最好看的,也最能洞察人心,在他面前撒谎不是个什么明智的选择。 我顿了顿:“你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就对我一点好奇都没有吗?”默读略有些失望似的,可脸上的笑容就是放不下。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默读转过身去面向前方:“其实我也不是突然来的,早上那一趟就跟着一起了,我就在你后面的车上,不过刚到的时候我就被爸叫去处理寒家的事情,邵叔叔教我怎么运用学校的论坛系统,让我把不好的言论都删除,随后和公关一起解决传到学校外的消息,好在你的人缘看来一直都不错,大家都不相信你是谣言中的形象,还有很多人站出来替你说话。下午的时候事情就差不多都解决了,我就回来了,可惜也没见着你,听说你和寒小姐一起去河边了。” “嗯,我跟她有些话要说,所以下午就没在。” “也好,下午礼堂里闹起来了,魏小姐和王小姐实在太不和了。”默读努努嘴。 “打起来了?”我皱了皱眉,虽然也能预想到这个结果,但年年这么沉不住气,我怕赵家脸面过不去,再和魏家杠上就不好了。 “不至于。”默读引起我的注意,终于高兴了,回过头来看我,可还改不了身体本能的反应,皮肤表面从脸颊红润到脖子,“被我拉开了,看来老师的头衔真是有用的,他们不肯听长辈们的话,却愿意听我的话。” “也有可能他们并不在意头衔,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呢。”我随口说了句。 耳畔传来低微的一声:“那你呢,你喜欢吗?” “啊?!” 虽然并不清晰,可我是听到了的,我惊讶的看过去,可忽然又一想:真的逼迫他说清,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装作无事看向前方,可显然我的演技一向是很烂的。 默读低下头笑笑:“没事。” 呵呵,他的演技也不怎么样,如果刚才什么都没说,那为什么要回答“没事”? “你还是没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会来津海啊,难道是因为你作为老傅义子,他叫你来的?”我转移话题道。 “义不义子的,别人看不透,你还不明白嘛,爸当时收我,不过是因为高二爷提亲的事情太过紧急,气他的罢了。”默读耸了耸肩:“后来我没把这事当真,只是在高家人面前保持关系,私下里还是不占便宜,叫‘傅叔叔’,可谁知,爸其实觉得是我叫叔叔才是占他的便宜。”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要管我的母亲叫一声妈妈,而我却不必称他一声父亲,他吃亏了。” 默读挑了挑眉,我无奈又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好笑。 “爸把我叫到老宅来也不仅仅是因为我义子的名分吧,他最近看我看的都挺紧的。”默读望了望远处的天空,新雨过后,碧空如洗。 “为什么要看着你?”我歪了歪头百思不得其解,但渐渐地也觉得有点烦躁:“默读,你就一次性告诉我吧,别让我再猜了,我都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我把咱们俩之前在家里、误食迷药的事情告诉他了。”默读终于把事情顺畅的说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哦,那件事啊,嗯……嗯!”刚咽下去的东西重新提起直冲我的天灵盖,毫不夸张的说,我差点飞起来:“你告诉他了?!为什么!” “难道我不说,爸就看不出来你心情不好吗?我自己说了,总比让他事后查出来的好吧?”默读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爸没有怪罪我,那件事情我也查清楚了,真的不是妈妈故意的,这些年她四处求医,为了救念念呕心沥血,精神上是出了点问题,但她绝对不会害你的,那些水是她前一天上班从老板那里拿回来的,她并不知道水里有药,如果她真的想让你我有什么的话,又何必要多此一举拿走一杯呢?” “精神问题?什么问题?”忽然到来的事端又让我浑身绷紧:“还有,她在哪里上班?为什么老板给她的水里会有迷药啊?” “时时你别急,妈妈就是有些焦躁,还有一点轻微的抑郁症,如果她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至于那个老板……”默读停了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默默低下了头。 不过不用他说我也能明白。 林阿姨虽然上了年纪,不甚打扮也有些憔悴了,可细看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倾国倾城。 我极力让自己冷静,捏紧了拳头:“那人是谁?” “别去了,爸已经处理掉了,而且妈妈那天因为做业务回去晚了,又正好赶上老板开会,所以她没和老板碰上面,没受到什么伤害。” “对不起……” 松懈下来后我也不能释怀,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也不在乎别人对我怎么样,但我真的担心家人会受到伤害,我也懊悔,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为我的母亲做什么,而是怀疑她,记恨她。 默读停下,拉住我的肩膀捏了捏:“时时,别害怕,就算我真的喝下那些药,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我在意的不是这些,我相信你。”我拨开默读的手,不想出丑,我还是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掉眼泪,逐渐恢复镇定后我才开口:“默读,以后这些事情,你告诉老傅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真的很担心你,如果老傅真的计较了呢?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办?” “为什么你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 默读冷不丁问,我不晓得他是逃避我的问题还是真的好奇,我回头看去,默读就呆呆的站在那里。 “因为我相信你。” 默读没有反应,显然我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我叹了口气。 “默读,我不管怎样,身后都有人在给我撑腰,我这辈子走了好运了,就是活成个废物也有人养着,可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活着,是,我很想保护你,保护妈妈,保护默念,可是我没有多大的本事,我只能尽我所能。” “那如果我真的碰了你呢?” “没有那种可能,我相信你。”我坚定道:“就算药会让人失去理智,可我还醒着,我有腿有脚,我自己会跑,出去之后,我仍然不希望你承认,我更想让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来,因为我没有办法决定老傅的想法,比起自己受的那点委屈,我更不愿意你因为一个误会毁了前程。” 默读眼中似有晶莹,但很快被一笑抿过:“时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对我的感情,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妈妈和哥哥?” 我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我想谁都不希望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好是因为是谁的某某某的,于是我答:“只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林默读,所以我想对你好。” 默读低下头去笑了笑。 我松了口气,以为到此结束了,便又先走几步带路,可忽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娶你,你愿意吗?” 第187章 三叔 接上回,默读忽然说那么奇怪的话。 说没反应是假的,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是他,只要是那句话,我永远都会有触动的,但这一次是抵抗,我丝毫不会感到欣喜。 我回过头去:“默读,没有那种可能,还有,我已经订婚了。” 或许这两世,人生无常,命运对我们两个本身或是对彼此的情分都是不公平的,可人一辈子怎么可能是绝对公平的?我们一生总会错过什么,迎来新的什么,感情大概是最难割舍的东西,但这早就是已经决定的事情。 他出现的时候,我和高辛辞已经是情侣,且很快就订婚了,至于我们两个,那是上一世就已经画上句号的故事。 默读大概才意识到说错了话,也可能是抑制,他不看我,硬挤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我斩钉截铁道。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说了。”他神色暗了暗。 他抬起头静悄悄的看我的时候,像只受了伤的小猫,默读对外人好像永远有着戒心,可我从来感受不到,我每每看着他,他不是阳光温润的翩翩少年就是楚楚可怜的稚童,哪怕旁人总是凑到我耳畔低语,说他看起来很可怕,我感受不到。 也或许在我面前他是刻意隐藏了锋芒的。 我知道默读不是坏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和家人,我也就不在意他的锋芒,我还是可怜他。 但如今,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还是傅家的小姐,高辛辞的未婚妻,我有我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不能总顺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默读,我们之间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怪你什么,也希望你不要再多想。可能你觉得那些话只是一个玩笑,但对我来说不同,我心里只有高辛辞,放不下别人,哪怕是一句话也听不得,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或者是义妹的话,就帮我这个忙,容忍我这个小毛病吧。” “我明白。”默读面无表情道,似乎十分困倦。 我转身想离开。 我想,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 “老宅这么大,现在又是三更半夜的,你要是真把我扔在这里的话,我会走丢的。”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他整顿了心情一般,此刻尤为欢快乐观,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我有点无语,这哥们变脸也太快了。 不过说的倒是实话,老宅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默读怎么说今天也帮了我,解决了寒蕴霜造谣我的事情,我不能恩将仇报的。 我捂着脸走回去拽着他的衣袖走。 住在我的小院肯定是不方便,可是去客房又难免被老宅其他人算计打搅,于是在老傅的允准下,我把默读带去了老傅的院子里叫人准备了房间。 再度对话仍然有些尴尬,我低着头瘪着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要赶大早的航班回临江。” “好,那我等你。”默读抿嘴笑了笑。 我一刻也不敢多呆,要晓得我的小院和老傅的地盘只有一墙之隔,天晓得要是高辛辞看到我和默读独处会是多么可怕的场面?! 招惹上一个默读就够麻烦了,我觉得我日常生活已经很丰富了,不需要再加上感情问题。 闪人! 可就当我喜滋滋的觉得自己终于逃离、一只脚迈进小院大门,准备享受美好梦乡的时候,迎面却扑上来一个笑容满面阴阳怪气的帅哥复读机:“好,那我等着你来接我呦~” 我浑身一颤,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高辛辞一张过年发红包都精彩不过此刻的脸,红橙黄绿青蓝紫…… 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梁森不在果然还是有好处的,就比如说现在,没人抓我和高辛辞的包了,他不用翻墙,正大光明的走进大门都可以,走进我房间都可以,一阵激烈的交战当中一不小心在客厅碰倒两个花瓶三个水杯,在大理石地板上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也不会有人从二楼的房间探出头来翻我个白眼对我说小点儿声。 折腾的累了,高辛辞才把我从沙发上拖起来,拦腰把我扛在肩上回了房间,一把给我扔到床的最里面去。 爱咋咋地吧,反正我是没力气了。 他解衣服,拉窗帘,我就乖乖的躺正了,拉上被子盖好,忽然有一刻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就好像心里有一块巨石落下,堵在心里好多年的东西被今夜的小雨冲刷洗净。 望着凄凉惨白的天花板,我忽然想起些什么,模糊的记忆忽然像幻灯片一样,一件一件浮现在眼前。 我看到夏夜的烟火,漆黑荒凉的山,裙摆随风飘起,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米安色林和血迹干涩的刀片,还有披在身上奶香味的深蓝色牛仔外套。 想起生疏的做饭手艺,想起悦耳的笑声和贴在脸颊上的轻语,想起某个从背后袭来温暖的拥抱,想起某个人拉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的坐稳、站起来、直到能跑会跳,想起来我扔掉的所有恐惧和不安。 我看到栏杆会退后,刀片不再往手边放,药片按时按量的吃,吃饭能干掉一整碗小馄饨,清空房间里所有的啤酒但不是喝掉。 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完结的故事不会再有序章,我说过会爱他一生,一生过去了,我死在回到过去的路口,被撞的四分五裂。 “辛辞?还不睡啊?”几滴眼泪随着回忆消失的时候我抬头,窗边那个身影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啊?”听到我的声音,高辛辞才回过头来,脸上还遗留着不安的痕迹。 “外面有谁?”我探了探头,刚想要自己去看看又被顶着肩头推回去。 高辛辞突然偷袭,在我唇瓣咬了一口。 “好疼……”我捂着嘴,感到腥腥甜甜一片,我些许不满。 “疼就对了,昂,背着我跟林默读单独相处是不是?还说什么等你哦这么肉麻的话,我小心肝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高辛辞极委屈道,两张脸鼓成一团。 由于实在太可爱了,所以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压迫感,而是只想捏一捏白嫩嫩肉乎乎的脸颊。 高辛辞气鼓鼓的把我的手打回去。 “诶呦我亲爱的,你说老傅总共就叫了我们几个人过去,到最后,他和箫叔叔还有私事要说,露露担心箫叔叔自然等在外面,澄澄是露露的未婚夫,走了不合适吧?那不就只剩下我和默读了嘛,我也是没办法。”我叹了口气无奈道。 然而高辛辞的醋意没有丝毫消退的意思,他歪了歪头眯了眯眼:“你要跟我讲道理是吗?” 我赶忙否认:“唔!没有!恋爱法则第一条,在亲亲宝贝生气的时候不要试图用大道理和事实解决,而是要付出实际行动。” “怎么行动?”高辛辞挑了挑眉。 我果断出手,拉住他的衣领探上去,亲吻的响声清脆悦耳。 高辛辞没憋住笑出了声,但还是咳了咳故作傲娇:“你别以为我这样就原谅你了,什么亲亲宝贝啊,肉麻死了!” “啊?不喜欢亲亲宝贝啊,那我换一个,老公?”我凑上去,高辛辞的嘴角比ak都难压。 “诶呀好了好了赶紧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回临江呢!”嗓音激动到变形,高辛辞揪过被子把我们两个蒙起来,这一夜睡得安稳。 我们的飞机是赶早走的,回到临江的时候正好赶上家里阿姨做饭,红烧肉的香味我隔着大门就闻到了,急匆匆的回房间换衣服,简单洗漱之后,我飞一般冲进餐厅一阵风卷残云。 午饭过后睡了个回笼觉,下午两点半,高辛辞来家门口接我。 大事基本解决了,我也该着手去办些简单无聊但打发时间的小工作。 作为学生会成员,三天之后要开学了,我们该去学校聚一堆商量哪个部门受苦受累,开学第一天去给新生做志愿者了。 想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躲了好几年,加上高辛辞这个学生会会长徇私舞,学生会众人早都心存不满,我早早就得到消息听到他们要治我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这个重任终于还是要落在我生活部的肩上的。 果然,九个部门及两位会长的合力投票下,最终以二比九的形式极力推荐我去当志愿者。 我:屈膝扶额装病。 然而侯向阳这个没良心的当场给我把脉,并建议我少吃点油腻食品,开了盒健胃消食片给我。 我:6还是你6。 “敬爱的会长夫人,跑不了了,就上吧!”魏年年一副看透我的表情推了我一把,嘴角带着得逞的坏笑。 随后四周纷纷响起嘲笑我的声音,连云姜这个一向好脾气的都掩嘴偷笑,我本人气不打一处来。 “去就去,你们一个个笑的好像我很懒一样,我实在是因为平时生活部的事情太多了,这种量级工作我都已经做习惯了,才把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交给你们,还不领情嘞!” “时时,别说了,我都听不下去了。”高辛辞凑到我耳边低语道。 周围的笑声顿时更加响亮,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都颤抖,我手肘怼了他一下:“你拆我台是不是?叛徒!大后天陪我一起!” “不好吧宝宝,人家新生刚入门,刚看见门口校规上第一条就是不允许早恋呢,咱俩这订婚的就去打校规的脸了,哈哈!”高辛辞幸灾乐祸的往我腰上掐了一把。 “太坏了你!”我追着高辛辞打,真是给办公室里的同学看了好大一个笑话,个个捧腹大笑。 直到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我不大熟悉的同学,他凑在高辛辞耳边说了几句,高辛辞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怎么了?”我有些担忧,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听到我说话高辛辞才缓了缓,但并没有急着给我解释,他面向其他同学。 “大家先忙,校长那边通知了点事情,有人要给咱们学校捐一笔钱给贫困生,让我过去帮忙招待一下,大家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就好。” 神色好像很放松,可我了解高辛辞这个人,往往到这个时候他才是最紧张的。 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是让大家都放心的存在,可是这样的人对待重要的人或事也有很重的私心,如果真是简单的公事,他不会绕开我先和别人解释。 我带着疑惑不安被他牵着手走出办公室外,没有窗户的楼道里黑漆漆的,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明显,隔着手心,我能感受得到他快速跳跃的心脏,外围包裹着一层汗水。 直到走过长长的楼道,迎来光亮。 “是威廉,他去校长室了,捐钱的数额是我们两家加起来的三倍。”高辛辞忽然说。 我心底一惊。 威廉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虽然江添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可是还有很多被勾起来的、蠢蠢欲动的心没有压下去,这个世界上好人会有,白眼狼也少不了,这些年来,众多被资助贫困生中不是没有人嫌恶过我家和高家给的钱少,不止我们,堵到寒家门口那一大堆还没解决,威廉此时挟重金横插一脚,如果消息传出去,我们几家前几年付出的一切就很有可能白费。 人心险恶,可有时候也是很容易被收买的,威廉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只要大肆宣传,很快就会有新的噩耗袭来,我们还是会被名誉狠狠拍在地上溅起一层灰。 正想着,楼道口的音响已经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了。 “坏了,这是连让我们过去的时间都不给了。”高辛辞趴在栏杆上瞪大了眼睛。 虽然还没开学,可学校已经允许进入了,离家远的同学不少,他们大多都早早来了学校,所以此刻楼下在操场上活动的同学并不在少数,而威廉已经出现在操场边缘正中的讲台上,他微笑着,像笑面菩萨背后的蛇蝎。 威廉拍了拍手中的话筒。 “别看了,走,我有办法。”我拉着高辛辞急速奔跑,很快到了楼下,为求快速,我一生除了早恋都遵守校规的人头一回踩着草坪走小路。 威廉调整好话筒,已经开始了他的演讲。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新来到临江的一个生意人,一直听说我们晨星的学生很优秀,只是其中很多受到条件的影响,不能去外面看更广阔的世界……” “这是在pua吗?”高辛辞涨红着脸一边跑一边问。 我喘着粗气:“不算吧,毕竟他真出钱了,出的还不少。” 我从不敢想象我这小短腿还有这么大的力量,一路上听着威廉声泪俱下的演讲,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我真的赶到了演讲台边。 威廉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欢呼声已经一声还比一声高了。 “所以同学们,不要为了经济所扰,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孩子,我们长辈会永远支持你们的成长!”威廉高声道。 “好!”底下同学欢呼雀跃。 我不反对威廉做好事,但要是想为着针对我的家人来,那可真是对不起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讲台上,用最短的时间整理了衣服和心情,确保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带着最甜蜜乖巧的笑容。 “三叔!您怎么突然来学校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出去接您啊!” 威廉的脸色登时变了。 第188章 险路 接上回,我冲上台对着威廉就是一声三叔。 威廉回过头的时候,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不是被打了,照样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的情绪从来藏不住,看眼角烧伤的疤痕就可以看出来,但这次明显的真是过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上一世,他在我眼前杀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被强行带出精神病院的疯子;一个潘多拉魔盒,哪怕再轻柔的打开,迎来的终将是和理智全然沾不上边的多种情绪;一个比起死神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恶魔,死神带走凡人的灵魂还要判定这个人的寿命是不是走到尽头,威廉从来不会,真正到了死期的人,他反而是不屑于下手的。 消瘦的面部肌肉一抖一抖的,下面人或许看不清楚,但我近在他眼前,我能看到他所有的恨意和怒火集聚在一双眼,中间的眉心为此颤抖。 我咽了咽,想来这样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下手,他忍了,不肯为我这一个战争中的无名小卒毁了大计,等众人散去之后再暗中下手。二,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动手杀我,反正精神病杀人是不会坐牢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我是不会亏的。 只要威廉短期之内对我下手,我有把握,或是我死后有把握让我的家人避难,把他送回他的精神病院去。 外人没有闲心来了解我们家那么多的是是非非,而且就算把当年的真相全都说出去,老傅,我二叔,我小叔,没有一个人对不起他,致命的大火当中,谁不是拼命求本身安好的?没有人有义务救他,老傅已经做到极致了,他冒着大火和爷爷的压迫冲进去,救出了二叔和小叔,也给了威廉一半活着的希望。 傅家的大宅院里最可恨的是老爷子,其他人都只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而老爷子如今已经死了,他没有资格把他的怒火转移到老爷子的子孙身上,除非他能换掉他一身血肉,否则,就永永远远没办法逃脱他也是老爷子骨肉的事实,他和我的父亲和叔叔们是一样的。 他可怜,不是他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 威廉却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好像要叫我过去。 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先退缩的人一定不能是我,我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一家是多么和睦、其乐融融,才能死死的把他和我们家捆绑在一起。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微笑着上前去搀住威廉的手臂,他一使力,骨瘦如柴的指节硌的我手腕生疼,像要断掉一般,我极力忍耐着骨骼错位的痛苦。 威廉依旧带着笑,他面向台下众多带着天真烂漫的目光,在我耳畔低声轻语:“我的好侄女,是你自己自作聪明呢,还是你爸爸教你这么说的?老实回答的话,我是不想伤害一个懵懂无知的小朋友的。” “你要真的有当众杀人的勇气,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硬憋着一口气说出来。 威廉回过头,看向我的眼神中似乎充满了诧异和惊喜,即使保养多年,升腾的怒火还是将嘴角的皮肤撕裂,他带着鲜艳的血渍。 “你说什么?”威廉近乎恐怖的笑着,贪婪的意图毫不掩饰的钻出体外。 “我说,你没那个胆子,你敢动手吗?” “孩子,我是个疯子啊,我杀了你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大好的青春,何必终结在我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手里,只要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阻碍你的道路,你可以尽情的享受你的人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威廉,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一个很贪婪的人?我比你更贪。我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如果生命只属于自己,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我要为了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们活着,你好好看看台下,学校里不是只有可以被你控制的傻子。其中,所有医护人员属于侯家,教育人才出自云家,电子科技隶属赵家,安保武装归属高家,学生,一半都是我傅家门生,还有管理层,是临江所有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共同组成。而这些人,都是我们傅家的同盟,他们都在底下看着,你敢动我。”我一字一顿道。 “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个疯子,我并不担忧杀了你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的。”威廉渐渐失去了耐心。 “疯子?精神病?三叔,这可不是让人骄傲的东西,有病还是早点治。不过除了这个,侄女儿还要提醒您一件事,杀人,报仇,那是一定要斩草除根的,你想杀了我爸,那就千万别放过我,否则春风吹又生,我一定会报复回来,我不杀你,但一定要让你看着你引以为生的所有依靠在你眼前一个个凋零,别忘了,我也是个精神病,躁狂症杀人,我也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大概是肾上腺素飙升,我完全感受不到恐惧,甚至有当场拼命的冲动。 躁狂症确实也有过的,是写哥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不过我的症状并不严重,短期就已经治愈了,我更多的行为是伤害自己的抑郁,我也一直在吃药缓解,但对上威廉的这一刻,我只怕是把尘封的病症全都勾了起来。 我就是死,也一定拉着他陪葬,我死后,望上苍保佑我家人从此平安康乐,无病无灾。 “威廉。”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柔又有力量的女声。 那是一针镇定剂,刺破威廉坚硬的外壳直至内心,他几乎是瞬间换了一副模样,手腕上的力道松开,视我于无物后绕过循着声音的来源过去。 我也如梦初醒,松了一口气后把伤了的手腕背后。 “老婆。”威廉极顺从的走到梁韵身边,除了梁韵之外,他的眼中再也放不下任何人。 梁韵是个聪明人,她肯定看破了一切,此刻到来就是给威廉收拾残局,只是不晓得她是要攻还是退。 “三婶。”我微微躬身。 “好孩子,知道你热情,但你三叔向来是个闭塞的,平日里很少与人交流,咱们一家刚刚团聚,你总要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接受你是不是?不然啊,他会害怕的。”梁韵轻轻笑了笑,眉头舒展间,她像一朵圣洁华贵的牡丹花。 听起来,大概是要退了? 身后浮现温度,我贴在什么人身上,刚要回头,高辛辞的声音已然响起来了。 “三叔,三婶,时时就是这样的人,对待谁都很热情,如有冒犯,还请海涵了。” “这是……侄女婿吧?还真是一表人才,虽说婚宴上见过了,但那天事情太多,三婶呢,也没能看清楚,也没能跟你和时时好好说说话,等到有空闲的时候啊,一定补上。” “是啊,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等您和三叔有空闲的时候,晚辈一定亲自上门。” 高辛辞极妥帖的回应,我接触梁韵和威廉不多,也实在听不明白他们话里话外的含义,这种事情也只有高辛辞擅长了,我忽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倒在他怀里。 没多久,不知怎么的被高辛辞半抱着下了台,梁韵接过威廉手里的话筒又说了几句,大致是她带来了更多的东西,不过不是钱,而是些生活方面上的补贴,细致周到的一面让底下同学的欢呼声又是一波接一波。 我缓了好一阵儿,直到呼吸平稳的时候高辛辞才开口:“梁韵比威廉沉得住气,今天的事情大概是威廉自作主张来的,梁韵并不知情,她过来,正是防着血缘关系的事情被提起来,威廉会被人摆一道,结果被你抢先了,现在好了,和韵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成了给傅家做嫁衣,无论是威廉还是梁韵都不会放过你的。”说罢,他担忧的瞧了我一眼。 “可我要是不说,危险的就是我们所有人。”我定了定心。 “你不明白,梁韵以退为进,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要是被有心之人过度解读,还是会把舆论的矛头指到我们身上,让威廉自己扪心自问,他能是个闭塞的人吗?为什么来了临江之后就闭塞了呢?而且为什么面对家人还要讲接不接受的问题。时时,梁韵远比威廉危险的多。” “我没有你聪明,我也没几天出门应酬的日子,但有些问题我还是能想明白的,辛辞,那你来说,如果我不上去表明血缘关系的事情让威廉暂时落在下风,我还能怎么办?”我回过头去紧紧盯着高辛辞的双眸。 我知道他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办法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同样为你担忧,我不能时时刻刻让你挡在我前面、处在危险中,辛辞,容忍我一次吧,梁韵再厉害,这一次也不得不吃哑巴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高辛辞抱着我沉寂了好一阵儿,最后也只能是叹一口气:“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相信你。” “只是这几年,威廉不能对我们做什么了,否则就是顶风作案,或许会安静一段日子吧。”高辛辞幽幽叹气道。 看完这一段的热闹,梁韵和威廉走了,估摸着短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我才去了医务室,可让刚刚回到临江的梁森给我好一顿训。 “我的小祖宗,第二次了!我就一眼没看住!你怎么什么都敢瞎叫啊?我真想打开你这小脑壳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梁森两手抓着我的脑袋就是一阵晃。 高辛辞见状是真想帮忙,把我摇晕了就能阻止我出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可多多少少带点儿心软,还是拉了梁森一把。 “时时也是为了家里,这是最快解决危机的办法了,你就别说她了……”高辛辞坐在一旁抱住我小声说。 梁森朝天翻了个白眼,连带着嗓子里的冷哼,打工人的怨念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在医务室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梁森五分钟原地打转八百圈,最终终于总结出结论:“我琢磨出这个味儿来了,我只要出门谈个恋爱,你就给我惹事,我还谈什么呀?我就应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形影不离的盯着你,我还娶柯柯干什么我娶你得了!” “你这个想法很变态哦!”我几乎是本能反应,瞪大双眼,抬手护在胸前,外加起一身鸡皮疙瘩。 最近追求者过多,我真是听不得这个“娶”字了!我估计现在就是高辛辞对我说我都得应激然后打他一巴掌。 高辛辞肯定是比我更懵的,他呆呆的看着梁森,举起一根手指对着自己:“大哥,我还在这儿呢。” 梁森回馈一个无语的表情:“我就打个比方,放心好了我不喜欢小屁孩!再说了,我已经结婚了!” “不要打这么可怕的比方,我心脏不好!”高辛辞拍了拍自己脆弱的小心脏,我也赶紧帮着摸了摸。 以前我是可以确保他身体倍儿棒的,但最近……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出来。 也不晓得最近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怎么到处都有人喜欢我…… “得了,说都说了,骂死你也没用,手还疼吗?”缓了好一阵儿,梁森才略带嫌弃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又看向门口:“医生呢?怎么还没来?学校的医护人员什么时候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翘班了!” “哥,是你说了在训小姐不让我们进的……”门口探出一个可怜巴巴的梁河。 梁森顿时有点尴尬,但还在装深沉,他咳了咳:“我有这么说过吗?” 奈何梁河小可怜没听懂言下之意,继续补刀:“是啊,不止这个,你还说了让我们不许告状,要不然傅董训了你的你回头就来训我们……唔!” “傻样儿别说了!”身后窜出一个侯向阳死死捂住了梁河的嘴,赶紧推出去保平安后,侯向阳才松了口气进来帮我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去。 “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谁知道是错位了还是捏出什么别的毛病来,听话。”梁森絮絮叨叨的。 我也没法反驳,让大家安心总是好的,看了看高辛辞,他也赞同梁森的想法。 “我知道,但我要先回家跟老傅他们说一声。” “也行,那就快点,晚了医院挂不上号了。”梁森拖着我就走。 高辛辞不能跟着了,他也该回去跟婆婆说一下这件事。 “时时,那我在医院等你。”侯向阳跟上说了句。 我点点头应下,然后就被梁森拉上车。 从学校到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短短十分钟,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该怎么表达,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头都要炸了,可目的地已经到了,我总不能赖在车上吧。 我还是被梁森推搡着下了车。 可我看清我家正门的时候,我大脑却突然成了一片空白。 不对,等会儿,这是我家??? 我前院那么多又大又茂密的苹果树呢?谁种的这么俗气的玫瑰花?我苹果还没吃呢! 我后院那么大个草坪子谁给我挖了个洞啊!那是我专门空出来烧烤用的! 还有,当着我的面还明目张胆的把我家南楼的家具往外搬?当我是死的不成?! 等等,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我家大门呢?! 第189章 捉弄(上) 接上回,我回到家,刚想报告一下今天在学校威廉的事情,谁曾想却看到房子要被拆了! 我正目瞪口呆,身边正好走过两个人搬着一个眼熟的衣柜往外走。 “为什么这东西看着这么眼熟?”梁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背后点了点我。 而我如梦初醒,扯着嗓子便大叫:“这不是我的衣柜吗?你们干嘛拆家啊?!” 两个工人费力的把衣柜放下抹了把汗,神情略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大小姐,我们也没办法,这是三爷的安排,他说家里的装修太丑太老气了,他改造一下……” “啊?” “至于您的衣柜,他说您每天穿的衣服除了黑白灰就没别的色儿了,搞得跟家里死了人一样,不符合您这个年纪正常小女孩欢快活泼的形象,要我们拉出去找专人给您换换。” “那换衣服把我衣柜也拉走干什么?!” 工人挠挠头,相视一眼后,还是靠前那位大哥一咬牙一狠心:“三爷说了,衣柜也丑,不止衣柜,在您来之前,床,地毯,窗帘,甚至是书桌……都丑,全换了。” “啥?!”我一整个傻掉。 工人只管干活,可不想趟这趟浑水,说完话后赶紧找个理由就搬着衣柜跑了,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简直能猝死当场。 管家见我不大行了,这才顶着“囧”字型的脸跑回来,给我递上一杯蜂蜜水,我拎起他喜羊羊的可爱领子:“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什么情况?我叔住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拆家了?他二哈附体嘛!还有!您今年几岁啊怎么还系这么幼稚的领带!要是有客人来家里不要看笑话嗒……”我欲哭无泪,正好又看到身侧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园丁想趁我不备溜走,我反手就是一记降龙十八掌:“你别想跑!我苹果树呢!” “大小姐,树……三爷说没什么用,你想吃苹果的话,咱家庄园那边有农场,会运过来的,就没必要再种了,全拔了种玫瑰花,他和三夫人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正好空出场地来种九百九十九朵……”园丁大叔哆哆嗦嗦道。 “啥?”我嘴角哆嗦的更厉害。 我每天浇水看着长大的树啊!就变成玫瑰花了?没人跟我商量一下的嘛! “小姐消消气儿,三爷说给您小阳台上放了几个橘子树,您接着养。”管家在我手下讨饶道,试图把他的领子从我手里放出来。 “我不吃橘子!我就要苹果!他的玫瑰花不能自己买嘛为什么要拔我的树……”我仰天长嚎,没错,嚎! “苹果树没死啊小姐,就是被移到庄园去了,您随时可以过去看的!”管家硬挤出一个笑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但我的脸色更难看! “你说的简单,我要是有天天跑到庄园去的力气,我把树种家里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有农场嘛!你要这么说我在津海还有一座山呢!我能天天跑回去嘛!哦,我不举那么长远的例子了,我举个近在眼前的,我爸抢我抚养权干什么!我不就在临江、他不能随时来看嘛……” “小祖宗这玩笑可不能瞎开啊……”梁森赶忙上前捂住我的嘴,但很快就后悔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糊在他极其昂贵的西装上了,这件还是恋爱专属套装,梁森好一阵儿嫌弃,但也只能先哄着:“好了昂不哭了,那个……刘叔啊,所以三爷为什么突发奇想搞装修啊?还有你这风格变化……” “没办法,二小姐给系的,说是好看,我这也没法反驳呀。”管家苦兮兮道。 “泽宁?”梁森惊诧道。 “是啊,三爷拆家可不就是为了三夫人和几个孩子嘛,三爷中午突然说的,三夫人要搬过来住,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好一圈,觉得南楼最好,然后就打电话叫来了装修工把家具全换了,顺带着把大小姐那屋收拾了收拾,还有就是后院那个坑,三爷说要修个泳池,教小姐学游泳……” “太离谱了!”我咬着牙,为自己不好好在家待着而跑去学校搞事情的举动流下悔恨的泪水,如果我在的话,说不定还能阻止一下! 唉,算了吧,我再也不一定管用,小叔一定会找个理由把我拖出去的。 但是一个把我推下河的人突发奇想要教我游泳真的很不可理喻啊! “话说家里不是有游泳池吗?地下那个,难道让他敲了改成儿童乐园了?”我捂着额头站稳了。 管家终于找到一个不必心虚的问题,此刻莫名有点儿兴奋:“那倒没有,就是三爷想要外院也有一个,就把后院空地给挖了,预计一周内完工。” “救命,梁森,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以前拿十公斤沐浴露搞得家里成了泡泡屋我爸还能忍我了……”我哭丧个脸。 梁森向我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因为你玩的都是三爷玩剩下的。” “我爸现在知道这个事了吗?”我捏住人中。 “还没呢,三爷就是趁着先生和二爷出门的时候动手的,只是没想到先回来的是您……”管家默默地低下头去。 “得了,你们赶紧去,把速效救心丸给我亲爱的爹地备上,我怕他一会儿回来看见、一口气上不来会晕过去。”我的呼吸渐渐虚浮。 “早就备好了,小姐放心。”管家沉重的点点头。 “那好,各位,我就先晕为敬了。”说罢,我向后一脑袋栽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卧室里了,不得不说,我手边要是没有这个熟悉的大熊,我都认不出来这是我的窝!除了墙和地板小叔没给我敲了,这剩下的东西全换了啊!天啊他又不会来我卧室,何必给我整成介个样子嘛…… 喜羊羊式俏皮外加小红帽可爱公主风? 泽宁肯定给他爹地出坏主意了,她就喜欢喜羊羊,还有泽欣昂,这梦幻城堡的壁纸是要搞哪样啊!等着,看我不把她屁股打八瓣! 我怨气冲天下床去,手机放在床边,我刚起身喝了口水,梁森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我亲爱的小祖宗,请您在今晚之内不要惹事,我出趟门,别问,问就是梁河开学没写作业被叫家长了。” “另外,我顺便去了趟柯益帮你打探消息,你惹祸的事情傅董和二叔小叔都已经知道了,除了小叔之外,傅董和二叔都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给你的保镖数量加了个倍,你要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你的话,不要紧张,那都是你保镖,甚至于树上也有人的话,也不要紧张,虽然我也觉得挺离谱的,但事实就是这样,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在脸上比个‘耶’就会有人出来了,或者大喊一声‘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也行,有人会出来跟你对暗号的。” “哦还有,小叔让我问你一声,威廉排老三的话,他岂不是要降位?他很不服气,向你翻了个最真诚的白眼,并让我转告你,老老实实在家等着,他回家要把你屁股打成八瓣,我的建议是一个小时之内你赶紧溜,反正我已经溜了。哦不对,我是给梁河开家长会。” 我鄙夷的目光简直要穿越屏幕怼到梁森脸上! 他明明就是跑了,刚还说是梁河被叫家长,刚说了两句话又变成开家长会,我信他个鬼呦!不讲义气。 话说小叔的想法怎么跟我一模一样,我刚说要揍泽宁泽欣,他立马就来揍我!难道是他和泽宁她们父女连心了? 诶呦不管了,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穿了鞋,刚刚打开新衣柜准备换身衣服,立刻又被一柜子的花蝴蝶装扮闪瞎了狗眼。 …… 原谅我真是接受不了这么靓丽的服装,是我眼光不够高不配了,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万一小叔提前下班了呢?不管了! 我咬咬牙,闭着眼睛随便拿了一件就跑。 榭雨书和里所有的司机和助理全都是老傅的眼线,其中也难免钻进去小叔的几个,我要是真用了,肯定能被小叔轻而易举的找到,我才不傻嘞! 管家在后面叫我,问我要出门的话用不用家里的司机,我拔腿就跑。 不过不得不说,以前都是坐车进来,很难有机会尝试凭借两条小短腿从家门跑到大路是什么感觉,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累的我心慌慌的,我拦了辆出租车,想了想,叫司机师傅开去了蕴意的酒吧。 到了柯霖和柯玹的好处是干什么都不用花钱,喝多了还有人送我回家,可是也有很严重的缺点,例如说到处都是二叔和小叔的眼线,我要是喝大酒的话那就真离挨打不远了,我才不傻呢。 蕴意是年年家开的娱乐城,好玩的东西很多,不过我没什么兴趣,只知道她家调酒师很不错。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而如今大多都解决了,我也应该去喝杯酒庆祝一下。 我很快到达目的地,年年每逢什么开心的日子都会请我们到她家来玩,无论是熟不熟悉的,只要是一个班的,她都很热情,所以门口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因为年龄的事情拦我,只是叫人来请我去私人吧台那边。 想着这些天的事情,我订婚,澄澄订婚,为了他身份的问题还要和寒家周旋。谣言四起又灭,江添父亲被捕入狱,又牵连出静蕾的事情,而后,静蕾又要订婚了。 无意识的情况下,酒一杯一杯的往下灌。 “傅小姐,您还好吧?”调酒师见我有些迷糊了低下头问。 “没事,不用担心,我喝酒就是上脸而已,头脑还是清醒的。”我摆摆手。 “哦,那一会儿需要帮您安排司机吗?” “不用了谢谢。” “好的。” 调酒师向大门那边使了个眼色,带着小白帽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离开了。 调酒师接着倒酒,可也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我幻听了,外头忽然传来碎裂的声响,好像有什么玻璃制品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你们这儿有人闹事啊?”我随口问道。 调酒师有些疑惑,赶忙示意身后人去看看情况,随后俯身向我解释:“傅小姐,魏家的地盘,没人敢轻举妄动的,我们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 “多谢了。”我微笑笑,而后从包里拿出镜子,照照自己的同时也看了看身后。 十几个身形健壮的大汉坐在外头的卡座里,时不时的往我这边看一眼,我有几个眼熟的,都是跟了老傅或二叔好多年的,背景简单手脚麻利的,有他们在,还需要魏家人来保护我?保护别人还差不多。 我喝完最后一杯酒,示意结账。 也不晓得是喝了什么黄金,七八杯小酒居然花了我四十多万,据说我点的居然还不是最贵的。 唉,临江这地方啊。 我以后还是回家蹭酒的好,虽然说我有小金库、也不穷吧,但是这个钱是从我卡里出去的我就是心痒痒的慌! 我一只脚刚刚跨出小房间的门,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跑得太快以至于差点把我撞飞,那人也知道自己撞到人了,赶忙停下拉了我一把,同时急切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捂着额头一阵晕眩。 估计是喝多了,这人一身酒味,白色的运动衣上也满是酒污,胸前可爱的小熊被酒染的猩红。 不远处就是卫生间,我清醒之后,听到卫生间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我无奈的摇摇头。 听说临江很多大老板谈生意都喜欢来蕴意这边,也有很多喝了酒之后耍酒疯的,确实是比较乱,新人员工会被老板带到这里来进行所谓的“历练”,其实就是陪酒,经常有人被灌到胃出血,蕴意的员工并不阻拦,他们只会确保其他的客人不会受到影响,其余的,只要喝酒的人疯过之后把账单结清就好。 柯霖和柯玹没有酒鬼、是因为二叔和小叔见不得这样的事情,但魏家就比较开放了,崇尚“疯狂的自由”使更多的老板愿意来这里。 “小姐,没事吧?”犹豫很久,隐藏的保镖大叔还是派遣了一个代表上前跟我说话。 “没事。”我叹了口气:“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只要我还没倒就不用出面了,要是被人看见,咱们家隐藏安保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是。”大叔点了点头退后。 人群中没谁注意到我们,大叔走后,我捶了捶肩膀装作无事的样子转头去了卫生间。 我稍微有点晕了,看来刚才那几杯度数还是高的,我想我必须得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到我的小院,否则我能睡大马路上。 我洗了洗手,在手心掬了一点水一点点拍在脸上才稍稍清醒了些。 从镜子里看,刚刚撞我的少年恰好就是旁边这位,他倒是不吐了,但还半趴在水池边上,似乎还有些晕眩。 我始终没办法阻拦行业里常有的事情,虽然知道陪酒就是个很没有礼貌的要求,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不是整个世界都是我们傅家能管的,我也只能保证我傅家内部、所有员工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我从包里拿了纸巾递给少年:“你没事吧?” 少年接过纸巾,但没有抬头,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可偏偏就是这一声,足以让我打破内心所有的规则。 “默读?”我赶忙凑过去。 第190章 捉弄(下) 接上回,我在酒吧遇到喝的烂醉的默读。 “你……”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我面前总要逞能,默读像方才不小心撞到我道歉那般十分焦急,扶着水池迫切的想要站起来,可地下满是水渍,他不小心滑了一跤,我赶紧去扶着,好在最后一刻把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时时,对不起……”默读整张脸通红,似乎很难过,既是身体上的,也是抱怨自己触碰到我,他想要避开。 我确实说过要跟他保持距离,但不是这种时候。 “别躲了,你刚才要不是抱住我,你后脑勺就磕到水池上了!”我有些埋怨的抓住他,扶他到外面坐下,捧着他发红发热的脸颊又不由得抱怨:“你喝了多少啊?” “没、没有多少……” “骗人,你酒量可不小。”我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乱动,向旁招了招手,很快有人送来一杯西红柿汁,“喝这个,缓解头晕的,靠在我身上吧。”我在默读身边坐下。 他斟酌了许久,胸口快速的起起伏伏,终于受不住了才轻轻的靠在我肩膀上。 闭着双目,默读缓了好一阵儿,酒吧的工作人员给我送来湿毛巾,我在他额头和手心擦了擦,好一会儿默读才有所缓解,呼吸平稳下去,可脸颊还是烫的。 我手背贴着,酒精的滚烫穿过皮肤涌进我的血肉里,默读睁开眼,靠在我肩上泪眼朦胧的看着我。 “还难受吗?”我有些心疼道,但更多的是疑惑:“你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你以前可不是个自制力很差的人。” 默读没有吭声,只是带着心虚低下了头。 “别跟我说借酒消什么愁,我可不信,没有人会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的。”我拿湿毛巾贴着默读的脸颊,红血丝渐渐消退,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把我身边的小桌子掀倒,同时粗犷无理的声音响起:“喂!小狐狸精,放你出来几分钟啊就找到靠山了,怎么?你妈的生意不要签了?还是觉得怀里这个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啊……” 没礼貌的大叔翻过我肩膀,默读忽然变了脸色,顶着头痛站起来猛地推开他。 默读的一张脸温润如玉,是任谁见了都想驻足欣赏甚至于品味的那种,可只要带上一点点怒气都会叫人害怕,现在就是这样。 不过,这位没礼貌的大叔是来不及看他的眼神的。 我起身,挡在默读身前看着他,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在临江欺负林家人,你把我们傅家当摆设啊?” “傅小姐……” 惊恐错愕的神情在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脸上显得十分蹩脚,还不止这些,他刚退一步又被自己亲手撂倒的桌子绊了一跤。 我轻笑笑,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你们这些人啊,永远都想着挑战刺激,难道在动手伤人之前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抬头并不是轻蔑,我更多想的是把眼泪憋回去。 我对仗势欺人没什么兴趣,但对默读,我是看一眼都觉得可怜,我跟他在一起两年,加上相识的两年,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应酬,会被人这样欺辱。 “傅小姐,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我是石总的人,我一切都是按照石总的吩咐做的……”倒在地上的大叔哭诉。 “石濂?” “是……” 我想了想,竟又是我家的事情连累了默读。 之前校园暴力的事情刚出来的时候,这个石濂就去过家里求助,可他的儿子确实是有欺负人的先例的,老傅就呛了他一嘴,他不敢朝傅家下手,就欺负到默读的头上。 “在哪儿?”我问。 “走、走廊那边……” “带我过去,饶了你。” “是!”大叔连滚带爬的往前走,我拉上默读跟着。 石濂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在酒吧的范围了,而是旁边的一个餐厅,大叔把我们带到其中一个包间,进门前我还瞟了一眼,保镖还挺多,看来石濂自知能力有限还是做了准备的。 不过就这几个人,我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石总……”大叔上前轻轻敲门。 我才懒得装这个脸面,推开他一脚踹上去。 包间内还玩的热火朝天,门口突然这么大动静像是给他们每个人打了一剂镇定剂,一个个怔在原地不动了。 石濂的风评一向不好,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恶心,同样大户出身家规森严,我真是想不通,怎么旁人都能做到彬彬有礼,哪怕是装的,外人面前也不会丢了脸面,偏出石濂这么个奇才。 我进去的时候,他和他一群狐朋狗友喝的满脸是暗红色的酒污,衣服上就更不用多说,饭菜被扔的到处都是,酒水汗水聚在一起臭气熏天,他们怀里一个个搂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伴侣,男女都有,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衣冠不整。 包间左侧沙发上扔着几件红粉紫的薄纱。 我忍着一口没吐出来,回头看了默读一眼,只觉得怒意涌上心头,恨不得把这里整个砸烂扔进垃圾场,可我必须为了默读和家里忍着。 石濂是个恶心东西,但场子是魏家的,我家和魏家尚有盟约。 我拉着默读上前去,餐桌上只有一个空位,想来正是默读之前坐的地方,我就走到那里。 石濂如梦初醒,腾的站起来:“傅……傅小姐……” “石叔叔,真有雅兴。”我一面犯恶心一面忍着怒火。 石濂手足无措,一看我身后那么多白花花的皮肉,他赶忙打手势又恨铁不成钢的提示:“穿上!都穿上!” “年纪大了还是不要过度纵欲,小心喝多了猝死。”我拿起桌上最近的红酒倒了一杯:“这杯酒,我替默读敬您,明天……哦不,后天吧,正好赶上赵家订婚礼,我也不用再多余见您一次,我傅家等着您的解释。” 说罢,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这杯酒有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感觉有些熟悉,可是在哪里喝过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看默读和石濂都试图阻止我的样子我也明白,这里面被下了东西了。 多留不宜,我拉着默读离开,到门口打了车,弯腰的那一刻药效就起作用了,我才知道,一向酒量不差的默读为什么会吐成那个样子。 默读见我晃了晃,赶忙扶住我。 上了车已经是头痛欲裂了,我伸手捣了好几下才稍稍清醒,这时候也想起来了,上一世高家人趁高辛辞不在、折腾我想让我在酒会上出丑的时候放的也是这种药。 默读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见我这样又不敢抱我,只能让我坐好又给我披了衣服。 “时时,对不起。”默读自责道。 可我见他这样反而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生气:“你不是有学校的工作嘛,妈妈那边,爸也给找了合适的业务,为什么还要跟这群人纠缠?他们在整你啊!” “我知道……”默读眉眼低了低,搭在我肩膀上的两手也垂下去,他咽了咽:“可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时时,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家里的事情,我不想再继续麻烦爸了,爸每次都袒护我,就算挣来什么,也不是我自己的不是么?” “可你觉得这样被人家欺负就是正确的吗?” “大家都是这样啊,可能……石总更过分一点,但是陪酒是常有的,公司好多人都这么做。”默读嘟囔道。 “大家都做,不代表就是正确的道路,陪酒或许是人情世故,即使有错,很多情况没法避免,但石濂就是故意刁难你,他酒里下药了你喝不出来吗?”我哭笑不得,凑到默读眼跟前去,分明是他比我大,此刻却觉得他像犯了错的小孩。 默读颤了一下,偷偷瞧我一眼又低下去:“他、他下药了?我没有那种感觉啊……时时你别看我。”默读急切的伸手捂住瞬间泛红的脸颊。 听懂他的意思我又何尝不是老脸一红,气的轻轻打了他一下:“我说的不是那种药!那是让人头疼的。” “啊?那你也喝了,我们去医院吧!”默读瞪大了眼睛,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探上我额头,体会过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喝的不多,没有很烫。” “你还难受吗?”我问。 默读才反应过来,把搭在我身上的手收走,羞得不敢看我,把头别到一边去:“我没事的,就算喝了,刚才也吐的差不多了。”他的两只手扣来扣去。 我苦笑笑,我现在已经没有握住他、不许他害羞的身份了。 石濂下的药量不少,我渐渐有些头昏,加上我自己喝的那几杯,这些足够我睡到明天中午了,我靠在座椅上,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我手指点了点默读。 “开始难受了吗?”默读有些焦急的凑过来。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这个药也就当时难受,睡一觉就没感觉了,用不着担心,我就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默读,不管你想怎么工作、去哪里工作,我都支持你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价值,但不要再接触石濂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在故意欺负你,哪怕今天、你把场上所有的酒都喝完了,他也不会签了那个单子的,这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石濂、是我家得罪的,因为他儿子有过欺负同学的前科,所以在谣言起来的时候,老傅没有派人护着他,让他吃了点苦头,他因此记恨上了我们家,但又不敢正面冲我们动手,这才会找上你。” “没关系,我倒更希望他没有去找你,爸做的没有错,他没有因为石家比那些无依无靠的同学能带来经济利益就包庇他们,如果当初我上学的时候能碰上像爸这样的校董,我都不知道得有多幸运。”默读安慰的笑笑。 “现在遇到也不迟,你这么好,就应该过得快快乐乐的。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怕进柯益工作,各方面老傅会偏袒你,你所做的一切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会渐渐失去价值,但是默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老傅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你看家里那么多学生,毕业之后好多都来柯益工作了,也没有谁是一进门就被优待的,就连我哥哥最一开始进入柯霖工作的时候都是从级别最小的文员开始,他从十八岁开始工作,去年才走上总经理的位置,期间没有一次是不符合规定跳级的,傅家专门有一条家规说了,不许溺爱子女,不许破格替子女升职进入家族企业,所以你就算是进了柯益,得到的一切也都属于你自己,而我想让你进柯益的原因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比别人更好一点的工作环境,你是临大的金融博士,稀缺人才,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喝酒摇色子的人情世故里。”我认真道。 默读若有所思,静悄悄的看着我,霓虹灯下,他的脸色更加红润。 “不过呢,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是不喜欢老傅安排给你的工作,不想禁锢在傅家,我也支持你,但要说好了,我不许别人再像今天这样欺负你,就石濂这样的,到哪儿我都给他下追杀令,这口气我咽不下,我非得报复回来!”我故作生气道,默读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然一个急刹车,我俩没坐稳,默读向我这边倒过来,我手向后支住了,默读紧紧贴住我,我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柔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 默读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好在是车顶限制了他的发挥,他的脸颊比喝了酒还要红。 “诶呦,对不起昂,这前面突然刹车我就踩得急了点,没撞着吧?”司机看向后视镜。 默读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记得快哭了,也只好我来回复:“没事没事……” “嗐,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堵,往常这个点这条路没这么多人的,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啊听你俩这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小伙子,有这么好个女朋友你得珍惜,自己有钱还能支持你独立上进的。”司机乐呵呵道。 默读更是急切。 我岂不知要避嫌?平时脸皮是厚了点,可是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和默读几乎是同时说出。 司机傻眼了,趁着红灯的功夫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是我……养母家的哥哥,我们是兄妹。”我低下头说。 “那更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司机眉头一挑。 我懵比:“叔叔,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司机摆摆手:“反正你们俩也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你要是真把他当成你哥,你为什么不叫哥?反而一口一个名字的叫着。” 我愣住,忽然也说不出话了,倚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 司机叔叔的话突然点醒了我,不怪高辛辞经常吃醋,真的是我自己没有做好。 即使我再在意林家,再想保护默读不会是上一世的结果,我也该把握好分寸的,我不应该让高辛辞承受感情中的猜疑,默读到底是与我隔着一层血缘关系的男生,我不该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去伤害我的爱人。 况且,我对默读不是没有过那样的心思。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值得高辛辞对我的付出,我应该向他道歉才对。 想着想着,酒中的药物使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到家的时候真的快睡着了。 这么晚了,院里的阿姨们都去小楼里休息了,只有管家迎出来。 “关叔,还没休息啊?”我迷迷糊糊道。 “没呢,小姐您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我去熬醒酒汤。”关管家关切道,看到扶着我的默读微微颔首:“林先生。” “关叔。”默读点头回礼:“时时是帮我挡酒了,您早点休息吧,醒酒汤我来弄就好。” “关叔,高辛辞呢?”我问。 “小高总说是有工作,今晚上不回来了,小少爷说是晚上在家住也不来,就差你了。”关管家解释道。 我莫名有些落寞,但有工作时候我也不好打扰他。 “关叔您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了,我也没喝多少,我上楼了。”我摆摆手。 默读一路把我扶回去,我躺在床上,只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我拉了拉默读的手臂最后说了句:“天太晚了,别走了、不安全,你随便找个房间睡吧。” “我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吧。”默读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翻了身就再没意识了。 第二天起床不出所料,中午十二点整,还是要吃午饭了,阿姨来敲门叫我起床的。 我迷迷糊糊的起床洗漱,出门去餐厅。 这么大的房子里,除了我自己的、还有阿姨们往外端饭菜之外我听不到别的声响了,不由得问了一句:“阿姨,默读走了吗?” “啊?”阿姨扭过头,露出个极其喜爱的眼神,一面擦杯子上的水珠一面说:“走了,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我那个除草机坏了,这孩子可机灵,给我修好了,我手上被划了一道他还给我上药嘞。” 我微微笑笑,想来默读确实是个到哪儿都招人喜欢的存在的。 “时时!想我了没有!”正想着,高辛辞的声音突然从我耳边响起,我差点把筷子当飞镖扔出去,猛的站起来,头顶又磕了他的下巴。 “啊!几乎是同时,我俩一声惨叫。 “你干嘛吓我啊……”我一边捂着头一边哭丧个脸道。 高辛辞更是五官“狰狞”,刚那一下似乎还咬到了舌头,他可怜巴巴道:“我想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会突然站起来……” “哪是惊喜,你给我个惊吓吧。”我哭笑不得,上前去给他也揉揉,我踮起脚吹了吹磕到的地方:“好点没有?你说你,每天见面还给什么惊喜,饿不饿?吃饭吧。” “唔……”高辛辞打了个哈欠:“不了,我从昨晚开会开会开到现在一眼都没闭过,我要困死了,睡一会儿再说吧。” “那就睡觉吧。”我揉揉高辛辞的脸,回头又对柳阿姨说了句:“阿姨,饭菜放冰箱吧,我俩去躺一会儿,起来再吃。” “哦好。”柳阿姨回应。 我拉着高辛辞回房间,他到床上躺下了,我背对着他从衣柜里拿睡衣。 “时时,昨晚上有人来过咱们家吗?”高辛辞忽然问。 虽然不晓得他怎么知道的,但隐瞒没什么必要,我随口回了句:“哦,默读来了,我们俩喝的有点儿多了,我觉得太晚了就让他住下了。” “你们俩一起出去喝酒?”高辛辞的嗓音忽然有点奇怪,隐忍着哽咽的感觉。 不用想就知道吃醋了,我赶紧把睡衣递过去再哄着:“你别多想,我是自己去的,只是恰好碰到而已,我喝多了,所以他送我回来。” 高辛辞眼眶红红的,但还尽量保持着冷静,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觉得喝酒怎样,但是……时时,他是在哪个房间住下的?” “我不知道,我太困了,就告诉他随便找一间好了,我是想着反正你和澄澄昨晚都不在的。” 高辛辞从枕头上捏起一根头发拿到我眼前:“你没有告诉他排除你这间吗?” “啊?!”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然这不可能是我的头发吧?且不说阿姨每天打扫,就算有疏漏,我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褐色。”高辛辞强忍着没有当场哭出来。 “我……不可能啊,默读难道连这点都分不清嘛,有误会吧,会不会是……” “你别想别人!”高辛辞才烦躁的高声说了句,一口气松下去,迎来的是更深的难过:“傅疏愈也是黑色头发,家里雇佣的所有阿姨都是黑色头发,其他人谁还能进你的房间?”高辛辞故作镇定的盯着我。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就这么倒霉,默读正好那个时候药效上来了晕倒在我床上? 高辛辞甩下头发转身走了。 “辛辞……”我急的气都快喘不上来,可起身追又追不上,只听得餐厅那边阿姨诧异的问:“姑爷你不吃饭了?” “不吃!”高辛辞斩钉截铁的回复。 等我着急忙慌跑出去后,他却已经不见人影了。 还真是给了我个惊吓。 这下完了。 论情:举棋不定 床榻上的姑娘没说两句便沉沉的睡去,脸颊红彤彤的,似如她本人一样:亲昵、柔软、温热。 少年站在一旁静静的瞧着她,忽然又觉得这样的眼神不对,他拼命地想调整自己,却无可奈何。 为何自己半生所有的计策、恶毒,到了她眼前就全都化成一滩碎片、甚至于变成粉末随风飘去,为什么呢? 如果可以活着的话,拥有她得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林默读笑了笑,即使对她的贪得无厌,也是对自己的嘲笑唾弃,他抑制不住的靠近。 小猫儿似的呼吸均匀,暖洋洋的覆在皮肤上有种别样的痛痒,鼻尖一点一点的触碰。 他坐下,两手小心翼翼的搭在她的肩头,又抬起一只抚摸她的发丝,顺势抚上脸颊、唇角。 他忍不住俯身过去,轻轻闭上双目,他欲望所想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即使没有那一剂迷情,他也会为眼前的尤物深深动情。 常年被欺辱的人也有一天想欺辱别人,想翻覆在掌心、身下,无处可逃;想湿热的吻痕刻在皮肉上泛起嫣红,激起一滴、两滴,代表着抗拒的眼泪;想顶在端点的痛楚使齿间破裂呼喊,白皙细嫩的手臂折起来举过头顶。 最后让罪恶的欲望吞噬一切。 泪水氤氲,欢愉致死。 “默读……”小猫儿忽然呢喃了一句。 简单两个字,也像是一盆冷水狠狠的把他浇醒,他忽的站起来,浑身冒着冷汗。 没有触碰到她的唇瓣。 亵渎的心思无影无踪,他为此狠狠松了一口气。 瞧着石濂是真的没安好心了,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头痛欲裂、捶胸顿足,竟没想到见面之后更恶毒的心思升腾,还要醉生梦死。 好在姑娘没有醒来。 那个瓶子里的酒他只喝了最初一点,石濂大概是趁他出门的那段又下了更重的药量,正好被她怒火上头一股脑儿的灌下去。 小猫儿不安的扭动起来,咿咿呀呀的喊痛叫他坐立难安。 “难……难受吗?很难受吗?”他伸手探了探,鼻息粗重而急促,她开始甩掉身上的一切负累。 乳白色的外套,淡粉色的连衣裙,丢到最后他不敢再看,急忙钻进卫生间去了。 把毛巾浸湿在水里,水滴滑过肌肤的灼烧感让他刺的生疼。 出门的时候,他把毛巾挡在眼前,一点一点摸到床边,把被子盖上去,捂紧了他才敢放心去看。 到底也就是那一杯,闹一闹也就不动了,虽然一想起来就恶心,他脑中也还是回想起威廉说过的:“石濂这恶心东西还是更喜欢安静的。” 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林默读只简单唾弃了一下,更重要的任务是帮傅惜时缓解身上的头痛,他学着她的模样给她擦了擦额头和手臂,最多只是隔着毛巾体会一番她的体温,别的不多求了。 傅惜时沉沉的睡过去,他再三确定过后,回到卫生间洗手洗脸。 电话铃响了。 “小朋友,还好吧,要不要我去救你?”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林默读轻声笑了笑:“那你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呢。” “我当然还是希望你好端端的了,听你这声音,好像是没喝多少,那我也就放心了。”威廉身着深蓝色睡袍,悠悠然的端着红酒走到落地窗边,他远远观望窗外繁华的临江市,他顿了顿:“南南,我就喜欢你那张不染俗尘、冰清玉粹的脸,你可得给我守好了,要是脏了,我虽然嘴上不会说你,心里还是会嫌弃的。” 林默读手上动作停了停,即使威廉看不见,也还是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管我叫‘南南’,好恶心,你自己没老婆吗?老惦记我干什么。” “那你又不是林默读,为什么总要模仿着他的生活轨迹做事?”威廉轻飘飘的说。 他整个怔住。 对啊,自己不是真正的林默读,那自己是谁呢? 江以南。 日子久了,他甚至都要忘了该怎么称呼自己,他发现他逐渐探寻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灵魂,这世上还坚定的以为他是江以南的,竟只剩下威廉一个了。 “保住你那张脸,等你死了,我要沿着边沿,一点、一点的把它剥下来,贴在纸上,一定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画作,我就每天晚上静静的瞧着你,唔……”威廉似乎在畅享,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老变态。”江以南这样评价,顿时手里的活都觉得恶心的很,他把毛巾扔进水池里,“我就算是死,死之前也把这张脸划了。” “别呀!诶呀好了,逗你玩的,那么认真干什么,我不喜欢小男孩。”威廉呵呵笑了。 “说实话我以为今天晚上你会发疯,没想到就只是恶心了我几句,你看我就这么不顺眼啊?把对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的怒火都转移到我身上了?”江以南嗤笑道。 “可不是么,我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浑身带刺似的。”威廉稍有些抱怨似的:“要论外貌,那还是你好,要是加上性格,那你就比不上南行乖巧听话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你离他远点,我们没有人有义务陪你玩。”江以南带了点怒气。 “呦,生气了?小心点,林默读可不会生气,别暴露了。”威廉扬着语调笑了。 “打电话就是为了嘲笑我的话,我就先挂了。”江以南冷声道。 “别生气,那么沉不住气,我无聊跟你说几句话也不行嘛!那聊聊让你开心的!石濂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威廉高声说了几句,酒杯里的红酒也剧烈摇晃,不小心撒了些。 彼时南行刚换了衣裳从房间里出来,他叹了口气,取了几张卫生纸趴过去擦了。 红酒的颜色攀上纯洁无暇的白纸。 威廉看看脚下,饶有兴趣的蹲下去,南行只觉上方一阵凉意。 江以南是个带刺的荆棘,想彻底的把控他、这辈子是难了,可难道还得不到他用心护着的人么? 威廉轻轻抬起南行的下巴,即使南行不肯看他也紧紧抓着,拇指一点一点滑过淡粉色的唇瓣,移到脸颊,几乎是将浑身力气用在手上狠狠掐了下去,白皙的脸颊通红一片。 南行皱了皱眉,并不出声。 但碧蓝色的双眼犹如一面平静的湖泊、忽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溅起波澜。 乖巧,听话。 移开耳畔的手机看看,江以南果然对处置石濂的事情有些看法。 “石濂,他找死。”江以南咬着牙说出这句。 “那就处理掉他。”威廉十分痛快道,掐着南行的手也终于松开,“我早就说过,石濂那边你就不要去,什么玩意儿啊,跟我抢人。” “怎么个处理法?” “当然是杀了啊,有野心玷污你的人,我是看不下去的。”威廉极轻松的说,好似就是在开一个没头脑的玩笑。 脚下的南行终于有了反应,他浑身一颤。 威廉更快活了,一晚上,他居然能看到两个小男孩都震动,他凑近了盯着南行的每一个举动,打开了免提。 “没必要,这是在国内,不是让你耀武扬威的地方,给点儿教训就行了。”江以南顿了顿回复。 南行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瞪了威廉一眼,收拾地下的红酒印去了。 威廉摇了摇头,“啧”了几声:“真善良啊。” “他比你好,不会视人命如草芥。”南行声音虽小却铿锵有力。 “南行在你旁边吗?”江以南惊了一惊。 “是啊,替我收拾烂摊子,是不是啊亲爱的小朋友?”威廉勾了勾南行的脸颊:“哦,你不是要极力模仿林默读的一切嘛,那你应该询问一下,真正的林默读在遇到石濂邀请的时候会怎么做啊?” “威廉你够了,我说过不要让南行参与进来!”江以南终于还是没忍住吼了出来,但很快就后悔了,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好在傅惜时并没有惊醒,他硬着头皮咽下去:“南行没有义务帮你做任何事,你想怎样,跟我说。” “他只是帮我擦了一下地下的红酒,你多心了。”威廉轻笑笑,无奈的摇摇头。 南行起身,把沾有酒污的卫生纸扔进垃圾桶,路过威廉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句:“我没事,你放心。” “那就好。”江以南松了下去。 “别走啊,你还没说呢,如果是你,石濂这样的畜生要你喝酒,你会怎样啊?”威廉嘴角勾着的弧度别有心意,像是嘲弄孩子们的无能。 南行知道自己的性子,他是软弱的,或者说想反抗,可自己不仅仅是这样孤单的一条命,为了自己的家人也从没有选择过挣扎,从小到大,没少被欺负,这样还是遇到江以南之后他帮自己挡了大半的。 可他并不想被威廉看到他的不堪,于是还故作镇定,他停下:“你是怎么做的?” “去喝酒。”江以南带着些犹豫回复。 “去喝酒。”南行更加斩钉截铁,或者说,真正的林默读更加斩钉截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好一阵儿都没有人再说话,甚至是威廉,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着观赏小朋友们的对话。 江以南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不早了,你休息吧,帮我告诉威廉,今天下午的事情发生之后短暂间不能再动手了,否则就是顶风作案,等过个一两年吧,先让我在傅家站稳脚跟。” “好。”南行应道。 电话挂断了,南行把手机递回去。 威廉撇他一眼,又看着窗外去了。 南行低头看了看表,确实不是很早了,晚上十一点多,往常都是他早就进入梦乡的时间,今天的书实在看得久了些,卧室桌上的灯还亮着,下头是江以南复印了送过来的临大期刊。 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利用到这些知识的机会,但,要是不看,天天呆在威廉这里不能出门,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如学习。 南行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身后的威廉似乎又在自言自语了,他扭过头去。 “不能做事吗?我才不信,要我等两年,就凭那个小丫头……” “你想做什么?”南行怔了怔。 没有回答。 威廉神游的时候,就算是梁韵叫他也很难有回复的。 南行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还是发了消息给江以南,叫他注意。 但江以南已经好困了,他并没有看到南行的信息,洗净毛巾,他悄悄出去。 傅惜时酣睡着,昏黄的灯光下,她显得格外安静温和,江以南……哦不,在她面前是林默读,他要谨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林默读不敢再碰她了。 他给傅惜时盖好了被子,忽而看到床单上有他不小心落下的发丝,他伸手去扫了扫,发丝掉落在床的另一边,滚落到枕头上,刚想要上前去拿走扔掉,又看到两个枕头缝隙之间、另一个男人休息在这里的痕迹。 是一条墨青色的领带,他仿佛是见过的,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他好似看到傅惜时把这样东西系在她真正所爱之人的身上。 高辛辞。 所以,他们这么早就睡在一起了么? 私心甚起,他不在理会那根发丝了。 如果,能让他们分开是最好的了,他最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这样么? 没有什么比成为傅家的女婿更能深入傅家的了,可惜,他刚刚出现的时候傅惜时就已经松口定亲了,这是他没能想到的,林舒媛分明说过,傅惜时并不喜欢高辛辞,一纸婚约也只能白费,看来是骗他的了,以后还要麻烦。 他有自知之明,高辛辞在临江的地位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博士生能比较的,即使学历再高,那便也只能从刻板的身份上压他一头了——成为老师。 他原本是想以同学的身份与傅惜时再近一点。 只是这个身份看起来并没能帮他什么,他还是要想别的出路。 心底怯怯的期盼、贪婪,还是使他轻轻躺在距离傅惜时不远的小沙发上,他想,就是留下来照顾醉酒的义妹,这个理由也是足以支撑他睡在这里的。 他望着傅惜时的脸、渐渐闭上了眼睛。 论情:多变 醒了。 昨晚上还觉得十分困乏,可到了后半夜他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左思右想,终于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他睁眼。 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林默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吵醒睡梦中的傅惜时。 她还酣酣睡着,不知道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即使睡梦中还带着笑容,似若刚刚新鲜出炉的蜜糖面包,带着火炉的暖洋洋、此刻还冒着热气。 屋里没开空调,大概是有点热的,她把被子蹬开了。 空调打开,他并不想趁人之危看些什么,别过头去把被子盖上了。 犹记得学校今天是有课的,虽说还没开学,但晨星的规矩就是这样。 要他们这群助教的目的是什么?要学历高的又是为什么?还不就是等着主教老师不在的时候,以最低廉的成本雇到一群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在放假时可以给各家资助的、不回家的学生讲点儿课外知识,也是将来他们可以依据所听所看选择专业的渠道。 条件好的同学们不需要靠助教说怎么选择专业,他们不会那么晚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但这群接触不到课外知识的孩子需要,好在虽然平时没有接触,晨星的学生也没有笨的,基本都是一点就通。 他躺在沙发上侧着身子,静静的看着傅惜时睡着的模样,心里也过了一遍今天要讲的内容:金融真的快讲吐了,还是换点儿没说过的。 五点多的时候天明了,简单洗漱过后他离开小院,出门前还顺便做了个好事,似乎能清洗罪恶,所以到了学校讲课时,他竟觉得格外轻松,看着底下没小几岁的学生一个个渴盼知识渴盼未来的脸,他忽然想到没加入计划前的自己。 那一切都太远了。 现在,他只能是林默读。 即使四处去做好人好事,永远也改变不了他当初为了活着而被人践踏的尊严、肮脏的灵魂,他再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在某一多变过程中,n为一定值,但不同多变过程的n值各不相同,对复杂的实际过程,可把实际过程分作几段不同多变指数的多变过程来描述,但每一段中的n值保持不变。由此可见,多变过程是一些有规律的过程的总称。” 说罢这句话,他翻了翻教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不是知识匮乏,而是忽然发现这句话也太适合给人讲大道理了。 他信命,或者说,他认命。 所以,命是一定的,人生是一个多变过程,但无论过程怎样,最后结果都是个定数,他最终会走到不得好死的地步…… 门口忽然“砰”的响了一声,打乱他的思绪,他带着疑惑看过去,是一个教数学的助教老师,姓杨,交流过几次,他觉得这人一向憨憨的,还怪可爱。 杨老师抱歉的躬了躬身,大概也没想到这个门这么脆弱,一脚就踹开了,他尴尬的挠了挠头:“林老师,抱歉啊,您继续讲课,我过来抓个逃课的。” 林默读先是点头微笑应付杨老师,随后无奈又想笑的看向讲台下。 每次都这样,他讲课的时候,台下的学生格外多,甚至教室椅子占满了,教室后头蹲着的也有,窗户外面站着的也有,大多他还不认识。 于是就常常发生这种尴尬的场面:另一名对教育行业满怀憧憬的老师一进教室,发现自己的学生少了一大半,到他的课上来抓“逃课”。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管他叫狐狸精的更多了,这更加坚定了他死之前一定要把这张脸划了的观点,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罪名。 他苦笑笑继续讲课去了。 殊不知另一边是一个道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也不晓得是不是林默读给众人都下了蛊,一个个迷得神魂颠倒,从昨晚工作到中午的高辛辞气冲冲的从家出来,到了一家咖啡店坐了好一会儿制定好一个计划,那就是同样也和一个朋友共度一下午的“美好时光”,以达到让傅惜时吃醋的效果,可谁曾想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不是有事就是去听狐狸精情敌的课去了,后者居然还居多! 高辛辞气不打一处来,最后也只能和寒露面对面坐着,俩人手杵在桌子上撑着脸颊,一起大眼瞪小眼。 寒露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你突发奇想要跟我逛街的理由?” “对,我现在只能叫出你来了,还好你没有被狐狸精迷惑。”高辛辞板着脸道。 “你想多了,我是想去听的,就是林老师的课太早了我起不来,中午的话又要跟我爸妈去浅尝一下家门口最新开的饭点。”寒露略带心虚的眯眼笑笑。 高辛辞顿时一个白眼翻上天:“没义气的!是不是朋友?帮不帮我!” “诶呦老高你就消消气吧,闹哪门子的别扭,一根头发能代表什么呀?又不是咳咳在床了,说不准儿是林老师送时时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掉那儿的呢?你刚不也说了嘛,时时喝多了,可不得给送到房间去。”寒露摆摆手。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居然还向着那个狐狸精说话!”高辛辞怨气满满。 “好嘛好嘛,就按照你说的那个最差的想法,就算林老师真的趁人之危,时时真的分不清主次想偏向这个养母家的哥哥,你找我刺激她也没用啊,时时早都说过了,咱俩就算是去开大床房她也不会相信咱俩有一腿儿的你就放弃吧。”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嘛!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时时生我的气为我烦心,我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就会难受成这个样子,可她好像大多时候都不过问我去了哪里接触了谁,她也从来没有吃过我的醋……”高辛辞说着说着心里一阵酸楚,可猛一抬眼却瞧见寒露一种关爱“儿童”的眼神。 无奈且烦躁。 眼看着高辛辞要变脸了寒露才收起那副神情,极力想要展示自己是真的要安慰兄弟的神色:“老高,你、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嘛?你说你一天要去那么多地方,工作上遇到的人连你自己都记不清,时时要是一个个问,你每天工作回来那么累了就不想回答,谁知一旦含糊其辞她就多心了,你也会烦躁的嘛!” “我不烦。” 高辛辞一句话给寒露之后的所有劝诫都噎了回去,关键这孩子的眼神动作都十分真诚,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兄弟的为人,寒露发觉他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会敷衍的人,遂心累的捂上额头。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那个破坏你幸福和谐生活的狐狸精。”寒露忽然努着嘴巴极认真道。 一句话说高辛辞心坎儿上了,他当即拍案而起:“就是!我应该去找那个狐狸精!我坚信时时是爱我的,就是被这个狐狸精蛊惑的!” 周围的目光都被这一下暴击吸引过来,寒露捂着脸悲叹,此刻她并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是想找个大洞直接把亲发小埋了! 高辛辞也不是厚脸皮的人,见这么多人看过来也赶忙坐下,周围人扭回头去忙自己的了。 “所以呢,你要上学校去暴打林老师?也不合适吧,让时时知道了她会很为难诶,毕竟林老师身后还有林阿姨在呢,时时以后还回不回家啊?”寒露喝了口咖啡无奈道。 “那倒也不会,不然也太明显了,时时会生气的,那就更不理我了。”高辛辞叹了口气:“其实吧,刚才是一时火气上头我才出来的,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但要是这么快就让我回去的话,那我也太便宜了,我怕时时以后会更不在乎我!我得让她着急我一会儿,这样说不定她就忘了那个林默读了。” “咦——可怜死了,好好好那你玩一会儿再回去吧昂!”寒露极敷衍的拍了拍高辛辞手臂,忽然手机消息响了,她不动声色的瞥眼去看。 “诶!不许说昂!”高辛辞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对。 “不说,不说。”寒露赔着笑。 看来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还真让他猜对了,发消息来的真是傅惜时。 “露露,高辛辞离家出走了!他联系你了吗?” 寒露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暗暗比对了一下闺蜜和发小谁的分量更重。 嗯……闺蜜后头还有未婚夫呢,那发小?拜拜了您嘞! “老高,要不然还是跟时时说一声,至少别让她担心嘛。” 高辛辞刚想说什么,寒露立刻伸手打断。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你在哪儿的!你是生她的气所以离家出走,要有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对不对?我就是怕她太着急了出什么事,你也知道时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高哦,你说万一她一着急病了呢,你不心疼啊?”寒露一通输出。 高辛辞一琢磨,好像也对味儿,遂放手:“那你说吧。” 恰好傅惜时的电话也打过来了,高辛辞两手抱胸紧紧盯着略带心虚的寒露。 “喂时时,哦,老高没事啊。” “小男生嘛,偶尔情绪化,很正常,别担心,你就多抽空陪陪他就好了。” “联系了联系了,我刚打电话问了,他就是有点儿闹脾气,你放心,他所在的地方很安全,不会出什么事的。” “诶呦好了别理他了,他晚上肯定就回家了,你说这都快开学了,咱俩之前不是说要去那个什么秘制鲍鱼烤乳鸽吗?定个时间下午去啊?” 一旁高某:“寒露露,我在这儿快气厥过去了你还要去吃烤乳鸽啊?!” “啊?没有啊,我在公司开会呢,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小心眼儿的柴总监?诶对就他,跟我妈杠上了还,别理他。”寒露说罢一句,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高辛辞再生气也只能持续稳定的翻白眼。 “嗯,好吧,那我要是有他消息告诉你啊。” 电话挂了,高辛辞恨不得抓住寒露的脖子掐死,寒露则抬手挡在身前严肃道:“施主,稍安勿躁。” “没,义,气!”高辛辞叉着腰:“我俩在这儿闹别扭,你还要拽一个出去吃什么烤乳鸽!” “诶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嘛。”寒露摆摆手,心虚的程度一步步加深。 她怎么能轻易的告诉高辛辞:鲍鱼烤乳鸽,鲍、信鸽,说的可不就是报信呢? “也是,我觉得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我要是再跑时时也会生气的,得了,你陪我去买点儿菜我回家做饭了,你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高辛辞低眉叹了叹,委屈的能哇的一声爆哭。 “啊,我还得陪你买菜啊?”寒露仰天长啸,顿觉自己更委屈,做一对小情侣的共友确实是很累的。 高辛辞一看就不由得鄙夷,遂使出必杀技:“你逛街看上的所有东西都我买单。” “你是我唯一的哥。”寒露拍拍胸脯眼神坚定。 吃醋的人总是相似的,例如此刻的高辛辞和和韵公司大楼内的威廉。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坐卧不宁。 上班?上什么班?要不是南行拦着,他就把财务总监拿来的文件给吃了,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的怨气能创飞全宇宙,老婆梁韵出去谈生意居然一个晚上没有回来!今天也过中午了,也一直没回来! 他坐在办公桌上咬牙切齿,要晓得,今天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吃铁锅炖的十七周年纪念日,他特意打扮的十分精致,出门前还特意问了南行,连南行都夸他洋气,出门了却始终见不到老婆的人影。 威廉渐渐没有耐心了,眼角处的疤痕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梁韵教他平心静气的方式,他一个一个轮着试了上百次,始终没有一点效用,于是他开始急切的找药,他不希望梁韵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会难过的! 沙发上,办公桌,书本间,哪里都找过了,却没有那一瓶药的踪迹。 正在窗边小座椅上毫无意识到危险降临的南行就要为药物的失踪付出不该有的代价了。 威廉忽然冲过去,南行听见脚步声抬头,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威廉掐着脖子从座椅上扑下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使他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 耳畔是轰鸣声,但他尚还能在这些声音中分辨出属于威廉的、低微的一声:“我的药呢?我的药呢!是不是你把它给藏起来了,就是你,你一直想证明我就是个疯子!你想毁了我!” 威廉整张脸泛起诡异的火红色,他更像是地狱的恶魔。 南行憋着一口气,就算到了这种境地,他也还是固执己见的。 “你就是疯子,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的哥哥,囚禁了我,将来还要杀害江以南和我的母亲,你就是个疯子……”南行的双目渐渐充斥血色。 他无数次幻想过今天,真正到了临死的时候,他真的感受不到丝毫恐惧了,甚至有一种对于死亡的向往、自由的希望。 只可惜,老天爷从来不叫他如愿的。 “老公!”梁韵回来了,恰好看到他在地上快要死去的可怜模样,不过短暂惊讶过后就是平静。 否则,她是压不住威廉的,威廉在发病时,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威廉状若呆滞,神情痴迷,他跌跌撞撞的往梁韵身边走,而梁韵则张开了怀抱等待她。 威廉扑上去,没站稳,扑通一声又跪在脚边,他并不急着起身,而是抓住了裙角,细细品味了一番衣物的香味,是他所爱之人的没错。 威廉双眼熠熠闪着贪欲的光芒,他从下往上看去:“老婆,是谁拖了你这么久?” “昂,不是别的,就是分公司的事情,lisa有点处理不了的,我就过去看看。”梁韵蹲下身耐心的解释。 可威廉的表情就是变不回从前了,他伸手,毫无轻重的紧紧抱住梁韵,在她空白的皮肤上留下咬痕,血红溢出来,薄薄的覆盖了一层,可梁韵是必须忍着不能叫出声的。 “她带走你,不让我见你,我要杀了她。”威廉十分平淡的说,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孩童过家家的事,他的眼睛还是一刻不离的看着梁韵,一分一秒不肯移开。 “不,不能。”梁韵温暖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老公,我要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一个lisa,她不配占用你的时间,让你离开我。” 威廉怔了怔,歪了歪头,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的应下。 “我不走,你陪着我。” “我永远都在的。” 时间慢慢熬到了晚上,诸多闹剧大多都停歇,到最后,也只剩一个可怜兮兮、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高辛辞了。 系着围裙叉着腰,一刀一刀剁着案板上的黄瓜,一面还念叨着:“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迟早让他哭出个名分来,露,你知道咱昨晚上在老宅的时候,我在楼上看见什么吗?就那个狐狸精,他在时时楼底下哭,哭了至少有十分钟,死赖着不走!亏得是我在那儿呢,堵着时时没看着,要不然,他岂不是要利用时时的心软去祈求一番,然后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一旁的寒露:“那你也哭啊,就算是狐狸精,如有优点,你也应该费点心思去学学,万一时时就喜欢这样的呢?”寒露皱着眉头耐心劝诫。 高辛辞仰着头想了想,隔了一阵,像是深有感悟似的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菜刀直接插进案板里。 “你说得对,我也得好好学学,不就是娇弱么,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么!谁不会啊!”高辛辞对着面前的空气猛指了几下,他气的眼前发懵,都有幻觉了,总觉得前面有一只巨大的暗暗偷笑的大白狐狸,可转念一想,他又蔫巴了,回头委屈巴巴的看向寒露:“我真不会啊。” “诶老高,你不是智商挺高的么,怎么这个时候脑袋转不过弯而来了,要谨记住,这个世界不是仅凭人类的一双手就能造出来的,天生的道具不是摆设!”寒露一面干劲满满的说着,一面从高辛辞身后钻进厨房里面去打开冰箱,掏出一个硕大的洋葱,生疏的握着菜刀,照着顶端就劈下去。 “诶呦祖宗你慢点儿,我来吧,笨手笨脚的,别劈了你自己。”高辛辞满是不耐烦的过去,此时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寒露究竟是要做什么。 直到他自己一菜刀下去,眼泪夺眶而出,他五官紧紧皱在一起,仍然不妨碍他边擦眼泪边竖起大拇指。 “兄弟,靠谱还是你靠谱——”切了洋葱的手覆上眼皮,顿时更疼了,高辛辞最后一声拉的老长。 寒露的情况也不甚友好,她对高辛辞帮她切洋葱这个事情十分感激,但她并不感激她还没走开,高辛辞就一菜刀下去了,汁水也同样溅到了她眼睛里。 “老高,不是我说你,对我也就算了,哥们这么多年我忍你,对时时你要是还这么粗心,你就等着被狐狸精偷家吧!” “不可能!那个狐狸精,那不过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怎么比得上我和时时多年的感情?我们的感情是有基础的!时时我了解,她还是念旧的,顶多是一时被狐狸精迷惑了心智。”高辛辞捂着眼睛咬牙切齿道。 寒露极义气,重重点了点头,但这么多年观赏美男的眼光还是让她抑制不住的补了一句:“林老师,确实是有一百分的姿色在身上的,老高,其实我觉得最近你也可以花费一点时间在打扮的问题上。” “嗯。”高辛辞点了点头,然后又到锅边去舀了勺汤尝味道,他搅了搅,又倒了点盐进去:“我叫人给我新订了一柜子的衣服,我就不信了,我还比不过那只花蝴蝶,我晨星校草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诶对了,下一步怎么做来着?是不是可以出锅了?” “你问我?我这辈子就进过一次厨房的人。”寒露透过一个嫌弃的眼神,“就那一次还是刚刚给你找洋葱哦。” “我就知道也指望不上你。”高辛辞摇了摇头自顾自查菜谱去了。 平静的时光终结在他手表发出“滴滴”的响声的时刻。 高辛辞猛地站直了,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拽着寒露的手腕给从门口推出去。 “时时回来了!你快走吧,我俩吃烛光晚餐了!” “诶高辛辞!我陪你闹了一下午你连个晚饭都不让我蹭啊!”寒露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大门早就关上了,她看不到高辛辞面容,只能听到他极其欠揍且幸灾乐祸的一句:“嗨害嗨!我俩二人世界你就别凑热闹了,为了感谢你到时候会多给你一把喜糖的!” 第191章 出轨? 接上回,高辛辞在床上发现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上一秒还困得要命,下一秒转头就走。 一点不开玩笑的说,我的血压飙到了一百八,生命无法承受之高度! 褐色头发的还能有谁啊?我身边那么多人也只有默读是这个颜色了,而高辛辞向来跟默读八字不合,见面剑拔弩张,不见面都要抽空诅咒对方,我一般是不怎么信什么宿命的,但他们俩我是深信不疑!高辛辞我倒了解,一向小心眼,记恨谁也是正常,但默读这么个一般没什么仇人的也会私下里气的咬牙切齿。 但上一世他俩争斗不会波及到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反正他俩不会打起来,可这一世,怎么还惹到我身上了呢?! 默读在我床上睡觉了?他的头发怎么会掉到我的枕边啊!不会这么没有分寸感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高辛辞哄回来,他一天一夜没睡觉,都困成那样了,现在又这么急躁的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找不到他的踪影也只能打电话为先,可他把手机关机了,根本探不到一点消息,我赶紧叫司机送我去他可能去的地方。 第一站,舰行,我冲进去。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警戒状态,公司里要一直有人留着,高辛辞离开的时候,他身边两个助理左峤和朱文青还有婆婆身边的邓颖轮流倒,恰好我来的时候赶上左峤和邓颖交接,我突然闯进来,两个顶着黑眼圈的人吓了一大跳。 “夫人?”左峤揉了揉眼睛。 我一般是不来公司的,我自己的锐意都没迈进去过几步,来了舰行,左峤这副表情我也可以理解。 “看见高辛辞了吗?”我急切问。 左峤回头看看邓颖,都是一副疑惑的神色,最终还是左峤扭回来:“小高总不是回家了吗?他说他去找你了。” “我见到他了,但是他又离家出走了,他没回公司吗?” “离家出走?”左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碗底大:“小高总有这么幼稚?什么情况啊?” “我们两个闹点别扭这种时候你就别八卦了,快点帮我找啊!”我急的五官紧皱,上下狂跳。 “哦好好好……”左峤才反应过来,赶忙拿手机打电话,但很快又尴尬的抬起头:“夫人,他没接。” “是挂了还是关机?”我问。 “挂了。”邓颖也放下手机,耸了耸肩,“夫人,我们先发消息吧,辛辞肯定能看见,大家一起劝劝,有什么话你们见面再说。” “好,那你告诉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会给他解释清楚的,让他别跑了,好歹给我个反应的机会啊!”我哭丧个脸。 “那我联系朱文青一起发,夫人你也别太着急了,小高总也就心眼小点,办事还是谨慎的,他不会有什么事的。”左峤摆了摆手,略微还带着点对八卦的渴求。 我翻了个白眼,左峤这人没别的毛病,就一点,嘴闭不上,话太密了! 但做人还是要讲礼貌的,既帮忙,则饶你小命!我点了点头:“谢谢了,他回话电话告诉我一声,邓阿姨,老左,我先走了。” 出了大门后又听见邓颖极无奈的念叨了句:“我有那么老嘛,每次都叫阿姨……” 我拍拍脑袋,又忘了高家和傅家的规矩是不一样的,高家不那么重辈分。 刚过三十岁的女生被一个快二十岁的女生叫阿姨确实是一个比较伤人的事情,唉,看来又得罪人了!我一天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第二站,家里。 这回倒不像上次那般,除了管家和保安之外就空空荡荡,可也没有高辛辞的身影,阿姨去里屋请了婆婆出来,婆婆听我说完也满是意外,给高辛辞打电话也是没有回应的。 “时时,你别着急,辛辞那孩子是有点冲动,但他会注意安全的,你也注意安全知道吗?慢点儿跑。”婆婆给我递了杯水,抚了抚我的后背。 “我知道了妈。”我有些低落,守着手机,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 婆婆想了想:“要不试试给他的朋友打电话,他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妈这边去问问家里的酒店和饭点,你别急啊,有话好好说,辛辞他就是占有欲有点强,但消气也快,他会想清楚的,如果一不小心说了什么重话,你也别跟他计较,打他几下就行了。” “好。” 婆婆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她第一句就给我新思路了:朋友。 外人看来高辛辞的朋友挺多的,但实际上他真正能交心的朋友也就那几个,我一个个打过电话去。 侯向阳在跟家里“庶子”斗智斗勇,没空。 左峤和朱文青到现在还没有新消息。 赵看海在试明天订婚礼的西装,甚至还叫我过去一起看,我看个妖怪! 也就只剩下露露了,好在这次我可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鲍鱼烤乳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美食搭配?那就只能是露露在给我传递消息了,鲍鱼,信鸽,报信! 我松了一口气,对对面说:“那要是等他消气了你跟我说一声,或者,他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他才能消气。” 挂断电话,我却还是懵懵的,现在虽然知道他和露露在一起发牢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这件事不管拖到什么时候我还是要解决,可是该怎么解决呢?家里又没有监控。 “好了,知道辛辞没事就行了,这孩子随我,脾气不大好,但他不会朝你发,就会自己发发牢骚,谁家小夫妻还不闹闹矛盾了,让他自己出去走走,最多晚上,肯定就消气、自己就回家了,再说了,还有露露在呢,你也知道,露露的脾气比他差多了,真给露露惹急了,骂也给他骂醒了。”婆婆冲我笑笑,捏了捏我肩膀:“吃饭了吗?留下吃个饭吧。” 我硬着头皮回了个笑。 我午饭是没吃多少,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只是此时我实在是没有吃饭的心思。 “妈,找不着辛辞我也吃不下去,您吃吧,既然他和露露在一块的话,我再去看看露露可能去的地方。”我闷气道。 “也行,那路上小心,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妈打电话知道吗?” “好,拜拜。” 别过婆婆,我又去到寒家的公司和常去的几个餐厅咖啡店或庄园,通通都没有高辛辞和露露的身影,漫无目的的乱转快把我搞得头疼,但猛地抬头的一瞬间,我好像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或者说,是让我自己先清醒我犯的是什么样的错。 默读的头发为什么会在我的枕头旁边,我睡过去了,但他一定是清楚怎么回事的,那时候他已经喝了解酒药了。 我打电话给默读,可不知道今天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什么毛病,连默读也不接电话,我又打电话去教务处问他今天的课程安排,好在这回是一逮一个准了,我叫司机大叔开去学校。 都不用去教室,正到校门口我就撞上默读,他正低着头看着手机,看样子是刚上完最后一节课,此时要去公司上班。 我下了车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 “默读!”我不知道怎的,怒火就上来了,声音稍微大了点,但很倒霉的是,我这一声不仅惊到了默读,还惊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一堆同学。 霎时间,大概四五十双眼睛一齐看向我。 我站定,就像有谁一盆冷水给我泼醒了似的,怔了怔,我老老实实的躬了躬身:“林老师。” 默读也满是心虚的看了看身后。 整个晨星,谁没八卦过我和林家那档子事?当中自然有不少人想看笑话,看看我和这位新回临江的林家二公子会有什么样的交集,但我和默读早就约定过不愿引起关注的。 默读咳了咳,拼命示意我找个话题。 我如梦初醒:“哦!那个……我想找林老师问些问题,我听说最近林老师在讲那个、大学的事哦,我想问问我适合报什么专业。” “同学,可你不是才上高二吗?”其中有个认识我的男同学眯了眯眼,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而我铿锵有力的说出:“我、想、跳、级。” 可内心:我跳个屁哦我各科成绩每回及格都得运气好抽签抽准了…… 默读嘴唇都快咬烂了也憋不住笑,捂着嘴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同学:“大家还有问题的话,等晚上上课的时候我一并解决吧,我该去上班了,工作上有些问题我也要请教傅小姐。” “好吧。”同学们一半失落一半好似逮到惊天大八卦兴奋至极。 解决了眼下的事端,默读示意我到校门外去。 左右看看没人默读才开口:“怎么了,感觉还挺生气的样子,谁惹你了?” “你昨晚在哪个房间休息的啊?”我略有些急切的问。 没有先生气也没有把后续先说出来,万一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呢?头发也可能是送我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我没有必要这么快把火气都撒到默读身上,我…… “在你房间。”默读冒出一句。 我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抬起头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过去。 “你……”我掐着人中,指着默读那张平静好似无甚发生,甚至还可能有点幸灾乐祸的脸却无话可说。 “我是想照顾你的,因为……” “你照顾我也不能照顾到床上啊!我已经订婚了,默读我平时觉得你挺有分寸的怎么这种事情上能出了差错呢,你、你怎么能睡在我房间呢……”我欲哭无泪。 天爷啊,我一生“守身如玉”,就是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这怎么着,都是阴阳两隔过了,重生回来竟然又一块睡了?关键还是在我已经订婚的情况下? “时时,你想多了,我是睡在你房间的沙发上。”默读轻笑笑后解释,只是这笑也很显然是憋出来的,他低着头随意整了整手中的教案:“石濂下了药,我刚放下你的时候你就开始难受了,我怕你晚上会有什么事,所以就留下来了,但我没有跟你睡在一起。” “那头发是怎么回事……”我低声念叨了句。 “头发?”默读疑惑道。 我抬眼,赶忙解释:“哦,是高辛辞看到床上有头发,这不,吃醋了。” “抱歉,我的行为不妥,影响你们的感情了。” “诶呀你别跟我道歉,我能把你怎么样啊……”我有些矛盾的扭过头去。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给高辛辞道歉!”我一时心急说道,可是刚说完就后悔了。 说怨肯定是怨的,但按照默读的话来说,他也是为我好,石濂的药我也是熟悉的,药性很大,人迷迷糊糊的,发烫,头疼,喘不上气,什么症状都有。 上一世我喝了这种药,在酒会上被人故意推出去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要不是澄澄有良心,哪怕我常常欺负他,在高家人为难我的时候还是以家族颜面为重把我抱回家,我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丑。 我叹了口气回过头去:“默读,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太冲动了,你没错,但我希望,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的时候,你就算把我撇下也千万别再留下照顾我了。男女有别,加上我已经订婚了,我很在意我的婚姻,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的发生使我的婚姻出现什么问题。对于我来说,身体上受点罪根本不算什么,比起心里难过差远了,如果我和高辛辞真的不能平平安安走下去的话,我想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默读面无表情,我说完后好一会儿才回神似的,他忽然舒了一口气,微微歪了歪头。 “抱歉,如果我的行为对你和小高总造成困扰的话,我会跟他说明情况并道歉的。”默读的声音平淡的像一池秋水。 “对不起,每个人想法不同,选择也不同,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或者觉得身体更加重要,我在石濂面前出头也给你造成了你应当照顾我的精神压力,但是,我不太习惯这样的行为,我的爱人更不喜,不是因为你错了。默读,你就当是帮帮我,帮我跟高辛辞说一声。”我期盼道。 默读低下去,轻笑笑,点头。 “那谢谢你了,我家里还有点事,你晚上还有课,也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见。”我微微笑道。 默读也同样是这副神情回应。 坐上车的时候还是心慌,我总觉得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但是我太笨了,总也想不出来。 看看表,为了这件事情我也折腾了挺久的了,已经是五点多钟了,希望默读解释过后高辛辞心里能好受一点。 这场闹剧算到最后,我们三个都是有原因的,我能理解默读的做法,也能理解高辛辞的心情,代入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我想我都可能选择同样的道路,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也是我在感情之中没有做好合理的把控,今天把话都说清楚之后应该就会好多了。 当然,最主要的错误方还是有的:该死的石濂!你给我等着! 第192章 家人 接上回,我接到露露的报信后赶回家去。 谁曾想我找了一下午,高辛辞居然在一半的时候就折返回家了呢?说他小心眼儿真是我不对了,我真是没想到谁能在吃醋之后、不用哄就自己回家了,甚至他还做了烛光晚餐…… 边哭边做…… 抬起头时那个红彤彤的眼眶真是给我心灵一个重击! 以至于我次日参加赵家婚礼,坐在宾客席时我还在恍惚,露露嬉笑着凑在我身边笑我:“怎么样?昨晚上,老高交的功课还算可观?” 我呆呆地看向前方:“哪止可观,简直是优秀胜出。我以为他生气了,找了他一天,结果发现他在家里边哭边给我做晚饭,还是四菜一汤。” “自责吗?” “我真该死啊……” 我十分懊悔,流下“痛苦”的眼泪,然而余光中,露露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似乎十分疑惑加上恨铁不成钢,她再次凑近:“就没了?光做饭?” 我愣了愣:“除了这些……也就把他哄好之后他喝多了,大半夜又给默读发消息,说什么‘死狐狸精借宿就算了还掉毛’,害的我大半夜又去找默读,还好我赶过去的时间还算早,默读那个表情应该是还没看见,我趁机给他删了,也就没什么了。” 露露的表情有些诧异,不过在我扭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换成了一副把“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刻脸上的模样:“嗯、嗯,呵呵,挺好的,你们开心就好,琴瑟和鸣,早生贵子。”随后就跑了。 直到我看到她上去就给正在傻笑的高辛辞一拳头,我才终于明白她话里真正的含义: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就做个饭、不会点儿别的了?你迟早被狐狸精偷家!” 高辛辞一脸懵懂天真,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挨打的原因到底在哪,也还好是他不懂。 露露是真没办法理解我的苦楚啊,高辛辞晚懂几年倒好了,还能让我松快松快,有个词来形容他真是再好不过的:血气方刚。 正当我叹气的功夫,王静蕾换好了礼服坐到我身后,点了点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赵看海的眼光向来是不差的,选媳妇也是一样,别看王静蕾平时不怎么打扮,好像十分平庸,可一换上这些华丽的服饰,还真有一种世家大族女主人的风范,就算是装样子也是技术活的。 我笑笑:“你怎么出来了,按照流程,你不是要等到典礼开始,礼官去请你才能出门嘛。” 王静蕾几天之内已经完整改掉了从前唯唯诺诺的姿态,此刻坐的板正,她也同样还我一个礼貌的微笑:“看海是赵家独生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他说要让我在赵家自由自在的,谁敢反对呢,我想出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哦,是么,那真是恭喜你了。”我听得出炫耀的成分,不过在大喜日子里我并不想和她计较什么。 “时时,其实这场上大半的长辈、朋友,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守在后台,乖乖巧巧的做一个等待丈夫迎接的新娘也罢,但你不同,我知道你来了,我就只想出来见你,什么规矩什么忌讳来说都不重要,只有你,能让我打破我的原则……”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王静蕾好似极其认真的要跟我大肆宣扬什么,但我不想下了她的脸面,是为了赵家和我傅家义女的体面,不代表我要坐在这里听她废话。 王静蕾是最有分寸的,此刻也能摸清楚我的言下之意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望向远处。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些天我在赵家待嫁,公婆对我都还不错,如果你还担忧我的话,希望这些可以让你安心,除此之外,我还有些贴心话要告诉你,世家大族的媳妇不好做,为着联姻嫁过去的就更难了,赵家生性豁达,已经是很好的了,这些天也让我筋疲力尽,我婆婆说了,你会更难,高家,在外人看来是福地洞天,可实际上,那就是个虎狼窝,五房共事是最大的问题,辛辞是最大的一房,可与他抗争的占多数,日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 王静蕾好像是很忧虑,可怜的看了看我,不过表达担忧之后总还要加些安慰。 “不过你放心,辛辞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相处,我和看海再清楚不过了,他比高家任何人都优秀,他一定可以让你平平安安的度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和看海义不容辞。” “静蕾,谢谢你,我也祝福你,但是我和辛辞名义上是联姻,实际上,我们两个两心相许,我也不是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需要谁来拼了命的保护。”我笑笑,伸手倒了杯茶递给她:“名义上我们是姐妹,即为长姐,我也提醒你一句,看海人再好,你不能把他当做一生的依靠,只有你自己,才是依靠。” “我当然明白,我必须尽早有能保住我地位的东西,现在时日太早,我并不能我们的孩子,但是,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年的事,中间这一两年,我只有尽心尽力的做好看海的妻子,做好赵家的女主人,如果有一天你想清楚了,也帮帮我吧,我真的需要傅家义女的身份……” 王静蕾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不由得轻笑,一个人,如果觉得孩子和什么规矩体面就可以作为一生希望,那我再怎么劝她也是没有用的了。 婚礼要开始了,她没有得到我的答复,只能恋恋不舍的看我,随后被礼官带走。 而后露露气冲冲的走过来坐下,我简直能看到她头顶上的火光,眼睁睁的瞧着王静蕾上台,去得到她想要的一切,露露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配跟你比!时时,你是傅家长女,也是独女,傅家是什么地位?高家是拿了传家宝、还有高阿姨和辛辞亲自上门求你进门的,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她呢?自己上赶着要嫁出去,娘家还是乞丐似的讨来的,而且婚前就被娘家驱逐进了婆家讨日子,当然艰难,不艰难倒怪了,赵家是豁达,可也看的清人和畜生的区别,她还真把赵家都当傻子了!” “好了,那么多人都在呢,别让人听见了又抓了咱们把柄,王静蕾不算什么,可外人看来这是赵家的脸面。”我按下露露的手,见周围人没有看过来,又凑到露露耳边:“别生气了,你也说了,她没办法有好日子过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赵家有的是文墨不通、却有权有势的长辈亲戚。” 露露才叹了口气:“得了,我倒要看看,她能开心到什么时候。” 晚些的时候婚宴结束了,我就带着露露回家,时隔多日,不管她还要不要跟澄澄在一起,也到了傅家和寒家互相做客的时候了,高家也来赴宴。 我知道老傅是有磋磨王静蕾的意思了,今天晚上这家宴搞得,说是亲家聚餐,比赵家的订婚礼都隆重,除了高家和傅家的长辈之外,还来了许多其他人家的长辈,赵家分得清局势,加上也不喜欢王静蕾这个儿媳,便也来赴宴打她的脸。 傅家义女的名分由此看来是个笑话了,在外给赵家脸面,私底下,谁没有议论过王静蕾的不是,老傅做事也够绝的,赵家抬来多少聘礼,老傅连包装都没动,一箱不差的都给人抬回去了,非要说我们傅家给多了什么,也就两人身上的婚服和王静蕾头上的皇冠,价格和老傅的打火机相当。 如何不可笑呢,年年心直口快,大肆宣扬过了,我在她家喝了顿酒的价格也比她一身华服昂贵,这就是亲生女儿和义女的区别。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大家是不是都做的有些太过了,她是犯了错,也没有必要毁了她的后半生,可是转念又一想了:她凭什么做伤害别人的事?她伤害的人原谅她了吗?她又可曾真的悔改。 她背刺我们傅家,让我们吃了闷亏,也将常年帮助她的露露推上风口浪尖,没有良心的人,谁敢帮扶呢,渐渐的我也就不念了。 我还是更在意澄澄和露露的事情,我放下心来,是露露在晚宴之后找到我,告诉我,只要我不恨,那她也没有立场去怪罪澄澄什么。 “但如果,有一天他对你做出什么错事,他就是罪该当死,时时,我不否认我确实喜欢他,但你更重要,我会守着他,也是为了守着你。”露露拉着我的手认真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就算有也说不出口,行动总是比话语更加重要的,我带她回房间,从保险箱里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我把一些珠钗和戒指、红宝石璎珞、攒金丝凤簪拿着托盘摆到她面前,这些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房产证和车钥匙,我数了数够量了,便一股脑的都推到露露面前,她看似有点懵。 “我名下还有些股份,加上这些,明天叫人去做公证,就都是你的了。”我笑眯眯道。 露露依旧是目瞪口呆,怔了好一会儿后抬头,她挑了挑眉,瘪着嘴,看着床上的这些东西,有一种又心痒痒但又犹豫的感觉,最后终于还是将珠宝首饰都揽了过去喜笑颜开:“好吧!我会离开澄澄的!” 可我却懵了:“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啊?”露露满脸震惊,龇牙咧嘴十分尴尬。 门口的澄澄也是…… 不过,澄澄好似更偏向咬牙切齿,他铁青着脸走进来到我身边坐下,没好气的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这是干什么,这不都是爸给你的吗?我……我不应该拿你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澄澄低着头嘟囔着。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知道澄澄自尊心很重,其实不只是他,哪有谁愿意拿心目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的东西,但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再装模作样,也只能让他更难受。 我十分“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我又没给你,这都是我给露露的,你俩就是分手也是露露的。” “宝贝你也太爱我了吧哈哈哈哈!这个珠钗看起来好耀眼!真的,我们家都很少有这样上等的珠宝诶!”露露拿着珠钗笑的合不拢嘴,把每一样都看出花来。 我略带骄傲的笑笑:“开玩笑呢,这是我们家传家宝。” 澄澄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的样子,许久都不肯抬头看我一眼,我眯了眯眼去看他。 “嗯,好吧,实话说,这些珠钗什么的都是奶奶的嫁妆,留给子孙的,本来就该咱们两个一人一半,我是良心发现了才没有独吞的。”我双手抱胸道。 澄澄终于抬起头:“可你是傅家亲生的孩子,我只是继子,我……也不算是大太太的子孙吧。” 我心里一颤,和露露对视一眼。 所有的事实真相,我们心里都有数,可是我们谁都不可以告诉澄澄,安安稳稳的走下去,这是对于我们三个而言最好的结果。 “是奶奶,不是大太太。”我纠正道:“不管怎样,你都是上了傅家族谱的。还是因为,谁对你不好,你不愿意跟我做一家人、不愿意真正的融入傅家?” “我不是!但是……”澄澄急切的眼红,可刚刚瞧了我和露露一眼,他又低下去,我只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转过去了。 他无非也就是为了自己的血缘,这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不敢大声说出来,也说明他也并不想把这个问题摆在明面上,有什么话,我们私下再聊的好,现在虽然在我房间,但楼下客厅和西楼那边都是宾客,我们并不方便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事情。 “别管他,都是你的,哪怕你不是我弟妹我也要分你一半!”我眯了眯眼跟露露对了个眼色,看得出来,露露的兴奋不是装出来的。 “财迷。”澄澄最终还是认命了,他憋出一个笑说了句。 “有钱不赚是傻子,再说了,这能是简简单单金钱就能表达的东西吗?这是时时对我的爱!你懂什么。”露露十分傲娇的偏过头去。 “这回我赞同小闷罐子的,你确实财迷。”高辛辞不知何时也倚在门口,鄙夷的眼神简直要怼到天花板上去了。 露露冷笑一声:“高辛辞,你最好把你的大白眼翻回来,不然,小心我当着时时的面戳瞎你的狗眼!”露露伸出两个指头展示了一下她新做的美甲。 极其尖利,这是拿到了练习“九阴白骨爪”的入场券?! 高辛辞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的还要欠揍的念叨一句:“你、你上不上学了?弄成这样你怎么写字……” “今晚就剪掉喽,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嘛?”露露伸直手掌看了看,还有些不舍,可是现在眼前最夺目的怎么可能是美甲?她看了两秒果断切到珠钗上。 “唉,作为未来姐夫,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点,你看你怀里这一堆,别一会儿掉下去摔坏了。”高辛辞笑嘻嘻的凑过来,而后一屁股挤走了坐在我身边的陆澄澄,同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坐那儿去,这是我媳妇,那个悍妇才是你老婆。” “高辛辞你说谁悍妇!” “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 “你都快凑我耳朵旁边喊了好吗!” 于是,辛辞和露露当场给我们演绎了一段《猫和老鼠》真人版,没一会儿又嫌房间太小跑出去了,我和澄澄坐台看戏。 两个最闹腾的跑出去了,楼下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大伙都安定下来了,热热闹闹的,我就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我也只是想要这样安稳的一个家而已。 我紧紧拉住最后剩下的澄澄的手,我没有办法体会他的立场他的心情,但不管怎样,我永远支持他,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弟弟,别人不认他我认,别人不在意他我在意。 他也回头看向我。 “我们四个,是永远的一家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说。 他或许还矛盾,可是日久天长,只要我永远对他好,不欺负他,他那么聪明,家人总有一天也都会喜欢他的。 于是澄澄也点了点头。 第193章 师生 接上回,赵家订婚礼过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开学典礼,次日一早,班里同学都是很一致的黑眼圈,谁懂一个班都在我家狂欢了一晚上,凌晨四点钟睡觉七点钟又起床的感受啊…… 我想最为合适的形容词就是要死要活了吧…… 不过比起我和高辛辞两个,其他同学都好多了,至少他们只是承受了早起一天的痛苦,而我们两个,是被老班夺命连环提问,从眼神中可以看出,老班看我们着实不顺眼。 从前不许我们早恋,一个暑假过去我俩订婚了,连家长都见了,现在是个同学路过都要嘲笑一下老班是绝对的月老,更有甚者,我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想的,带着对象去老班门口秀恩爱,试图被老班抓住,然后叫家长,然后效仿我和高辛辞。 老班于是更恨我了。 小老头一向以学习成绩和纪律为重,校规校纪看得比天还重,而高辛辞自打小学起就年年打破学校最高分记录,所以老班是实在没办法说他,最终只能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成绩吊车尾的我身上。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同样是理科,高辛辞高二做高考卷子考723,我月考卷子490啊,这还是我努力学习的结果。 高考实在是过了太久了,就算当初真的学了点什么我也想不起来了,想我上一世,为了能和默读考上同一个大学,不分白天黑夜的学习,疯狂赶了两年,高辛辞和默读还有陆澄澄三个人轮班倒着教我,都快被我折腾疯了,我最后也就考了个五百七,他们的分数统统达到了颖大,只把我一个人留在了临江,我也考不上临大,只能去离家稍微近点的恪岚大学。 默读为我改了志愿,能上最好大学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的跟我一起留在恪岚,好在这一世逆转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我会有多么自责,看看如今,没有我耽误他的前途,他都成了临大的在读博士了。 其实我也知道,老班天天上赶着催促我学习,打我手板,并不是真的多讨厌我、觉得我拖全班后腿了,他为人严苛,对每一个同学都是这样的,对我,甚至比对别人更温柔。 他知道我身体不好,回家之前都没怎么上过学,所以下班还给我开小灶,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小课机会,我能问到他打瞌睡。 只是他再怎么在意,我永远都是那副死样子,我自己都要放弃我自己了。 一个上了初三拼音都没学全的人、打开课本连一本书都读不下来,我还能奢望自己有多么光明的未来呢,即使这一世重活,我的基础比上一世好了太多,我也没什么兴致了。 上一世好歹还有个向前跑的理由,这一世有什么,反正都知道结果就是那个样。 想过的再好一点,我就跟老傅学做生意,跟二叔学管家之道,跟小叔学“偷奸耍滑”,能守得住自己手底下的生意,管好家里内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不求什么别的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上了小半个月,老班死抓着我,小半个月后我交给老班的成绩单也只提高了五分,我感觉他要被我气厥过去了。 办公室里,老班看着依旧垫底的我,抓着成绩单的手指都在颤抖,他推了推眼镜,手下移后又果断的掐在自己的人中上。 我两手背后,不禁咬了咬嘴唇,还没打呢,我手心都隐隐作痛了。 “尽力了吗?”老班忽然开口,本就因天天怒吼而发哑的嗓音更加雪上加霜。 我愣了愣,旋即点头,而我身后的高辛辞更快一步:“尽力了老师。” “看得出来,你是尽力了。”老班长叹一声,我也回头望望,高辛辞确实是顶着比熊猫还黑的黑眼圈,但我却十分没良心的笑出了声。 老班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把嘴闭上,许久之后,又是一声长叹。 “没关系,至少是进步了。”老班喝口茶往下咽了咽,总算是挤出一个笑容来:“辛辞,把作业抱回去吧,我批完了,让大家在晚自习前改完再交上来。” “好,那时时……”高辛辞略显心虚的指了指我。 “我还有几句话,你先回去。”老班清了清嗓子。 “好吧。”高辛辞瞥了眼我,但碍于老班也只能先行离开,在办公室门口偷瞄我,直到又被老班拿报纸把窗户糊上。 “坐吧。”老班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 一般情况下,老班骂我之前是不会有这么多铺垫的,但是除了骂我之外还能有别的话? 我半信半疑的坐下。 “时时,老师呢,先不跟你谈学习的问题了,先说说最近半个月,还有上个学期,从打你和辛辞早恋那三十板子之前一点点开始,在学校观察你上学的事情,你跟老师说实话,好吗?”老班忽然极其温柔,温柔的我感觉他被夺舍了。 “昂……好,好的。”我眯了眯眼。 “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是关于你家里的,你和辛辞突然就订婚了,是你自愿的,还是家里面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可能是、联姻是家族之间的大事,或者只要你现在联姻,以后还可以解除什么的?”老班支支吾吾道。 “啊?”我愣了愣,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从本能的反应去说:“我订婚当然是自愿的啊,高辛辞是我男朋友,虽然说现在可能是早了点,可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嘛,现在订婚还能为家族做点什么,一举两得啊。” “诶,别着急,老师问这些只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婚姻啊,它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而且你是女孩子,在世俗的眼光看来,婚姻对你的影响肯定是最大的,老师呢,第一件事肯定是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谁家的小姐、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婚姻是你自己的,你心里一定要有确切的选择,你觉得另一半适合跟你过日子,你才能跟他在一起,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说法,因为你现在还小嘛,可能会觉得,啊、外面人都说辛辞怎么样怎么样,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然后又有钱,恰好呢,他又喜欢你,你就答应跟他在一起,喜欢和爱,是要用心去感受的,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辛辞对吧?”老班极认真的说着,好像还怕我听不懂似的,手上还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又凑近:“老班,你不会是觉得我被逼婚了吧?” 顿时老班就心虚似的抿了抿嘴唇。 我可乐坏了,难得见小老头这副模样,别说,还怪可爱的嘞。 “没有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我摆摆手。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老班的想法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上一世,我虽然因为被慈禧太后家暴的原因早早就投靠了高辛辞住到他家里了,可是对他的态度一直也就是不冷不热的,不是我没良心,实在是因为我一直生着病,药物的作用下,我没有极致的难过,可也不会有什么太开心的时候,突然地转变是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 我挑了挑眉,组织了一下语言:“老班,就是我的感情可能是来得快了点哈,但是我心理是真的没有问题了,我上学期请假那一个月里我哥哥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医生也说我没事了,你也知道我这脾性,就算有谁想给我洗脑我也听不进去啊,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高辛辞,所以我才跟他在一起的,你也一直觉得他对我很好对不对?” 老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拍了下手:“你看嘛,你也这么觉得,那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难道就不会被感化嘛?” “好像也是哦……”老班点了点头,可就当我觉得万世太平的时候,老班忽然又抬起头满是严肃的指着我:“所以你早恋是事实!可算让我逮住了!成绩吊车尾,找个年级第一的男朋友还不赶紧学习!” 我:“老班你变脸也太快了吧?”紧紧抱住我自己。 “好啊,还整上两情相悦那套了,我当初光打高辛辞可真是冤枉死他了,没想到还有个你啊!”老班“邪恶”的笑着,摩拳擦掌的! 我连忙扶额眯眼一头栽在桌子上:“诶呦,我头疼,焦虑,我觉得我得吃点舍曲林……” “好了,不逗你了。”老班轻轻敲了敲我的脑门,我抬起头,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好孩子,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次要的,只有健康,健康是排在第一位的,老师问你这些不是想怀疑你什么,只是你的快乐比一般孩子都更加珍贵,长得也更可爱一点,没办法,老师就多偏向你一点吧,早恋就早恋吧,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凑近:“老师,那可爱的我今天可以少背一篇课文嘛?” “不可以呦。”老班摇了摇头:“再可爱的同学也都要把课文都背完了才能回家哦。” “唔……”我哭丧个脸:“可是课文好长啊,我又那么笨,每天都不可以和高辛辞一起回家。” 老班哈哈大笑:“你就努力一把吧,看看辛辞的眼睛都熬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再欺负他,你身体好了,他给熬坏了,你不要心疼的啊?” “那倒也是。”我仔细琢磨了琢磨。 “好了,也就是这些了,快上课了,早点回去吧,诶,下节就是我的课,赶紧回去预习昂,我要抽查课文的。”老班对着我比了个“枪”。 “好,我早都背会了,那我先走了!” 没挨骂,实在难得,我乐嘻嘻的往外走,但又被老班叫住。 “诶,下次月考得上五百昂,不然对不起辛辞和澄澄每天教你了,还有,早恋可以,别太张扬了,最近总有人学你们两个,多少低调一点。”老班眉头皱成“一”字型。 “ok啦——”我逃出门去,被奔跑拉长的声音拉长。 随后就被堵在楼梯口,阴暗的角落,高辛辞的笑意看起来真的很“诡异”。 “哦——看看刚才都被我听到了些什么,你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我,这么早嫁给我也是自愿的,联姻完全是顺便哦?”高辛辞捏着嗓子学我的语调。 来来往往的都是同学,老班刚还告诫我要低调,此时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吃瓜的脸,红色顿时布满了我整张面容,我伸手捂住高辛辞的嘴。 “干嘛啊,不是让你送作业嘛,你居然还趁机偷听。”我环顾了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么多人呢,回去再说。” 谁知高辛辞搂住我的腰,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讲武德。 “跑什么啊,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娶到我好似十分扬眉吐气一般,高辛辞简直要把眉毛挑到天上去,他举起我的手:“你看,戒指还戴在手上呢,我专门选的最亮的,就是为了闪瞎那些嫉妒你的人的眼!” “班长大人,欺负时时的人早都被ko啦,你现在闪瞎的是老班的眼!”忽然一个同学笑的快岔气了,于是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上去。 嗯,还真是老班。 站在楼梯上方目瞪口呆。 我刚才答应了要低调!今天可真是时运不济,我和高辛辞赶紧撒开。 “老、老师是我主……” “闭嘴,你别自首啊!”我咬牙切齿的打下高辛辞一颗表现的心,果断正直的回复:“老师,我们在讨论一道古诗词理解。” “什么古诗词?”老班板着脸看着我俩。 我立刻站的板板正:“古人言,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我俩看看知己面对面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所以才cosy古人久别重逢,十指相扣。好了,现在我俩体会完了,真的是深有感悟,老师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刚杨老师叫我来着,我得赶紧过去了,我就先走了哈!”说罢,我转身就跑。 留高辛辞在原地目瞪口呆,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平时都挺机灵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傻眼了,我赶忙在楼梯下给他使了个眼色。 “哦!”高辛辞如梦初醒,赶忙如我那般面对老班:“老师,我也突然想起来,您跟我说的作业还没发呢,我也先走了哈!” 而后高辛辞也溜了,独留一个可怜的老班。 老班:“其实我只是想让你们帮我搬一下书而已……”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去了,不然少不了被他啰嗦,趴在楼梯口看看没有敌情,老班大概是往上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又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前路,我抬起头。 “默读?” 第194章 二次出轨?! 接上回,我刚刚躲过老班的半路偷袭,转头又碰上我的语文助教。 迎面就撞上他一张温柔似水的脸,我心跳漏了半拍——赶紧看一眼高辛辞有没有跟下来,夭寿嘞,本来就吃醋,这要让他再看见一次不得发疯啊?可给我吓死了。默读也是,怎么开始喜欢上搞突袭了,男人的心思我真搞不懂。 周围看起来貌似是没有什么人的,我赶忙把默读拉到小角落里。 “干嘛,咱们说句话还要躲起来了?”默读有些无奈的瞧着我。 以前我觉得他笑的是真可爱,现在我真想拍他一脑瓜子! 笑!还笑嘞!敢情高辛辞吃醋折磨的不是你你就高兴嘞! 可表面上我还得是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默读,这是在学校,咱们两家八卦传成那个样子,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吧,但是咱俩还是少惹事端的好,反正统共也就这两年,上了大学以后大家就都各奔东西了,到时候咱们就不用躲了嘛。” “嗯,好吧。”默读耸了耸肩,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很快又被他整个儿提起来,“我以为是为了小高总呢,我还说、他骂我一句‘死狐狸精掉毛’,我们俩扯平了呢。” “你看见了!”我眼睛差点瞪出来。 默读有些懊恼,低下头去摇了摇:“是啊,我还在想,应该怎么给他解释,或者承认我就是狐狸精好了,让他给个机会我们公平竞争,你就来了,把那条消息删了,你以为我不打开聊天框就看不见哦?” 而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公平竞争”。 “别开玩笑了你。”我龇牙笑笑,拍了他肩膀一下:“追你的人不少吧?教师节我都没抢上给你送礼物的名额,你的另一半难道还轮得上我这个有夫之妇啊?” 默读轻笑笑,眼神偏离了些,他看向栏杆外的落日余晖。 “其实我也没当几天老师,收同学们的礼物,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默读扶在栏杆上叹了叹。 “好的老师哪怕只教几天也可以让同学们记一辈子的,你的教学方式大家都很喜欢啊,咱们班月考成绩平均分比以前抬了七八分呢,还不多亏你了?大家为了能找你默写课文,好多我看晚自习结束了还在教室里坐着呢。”我也同样趴过去,默读的侧脸被金色的夕阳勾勒出轮廓。 “那是大家认真好学,跟我扯不上什么关系。”默读看了看我,有一种感觉,他被突然抽干了所有力气,此刻看起来很疲惫。 他永远积极对待每一天,从没怎么这样过,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十分难过的事情。 看现在的情形,能够影响他心情的也就只能是我的一堆污糟事了,还有高辛辞那句话。 “默读,对不起,我的事又给你惹麻烦了。”我低着头念了句:“你别把高辛辞那话放在心上,他这人就是这样,而且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他胡乱发的,第二天早上醒了干了什么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他不是真的觉得你怎样。” “做错了事情是该挨骂的,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道歉。” 头顶上传来原谅的一句,但我听得出,默读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只是有些事情我是真的不能向着他了。 “默读,但是以后呢,我们两个好朋友归好朋友,该有的距离也一定要保持。”我抬起头看着他。 默读好似愣了愣。 我见不得他难过的样子,也只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次性说完,再次低下去,我好几句才喘一口气儿的说:“我知道,我们没有外人口中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你也不是他们口中什么狐不狐狸精的,他们就是单纯的嫉妒你长得好看,还嫉妒你讲课效率高学生又拥护,我永远是支持你的,但是人言可畏,不管是为了林家还是傅家,公众面前我们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再有就是、作为高辛辞的未婚妻,我也应该有一种自觉,这种自觉就是和没有血缘关系的男生保持合理的距离,这其中不仅仅是你,赵看海侯向阳我们以前都是好朋友我也还是减少私下联系了,我知道可能这些话有点伤人,但是我绝对没有说你居心不良的意思你一定要相信我,但是我不想让高辛辞再这么没有安全感了,看见他哭了我虽然觉得很可爱,但是事后也真的会很难过觉得我自己简直太不是人了怎么能让一个这么爱我疼惜我的人哭了!换位思考一下,他跑出去跟一个我不熟悉的女孩子接触,我难道会当做无事发生就翻篇吗,我是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我不能让他总是这样。” 说罢,我感觉眼前有点发黑,好像是缺氧了,我连忙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看默读,他面无表情,呆呆的,好像还在消化我方才所说的东西。 我顿时没了搞笑的劲头,连吸气都不敢太大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默默等待回应,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次换默读深吸一口气了:“所以,我们是要疏远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咬紧牙关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默读的眼中似有些晶莹,也不知道是不是余晖太过耀眼,被我看错了,可他真的缓了好久:“时时,很抱歉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但是,我本意并不是这样,我本能的想要多依赖你一点,是因为你是我来到临江之后第一个朋友,你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好朋友,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也不愿意去特意附和谁、讨好谁,总是独来独往的,因为长相加上性格的原因也总是被孤立,你是唯一愿意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别人再怎么对我我不在意,只是你,我不想放弃,我说不上来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但,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多一点,为了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哪怕你生闷气不理我呢,我能远远的看着你就好了,我不多求什么的……” “友情!”我目光比念结婚誓言更加坚定,我凑到他眼前去,好似能够加深他的记忆点,“我们是友情!坚定不移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默读煽情被我打断,又无奈又可笑的应和我点点头:“好,友情。” “我没有要疏远你啦,我说的是,我们尽量不要私下联系,我们当然还是好朋友啊,你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跟我讲,有什么喜恶还是可以同我说啊。”我将我闪亮亮的卡姿兰大眼睛瞪到最大,嘴皮子都快笑歪了。 默读的神色才稍微松了松。 我也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哄好了吧? “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出去玩,大家都在一起不是快乐加倍嘛,我那么多朋友呢,带你一起去你也能多认识几个朋友嘛。”我想了想说。 默读歪了歪头,还有点怀疑:“可是,我感觉他们几个都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没有啊,谁跟你说的?”我严词否认:“就比如说,寒露就很喜欢你!” 对不起了我的好闺蜜,不过,这也是事实哦?这就是个感人肺腑的师生情! “是吗?”默读终于笑了:“可是,我还是更在意你。” “我们在一块玩你当然还是能看到我的了。”我欲哭无泪,这怎么还赖上我了,不过表面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强”:“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多的朋友,当然,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好,但是呢,作为一个未婚妻的自觉,我们仅仅是减少单独出行的次数,就算要一起,也要有特殊情况或提前打好招呼,尽量不要再搞偷袭了,每次我都心慌慌的……”我捂了捂心口苦兮兮道。 “好吧,看来真的是我吓到你了,抱歉。”默读应下。 “别说抱歉,你不需要对我那么客气。”我长舒一口气,握着栏杆的手也终于不抖了,忽然想起来,我又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长条的盒子来:“对了,我刚还说去找你呢,正好碰上了,这个是给你的,生日快乐。” 默读却又愣住了,他接过,并未急着打开。 “生日?” “是啊,九月十四号,你和哥哥同一天。前两天教师节我赶不上,不过生日这种事情,别人知道的肯定不会有我多,我就把礼物留到现在了,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努了努嘴。 默读才打开,取出里面的手表。 “我也不怎么会给男生送礼物,也就是高辛辞他们送的多一点,一般也就是送些手表围巾什么的,但现在刚入秋,送围巾肯定是热了,我看你原来一直带的那个有些旧了,就想着给你换一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默读微微笑道,随后便立刻取下自己的带上。 我笑了笑,思虑一番还是拍了拍默读的手臂以示友谊的坚固,顺便提一嘴:“我会尽量消除高辛辞对你的误会,其实……我昨晚去找你,删掉那条消息,不是想替高辛辞隐瞒什么,就是怕你看到会难过,高辛辞对跟我有点关系的每一个人都这样真的,侯向阳都现在给他的备注都是‘老高大魔王’,他连我爸和我哥哥都怀疑过,简单来说就是稍稍有点儿小心眼儿,所以,你要是还不消气的话,要不也偷偷给他取个外号得了,我不跟他说!我坚决不说。” “不用了,只要他对你好,从小到大骂我狐狸精的人多了,见多了都习惯了。”默读低着头笑笑。 这句话像是玩笑,可从默读嘴里说出来却像是真话,他真的不甚在意。 “嗯、那好吧。”我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忽然意识到这是默读的习惯,我又赶紧把手收回去。 他好像花这几分钟的时间重整了心情,仰了仰头,终于才弯了弯腰与我平视:“时时,今天算不算有特殊情况?” “啊?”我愣了愣。 “我说,生日算特殊情况吗?”默读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淡淡的清香随着晚风吹拂在我身上,他靠的离我近了些:“我好可怜,明天大早上的课程,回不了家了,没有人陪我过生日,你可以陪我吗?” 我欲哭无泪:“不是,大哥我刚刚才说了……” “嗯?”默读却无视我的“绝望”眨了眨眼睛,灵动的闪着光。 我往下咽了咽,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 总不能我也说他是狐狸精吧,而且特殊情况可以独处、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 默读却突然揉了揉我的头,笑声有股嘲笑我的意思,我抬头时他早已背过身去向着外头走了。 他的告别与铃声一同飘进我的耳朵:“逗你的,不过呢,你是应该着急了,我迟到不扣分,但你迟到会挨骂哦。”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好你个狐狸精!竟敢勾引雄鹰般的女人,最后的目的还只是让我迟到?!我记得上一世没这么欠揍啊! “等等我!”我两条小短腿开启狂奔模式。 然鹅,某种程度上我高估我自己了,铃声就十二秒,教室在四层,我在一层,电梯还爆满挤不上,最终我也只能认命,卑微的低着头讨饶、身后还有一个眉眼弯弯幸灾乐祸的默读。 “算了,你不是去找杨老师了么,那这次就不罚你站了,进来吧,哎呦小林啊你怎么也学她迟到……”老班连连摇头,白了我俩一眼,低下头翻书去了。 我回到座位上,眼巴巴的看着高辛辞以一种坦克瞄准的感觉对着默读盯了好久。 “哦,我刚刚去找主任了,汇报了一下咱们班各学科的进步情况,贺主任说咱们班进步最大,奖励周五晚自习的时间找一家好一点的餐厅让大家放松放松。”大概是察觉到了异样的眼光,默读话锋一转。 可清云哥分明是上午就说了这个决定,他还问我想吃什么。 嗯,果然是狡猾的男狐狸。 “哇喔——”教室里惊呼声一片。 也不是差这一顿饭吧,但班里贪图清云哥美色的也实在不少,还有想讨论这位大神打游戏技巧的,所以大家还是很开心。 老班也难得喜笑颜开:“呦,还是孩子们勤快,我还头疼呢,你倒已经把报告递上去了,好。” “助教不就是做这个的么,空出更多的时间才能让您研究更多的解题技巧教给同学们,以保下次月考我们还能吃上一顿饭。”默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课本。 与此同时高辛辞:“诡计多端的狐狸精,哦不,孔雀精!他都快开屏了!”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一脸痴迷相的露露顿时嫌恶的瞥了他一眼,果断一拳揍下去。 “你呀,就是嫉妒林老师。”露露轻笑笑。 高辛辞满脸不服:“我嫉妒他?你倒是说说我现在除了学历还有什么是比不上他的!再说了我不能跳级还不是被你拖住的,我做高考卷成绩比他高好不好!” “那也就比人家高四分,你应试技巧多学了多少啊?人家是真刀真枪的干出来的!你还说人家林老师狐狸精,人家长得比你好看你就承认,每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家哪里就狐狸精了,你每天搁时时面前恨不得裸奔你还说他!” “我是时时未婚夫,就算是脱了又怎样!可他呢?他凭什么,胳膊肘往外拐的悍妇你居然向着狐狸精说话,我看你就是被他迷惑了,还不赶紧让天师给你驱个魔……” 我哭笑不得,这俩真是没一天能省心的。 陆澄澄点了点我,我回头看他脸色铁青,目光“睿智”:“为什么我知道他们是在吵架,但总感觉谁给我扣了一顶绿帽子?”皱了皱眉头又示意我低下:“我是不是也应该管那哥们叫狐狸精?” “得了吧你!你少跟高辛辞学这些有的没的。”我无奈的笑着把陆澄澄的手拍下去。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过去。 放假的时候总念叨着不想开学,可实际上,开了学发现也就那样,甚至比在家里多了几分青春的快乐,日子一天一天从指缝中流逝,我想我想要的平淡大概也就是这样。 晚点的时候我把书都收拾整齐准备离校了,走读的学生最后两节晚自习是不上的,这就代表我每天都能早睡一会儿,今天老班没有在晚自习讲课,所以也没有拖堂,放学的时间就还早,我看了看表,才七点四十。 高辛辞忽然在身后抱住我,说话时空气碰撞,搞得我耳畔痒痒的。 “到家最晚也就八点,作业我写完了,教你写完最多也就九点钟,还早诶,我们好好抱抱嘛。” “我的小祖宗这是在学校,老班刚警告了咱们两个要低调一点。”我耳根子红的发烫,还不能弄出动静来,看看班里的同学大多围在默读座位边问题,我真是生怕一个回头我就将钉在学校大门口的早恋榜、哦不,升级了,订婚恩爱狗榜上。 “那有什么,没人看我们的,狐狸精在那儿还是管用的。”高辛辞“邪恶”的笑笑。 我气笑了,往他腰上掐了一把:“你现在想起利用人家默读来了。” 把书包推给他,我往外看了看,没有老师巡检才松了口气,看看手机,清云哥给我发了消息,说是他和哥哥送我回家,我便先忍痛割爱把高辛辞推开。 “看看,你大舅哥可防着你呢,你在外面拖一会儿自己回家吧,不然被他看见我就不能待在小院了。”我把手机上的内容展示了一番。 高辛辞顿时从“萨摩耶”变成“萨摩唉”。 “乖啦,晚饭见你没吃多少,再去补一顿哈,我去找我哥了。”我得意洋洋挑挑眉,转头跑的无影无踪。 哥哥一向很准时,我出去的时候他看似已经等了好久了,背对着我在银杏树下站着,我飞一般扑到他背上,像个限量版定制猴子包。 “诶,多大了,还那么幼稚。”哥哥无奈的笑笑,两手往后一绕,揽着我的腰把我抱前头去。 “没多大啊,再大我也比你小六岁!难道不是永远都是你最爱的小宝贝嘛?”我作里作气的往上抱了抱,照着脸上“吧唧”一口。 虽然我自己都不敢想象这得是多么作妖多么无理取闹多么……yue! 天爷啊我真的不理解我雄鹰般坚强的女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我一般不怎么撒娇的,也实在拿捏不住撒娇精髓,可不晓得为什么,即使十分生硬,我哥哥就是很吃这一套。 哥哥这种生物都喜欢这样的吗? “臭丫头昂,你少给我装可爱,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忘了你月考成绩吊车尾这件事。”哥哥忽然想起来又把我放下,伸手恶狠狠的捏了捏我的脸。 嗯好吧,看来撒娇并不能弥补他教学失败的挫败感,唉,因为教我学习这件事都毁了多少个想要教书育人的心灵啊,我忽然间罪恶感好重! 但是,不想挨打的决心还是支持我顶着他气哄哄的臭脸迎难而上,我再次扑进哥哥怀里。 蹭啊蹭啊蹭啊蹭,蹭的我妆都花了。 “哥哥,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真的好笨啊我真的学不会,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但是你看,小叔也早就说过了,我就是家里吉祥物哦,我哪有你那每次考试都将近满分的本事嘛……” “那也不是你上课睡觉的借口,你都被抓到多少次了?” “那是我写作业写到好晚,我好困,老班的作业实在布置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底子有多差的。” 哥哥的脸色终于才好了点,也大概是我太可爱了吧——yue。 “真的努力了?”哥哥扬了扬眉。 我眼神坚定的像要继承家产:“真的努力了,再努力我就嗝过去了。” “胡说八道。”哥哥拍了拍我的头,“一天天说些不吉利的话,快点呸呸呸!” “呸呸呸!”我笑嘻嘻的钻进怀里。 每次哥哥一说这话也就基本代表成绩翻篇了,他是先关心我了。 “嗯,好吧,至少这次是进步了,下次再继续努力吧,这成绩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拔高的。” 哥哥轻轻抱住我,在我发丝间摸了摸。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说我努力学习确实是违心的,撒娇逃避责罚确实有点不厚道,但也没必要让天雷这么快就来劈我吧?! 还\\u0026*#%#**的是九天神雷! 忽然我和哥哥的脸被一个极其明亮的手电筒照得惨白,紧随其后就是响彻云霄的一句:“抓早恋!” 什么玩意儿???! 第195章 误解的后果 接上回,我从来没见过谁家亲兄妹抱抱也能被抓早恋的。 不止哥哥了,我不晓得我是不是捅了月老门前的马蜂窝,吸引注意了,红线是有了,但是它也不能乱牵呐! 让我好好思索一下我都跟谁一起被抓过,像高辛辞这样的我都认命了,起码他在一起被怀疑也是合理的,但是!我哥、我小叔,甚至是我爸!我跟这些人在一起有什么可说的啊?到底是谁在磕有血缘关系的cp啊! 呵,我先不说亲缘关系这些事了,打手电筒的这位主任,你闪瞎我的小眼睛无所谓,但你可知我身边这位是谁?新校长…… “看什么看!诶呦!挺有胆色昂,我还没见过被我抓了还不跑的,还抱得这么紧呢,你俩给我撒开!” 我的内心独白还没说罢就被打断,手电筒被摆到地下去,昨天刚来校报到的邢主任怒气冲冲,上手就将我们两人打开,哥哥都懵了,我手腕通红。 “疼吗?”哥哥一向不太爱理会外人,这种“欺负”我的就更不在意了,早将他忘到一边去,再次托起我的手腕。 “不、不疼。”我死死压着笑意。 而邢主任,目瞪口呆,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甚至以为是在做梦,直到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空气中响起猛烈地惨叫声,邢主任觉醒了! “嘿!我还没见过哪家小两口敢这么嚣张!当初我揪高家和傅家那俩人都得夹着尾巴挨打反省,诶你可倒好,还给保护上了?说!几年级的!哪个班的!别以为你们几个小崽子家里有点钱权我就会怕你们了,我可告诉你们,校规第一条,在学校里,老师最大!”邢主任极夸张的扬了扬手。 校规是这样写的没错,当初老傅提出这一条的时候是为了防止学生合伙欺压老师的情况,但年轻的校长对老师好像并不在这一条的规范范围内。 哥哥眉头更皱了:“你打她了?” “谁啊?”邢主任瞪了瞪眼,哥哥指指我,他这才凑近了仔细看我,顿时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又紧急捂住嘴巴制止:“你……你!你是傅惜时!” 我极乖巧的点了点头。 邢主任顿时像见了鬼一样,举着手电筒朝我和哥哥之间到处晃:“可是,你好像不是高辛辞啊!”好久之后,邢主任举着手电筒的手都颤抖,最后“啪嗒”一声、手电筒掉到地下去。 “废话,我怎么可能是那个王八蛋。”哥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不过注意力还是很快转向我,他一面捂着我的手腕揉了揉一面又问:“他打你哪儿?” 我委屈巴巴的指了指手心:“两只手,各十板子,当时肿的好高哦。” “什么时候打的?你真的早就跟那个人贩子在一起了?” “不是啊,但是我确实跟高辛辞住在一起了,那会儿是被我妈打的受不了了,正好他愿意收留我,我就去了,谁曾想被发现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家就不要你了一样,你是抚养权在大伯母手上,不是整条命都在!回家来咱家还能不要你吗?”哥哥心疼的摸摸我的头,又将我抱在怀里:“怪我怪我,我要是早点来临江就好了,大伯工作那么忙,他们上一辈又死守那什么什么计划的瞒着咱们,爷爷死都死了还要四处提防着,都没有发现你被欺负成那个样子。” 我忽然有些心酸,上一世至死没有听到的话,重生竟还能有个结果,所以,还是有必要的吧。 “你们还敢抱啊,还不赶紧给我松开!” 我刚感动一阵儿,忽然又被一道力气狠命拽开,哥哥更烦躁了。 我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终于还是没笑出声来。 邢主任满头大汗,抓耳挠腮,他肯定是没仔细听我和哥哥刚才的对话,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好东西,感觉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纠结着要不要向上举报我们,最终还是一咬牙一狠心两手掐住我的肩膀:“傅惜时!我的傅大小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都已经订婚了!你怎么还找第二个呀?这是谁啊!” “你谁啊?你……”哥哥冷漠道。 “你闭嘴!”话还没问完,哥哥这个一向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就被再次狠狠一击,手背显出了印子,邢主任咬牙切齿:“不行!我是你老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向歧途!这是家族间的事情,由不得你随心所欲!你!赶紧给你家长打电话!趁着这件事情暂时只有我发现了,你们家里私下解决了,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在学校好好学习,我就当没看见!” “主任,你就别瞎想了,我和高辛辞好好的,这是我……” “好好的你就更不能这样了啊!你图什么呀?你看看你身边这个、啊,傻大个儿?”邢主任将我拽到哥哥面前去,听见形容词的使用,哥哥顿时一张脸拉的老长,邢主任还在滔滔不绝:“他长得也没有小高好看吧?哦,充其量、他比小高个子高一点,但是都是青春期的男孩子,都长得很快的!你不能因为小高仅仅有这样一个缺陷你就喜欢更好的了,老师知道,你家里基因好你从小就长得好看,喜欢你的人多,但是你择优可以,你不能把喜欢的都收了吧!再说了,小高那孩子个子也不低啊一米八六了,你就长他一半高,你你你,你还要更高的啊你!” 这下换我目瞪口呆了,我指了指自己:“主任,你看清楚我有一米六的!谁长他一半高了!再说了,这跟身高有什么关系,我和我哥哥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那唇印子还挂那儿呢!粉嘟嘟的当我看不见啊!老师是老花眼了但不至于色盲!”邢主任坚定道。 我才发现,哥哥脸上是真的有印子。 怪我,撒娇之前没把口红擦了,皮肤的白皙和颜料的红润撞在一起是真的明显,但我也没办法,记性因为吃药的后遗症是真的不太好,我又不能不化妆,上一世还好,养了那么多年,气色也养回来了,可是重生回到身体第二差的时候,我素颜真的是惨白如纸啊,真的是怕吓到别人学校才同意我化妆的。 哥哥忽然又把我拉到背后去,我也觉得误会应该在此时终止了。 也算是让我小小的体会了一把默读可能经历过的感受,被很多人喜欢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误会太多,到最后本该骄傲的优点也成了“狐狸精”标签的来源,只不过我没有被贴上的缘由是我没有那么漂亮,顶多算个中上。 更抑郁了。 我气鼓鼓的趴在哥哥背上。 “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我是新转来的,不懂学校的规矩,以后再也不敢了,但是叫家长这个事吧,容我们商量一下。”哥哥略带兴奋的说。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哥,你干嘛……” “嘘,老实点,错了就承认错误赶紧改正。” 我疑惑,这是我哥能说出来的话?太不讲道理了吧我哪里错了! 邢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斟酌,还是让我们到一边去说话。 “但别想着逃跑昂!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呢!”邢主任恶狠狠道。 “不跑,您放心吧。”哥哥略带着一丝“诡异”的笑着,随后把我拉到一边:“他是学校主任?平时也打你吗?” 我怔了怔:“打,不过打的不重,就是吓唬一下,邢主任是管高三的,一般情况下不太会来管我们的事,但也总会有吃多了的时候……” “几次?” “我来晨星两年多,也就五六次吧。”我支支吾吾道。 虽说我爱好和平,但闯祸有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比如说有次跟老傅斗智斗勇,我嫌学校围墙太高了不好逃学,然后就找人把墙砸了…… 别骂我真的,我就是犯病了精神状态不正常。 “五六次?!”哥哥简直被震惊:“家里人都没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他敢打你?你是真忍的下去啊你怎么不说呢?” 我内心:就那力度,还没我和小海子打一架摔的疼。 但表面,我岂能承认这个事实!我能说我被打皮实了吗?我是乖乖女我怎么会打架呢! 再说了,老邢没事找事是事实,对我有刻板印象,我砸墙确实有,但也就砸了那一次,再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我还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就一直防着我,六次挨打他有五次是怀疑我和高辛辞早恋,就算不疼,但他当着全校的面打我,我不要面子哒! 不承认,坚决不承认! 哥哥捏了捏我手心,瞥了身后的老邢一眼:“整整他,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的罚你,别的就不说了,你是被大伯母欺负才不得已住进高家,他凭什么不根据事实判断?” “啊?不好吧。” “怎么不好,又不是揍他,咱就是让他体验一回误解别人的后果,哥这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晨星校规有时候被人故意曲解会有很大问题,本来是因为学生脾气大才定了说学生永远不能大过老师,可老师也不能不顾学生的尊严当众责罚啊,真犯错也就算了,可很多时候是因为刻板印象,就比如说早恋这个事,抱在一起的就难道一定是情侣吗?” 哥哥看似在很认真的给我讲道理,但我总觉得他就是想玩而已。 “那你想怎么做?” “这样,你给大伯打电话,别说是谈恋爱,就单说是闯祸了让他来一下,我叫我爸来,让他们兄弟俩在学校会个面。”哥哥极其“狡黠”的笑笑。 “能行?” 我还在疑惑震惊,我哥早已动手,没几秒钟二叔就接了电话。 “喂爸,那个、我在学校犯了点错,学校领导让你来一下。” “学校领导?你不就是校长?”二叔的语气听起来很疑惑。 “额我是,但是这次闯的祸有点大,我不太能处理得了,高三的邢主任说要叫我家长。” “你跟学生打架了?这事找你大伯去,我不管学校的事。” “不是啊爸,我是……早恋了。” “你?早恋?”我听到二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儿,哥哥憋笑憋的嘴皮都咬破了,最终二叔咳了咳:“你还配用早恋这个词?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可以结婚了吧?” “诶呀爸你听我说完呀,就是有个女学生,我俩抱了抱,她还亲了我脸一下,正好被邢主任抓着了,挺严重的,我勾搭上的好像还是个订了婚的女孩子。”哥哥瞧了我一眼。 电话里的二叔更懵了:“你?勾搭女孩子?还是学生?还是订了婚的学生?!” 一声更比一声高,我感觉二叔平静的世界都要被哥哥这几句话炸没了。 二叔猛咳了两声,一阵哭笑不得,电话里“你、你、你”的叫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爸你消消气,大伯那儿有降压药你要不吃两粒。” “你疯了吧?以前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二叔气到极致竟然笑出了声,但谁都听的出来真是无奈至极:“你就算不喜欢陈家那姑娘,婚约存续期内你也应该给人家留些体面,你可倒好,还去招揽一个有婚约的女孩子,谁家姑娘啊?” “啊、我电话里有点不太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家境不好啊?无所谓吧。” “不是,家境……挺好的,跟咱家差不多,小女孩长得也挺可爱挺乖巧的。”哥哥说着捏了捏我的手心。 “还跟咱家差不多?那可以啊,门当户对的话、你们相处也有话题,我可以去陈家给你退婚,可是这件事你做的确实不对,人家女孩子还在上学呢,你多大年纪啊?老牛吃嫩草啊?你克制着点儿昂,这时候别打人家主意。” “爸,你放心吧我打不了她主意……”哥哥实在憋不住了,把手机拿的老远。 “那行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明天去学校解决。”二叔挂了电话。 随后我也以闯祸为由给老傅打了电话,老傅大概还在忙,没有多问我缘由,但对我挨打这件事表示十分震惊,他觉得学校里的人欠收拾了,果断表示明天一定来给我主持公道。 都当着面叫了家长了,邢主任更加张牙舞爪的:“你们都给我等着!明天早上大课间,我就在办公室,要是敢跑,我就把这件事交给高家解决!” “是。”我和哥哥老老实实的点头。 而次日效果如我所想,当老傅和二叔被以孩子早恋为由坐在办公室会议桌两边面对面的时候,邢主任是沉默安静的。 老傅面色沉重,二叔则幽幽的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过来凑热闹、在一旁嗑瓜子的小叔提出一个致命性的疑问:“邢主任,亲兄妹在学校关系好违反校规吗?而且按照你的等级,副校长的事好像不归你管。” 我和哥哥站在一旁简直要被笑意憋死。 邢主任:行还是你们行,你们一家子就演吧。 第196章 血婴 接上回,老傅和二叔在学校完成重要会面。 但是除了老傅二叔还有小叔的沉默之外,我还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站在角落里,好似十分不服气我们家今天这个结果,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长相明艳、还略带着点攻击性又有娇气。 关键是,我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笑,我也是难得见他有这么夸张的表情,不由得多侧了侧身看他。 哥哥回过头来被我吓了一跳,给了我个脑瓜崩。 “这是嫂子?”我眯了眯眼轻声问。 “别瞎说。”哥哥不看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着,居然又在背后打了我一下。 我就说我哥不是个好玩的人,昨晚上突发奇想也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我,我说这两天月考刚刚结束,老邢怎么有时间跑出来抓早恋来了,闹了半天是被举报了。 不过有热闹看我也是不亏的,不出所料的话,角落里不服气的这位就是陈伊宁了。 “不许欺负妹妹。”二叔喝口茶润了润嗓子,示意邢主任出去,等人走了之后,我赶忙跑到二叔身后躲清静,二叔无奈的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坏丫头,跟哥哥误会了怎么不解释呢,还让我们担惊受怕一晚上。” “我一直想解释,邢主任他也不信啊,而且这个主意是哥哥先提出的,二叔你也捏捏他!”我嬉笑道。 “两个都是小坏蛋。”二叔笑着点点我的额头,随后又意味深长的看向那个女生:“伊宁啊,这件事呢,就是个误会,你放心,就算婚约有什么闪失,我们家也一定会给你们陈家一个合理的交代,但是平时呢,也希望你和我家疏忱好好交流,不要再做出传出去、可能会影响两家名誉的事情,尤其不要伤害我女儿,到底是个女孩子,家里人担心的多一点你也是可以理解的昂。” 陈伊宁看似想说什么,但又按捺下去,委屈巴巴的站在那里泪水莹莹。 “那个……爸,我的错,你别怪伊宁,她就小孩子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前几年爬顶楼的事你也看见了……”哥哥忽然开口道,说到最后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整张脸带着耳朵根儿都泛红。 同样在角落里吃瓜看戏的清云哥“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脸躲到门后去。 也不怪他笑,陈伊宁爬顶楼是做什么去了?当着全校的面拿大喇叭给我哥表白啊,我哥逃跑都不成,勇敢追爱的女人直接堵到男卫生间,而这件事清云哥紧紧跟随着看完了全过程,以至于后几年一直都是他嘲笑我哥的把柄。 “真该死啊你。”哥哥对口型咬牙切齿。 然鹅清云哥根本不管,无声地笑着,都快滚地下去了。 “对不起傅叔叔,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问清楚的,但是我坚决不退婚。”陈伊宁拧着眉头说,最后一句还刻意加重。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我死都不会娶你的!你个巫婆……”我哥一秒变脸,简直要气哭。 陈伊宁同样气的鼓起腮帮子,喘气都费事:“说谁巫婆呢傅疏忱,我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早揍你了!我也告诉你!我赖上你了,你可以不娶我,但你也绝对别想娶别人!” “诶你怎么那么无赖呢!” “我就是这么无赖,有本事你跑啊,你还转学,我告诉你你跑到天南海北我都能抓着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流氓!” “我就流氓!知道小爷我是流氓还不赶紧抬起头给爷乐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 激烈的争吵声中不合时宜的闯入一段笑声,众人齐齐看过去,清云哥这次是真的滚到了地上狂笑不止,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起身:“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你们继续,我出去、出去。” “你别笑了你!出去记得把监控给我关了。”哥哥气得跺脚。 “什么?把监控保存给你散播出去?好嘞!”清云哥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临到门口了才想起来打招呼:“大伯,叔,小叔,我先走了昂,诶还有那个、嫂子!走了昂!” “兄弟好样的!”陈伊宁表示十分nice。 我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哥哥只能转移战区。 “陈伊宁你差不多得了,你到底喜欢我哪儿我改还不行嘛!” “我喜欢你活着,你改啊。”陈伊宁扬了扬眉,似乎宣告着胜利,我哥确实是没话说了。 “行了,你们俩该吵吵该闹闹,但别带坏了时时。” 二叔坐着坐着实在听不下去了,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拉走我!我还没见过谁能把我哥堵的说不上话呢! “好啦乖啦,你哥年纪大了无所谓,你还小呢,瞎看什么热闹。”小叔竟然还助力,于是我最终还是被拉出教室去,老傅紧随其后。 邢主任还在走廊尽头等着,在下楼梯的时候我们正好撞上,他看了我一眼,随后跑到老傅身边去。 “傅董,我这实在是刚来,还不认识小傅校长,确实是我误会了,浪费了您的时间,向您道歉了。” 老傅浅笑笑,拍了拍老邢的肩膀:“邢主任,时间嘛,如果是为了我女儿的事情,我还是充足的,你最应该道歉的不是我。” “我知道,回头我会去跟小傅校长说的。”老邢谦卑的躬了躬身,这一辈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但是唯一一次卑微的道歉、他却没有听出老傅话里真正的含义来,不由得替他悲哀。 老傅面不改色:“有些话我认为没有必要说的那么清楚,究竟错在哪里,邢主任自己揣摩吧,都这么大年纪了,您也不是晚辈,我总不好仗着些权势教训您,怎么说您也教了一辈子的书了,是对社会有贡献的。” 老邢赔着笑再次欠了欠身:“傅董,这事它实在不能怪我呀,您说我就算是个主任,我也就是个教书的,学校里这么多学生、老师,多大的背景,世界上未必有第二个陈小姐,但一定会有第二个邢主任,我也是情非得已,而且,小傅校长和傅小姐也全然没有解释,否则也不会请您和傅二爷来了不是?” “邢主任您又忘了,我刚说过的,傅家不会为难对社会有贡献的老师。”老傅停下脚步,二叔和小叔也拉着我停下站到一边等待。 老邢的脸色缓了缓。 “但是同样,你也没有资格体罚无辜的学生。”可刚要松一口气,老傅很快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老师,教不了底下这么多年纪轻轻的孩子们,但是我既然已经将他们收进傅家,收进学校,就必须要对每一个积极向上的孩子们负责,他们是来这里学习的,而不是被一个长辈的名分压制。” “傅董,这不是体罚,我是真的……”邢主任还要说什么,但老傅已经拉着我走远。 大课间后的所有课程老傅都给我请了假,我不用再去教室了,便跟着他在学校里走走,闷着头沉寂了好久,老傅才笑眯眯的捏了捏我手心:“想说什么就说吧,再憋着,一会儿都出了学校了。” “爸,其实老邢人也没有那么差劲,为这点事没必要赶他走吧,他教书还是不错的。”我想了想说。 “我的傻闺女,你的心太软了,这件事不是光看表面就能评判的,你想啊,邢主任的失误反映出来一个什么问题?他连你都敢打,你是咱们傅家的掌上明珠啊,那别人呢?”老傅苦笑笑:“学校这个地方,它不比社会简单到哪儿去,人常说,在校园的时光是一生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同学们的感情最为真挚,可如果大家都是这样的话,那些小孩子的抑郁症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就都是原生家庭的原因吗?没有一样有关校园吗?” “确实,咱们学校好像也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很开心,老邢这人挺不给面子的,他打我还少一点,脾气大的也少一点,但是有好些内向的同学他就是很过分,尤其是刚来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所谓的什么立威,他抓了好多成绩差一点的同学在演讲的时候点名。”我闷声道。 “是啊,现在很多不明事理的家长不能跟孩子们感同身受,觉得老师打骂孩子是应该的、或者说,被同学欺负了,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发怒、埋怨说你处在最快乐的时候,有什么可难过的?学校哪里会比社会压力更大,这样就是最悲哀的无知了,他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难道学校里就没有社会上的人了吗?表面上,会有受挫后、拿学生出气或是以欺辱学生为自己进阶的老师,背地里,还有养育儿女不善,以至于教养出的儿女以欺人为乐的家长,所以孩子们未必就是天真快乐的,我们作为开办学校的生意人,虽不能做到代替老师的位置关心爱护学生,但是也要尽最大的努力给孩子们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咱们晨星的学生都很优秀,我们不能因为学校生活的错失而埋没栋梁之材,这是我们的责任。这个邢主任,他未必会有爸爸说的这么过分,但是只要有了这种念头却没有人抵制他,他迟早会更加过分的,他的离开,是对他的惩罚,也是给像他这样的人一个警醒。” 我点点头,老傅每次教给我的道理总是让人醍醐灌顶的。 “当然,就算他没有别的错失,单单他敢打你这一条,足够让爸收拾他到不得善终的地步。”老傅又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也笑眯眯的靠在他肩上蹭了蹭,老傅忽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我的肩头:“哦对了,爸最近一段时间来学校食堂吃了几餐,你怎么不早说食堂的饭做的这么难吃,爸还听说你学业紧张,有段时间中午没回小院吃饭了,食堂的饭你能受得了嘛?” “还好吧,当然肯定是比不上家里,但是好多同学觉得还不错,我还以为是我口味刁钻呢,就一顿午饭而已,凑合凑合好了。”我耸耸肩,老傅的神色却变得很严肃。 “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样,爸一定要给你最好的,学校餐厅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熟练的大厨,但学院街门口第一家餐厅爸买下来了,以后你来不及回家就到那儿去吃饭,跟家里的一样,吃腻的时候就叫他们给你换换外头特色的口味。”老傅扬了扬眉,似乎在向我“邀功”一般。 我只好附和:“爸爸最好了,比别人家的爸爸都好。”随后乖巧可爱的靠在老傅怀里,可把他骄傲坏了,身后的二叔和小叔一个欣慰一个搞怪。 小叔凑过来也蹭了蹭,学着我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哥哥最好啦,我觉得公司的餐厅也很难吃,不如你也给我买一个跟家里一样的餐厅?” “你少来,闲的没事干拆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老傅嫌弃的推开小叔。 小叔鼓着腮帮子躲到一边去,十分傲娇的念了一声“小气”。 “还有一件事。”老傅忽然又拉过我,看了看周围没有外人才神秘兮兮的开口:“我今天路过教室,看见辛辞在那儿气哄哄的对着一个文具盒发脾气,嘴里还说着什么‘狐狸精狐狸精’的,跟他抢老婆,而且不止他,学校里也都在传有个什么狐狸精,抢学生博关注,特别讨人厌,狐狸精是谁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又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爸你别听他们胡说,高辛辞是小心眼儿……也肯定有我没给他安全感的错吧,但是其他人那就都是嫉妒!不能怪他,那个狐狸精……其实就是默读。” “默读又怎么了?”老傅十分疑惑。 “因为默读长得好看呗,所以同学们大多都喜欢他,我因为林阿姨的原因、平时会更偏向他一点,高辛辞有点吃醋,其他说他狐狸精的就大部分是助教老师,默读并没有主动去抢学生,但是因为同学们都喜欢他的缘故,假期时候的课外班会撬本班的课跑去听他的,所以造成很多老师上课的时候去默读班里抓逃课,渐渐的狐狸精的名号就响起来了,但是默读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就是嫉妒!默读因为这个事情每天都挺不开心的。”我气着气着又不由叹气。 老傅却笑出了声:“因为这种事啊,嗐,默读确实容易因为长相招人极致的喜爱和厌恶,不过他也确实有错。” “默读能有什么错?”我有些不满。 “也不算是错吧,但是太老实了,年轻气盛,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老傅回头指了指小叔:“你看,他就不会像你小叔一样,享受一群人妒气冲冲的喊他狐狸精的过程。” “呵!呵……”小叔眼睛瞪得碗底大,但气愤的指了指自己之后稍加斟酌,又觉得老傅说的好像没有问题,渐渐的又笑出来:“诶,也对哦,以前不也都管我叫狐狸精嘛,狐狸精有什么不好。” “默读的长相确实是出众的,哪怕是放在咱们傅家也没什么人比得过,若是云谨那孩子还在,倒是能跟他做个比较。”二叔笑说。 小叔又不满了,眯着眼凑到二叔眼前去:“我不能比较吗?” 二叔同样也是“嫌恶”的推开他:“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比,有点长辈样子好不好?” “你们都太过分了!我的辈分是高一点但是我年纪也没有很大啊!”小叔张牙舞爪发泄不满。 然鹅,好像并没有谁理会他。 老傅捏了捏我手心:“你闲暇的时候也去劝劝默读,长相好看不是缺点,让他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也别走得太近了,辛辞再小气,他不会想到去伤人,但他的母亲可就不大一样了,她对你好,别人就不一定了,要多考虑默读的安全。” “我明白。”我点点头。 “好了,不早了,中午有个会要开,爸和你二叔就不陪你吃饭了,让你小叔带你去外面餐厅吃点吧,下午再回来上课。”老傅松开我的手道。 “好。”我退后一步去跟上小叔,随后跟老傅和二叔告别。 “走吧,小吉祥物,听说你这次考试又全班吊车尾啊?” “吉祥物就吉祥物吧,反正我是真的学不会,承认也无所谓了。” 小叔看着老傅和二叔走远了,毫不客气的捏了捏我的脸:“小笨蛋!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好好学习听到没有?你是不是傻?你再笨下去,家产就全都要被那个小闷罐子抢走了!” “小叔,你这是在给我讲述家族争家产大戏嘛?”我压着声音眯着眼凑过去。 小叔也同样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可不是嘛,当初分老爷子家产的时候,要不是你小叔我刻苦努力连夜把书读烂,再加上这全家独一份儿的狐狸精长相,就那天天给老爷子对着干的德行,我能分到柯玹吗?我要不是做题恰好高一分,柯玹就是你老爸的了!” “你抢我老爸的家产你还跟我说呀你!”我哭笑不得的轻轻打了下小叔的肩膀,小叔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谁叫你小叔我机灵呢。”小叔得意的扬了扬眉,想了想又补了句:“还怪你老爸太傻,居然含辛茹苦把一个可能分他家产的弟弟养大,我要是他啊,我肯定不养我自己。” “长兄如父啦。”我摆了摆手扭捏作态道:“没有办法,即使你再闹腾,我的爸比也依旧是高尚的人!” 正说笑着,我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块儿石子,踩上去崴了一脚,好在小叔及时拉了我一把,我撞进他怀里,嘴角正好磕在他肩膀上的骨头,顿时嘴里血腥味四窜。 “诶呦……” “撞到了是不是?我看?把手放下来我看看。” 我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嘴皮上火辣辣的疼,小叔捧着我的脸揉了揉。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一不小心咬了一口。”我抹了抹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委屈巴巴的叹了口气:“小叔,你还不如不扶我嘞……” “臭丫头,扶你还错啦?”小叔擦了擦我嘴角的血迹,心疼的捏了捏:“好了,也没有很严重,走吧,带你吃顿好的补补去。” “好吧……” 随后我就得到了一顿大餐,为了替我老爹讨个公道,我果断把小叔带去了市中心最贵的餐厅把所有最贵的特色统统点了一遍嗨害嗨! 而每当小叔想提出质疑觉得我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时,我就再咬自己一口咬哭了,委屈巴巴的给他科普所谓“食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可是你一个人吃二十盘啊?” “呜呜呜你舍不得给我吃了嘛我吃的真的很多嘛我真的很胖嘛你说我胖……” “好!好了!吃!” 小叔无可奈何,只好坐在一边看着我一通狼吞虎咽。 一个多小时后,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差点都要下不了楼,小叔又气又笑的把我送回学校,在门口的时候还在唠叨。 “小吃货,你每天吃这么多我怎么不见你胖呢,你都吃到哪里去了?”小叔捏了捏我的肚子。 “没有办法呀,我就是狂吃不胖……诶!” 我正摆着一副骄傲的模样要炫耀一番,身上却忽然被谁砸了一下,被吓了一跳,我怔在原地。 白色的包落在地上发出“噗”的响声,小叔赶忙将我护在身后,我也傻愣愣的向前看去。 小叔原本还是愤怒的,直到看清不远处的身影是泪流满面的小婶。 “夏夏?”小叔愣住了,“你干什么?你怎么来学校了?” 小婶原本难过至极,在小叔说话的一瞬间也变得冷静如斯,她极失望的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指了指小叔的衣服:“我为什么要来?我打扰你的好事了是吗?你看看你身上是什么!” “什么啊?”小叔低下头看过去,我也急忙向前看了看。 衣领上俨然是一个淡粉色的唇印。 “我没有想打她,我是打你!扔歪了而已!因为你背着我做了这样违背原则的事情,傅鸣延,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那又是什么!还是在我辛辛苦苦的怀着你的孩子的时候!”小婶痛哭着喊道。 我和小叔都愣了愣。 小叔来时衣服上是干干净净的,这中途我们也没有见到什么人,更不可能撞到身上了也不知道,我大脑急速转动,忽然想起来唯一一个可能,我赶忙解释:“不是,小婶你别误会,那个口红印是我的,我不小心摔倒,小叔扶了我一把,我磕到他身上了而已……” “你闭嘴!别替他隐瞒!你们都是一家子,自然向着他说话!再说了,你一个学生,你涂什么口红!鬼才相信!”小婶闭着眼睛大吼道。 “夏夏,你先别着急,你还怀着孕别生气,我真的不会去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算不信我,你总得想一想,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做这样的事情,这是学校啊!”小叔迫切的想要解释。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呵……”小婶弯着腰痛哭流涕,可短暂的哭泣之后又是怒吼:“因为这里是傅家的地盘,所有人都会替你隐瞒,只有我是外人!” 扔下这句话,小婶转身就走。 小叔赶忙追上去,嘴里还不住的解释:“真的是个意外,也不是别人就是时时,她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她不涂口红会吓到别人……” “啊!” 突然地一下,我还愣在原地,被小婶猛地一声叫喊惊醒。 再抬头时,小婶已经倒在地下,小叔愣了一下冲上去扶她。 可是……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小婶洁白的衣裙被浸染成红色,也沾染大地。 为什么会有血呢? 这个问题好像我是最能感同身受的,那是埋在我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见到别人同样经历的场面,就像把它生生拔出来连带着一摊血肉又展现在我面前…… 那是一条可怜的生命,是一个还没有见过这世间的生命…… “救救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啊……”小婶倒在血泊里,她不再挣扎了,而是用着祈求的目光泪眼朦胧的拉着小叔的手臂。 而我已浑身僵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周围人急速奔上去的拯救中沉沦。 论情第二个孩子(上) 手术室的灯牌亮了又灭,门前静静等待的人群刚要起身,却又亮了。 医院的墙壁听过比教堂更虔诚的祷告,一生的唯物主义者希望相爱的人来世可以重逢。 傅鸣延静静地坐在走廊冰冷的座位上,听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是应该像大哥二哥那样、在走廊里一圈一圈的走动,时不时看一眼手术室的大门;还是像周夏的父母那样,额头抵在墙壁上无声的痛哭。 可最终他只能呆滞的看向灰蒙蒙的地板。 为什么? 事情发展到如今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有什么罪孽没有赎清吗?为什么会报应到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上?或许这个孩子原本就留不住,是已经决定了要打掉的,那妻子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平白多受一番罪。 他从二十六年前,大哥把他从那场大火里抱出来他就一心一意要悔改了,或许中途还曾因为什么犹豫一次,可是他迷途知返了,为什么?为什么报应还是来了? 哦,对了,他本身就是个罪孽,大哥这一生的催命符是谁?还不就是他和二哥。 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二哥已经付出一切了,如今轮到他了。 过了这么久了,他都快忘了“绝望”两个字是怎么写了,如今又让他想起来。 寂静无声的走廊里突兀的响起一段细弱的哭声,他仿佛是被惊醒一般,回头看看,夏夏的父母并没有出声,而眼前的大哥二哥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他发现了哭声的来源。 黑漆漆的安全通道里,那里有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泪眼盈盈,但还尽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愿发声。 傅鸣延制止了大哥二哥想要上前的脚步,他只身走进黑暗里,心虚矛盾的接受那个人影愧疚的目光,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终于到了无人的窗前,外头隐隐透着一丝光亮,他看清了牵着的人的面容挂着晶莹的泪光,他伸手抚上去,拇指滑过惨白的皮肤。 泪水是凉丝丝的。 “怎么跑出来了?冷不冷?”傅鸣延将她好好揉了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他好一阵儿才想起来将外套脱下披在眼前人的身上:“不哭,辛辞刚刚过来跟我说你有点难受,打了点滴,现在好点儿了吗?抱歉小叔太忙了,都没顾得上去看你,高家人那边还细心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答非所问,傅鸣延并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怔了怔,傅惜时的双眼又红了一分。 “乖乖,没有人怪你,这就是个意外。”傅鸣延紧紧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无理取闹叫你们来学校、没有不小心摔那一下,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傅惜时哽咽着,她一字一句说不清楚,但傅鸣延还是觉得格外清晰。 可是错误真的是傅惜时造成的吗?他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浅色的唇印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周夏为何能一眼看出,而且半句话不肯听他解释,她又为何会来学校,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到来的。 背后推手另有其人一定是没错的,但是,作为同样身在其中的乖乖,他实在做不到立刻真心实意的放下,于是轻轻抚摸着后背的掌心变冷了,变缓了,怀里的她也能感受到,挣扎着拥抱更紧,脊背上的骨架凸出来。 “回去吧。”傅鸣延终于还是将这句话吐出来,他拉着傅惜时的手臂轻轻抽开,不再注视她的眼泪:“小叔还要照顾这边,就不去看你了,裴圳,安稳送小姐回去。” “是。” 傅惜时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的应声打断,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预想当中的了。 多说不宜,她还是乖巧的跟在裴圳身后离开,最后又十分及时的晕倒在路口。 裴圳回头看了看傅鸣延的脸色,傅鸣延怔了怔,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显露出来。 没有不满就是心软,裴圳于是弯下腰轻轻的提起傅惜时的小臂,还未抱起又被打断。 “不用了!”走廊尽头响起人声,而后就是“啪嗒啪嗒”的脚步,走近了才看清是梁森,他先是把自家小姐从地上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紧随其后向窗口和身侧躬了躬身:“三爷,裴叔,小姐还小不懂事,还请您们别跟她计较,她身体还没好完全呢,我先带她回病房了。” “小姐不懂事,你就多照顾,你总该懂事了吧?”傅鸣延的语气一瞬转换冷清。 梁森面不改色,担忧尤甚,他欠了欠身:“照顾肯定是有的,但我年纪还轻经验不足,有些事情……我仔细斟酌,还是拿来跟三爷问问,不敢同老爷和二爷先说。” “说。” “外头闹起来了。” “什么?” 傅鸣延整理袖口的手停下,警觉的望向梁森。 梁森又把软塌塌险些掉下去的小姐往上提了提,先看看她憔悴幼弱的脸颊,再抬头就更有胆色与锋利,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周家人。我是小姐的贴身助理,说是傅家人,但我更清楚我只属于小姐麾下,家族荣耀在我眼前比不过我家小姐的性命平安。周家的人闹得太凶,我先来告知三爷,希望三爷能够妥善处理,但如果到时候真有什么情况闪失,我只以小姐为重。” “那样最好,人手不够尽管来找裴圳要。”傅鸣延听得出梁森话里的威胁,但这本就是傅家的规矩。 别说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这个三爷,就是死去的老爷子牌位摆在这儿,真有人敢动小姐一根汗毛,梁森也得冲上去给它烧了。 没有愤懑,没有不甘,傅鸣延静下心去真切的想了想乖乖的后路:“高家。” “是,高家现在是最好的保命之地了,那我去送小姐。”裴圳点点头。 “你也跟着去吧,姑爷人不错,但是她那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况且闹事的是周家,于情于理,咱们不能在这里躲清闲,给高家守着门吧。”傅鸣延疲惫至极,到最后一句话甚至要扶在窗口上才能说出。 “那你呢?”裴圳回过头。 “邵勤和应祁不是还在么。”傅鸣延空悠悠的说了句,梁森也跟着松了口气。 语气不是大问题,重要的是如今三爷还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在大房和二房身上,遇见这样的事没有不别扭的,三爷如今这样子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好,那你小心。”裴圳目露担忧,但这时候也只能转身离开,祈求周家的人不要太过分。 回到病房里,简单收拾了点东西,高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高辛辞里里外外应付了个遍,回来时大汗淋漓,迅速擦了擦,他从梁森手中接过昏昏沉沉的傅惜时。 “时时,别怕,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他急切道。 “不是太大问题,文素姨说了,她就是吓着了,引发的低烧,吃点药就好了。”梁森在后面念叨了两句。 怀抱里装晕的傅惜时趁机白了他一眼,可听到耳畔高辛辞焦急的哽咽她也没有闲心跟梁森计较了,无意间,她抱得更紧了些。 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医院,从高层往下看,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 高家和傅家平分秋色,身后是不争不抢、制服整齐的侯家,一行人坐上自家的车辆一路行至高家大宅落煜飞霜。 浸鸯阁是专门收拾出来作为未来夫人的房间,圆形的楼型,分出里三层外三层,最中间才是傅惜时的房间,高辛辞、梁森和侯向阳守在其中,医生和护士隔一层等待召唤,安保也分三六九等,或是阵营不同,傅惜时自己的人守在里三层,而后分别是高家人和傅家三房人各占外一层一半,高家人占满外二层,傅家人占满外三层。 但即使安保如此严密,阵阵辱骂声还是声声入耳,梁森有时候就在想,欺软怕硬的人是会这样的,医院傅董和二爷那边都是空荡荡的无人造次,但谁给周家人的自信觉得大小姐就是软了? 他瞅准了门口经过的裴圳,随手挑了个茶杯“砰”的一声砸到地下去,果然吸引了裴圳的注意。 “忍够了,再忍下去,当我们小姐是好欺负的了。”语气平淡神色冷漠,简直连高辛辞都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发怒。 “好了,小点儿声,惜时要休息,你砸个杯子是能把她吓醒怎样?”侯向阳皱了皱眉头,他背着身,自然是看不到门外的裴圳的。 梁森淡然一笑:“侯小少爷,医术这方面我一窍不通,但我还是觉得外面那么大的争吵声我们小姐照样是休息不了。” “那你想怎样?” “上百人的安保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最多临了了,还请您和您家的医术高手多费心了。” 高辛辞原是烦躁,但一想,梁森从来不是这样冲动的人,他侧了侧身,果然见到裴圳停了停,又面无表情的从门口走过。 “到底是一家子,真动了手,你让时时在三房之后如何立足。”高辛辞装模作样的掖了掖被子。 “不打这趟,以后她在全家都无法立足。”梁森解开手腕上的袖扣,“我最多再等十分钟。” “我去看看吧。”高辛辞披上衣服走了。 梁森浅笑笑,看来真是成了,裴圳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家受辱,而高辛辞更不会是比他冷静之人,试想前些天意外给傅惜时灌了酒的石濂,一周之内,股市亏空,家破人亡。 看来用不等十分钟了。 但眼前的傅惜时还是个麻烦。 他关上卧室的门,在侯向阳还在疑惑的过程中,房间里响起幽幽然的哭声,他上前去掀开被子坐在床边。 “忍不住了吧?”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医学奇迹在眼前发生,侯向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傅惜时从床上坐起来又被梁森轻轻抱在怀里他才反应过来,都是装的。 “惜时,你还好吗?”侯向阳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担忧。 有时候,心理的问题比身体上的伤病可怕多了。 “向阳,我想问你个问题。”傅惜时哽咽着开口。 “你说。” “你知不知道,孩子离开的那一刻、会很疼吗?” 侯向阳联想到眼下的事情,为了安慰他只能说出一个违心的结果:“会疼的,但是,很快就会结束了,小婶很快就进了医院了,打了麻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我是说孩子。”傅惜时却忽然改口,她眼中盈盈挂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两个月大的孩子。” “啊?”侯向阳怔了怔:“哦!那更不会疼了,孩子在出生之前就算是个器官,更何况才有两个月大,还没成型呢。” “对不起……”傅惜时再次说出一句,泪珠也完整的滚落在怀中,她俯身下去。 “侯小少爷,我有几句话要跟时时说,能请您先回避吗?”梁森一面搓着傅惜时的手心一面道。 侯向阳听过之后也只能离开,他一向不是个口舌机灵的人。 门关上了梁森才叹了口气,揉了揉傅惜时的发丝:“别难过了,这件事情无论是谁的错都不可能是你的错,这就是个意外,而且我查清了,三爷和三夫人最近本来就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医院都下了最后通牒了,本来就留不住。”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为我的孩子难过一场……”埋在膝上的傅惜时忽然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 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真正在哭什么,这其中一定是有对弟弟妹妹的惋惜,但更多属于她自己,属于那个刚刚失去孩子也失去生命的自己;属于她的第二个孩子,属于那个刚刚两月、只能被称作器官的孩子;属于所有被血婴勾起、不知该被称作前世还是噩梦的回忆。 “什么?”梁森听清一半模糊一半,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凑过去。 但是结束了。 “没什么。”傅惜时起身,抹了把眼泪:“你是说,小婶原本就想打掉这个孩子,就这么倒霉,趁着这几天让我给赶上了?” “算是吧。”梁森顿了顿:“三爷还难过,但是他说的那些话看似也没有把事情往我们身上推的样子,你可以放心一点了。” “那可未必。”傅惜时呆呆的看向一处,“小叔现在未必会想什么,刚才推开我也不过是因为担心小婶,但是人言可畏,小婶自打柳宗兰的事后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她没了孩子,没办法责怪小叔,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枕边风不知道会吹多久,我堵不上她的嘴,但周家人我们得收拾了,省的给她做了后盾。” “小高总刚出去了,我想让高家出头逼退周家,总不会还让周家把仇恨记到我们身上了吧?” “高家是我们长房的姻亲,高辛辞是我未来丈夫,他出头和我出头有什么区别。”傅惜时满是烦躁的甩了甩手:“我们得想别的办法,最好,是让小叔那边主动,但是小叔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小婶身上,万一小婶真留下什么损伤,别说他来护着我,我以后跟他独处都得小心被他推下河去,我知道我这样想很没良心,对不起小叔这些年对我的关爱,但是梁森,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可以无所谓我可以去替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赔罪,但我要为我身后的人着想,谁都别想伤害高辛辞,也谁都别想伤害我长房一脉。” “我明白的,你别急,我肯定是向着你的,你无需跟我解释这些。”梁森上前拍拍傅惜时的肩膀:“就咱们两个人没办法想的完全,不如把小高总叫回来,我们一起商讨一下怎么做吧。” “不要告诉他,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傅惜时哽咽道,又故作坚强的看向窗外。 “自保之举,无畏贵贱。”梁森还想劝解。 但傅惜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不肯回头,自顾自的陷入无边的黑暗。 “可我想要保住一条命,所要做的错事太多太多,我不是一个能将感情至纯至真的人,我会脱离他真正爱恋的模样。” 她轻轻覆上床沿、用被子紧紧盖住自己,哭声是让人绝望的。 “但是梁森,我真的害怕……” 论情第二个孩子(中) 高辛辞从自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冷风拂过,让外头马棚里蹲着的几个狠狠打了个哆嗦,他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足以让几个面向凶神恶煞的向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畏惧低头。 高辛辞招了招手,在亭子里坐着的朱文青和左峤放下手中的肉夹馍和扑克牌,提上脚边的一筐子衣服,左峤将竹筐子扔进去,一群人就疯狂冲上来争抢着披上,朱文青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嘻嘻”笑了两声把手搭在高辛辞的肩膀上,高辛辞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朱文青才瘪着嘴把手放下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群脏兮兮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该表现出怎样的神情,最终是以一副劝诫的模样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你们别把我惹急了,为了时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群人哭着喊着“不敢了不敢了”,清澈的眼泪滑过脸颊洗刷污秽的干草和粪水,可马匹在旁哼哧哼哧的叫声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行了,走吧。” 高辛辞罢手,守着马棚的人一盆冷水浇下去,人人都干净了,打开上了锁的围栏,一群人一窝蜂的跑出去。 其中一个走到门口还想大叫,朱文青随手扔一根棍子过去,脚踩上去顿时倒了一片,嘴不严实的人被压在最底下,朱文青嬉笑着低下身去比了个“嘘”的手势。 “能把你抓过来一次,自然也就能有第二次,你可想好了,你想告状可以啊,但高家有多少人啊?诶,你猜猜一个一个抓你进来再放了,你接着告状,要多久高家能被你告完了?或者说,要几次你就不在了?别没事找事儿啊。”朱文青的笑容格外开朗动人。 “我不说、我真的一句闲话都不会说的……”那人近乎癫狂的摇头,摔的皮开肉绽的双手捂住嘴。 “诶呦!又脏了?”朱文青却忽然一声惊呼,而后又是委屈惆怅的姿态,他招了招手:“快,给周先生洗干净,万一出去让人看见可怎么办呀,说我们高家不好好待客呢。” 又是一盆冷水毫不犹豫的泼下去,这次好似更过分些,不知谁往里头放了酒精,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寂静的夜空。 朱文青不满的捂了捂耳朵,十分刻意的念叨了一句:“好在周围材料都是隔音的,还在郊外,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 左峤翻了个白眼,在高辛辞无语之前踹了他一脚:“你差不多得了昂,还演上瘾了。” “啧!说好今晚一块儿装黑帮大佬的,你自己不积极就算了还抢我戏,不跟你玩了。”朱文青气鼓鼓的起身拍了拍高辛辞的手臂:“辛辞,你说嘛!好不好玩?刺不刺激?” 高辛辞依旧是沉默的姿态,朱文青觉得无聊,耸了耸肩躲到一边儿去了。 “滚吧。”左峤对地下的人轻声说了句。 静止的钟表转动,所有人又爬起来赶紧跑。 等到人都走光了朱文青才忿忿不满的回来:“诶!你让我们做的!到最后你怎么害怕上了,还有老左,你别想跑!咱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抓人的时候你也有份,怎么你俩都成了叛徒了,就显得我最坏!” “行了,没人想把你抛下。”左峤无奈的扫他一眼,回过头看到静默的身影又是担忧,“辛辞,你还好吗?” “辛辞,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咱家谁不是这样的,就你心软!偶尔做一次也没什么的吧,而且又没打他们,你没必要呆这么久吧,你晚饭都没吃,咱们一块出去吃烧烤呗?”朱文青扬声道,见高辛辞还是没有回复,他兴奋的心也沉下去了,转而化作一声长叹。 “朱文青说的没错,本来你担心夫人,从早到晚都没吃几口,你总也要照顾自己身体吧。”左峤顺着高辛辞的后背摸了摸。 高辛辞终于才有了反应,他凝望着天上一轮明月:“这只是一部分,周家的人不少,这回闹事甚至连邻里邻居都叫上了,我担心时时,这世上,蠢人好对付,坏人好对付,又蠢又坏才最磨人,偏偏让周家聚了一堆。” “你已经挑了一半处理了,剩下的那些好歹还会所谓的审时度势,情况会好很多的,再说了,傅家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朱文青说道。 左峤也得到了启发:“是啊辛辞,傅家生意排场不大,到如今为何还会受各家尊崇?连干妈还要礼让七分是为什么?傅家是以狠辣决断立世的,眼里不会容这种脏东西败坏家风,就算没有咱们,他们也迟早会动手的。” “我怕时时会害怕。”高辛辞的解释简洁明了:“这种事情,我能做的就替她做了。” 听到傅惜时的名号,朱文青和左峤就是再有千言万语等着劝诫,此时也只能闭嘴了。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朱文青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那周家剩下的人怎么办?审时度势是一回事,可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周家大小姐因为夫人造成的误会流产了,这是最好的宣扬机会,我怕周家的会拼尽全力赌一把,咱们还动手吗?” “不能,剩下的都是周夏的近亲,一切行动都听周夏指挥,就算他们是傻子,周夏还有些谋略,而且,傅小叔夹在其中很难做,和周家闹得太难堪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左峤摇了摇头。 “眼下周围的眼睛都在盯着傅家长房,我们动手和时时动手没有差别,还是要小心的,省的让人抓了把柄。”高辛辞应和道。 朱文青挠了挠后颈:“嗯——那怎么办?让手下人去做?我听说南山冯家和周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不如知会他们一声做点事情出来,断了周家的资金链。要我说啊,周家那一帮表面上听自家小姐的话,实际上那就是拿她当摇钱树,这要是在傅家闹一回,钱没要到还把棺材本给砸了谁能愿意啊?肯定就都跑回去管自家生意了。” “这倒是个办法。”左峤顿了顿,又看向高辛辞的脸色。 高辛辞还是摇头:“太明显了,况且,南山冯家,明里是个独立的家族,可但凡亲近一点的谁不知道他们是咱们的附属?况且只要有柯玹在一天,周家的资金链就不会断的。” “那怎么办呀——”朱文青有点头疼了,用凉水拍了拍醒神:“辛辞,我突然发现你说的话真有道理,就怕这种无理取闹又蠢又坏还有靠山的,咱们真是动不了啊。” “这件事情最好就是先由三房内部出头,或是二房从中调和,否则不管是咱们还是夫人都会吃个闷亏的。”左峤深吸一口气。 高辛辞叹了叹:“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再观察观察,文青,你把刚刚那群人看紧了,左峤,你去联系周家的线人,查查周家账目的问题,这件事要是能让公家来管的话,周夏和傅小叔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了。” “放心吧。” “没问题。” 朱文青和左峤纷纷肯定,而后高辛辞便动身往外走了。 朱文青皱了皱眉:“辛辞,去哪儿啊?这么晚了还要回家吗?这么晚了咱就住下呗,明儿一早再走。” 高辛辞回过头略显疲惫的笑了笑:“饿了,你不是想吃烧烤吗?” “好嘞!”两人可算松了口气,笑嘻嘻的跟上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临江 医院 事情尽量被压下来了,可还是不晓得是哪个好事之徒大嘴巴,还是被透出了风,周家人一夜之间围了上来,起初还是欺软怕硬,只到傅惜时那里找不痛快,有梁森和高家人守着,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但也不晓得是不是周夏醒来且有了失去孩子和子宫受损、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诞育子嗣的把柄,周家人甚至来到了医院。 侯家医生是无可奈何的,老爷子和阮文素也难得见到这样规模巨大的医闹,亏得是在局面彻底控制不住之前,侯文斌神兵天降,带了一大群人过来将傅家人都转移去了私人庄园医治,至少不会再影响医院的名誉。 这一番动作总算让阮文素有了几分好脸色,放饭的时候亲自给这位前夫舀了一大碗牛肉面,侯文斌的脸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可惜最后又被亲爹一句“你咋不再早点来”给打下去,侯向阳都看不过,偷偷给老爹挑了半碗牛肉安慰。 周夏醒后以一句“傅惜时到底只是侄女,为什么不跟叔叔保持距离”的话把梁森和裴圳招回来了,等待主家的吩咐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二人便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外头忽然“砰”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蹲在角落里吃面的侯文斌探了探头又摆手:“没事,外头人把窗户砸烂了,我让人去换。” 医生和护士又继续走动,梁森和裴圳也把头扭回去。 裴圳忽然笑了:“梁森,我其实你挺有能力的,为什么不考虑来上头做活呢?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准儿今天还是傅家人,明天就跟大小姐嫁到高家去了,傅家外嫁的女儿按照祖训家规一向是不能携带自家产业的,锐意迟早会扣下的,你没有必要那么努力,现在二爷和三爷身边可都还缺人啊,你不想补一下?” 梁森听得出言外之意,可面上还是要装傻的:“裴叔您这话说的,我可担当不起,背信弃义可是傅家第一大忌,您不会是在考验我吧?” “我说认真的。”裴圳拨了拨手上有傅家顶阶掌事印记的黑玛瑙手串,带着一种长辈的意味深长:“别管我叫叔了,我看过资料,我也就比你大七岁,叫叔不是占你便宜嘛。你就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小姐嫁进高家几乎是不可能改变了,将来你就两条路,一,跟着小姐去高家,可是小姐不会做生意,就算小高总再宠着她惯着她,总也不会拿着自家产业开玩笑,你实在难有用武之地啊,难道要怀揣着满腹才华跟着大小姐胡吃海喝混一辈子吗?或是,你向掌家陈情,掌家把你留在傅家,你是跟过大小姐的人啊,傅家大部分人的品阶、辈分,都是没法收你的。掌家已经有邵勤和纪槟了,大少爷那边,贺清云一向强势你也是知道的,人家年少情谊你也插不进去,你的路就只剩下二爷和三爷了,可现在,缺人的情况还好说,到时候要是又满了呢?你在傅家,反而成了有地位却没有实权的空壳了。” 梁森稍稍一琢磨,不禁又笑出了声。 “笑什么?”裴圳扬了扬眉。 “那您说了这么多,是希望我跟二爷还是三爷啊?”梁森反问道。 裴圳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那自然是看你的选择了,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怕埋没了人才罢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走,二爷那边你只能自己努力,应祁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况且,新官上任三把火,恐怕不会帮你。” “那我要是想跟三爷,您会帮我说说好话喽?”梁森探了探头。 “会吧,我还挺喜欢你的,主要是傅鸣延事儿太多了,一会儿让我干这一会儿让我干那的,要是多一个人我平时也能轻松一点。”裴圳轻笑笑。 梁森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寂静的楼道里回声四处乱撞,他笑弯了腰,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他转了转自己食指上同样带印记的玉扳指长舒一口气:“傅家不重年龄,重辈分,您是跟三爷的,我是跟小姐的,一声叔你不想听我还不敢不说呢,我就接着这么叫了。啧,刚刚听您说的这个话吧,我觉着您对我有误会。” “什么?” “您把我想的太高尚了。小姐要是真嫁出去啊,我跟定了,吃喝玩乐有什么不好?您以为我想天天上班看账本啊?我倒巴不得能每天跟她一块玩玩闹闹呢,我的工资又不会变。”梁森耸了耸肩:“我这人啊其实特别懒,锐意的事其实更多我是吩咐了底下人去做的,也没费什么努力,不然啊,我分分钟做成世界五百强好不好?我都是让傅惜时这个小屁孩给拖累了!她有事没事都得叫我,搞得好像没别的朋友了似的!她就是太相信我了,以至于把所有的苦水倒给我听,好多话啊,甚至连掌家、二爷和三爷都不知道,连姑爷都不知道,但我清楚。” 裴圳略微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人心都是人心焐热的。”梁森语重心长道:“您不也是这样嘛,跟三爷从小一起长大,享受着同样的待遇,气急了还能揍三爷一顿出气,小姐同样是这么待我,哪怕是将来嫁出去、手上没有随时产钱的生意了还要带着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裴叔,我不是傅家长大的,没有您或是邵叔、清云哥这样深厚的基础,想当初,我只是路边一个摆摊的小贩,是小姐和林家少爷救了我,给了我新生,刚进家门的时候谁都瞧不起我,但小姐还是让我带上了这枚指环,拥有了跟她一样的辈分和尊崇,哪怕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对我来说那也是恩德啊,做人要讲良心。” “可你难道就不心疼锐意?那是你多年来的心血,你忍心将它割舍给别人吗?”裴圳咬了咬牙关。 “无所谓。”梁森轻松的仰了仰头:“如果锐意真的没了,那我认命,反正本来也就是小姐给我的,没了也就罢了,后半生啊,我就在高家守着她,防着外人,也顺便蹭一蹭高家的新鲜玩意跟她享几年的福,但是裴叔,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锐意会留给小姐,甚至不止是锐意,连柯益,将来也整个儿都是小姐的?” “外嫁的女儿带不走家族产业,作为掌事,你还能忘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说掌家就这一个女儿,身后几百亿的资产不给她还能给谁啊?难不成,辛辛劳苦一辈子,到最后给老宅一群子侄分了吗?”梁森像是想到了莫大的笑话一般嬉笑不止。 子侄,除了亲生孩子不都是子侄么?连三房膝下的孩子也是。 裴圳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考验结束了,三爷可以放心了。” “裴叔真会说笑。”梁森意味不明道。 走廊边两个人也伸了个懒腰绕过来靠在了两人两边,贺清云看似十分困倦,一夜没休息一般,眼皮都多了好几层,他伸手揉了揉,顺口吐槽了句:“裴叔,以后说我坏话的时候避着点儿我,我听着多难受啊,刚都差点儿吓醒了。” “我说错你了吗?整个傅家,还有比你更强势的。”裴圳不动声色道。 “有啊。”贺清云瘪了瘪嘴:“傅疏忱啊,他不仅强势,他还不讲理!我看他太紧张了,跟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他刚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结果反过来怪我影响了他处理家中事务,我烦死了!多大点儿事啊,给他整的神神叨叨的,又不是彗星撞地球了,再说了,他困他能睡觉,我能吗?我是卑微打工人啊!我真是当初脑子抽了才会跟了他!裴叔,要不你跟小叔说说考虑考虑我吧?我也要让傅疏忱管我叫叔!” “那还是算了,我怕你脾气大起来敢打三爷。”裴圳冷笑笑。 应祁在旁也苦笑笑:“那我很难相处是怎么说出来的?我怎么你了?” “不想相处,不也是不好相处嘛。”裴圳揉了揉手腕做放松:“你太闷了,我跟傅鸣延久了,见不得不爱说话的。” “诶,别那么大火气嘛,看的我都害怕了,我都不敢在这儿待了。”贺清云拧了拧眉头像是劝诫:“应叔,裴叔,再这样我真的要回家跟傅疏忱辞职了,你看看你俩那表情,铁青铁青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帮自己主家拉过人呀,我上老宅的时候拉了五六个呢,不过最后都因为知道主家是傅疏忱知难而退了,看看,傅疏忱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儿了,只有我受得了他。” “有你就够了。”裴圳开始感受到烦躁,话语间更加敷衍。 而贺清云也笑笑,适时停止。 主子们也恰好有出门的趋势了,病房的门被开了一道缝,低沉的吼声从里头传出来。 “大哥,你当然不会觉得怎么样,因为这也不是我们傅家死去的第一个孩子了不是么!你敢说,你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你敢说你不认识傅郁恒吗!”周夏的叫喊声尖利刺耳。 “就你?你也配和恒恒相提并论?”傅鸣瀛低声吼道:“我敢说恒恒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我想覆灭三房吗?那你不如去亲自问问你的丈夫,看看他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同你解释,你自认为了解傅家的全部,那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当时是谁救的他,又是谁,千辛万苦的把他养大,我要是真想怎么样,我大把的机会可以弄死他!还能等到今天由你来教训我!” “你救他,你养他,那他为什么还要杀死你的女儿?我不信你没有亏心之举!” “所以呢?你又认为自己重要到哪儿去?一个他想要杀死的人,到如今成了你血缘关系也阻止不住、去嫉妒、去抵抗的人,周夏,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凭着年轻气盛这个理由我饶你最后一次。” “傅惜时,她就是个婊子!这是你掩盖不住的事实!”周夏咬牙切齿道:“攀上了高家的,勾搭了林家的两个,甚至连血腥肮脏的老宅都有人肯为她送命,现在都给她亲叔叔投怀送抱了、害死她的弟弟妹妹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女儿!你还傻兮兮的觉得她天真呢,还不知道她背地里都干过什么勾当,否则前些年还痴傻无理取闹的病秧子、怎么就突然挺直腰板为家族着想了,她是有了联姻站稳了脚跟了,她迟早会毁了傅家!” “别拿你肮脏污秽的眼睛去看待我的孩子,你能想出来的东西,我女儿嗤之以鼻,你把抑郁症当伪装,多可笑?殊不知当初你的丈夫就是这个病症吃了五年的药,后来还成了医生。” 玻璃破裂的声音“乒铃乓啷”的,让外头的人都皱了皱眉头。 “我不在乎我女儿是怎么好的,但要是有谁再把她弄病了,我一定治他于死地,周夏,我奉劝你不要因小失大,一个器官,怎么能和你身后更多的儿女相比呢不是?” 录音笔从门缝里抛出来了,紧随其后的是周夏痛不欲生的嘶吼声。 梁森刚要伸手就被走廊后绕出来的邵勤抢先了,看上去脸色十分不好,但还极力压制着情绪,他捡起地上的录音笔平淡的放进了水杯。 带有空气的小泡泡迅速升起来破开,最后归于平静。 论情第二个孩子(下) 外头的争吵声越来越剧烈,掌事们走廊里站成一排,分明平时看着关系都不错,今天也是剑拔弩张的,就连一向“最没良心”的贺清云也是一样,他才二十二岁,损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绝了,梁森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可惜刚想逃跑,傅鸣瀛已经推开门出来了。 “师父。”邵勤最先迎上去,刚还是恨不得出去刀了所有人的凶神恶煞,见着傅鸣瀛立刻变得委屈巴巴,眉头拧成一团:“拦不住了,我怕是周夏跟他们说了什么,除去之前被姑爷带走的,又有好些人不见了,我也问过姑爷那边,他说不是他做的,已经叫上朱文青他们出去找了。” 傅鸣瀛更加烦躁,扫了外头一圈,最后在裴圳身上停了停。 “掌家。”裴圳面不改色躬了躬身。 “你不是看着小姐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有梁森。”傅鸣瀛冷漠道。 “小姐说让我出来看看情况,她那边有邓颖守着呢,安全问题不用考虑,但外面的言论得防住。”梁森颔首道,暗自又瞥了眼身后的裴圳,言语间带了点耐人寻味的迟钝:“至于裴叔,小姐说三爷身边就裴叔一个人,还是让他陪着三爷的好,现在毕竟是三房出的事情,要忙的事情可多了。” 傅鸣瀛眉头挑了挑,招手唤过梁森在耳畔低声询问:“时时真是这么说的?” “假的,我编的,小姐睡着呢,但是裴叔总是在门外一圈又一圈的转,我实在觉得不太合适,这世道,亲叔叔都要避嫌了,那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叔叔就更不敢说话了呀。”梁森撇了撇嘴。 “啧,胡说什么呢。”傅鸣瀛轻轻打了下梁森的手臂,但稍稍琢磨一下也是真的心酸。 早知道如今会闹的这么麻烦,当初就应该支持三太太,不让周夏进家门,如今弟弟已然情根深种,是劝也劝不好了。 梁森冲着身后的裴圳翻了个白眼:“我是替时时打抱不平,这个糟老头子,还想挖走我!” 傅鸣瀛顿了顿,看向对面裴圳那张刚刚过了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面如冠玉的脸,总觉得梁森那句“糟老头子”还有别的含义,但他没有证据。 于是最终还是咽下这口气。 “时时睡得还安稳吗?她老做噩梦,经常惊醒之后就哭,你就算想支开裴圳,你找别人来嘛,她身边没有熟人陪着、哭了连个哄的人都没有,可怜巴巴的,你和小高都不在,那邓颖是个谁啊?干婆婆啊?”傅鸣瀛埋怨道。 梁森打了个手势以示安慰:“放心吧,我给她带的安眠药,她吃了睡的,老稳当了,再说了那邓颖也不进门,屋里是寒小姐守着呢。” “那还好。”傅鸣瀛松了口气:“梁森,现在时时身边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她还小,有时候不懂事,你帮衬着点,有什么情况处理不了的你尽管来找邵勤。” 一旁的邵勤连连点头应和。 “正好,你过来了,我刚还说去找你。”傅鸣瀛拉过邵勤:“周家的事情刚刚你那句话也算是提醒裴圳了,鸣延夹在中间为难、管不了,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鸣延受罪,这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去后院,侯家说带来几个咱公司的人,有几个合同还是什么的,我这边忙不过来,你去签了得了,记得注意点儿昂,把条约都看清楚。” “是师父,那我签完马上回来。”邵勤点点头离开。 梁森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拉了拉傅鸣瀛的衣袖:“哦对了叔,时时睡着之前是说过一句话,她让你千万按捺,沉住气,别跟周家人吵起来,这事儿谁出面咱们长房不能出面。” 傅鸣瀛叹了口气:“这就对味儿了,像是我闺女说出来的话,太了解我了。得了,你回去看着她吧,要是她还睡着你就联系一下家里天眼,帮着姑爷把跑出去的人控制住,别让他们乱说话,有什么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 “是。”梁森躬了躬身离开。 随后傅鸣瀛接了个电话走了,走廊陷入短暂的寂静,警告的话说完了,傅鸣堂不久后也适时的带着傅鸣延回来,留守的裴圳应祁和贺清云三人才动了动。 “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看着时时了么?”傅鸣延满是疲惫的问了句,在二哥的搀扶下还是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裴圳却不会给他留什么怜悯的,想来自己这么长时间受的委屈,于是毫不犹豫的念了句:“当叔叔的要避嫌。” 贺清云在旁十分给力的笑了出来还招揽身侧的应祁,小声却足以让众人听见的嘲笑:“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理由,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 应祁略显慌张,手足无措,他微微抬眼看了下傅鸣堂的眼色。 傅鸣堂:拉倒吧,我自己儿子都管不住他的嘴,何况贺清云是个更毒的。 “得了,裴圳,你也好长时间没休息了,去吃点东西睡会儿吧。”傅鸣堂捏了捏弟弟的手臂以示安慰,随后又无奈的看向“干儿子”:“清云,这个事你就别瞎掺和了,回去和疏忱收拾收拾东西,回璜阳一趟吧。” “好吧。”贺清云耸耸肩,同时也庆幸自己没嘴快问句为什么,稍一回神就想起来了。 后天是干妈的忌日。 贺清云和裴圳也一起离开,傅鸣延在门外好好深呼吸了几次才镇定下来,最后看了二哥一眼,二哥点了点头他便进门。 “二爷,我需要做些什么?”应祁上前一步。 傅鸣堂抬头轻轻叹了两口气,他没说什么,只是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应祁虽不是一开始就做了掌事的,但也算是跟了傅鸣堂多年,此时却看不懂他的意味。 “二爷?”应祁蹙了蹙眉。 傅鸣堂好似才回神,他又是轻松的笑了笑,拍了下应祁的肩膀:“别那么紧张,不过就是自己家的内事,也没有必要全家人的精力都集中过来,如今,老大警告了弟妹,我也劝了鸣延,之后的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可是外面的流言还有周家人……” “流言而已,老大最会的不就是封住别人的嘴嘛,不想想他是做什么的?至于周家人,哼。”傅鸣堂扬了扬眉,忽然又看向走廊尽头之后大厅的侯文斌,他招了招手:“老侯,牛肉面好吃吗?” “开玩笑呢,这可是我媳妇给我盛的,结了又离了之后第一次,难得见我这么顺眼。”侯文斌轻笑笑。 “看似简单的人,实际心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傅鸣堂耐人寻味的说了句。 应祁低头却捉摸不清是什么道理,但是,侯家长媳阮文素在离婚之后依旧掌管家中大事的决定权确实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从前觉得是侯老爷子的安排,可如今侯文斌带兵天降拯救众人于危难又不得不引人深思。 “二爷,那我回公司看看吧。”应祁颔首道。 可还不等傅鸣堂回复,外头砸玻璃的声音又连着响了几声。 “随便砸,我库房里管够。”侯文斌吃着面,头也不抬的说。 “听说高家院里的东西也被砸了不少,文斌,要不,咱们家的人也拨一些过去?”阮文素低下头惴惴不安,侯文斌才抬起头来,玩味的笑笑。 他伸手牵住前妻的手腕使她坐下,语重心长道:“老婆,你就别担心了,高家的人难道还能比我们少嘛,再说了,咱们仁至义尽,那待在高家岌岌可危的又不是我们的女儿。”说罢,不顾着众人在侧便肆无忌惮的在阮文素裙下捏了一把。 阮文素不说话了,神色复杂瞧了他一眼,推了推碗叫他继续吃饭。 傅鸣堂与应祁相视一眼,清楚侯文斌是什么意思,皆是默默然,好在诡异的气氛很快又被打破,“咚”的一声大门又被踹开,邵勤涨红着脸颊大步流星的进来。 虽说他是胖了点,但是运动上从不会红脸的。 侯文斌皱了皱眉满脸嫌弃:“诶!你注意点这是我家的门,踹坏了也是你师父赔!” “真是太欺负人了!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傅家会一直惯着他们不成!”邵勤咬牙切齿道,此时被师父教养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他怒气冲冲的冲着傅鸣堂和侯文斌躬了躬身,打招呼像格斗前的行礼:“二爷!侯董!” “诶,别这样,怪吓人的,没事别总听你师父那一套的,他平时也不怎么讲礼貌。”侯文斌撇了撇嘴,毫不意外的被忍不下去的阮文素掐了一把,发出哈士奇的叫喊。 “这是怎么了,气成这个样子。”傅鸣堂明知故问道。 “二爷,太过分了!难道咱们还要忍吗?砸的没完没了了!丢人都丢到侯家和高家去了,现在又有人跟我说,寒小姐在高家守着咱家大小姐,便有着几个周家人把寒家也砸了,寒家人都不知道这事,傻眼了都!”邵勤气的脸红脖子粗,四处看了看,从角落里抄了一把顺手的椅子:“要我说!这件事就算是传出去我们家小姐也没有错!干脆就打!还能让外头人看着傅家家风严苛,不是谁都能犯上作乱的!” “是啊二爷,要是咱们一直不出手,真要被周家人觉得是咱们做贼心虚了,大小姐身体本来就不好,真让吓到了,咱们得不偿失。”应祁也满心焦急的劝诫道。 傅鸣堂长舒一口气,顿了顿,捏紧了拳头向下锤了两下:“也应该了,该出手教训一下,但是邵勤,你还是要保持冷静,千万别忘了你师父跟你说的,做事不留痕迹。” “好嘞二爷,听您的!”邵勤抄着家伙什就要出门。 应祁躬了躬身:“二爷,我去帮忙。” “不了。”傅鸣堂忽然伸手阻拦,“你去看看时时那边还缺不缺人吧,虽说高家是姻亲,但是,到底那是外人,裴圳现在不好出头,你就去顶了裴圳的位置,你安安静静的,梁森应该不会赶你了。” 应祁点点头,不过还是佩服二爷说的最后一句,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爷不着急此事,二爷甚至还能说笑话。 “等等。”空洞的走廊却又传出另外一人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太暗了看不清,傅鸣堂顺手按了电源,灯光亮起时恍惚一瞬,再睁眼时傅疏愈那张平稳又带着点天真的脸颊就在眼前了。 “澄澄?”傅鸣堂怔了怔。 “二叔,应叔。”傅疏愈颔首,又赶忙移开了视线叫住差点出门的邵勤:“邵叔,你别出去了,姐姐找你。” “啊?”邵勤愣住,停下步伐:“小姐?小姐不是刚吃了安眠药睡了么?” “可是,她刚给我打电话了啊,不过……她没说清楚,我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但是我所有的人手都去公司拦截传言去了,爸又叫我留在这里。”傅疏愈不动声色道,手指却不知道怎么了,在身后扣来扣去的:“姐姐给你打电话了,但你没接。” 傅鸣堂瞧见了便温和的笑笑,上前去捏了捏他的肩膀:“担心姐姐啊?别急,周家人成不了气候。” “二叔……” “没关系的,要是你想去,我跟你爸爸说一声,你带着邵勤一起去吧。哦对了,我记得你手下人不多,等事情了了,叫应祁给你拨过去一些,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能把人都遣走知道吗?再担心姐姐,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的安全,至少,贴身的沈岐林要留下。”傅鸣堂温言道。 “是,二叔,爸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傅疏愈颔首。 “诶呦,我好像还真是把手机给落家里了,今早出门急了。”邵勤抹了把头上的汗,将两个口袋都揪了出来空空荡荡的:“那行吧,我先过去找大小姐看看是什么事,小少爷你是要一起跟去还是先去找师父报备?” “你先去吧,我还有些话要跟澄澄说。”傅鸣瀛的声音也出现。 也不晓得侯家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为何总是先听到人家说话才能听到脚步声,应祁感觉有点头疼了。 “老大,周家的事情……” “无所谓!实在谈不拢就打出去,老二,这事我就交给你了。” 傅鸣堂刚想说什么就被气势汹汹走过的大哥打断,于是也只能耸了耸肩躲到一边,只见大哥一把抓起心肝儿子的手腕十分焦急,甚至都不注意力度了,侄儿的表情渐渐有些扭曲。 “你姐姐怎么了?她醒了吗?吃安眠药都被人吵醒了?这帮杀千刀的,还真当我不敢弄死他们是吧!”傅鸣瀛头顶上的火几乎要冒出来,可忽然想到什么还是呼了口气尽量保持冷静,几乎是瞬间,他变得担忧惆怅:“行了,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没你什么事,你去看着点儿你姐姐,要是再有人敢欺负她,往死里打!” “教孩子什么呢,老大,有点儿过了。”傅鸣堂看不过去拉了一把,侄儿的手腕才被躲出来,关节处泛着些紫红。 “我会辨别的二叔。”傅疏愈礼貌的点头,随后又拉上傅鸣瀛的衣袖:“爸,等司机来了我马上去姐姐那边,你别担心,但是刚才姐夫给我发了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什么?辛辞那边也有困难了?”傅鸣瀛有些懵。 “是啊,姐夫还叫人过来了,我不大会说话,叫高家的人自己解释吧,就在后院呢。”说着,傅疏愈向傅鸣堂和应祁简单行礼后就拉着父亲离开。 傅鸣堂望了望窗外还嘈杂的人群,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戳了戳应祁的肩膀:“你去收拾吧,记得下手利落、不留痕迹。” 直到走到屋外一个无人的长廊,傅疏愈忽然止住了脚步:“抱歉爸,姐姐没醒,也没打电话,都是我编的。” 傅鸣瀛更懵了,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为什么?” “我觉得……周家这件事,我们家不能一直回避着不起冲突,总要有一个结果的,一直是高家和侯家在为我们挡着总是不能了结的,但是,谁出头也不能是我们长房出头。”傅疏愈低着头小声道:“刚才二叔让邵叔出去做事,虽然也提醒了,但我还是觉得让邵叔去不妥当,恰好二叔又扣下了应叔,我害怕,万一邵叔被发现了,留下证据,长房出头会让周家人抓到把柄引火上身,我只能想办法留下邵叔。” 傅鸣瀛怔了怔,忽然更加疲惫了,他望了望院内几乎要凋零殆尽的莲花。 “爸,我这样想二叔,是不是不太好……”傅疏愈低着头,向来这将近二十年间也从未有像此刻般自责过。 自打他进了傅家,被刁难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怕是姐姐也做过那么一两件,唯有二叔不曾。 傅鸣瀛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空幽幽道:“你二叔这次是真大意了,也怪我,才想起来,后天是个大日子,家里的事把他扣在临江了,鸣延还小,可怜我个做哥哥的也不省心。” “爸,您也是没办法。”傅疏愈安慰道。 “刚弄疼你了吧?”傅鸣瀛回过头时已然换了副模样,极尽温柔的拉起傅疏愈的手腕揉了揉,又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没事,你二叔失误的,你能替他纠正,爸很为你骄傲,但是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跟二叔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我明白。”傅疏愈这才舒心,扬起一个属于十七岁孩子甜甜的笑容。 “好了,你去照看姐姐吧,你小婶现在精神状态不正常一直骂街,对你成长没好处。”傅鸣瀛嫌弃的瘪了瘪嘴。 傅疏愈见父亲这副样子也不由得笑出声。 或许有父亲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在心里稍稍品味,竟然觉得还不错,哪怕是装的呢? 可他享受着短暂的欢愉,却不曾想他的母亲却在不远的门后窃听着、窥探着,怯怯颤抖,恐惧至极。 论情:孽生 从噩梦中醒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泼了盆冰水。 陆茵茵从被窝里起身,看了看手上极其奢华的名表。 噩梦那么长,可实际上她才睡下不到五分钟,她发觉自己真的要发疯了,“腾”的一声站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急速奔到镜子边上。 都是她梦寐以求如今也真实到手的一切,连镜子都是镶了紫水晶的,光华耀眼,可是距离她升起这个梦想距今已经十几年了,最珍贵的容颜青春反倒给傅家养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傅鸣瀛当初给了五十万让她打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五十万啊,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随后就收拾行囊背井离乡,可她却并没有守约,极有远见的选择了生下这个孩子,多争气啊?这就成了傅家长房第一个孩子,她稍稍做了点努力,也让这个孩子成为了唯一的男孩。 可没有想到,迎来的却是郑琳佯十年不肯罢休的追杀,那真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女人,更可恨的是,傅鸣瀛似乎默认了她这种行为,且准备了众多价值连城的礼物为自己的妻子赔罪。 凭什么! 傅鸣瀛和郑琳佯根本没有爱情,那根本就是商业联姻!陆茵茵坚决不肯相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会如此卑微的爱着一个女人,把所有最珍贵的一切都给她,甚至在最年轻的时候顶着家里的压力不要孩子,支持妻子在外招摇忙活生意,生生熬到了三十多岁,结果还只是生了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于是陆茵茵找到了契机,四处找关系,在郑琳佯怀胎不易、最薄弱的时候抢夺了她的丈夫。 她想,她年轻、美丽,温柔、顺从、且没有什么事业心,可以接受在家里洗手作羹汤、日复一日的相夫教子,做生意她比不上郑琳佯,但要论做豪门媳妇,她最合适不过,彼时傅鸣瀛已基本掌握郑琳佯手下的生意,那他就不需要这个联姻了。 一次出轨,就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 一杯红酒,只需要薄薄的一包粉末就可以变成伤害原配妻子的一把利器。 陆茵茵对此再骄傲不过了,她骄傲自己的肚子真的争气,只那么一次就怀上了。 更快乐的是,还没有等她出手,郑琳佯和傅鸣瀛真的闹上了法庭,走到了离婚的地步,她甚至为此一夜没合眼,跑去喝了许多酒,跳了好久的舞,即使傅鸣瀛手下太过心软,竟然没有占下郑琳佯的公司,还给了她一大笔钱,她也很心满意足了,她想,或许这就是上位者对输者的怜悯和施舍。 重新带着成绩优异相貌端正的儿子出现,她迅速压下了前妻和粗鄙不堪病秧子女儿,顺利的进入了傅家,拥有大笔的财产,帅气的丈夫,谁能想到,这才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守活寡似的生活还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为了撑着颜面每天睡沙发,最重要的是钱到手了,可为什么她优异的儿子跟没用的大小姐差那么一大截儿?这可是她千辛万苦给长房留下的唯一的一个男孩!傅家不是重男轻女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并不阻拦大小姐享受人生,没有在她和高家定亲的道路上做阻碍,可为什么傅鸣瀛还是要把所有最好的一切留给女儿?她不是都做了更好人家的媳妇了么?生死富贵,靠她自己啊! 最可气的是,自己的儿子是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喝她的血,吃她的肉长大的儿子,竟然向着那个所谓的姐姐,如今,更是算计傅家二爷,算计向上爬的阶梯,只为办妥姐姐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陆茵茵真恨当年没有亲自动手淹死那个病秧子!却交给一群废物,还被三爷反手背刺了。 整日忧虑,夜夜恐惧,陆茵茵看到自己不到四十岁,眼角就爬满了皱纹,头发也白了几根。 不可能,不可能啊! 她用的一直都是最贵的面霜,每隔几天就要去做最贵的护理,她怎么会老呢?比她大了十几岁的丈夫日日操劳,如今还没有白头发呢,她却有了。 陆茵茵疯狂的抓起化妆桌上的东西一个个打开往脸上抹。 房间里乒铃乓啷的,瓶瓶罐罐无意间被摔落到地上,金色的面霜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陆茵茵边涂边想,她其实最初没有想到再去做什么,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寒蕴霜分明说了,就是吓唬周夏一下,毕竟把口红痕迹留在衬衫上的是傅鸣延的亲侄女,难不成周夏还会怀疑什么吗?她也只是闲得无聊想要为之前的事情教训傅惜时一下而已,陆茵茵当然也想。 谁曾想周夏就那么经不住吓呢?谁能想她那么轻易就流产了呢?更不敢想她竟敢教唆自家亲戚向长房动手,她这是要分裂傅家呀。 自己的宝贝儿子跑去帮忙了,他竟然跑去帮忙了!他是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很有可能会害死他的亲生母亲!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陆茵茵惊了一惊,探进来的正是自己儿子的脸,好像还带着点烦躁。 “妈,你怎么了?弄得乱七八糟的。”傅疏愈茫然不解的走进来,捡起地上的面霜放回去,想来自打母亲嫁进傅家也有好久没有这样发疯过了,她不是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吗?傅疏愈无可奈何的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以示安慰:“收拾收拾走吧,我送你回家,你在这儿待着也睡不好。” “你为什么要去掺和傅惜时的事情!”陆茵茵终于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她疯狂地拍打儿子的胸膛和手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拼了命的挤进傅家,不是让你给那个病秧子当垫脚石的!” 傅疏愈怔了一下,随即又是无奈的长叹,这些话他这些年来听的耳朵都磨茧子了。 他推开母亲:“别闹了。原因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因为这一切原本就不属于我。” “所以我才会千辛万苦的给你争来!机会就在眼前啊我的儿,你不能不顾妈妈这些年来把你养的出类拔萃的,你什么都好,妈给了你最好的一切……你有哪一点是比不上那个病秧子的呢!这整个傅家本来就该是你的!”陆茵茵痛哭流涕,所有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而傅疏愈只是麻木的关上了卧室的门,定定的站在那里等待母亲的哭声小下去,最后平静的回复:“这不是你争来的,是你抢来的,我不需要抢夺别人的命运,尤其,那个人是傅惜时,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她过的开心,幸福,但是你以为,如果可以自己选择,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我和你的出现吗?她为什么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我?” “为什么?”陆茵茵捶胸顿足,所有的不甘心不死心堵在嗓子眼里,让她喘不上气:“我的儿啊,我才是你最亲的母亲!我一个人十月怀胎生下你,难道还比不上傅惜时给你的三瓜俩枣的施舍吗?” “妈,我年纪也渐渐大了,不是永远没有自己的思想,一直听你的鬼话的。”傅疏愈低下头去,他此刻忽然想起他从前的名字:陆澄。 “澄”字,水静而清者。 或许母亲当初真的以最简单的心愿疼爱他这个孩子,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了母亲心底埋着一个罪恶的心愿。 母亲大概一辈子不会知道的,其实他从见到现在的父亲之前就认识傅惜时了,他见过了傅惜时最美最欢快的样子。 再往前推移,他从父亲还有完整的家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母亲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家的原因,他见到了一个叫郑琳佯的女人,穿着红艳艳的衣裙,在校门口拦住了他,身后是好些个像巨人般高大的西装男人,而郑琳佯拦着他,怒气冲冲的瞪了他好久,最后却望着天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买了根冰糖葫芦当着他的面吃掉,随后蹲下身使劲的捏红了他的脸。 郑阿姨告诉了幼小的他,如果以后有爸爸了,爸爸又恰好姓傅的话,好好对待貌美可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爱天真温柔贤惠的姐姐。 从那天起他知道了母亲每天可能在给谁打电话,为什么哭泣。 可他没有想到郑阿姨所说的姐姐是自己盼望了多年再次重逢的傅惜时。 那一刻他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巧合就是那么致命。 他抬起头,本以为自己重新想起这些会像以前一样哭泣的,却不曾想,这次抹了抹眼角竟什么都没有。 “妈,你已经进了傅家门了,我会用我的努力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我求你了,不要再争了好吗?你再怎么折磨我没有用,我没有争抢的资格,我虽然每天管他叫一声爸,但我不是他的孩子,他只是善意的对我好罢了,这是基于你是他妻子的情况下。”傅疏愈哽了哽,连自己都想嘲笑的说:“虽然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但实际上,其实我挺像有一个完整的家的,附属于谁不算什么,哪怕是表面上的呢?我挺喜欢傅家的,不想再东奔西走四海为家了。” “你不争,只是因为你不是傅鸣瀛的亲生儿子。”陆茵茵流淌着眼泪,忽然竟有了些希冀,她向前探了探身:“如果你是呢?” “那我甚至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资格。”傅疏愈苦笑笑:“妈,你知道私生子的概念吗?我知道。我去取鉴定的时候就带了必死的决心,我想,做这件事我也是积累了半年的勇气的,我想,如果我真的是爸的亲生儿子,那我就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临江河的时候跳下去,去为你当初对傅惜时做过的事情赎罪,为我的身份赎罪。” “当年……你、你都知道了?”陆茵茵浑身颤抖。 傅疏愈笑出了声,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到最后也都成了苦笑,他摇了摇头:“你看,你最在意的甚至不是我的死活,全都是你的一己私欲罢了。” “儿啊,妈、妈真的不想你死,但是……” “好了别说了,妈,别再把我当傻子了。”傅疏愈仰头望了望天花板,说出来这一切,居然觉得轻松多了。 果然傅惜时安慰他的都没错。 “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满足了,你得到了钱和地位,也就此停手吧。”傅疏愈重新按捺下来平心静气道:“我这是在护你,如今我身边人不少了,可望一眼下去,明显都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想稳定自己的位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时间能给你收拾烂摊子,而且我在人手这么匮乏的情况下还能查到你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傅家人会不知道吗?他们是在忍耐,你就为着自己的未来想想吧,别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轻易又丢出去了。”傅疏愈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可陆茵茵岂能放过? 儿子自尊心慎重,所以她即使手握真是的鉴定报告也不能拿出来向全天下证明,她是想瞒一辈子的,可是如果她自己暴露的话,傅家不容她,儿子照样也会被赶出家门的! 不行,绝对不行! 她向前冲了两步拉住儿子的手腕,泪流满面的哭喊:“澄澄!以后家里什么事你都可以管,但这次不行,你不能再帮着了,你就听妈最后一次、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一定要把水搅浑,弄得越乱越好!” “为什么?”傅疏愈不解的回过头来,可稍一思索就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他瞳孔收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陆茵茵忽然又退缩,迫切的想要狡辩却又开口艰难:“不、不是的……”她说不出理由。 “别再瞒我了!”傅疏愈的情绪也在一瞬间爆发,他从未用这样的情绪对待过母亲,一步一步的上前去:“我说怎么回事,周夏为什么会突然去学校,又为什么能恰好撞见小叔身上的口红印,我起初还觉得是个意外,竟然是你!你疯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起初只是想压一压傅惜时的气焰罢了……”陆茵茵害怕儿子现在的模样,颤抖着后退,可还是被儿子紧紧掐住了肩膀禁锢,她埋下头去。 明知真凶是寒蕴霜,陆茵茵也很想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的,但是她不能。 如果说了,推动儿子走上掌家之位的最大动力就没有了。 那是一场旁人求之不来的联姻!即使比起高家是略显逊色,可高家联姻的是一个女儿,傅家的家门规矩,女儿高嫁即是外嫁,外嫁的女儿是不能带走家中的财产的,而自己的儿子是娶了门当户对的独女! 于是她紧紧的咬死了自己的嘴唇。 “你拿什么发给她的?”傅疏愈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 陆茵茵拿出一部备用机来,是个老旧破损的老年机,看着像很多年不用的样子,她连忙解释:“澄澄,你别急,别担心,这个手机没有人知道的,周夏更不会!这个连你爸爸都不知道!我藏了很多年……” “给我。”傅疏愈夺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使劲将情绪咽下去,然后严肃的警告母亲:“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交给我,现在老老实实的回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要再想着什么挑拨是非把水搅浑,你以为你伤害的是谁?那是爸的亲生女儿,是他唯一的女儿!你真的让她痛不欲生爸才会竭尽全力的去调查这件事情真正的原因!你强求的夫人之位保不住你!” “澄澄,可是……” “别说了!从今天开始这件事在你的生命里翻篇了!”傅疏愈低声吼道,突如而来的刺激让他浑身都像扎了刺一样难受,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妈,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辩什么,我现在是在救你!但是你要想起来,你要一辈子都记住!这里是傅家,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地方,爸或许还心软什么,但还有小叔!死去的是他的孩子!别忘了柳宗兰的下场!你只要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样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澄澄,那你怎么办?” “你就别管了,我送你回家,你要是演不好就称病在房间休息。”傅疏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母亲身上,最后定了定心:“妈,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能支持我活着的只有你和傅惜时,你可能永远不会理解我对傅惜时的感情,不会理解她给予我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哪怕只是三言两语的关心!但我爱她,所以我请你不要再伤害她,如果还有下一次,你是我的生身母亲我没有办法把你怎么样,但母债子偿,我会用我自己的生命为你犯下的错赎罪。” 论情:私情(上)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晓得是病情加重还是心事太重的情况,傅惜时就算吃了安眠药也没有真正的“安”下去,在梁森回来以前,她已经从睡梦中惊醒,不过并不如自己父亲和梁森想象当中的一样,她没有再哭了,只是平平淡淡的坐起来。 寒露和梁森都被她这样的平淡吓了一跳。 熟悉的人都晓得,她傅惜时的平淡不是真正的平淡,在她十三四岁最难过的时候总也是这样的,平淡的从床上坐起来,莫名其妙的开始流眼泪却一句话不说,随后,一双幼弱的小手拾起了枕下冰寒刺骨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划在自己的手腕,温热的血水浸透床单。 但这次寒露摸到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 “时时?你……你还好吧?”寒露试探性的伸了伸手,好在这次触碰到额头的温度并不太高,她松了口气。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梁森,看自家小姐这个样子,看来是没有把精力主要放在伤心难过上了,不过为着周夏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值得。 傅惜时琢磨了一阵转过头:“露露,你放心吧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会觉得我和我小叔能发生什么事情吗?”傅惜时很严肃的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说到这个寒露可就来劲了,拍案而起指着窗户就骂:“神经病吧她!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想啊!亲叔叔和亲侄女,为什么会有人想到这么污秽的事情啊她是不是有病啊她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梁森,你呢?” “我?”梁森耸了耸肩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我当初听到她说这句话都反应了好久,大家都呆住了,我还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表述不对,可能她在说你隐瞒小叔找女人什么的,直到傅叔叔破口大骂了我才意识到她就是那个意思,认为你和小叔……” “你们都觉得不可能,一般人都不会这样想对吧。”傅惜时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寒露冷哼一声:“二般人都不会这么想,谁知道她到底是有多么龌龊!还说什么叔叔侄女儿要避嫌,避个屁!凭什么把一家人分开啊?哦她是嫁进来也有孩子了,但是你和小叔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人啊,小叔又是被傅伯父一手带大的,小叔对你好一点也很正常啊!我看啊,就应该查一下她和她叔叔的关系,别是她自己用过的招数带进傅家来了!” 傅惜时却始终皱着眉头低着脑袋,仿佛她根本听不见寒露说话。 梁森直勾勾的看着她,他自然也谨记着傅鸣瀛说过的话,害怕小姐发病自残,但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抑郁症患者发病的前兆,倒像是在想主意。 终于在十分钟之后傅惜时长舒一口气:“大概是我把她想的太高尚了。” “什么?”寒露愣了愣。 “你们觉得呢?周夏要是想诬陷我和我小叔,那为什么这么久了她只批判我,我小叔一直在旁她却并不争执,难道就是因为欺软怕硬吗?”傅惜时一字一顿道:“或者,她只是觉得我有问题,何必又对我爸爸,还有侯家和寒家的人动手,而且在柳宗兰的事情发生之前她一直对我很好,她如今大张旗鼓、到底所求为何。” “这个问题我想过,二爷说,她可能是想要分裂大房和三房。”梁森回想道。 “可是为什么要分裂?”傅惜时皱紧了眉头:“我爸爸可没有阻拦过她做任何事,同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分裂?现在又没有家产可以争夺。” “那你怎么想?”寒露疑惑道。 傅惜时凝神考虑了一番,随后将手机拿出来翻找东西,与此同时又交代:“我的想法还需要验证,梁森,你去帮我找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梁森凑近问。 “漂亮的,年轻的,二十出头,温柔贤惠,不会闹小脾气,至少不会对爱人闹,还有,白白胖胖一看就好生养的。”傅惜时一面翻着手机一面说,最后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将手机翻到梁森那边:“最好长得像她。” “这个人好像有点儿眼熟。”寒露撇了撇嘴。 梁森却认出是个熟悉的,当即瞪大了眼睛笑出了声:“柳宗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茶室里没有人喝茶,团团聚在一个长条梨花木桌上做着各自手上的事,只是没人能做到心上。 阮文素翻看着手里的医书,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忘了讲的什么意思,她在一个极端朝着另一个极端的方向看,而名义上永远的丈夫侯文斌将她围在角落里,时不时挡着视线。 裴圳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声音贯穿整间茶室,失败的提示音也连连响起,便懊恼着烦躁,他抬眼有些埋怨的瞧着活死人一般的傅鸣延。 而长桌的极端烟雾缭绕,透过玻璃窗,阳光洒下来穿过,烟雾就成了耀眼的灰蓝色,傅鸣瀛在这烟雾底下思考着人生百态,忽而被对面的傅鸣堂塞上一杯茶,又夺过烟去按灭在名为“鱼水欢”的玻璃杠里。 “不如,还是我去劝劝她吧。”傅鸣堂鼻息重了一分。 “那就麻烦二弟了。”没有丝毫犹豫傅鸣瀛便应下,嘴角扬起一个“得逞”似的笑容,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傅鸣堂无奈的叹了叹,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一面离开一面念叨道:“不晓得这次你又要生我多久的气啊。” “二哥……”一直呆滞的傅鸣延忽然回过头神色恍惚。 傅鸣堂摆摆手:“得了,你歇着,放心吧。” 侯文斌气鼓鼓的瞧着妻子“花痴”的样子,十分显眼的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烟和亮闪闪的打火机为自己点了一根,随后果断被呛得气都上不来。 就在这样沉重又诙谐的气氛中,傅鸣堂穿过黑漆漆的走廊,在病房门口碰上周夏的父母又带上了更多的嘱托。 “亲家,一定要劝劝我家夏夏,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闹脾气,万一走到离婚那步呢?其实我们周家还是更希望能与傅家永结秦晋之好的。” 傅鸣堂听到这话都不知是该笑还是憋着,最后做出的表情十分不自然,直到敲敲门进屋见到周夏才缓和。 周夏抬起头,目光这才带了一点生人的活气,她眼巴巴的瞧着傅鸣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张开干裂的嘴唇:“二哥,你来了。” “弟妹的娘家人在这里这么久,怎么都没给弟妹倒杯水喝呢,真是不仔细。”傅鸣堂笑眯眯的递上一杯茶水。 周夏只瞥了一眼,顿时便明白没有希望了,她整个人瘫下去:“二哥,流产之后不能喝茶,辜负二哥的好意了。” “哦,我忘了,最近事忙,确实顾不上弟妹了。”傅鸣堂面不改色将茶水放下去,带着苍老痕迹却又依旧修长细直的手指稍一拨弄,茶碗便侧翻倒下,其中泛着清香的茶水顺着木质桌子的纹路滑下来,傅鸣堂扬了扬眉,不紧不慢道:“听说,弟妹给鸣延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可以让周家人收手,你也不再纠结时时的事情,肯就此停手,就是要回津海老宅居住是吗?” 周夏苦笑笑,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圆润光滑的落下来,洁白的床单泛起灰蒙蒙的泪色。 “黄山毛峰。”周夏仰了仰头,只觉得胸腔已经没有能力再让她声嘶力竭的哭闹,她便也只能苦笑:“大哥、你、还有鸣延,你们都最讨厌这种味道。所以二哥是不会帮我了。” “你害错了人。”傅鸣堂平静道。 “就这样?”周夏挑衅般哼了几声,可一切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傅鸣堂没有半分变化,只是静静的坐着。 费尽心力在傅家坐了十年三夫人的位置,周夏也是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融入这个家,除了无用的宠爱和有血缘关系的傅姓孩子,她发现没有再能证明她是三夫人的东西了。 可一颗不甘心还是给她最后的勇气“据理力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浮出眼眶:“二哥,我等了他十年,十年啊!” “是啊,但是这十年我们并没有对不起你,时时更没有,她还是个孩子,反而,是你对不起她。”傅鸣堂平心静气,不怒自威,忽然想到什么又一股脑儿的松下来,似乎十分怜惜的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不是你凭空插进来,鸣延的妻子应该就是宗兰那个姑娘了。” “可是她也害了傅惜时,她死了!”周夏咬紧了牙关低吼。 “是啊,如果是宗兰的话,死了就死了。”傅鸣堂轻飘飘的摇了摇头,很快又换上一副怜悯的目光。 周夏怔住了,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她未曾想过,此生竟还是柳宗兰将她压进谷底,即使她死了也是。 “弟妹,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本来也只是个意外罢了,还要越闹越大不成?得不偿失啊。是,你是等了鸣延十年才等到婚礼,论情分,论名分,理所应当是他对不住你,可是这些年他也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不是?就算没有,又跟我和老大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将他养大而已,又并非生身父母。我们没有支持你成为傅家的三夫人,但是也没有阻拦你吧?”傅鸣堂看似耐心的劝诫道:“连鸣延都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你都第二次了,大家也没有把你逼到死路,已经很宽容了,弟妹你说呢?” “二哥,你是绝对不肯帮我了是吗?”周夏低着头道:“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长房究竟有什么好,大哥的身份难道不是压得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说好听了是养育之恩,说难听了……” “说难听了怎样呢?”傅鸣堂歪头轻笑笑:“乱世之中,有个保命的机会已经是恩德了,老大肯给,我就敢接,再且说了,没有老大的施舍,你也见不到鸣延了是么?” “原来仅仅是这么个道理,倒是我想的复杂了。”周夏弯了眉眼掩面哭泣。 谁知头顶上方却又传来改变:“长房不好,整个傅家、自打被老爷子掌控之后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片,或者,便是荒淫无度,血雨腥风。但是,时时是干干净净的一个。” “二哥是觉得大家都脏了。” “是啊,老宅,如何不是算作个笑话呢。鸣延拼尽全力要逃离的地方,你跟他在一起十年却非要把他拉回去,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二哥给我想个解决办法吧。” “你和鸣延离婚吧。” 周夏猛地抬起头,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傅鸣堂还在滔滔不绝:“你好歹和鸣延做了十年夫妻,傅家不会亏待你,离婚之后呢,你可以带走两个孩子,随你挑选。当然,无论哪一个孩子抚养权归你了,他身上到底还流着傅家的血,所有抚养费以及成年后要工作都可以得到傅家的支持,除此之外,离婚当日傅家给你一千万,每月生活费一百万直到你再嫁为止,傅家不会阻碍你,或者说,你后悔了,想要回来,傅家也给你机会,反正鸣延看这样子是肯定不会再娶了,你们还可以复婚。”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夏猛地惊叹出声。 傅鸣堂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只是在说着一件平淡日常的小事。 “我说了,你害错人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高辛辞头一次这么早从公司出来,连带着身后异常兴奋的朱文青和温文尔雅的左峤一起上了一辆车,然而离开公司却不代表下班,上了车也不是往家的方向去的。 朱文青提上了棍棒,看着高辛辞有些烦躁了,左峤很尴尬的咳了咳。 “辛辞,这是最后一个了,你可以稍稍安心了。”左峤安慰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时时好点儿了没。”高辛辞望着窗外眉目忧愁。 左峤和朱文青都没话说了,直到到了抓人的场地,是个很乱的酒吧,魏家有时候对自家手下的生意管的太松泛,到如今蕴意城的酒吧都成了远近闻名的“乱世枭雄”聚集地,每天都有喝大酒耍酒疯的事情出现,周家的最后一位也就在此处了。 高家抓人向来是十分轻松的,不出五分钟已经离开了卡座,人消失的悄无声息,绝望的闷哼掩盖在众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之间,高辛辞静悄悄的准备离开,可是忽然心里好像被什么呼唤了一样,不自觉的回眸,竟就让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默读?”高辛辞小声的念了句。 论情:私情(下) 在这世上的许些人眼里,兄弟的八卦往往比自己手上的正事更加重要,如果是感情方面的八卦那就更甚之,例如说高辛辞这一声过后,朱文青手上的老头子都险些扔出去。 “啊?你情敌?”朱文青兴奋的探过头。 动静不大但也足以引人注目,苍白无力的小狐狸半躺在角落的卡座里,模模糊糊的看见不远处的人影,不止是为着情敌面前的尊严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两手撑着坐直了身子。 好痛,浑身都好痛,但是他一定要坐直了,喝醉酒后半睁的双眼格外迷离。 左峤赶忙先催促身后人将周家人带走,随后才放心的跟在高辛辞身后走过去。 林默读最多只能瘫坐着了,身上的酒味几乎要盖过吧台,高辛辞久经酒场的人也要捂着口鼻才能过去,他伸手挑起林默读身前的衬衣,被呛鼻的白酒浸的湿透了,远看却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腰处那一片留下一片黄色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人吐在那里一样,林默读一向爱干净,醉成这样了还撑着将污秽擦去,唯有那一点痕迹是让他无可奈何的。 “你、你还好吗?”高辛辞肉眼可见的愣了愣,既是少见这样烂醉如泥醉生梦死的场面,也是未曾想到林默读素来不染俗尘的模样会出现在这样的情景。 林默读幽幽的瞧着面前的情敌,似笑非笑着,像是在等待他的嘲弄。 高辛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林默读的眼神却没有离开过,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带着玩味的歪了歪头。 “真醉了?”高辛辞皱了皱眉头,下一秒就咬牙切齿的恨不得趁火打劫抽人报复一般,他捏紧了拳头在林默读眼前比划了比划,幼稚至极,甚至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哼哼,我可得拿回去让时时看看,不仅是只狐狸还是只脏狐狸!” 林默读却忽然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的掐住高辛辞的下颏,轻启朱唇笑道:“你要是不姓高,就凭这这张脸,你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孔雀精。” 高辛辞“腾”的闪开,目瞪口呆的看着,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又气愤,指尖颤抖的指着眼前的狐狸精高声道:“你、你没醉!” “孔雀精,我还睁着眼睛呢,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我醉了吧?” “你说谁孔雀精!” “你啊,这附近还有别人吗?” 林默读略带挑逗意味说,可高辛辞很快表情严肃的为他展示了一下他身后两人健硕的手臂肌肉。 林默读瘪着嘴琢磨了一番,最后认定打不过。 “哦,那也是说你,人家两个都穿的灰不溜秋的,哪像你?花花绿绿的,都快开屏了,话说你以前不是只穿黑白灰吗?怎么突然换风格了。”林默读含笑道。 高辛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凑上前去就捏了拳头恐吓:“我揍你昂!” “随便。”林默读甚至是带着享受的表情抬起头,双眼对上拳心:“反正喝多了的人是不记事的,就像、时时给我解释你半夜骂我狐狸精的事。” 提到时时才是抓住了软肋,高辛辞生生把一口气咽下去,蹲在地下缓和了好久。 “算了,时时不喜欢我打架,我听我老婆的!” “是未婚妻。” “那也是将来的老婆!”高辛辞扬了扬脸傲娇道,可一看林默读这表情…… 狐狸精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算了。”高辛辞拍了拍,甩掉身上的灰尘:“你要是去告状,说我把你丢在这里还言语恐吓,想来时时肯定会生我的气,我大度,看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回学校还是林家?我送你。”说着便上前去搭林默读的肩膀。 身体一半悬空,极致的疼痛才使林默读多了一分嘲弄之外的神情。 “裂开了。”他轻哼道。 “什么裂开了?”高辛辞疑惑的回头,见到卫衣被什么东西染得血红、差点吓一激灵把肩膀上的人扔出去。 在左峤和朱文青的帮扶下,高辛辞才惴惴不安的把林默读放回沙发上。 他胸前有血迹,高辛辞急切的把衬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叫左峤和朱文青用身体挡住外面停驻的目光,他将衬衣轻轻揭下,酒精与伤口的接触是撕心裂肺的感受。 雪白的肌肤不知被谁划了两根手指长的一道,刀口汩汩向外冒血,刀口之下竟还有数不清的惊心动魄的挠痕。 “谁弄得你?!”高辛辞险些蹦起来。 林默读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还笑话高辛辞的懵懂无知:“小高总,大少爷,世界上会有人有这种癖好的,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你喝蒙了吧我问的是谁弄得你!”高辛辞气愤道。 林默读黯淡下去:“何必呢小高总,有些事情就别问了,有些时候、也给在你之下的人留一条活路。石濂资金链断裂,倾家荡产之后气绝身亡是他活该,但像今天这样的,他们也不过是生计无奈为人所用,其实本质上跟我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话说的云里雾里的,一个字也听不懂。”高辛辞气势渐渐弱下去。 虽说经历不同,但生活在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道理都是一样的,总有不得已的苦衷,内容不同也没有必要问了。 高辛辞短暂可怜了一下又跳脚:“那这样我怎么带你回去啊?” “你不用管我了,我酒醒了自己会走的。”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又不喜欢我。” “时时会怪我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林默读忽然有些惊奇,自己把话意、语气都说得这般冷淡,高辛辞却像个小太阳,即使没有什么耐心也把他说的话全都堵上了。 “去给我找个轮椅去。”高辛辞吩咐道,左峤立刻奔出去。 消毒工具比轮椅先到,高辛辞蹲下身,在林默读复杂的注视下用棉棒轻轻沾了药点到伤口上。 “疼了能说吗?”林默读歪了歪头。 高辛辞抬头瞪了他一眼:“疼了就喊,到时候我就叫人堵你的嘴。” “可我会给时时告状诶。” “那我让人缝伤口的时候就顺便把你的嘴一起缝上,狐狸精。” 憋气的互怼间,怀中的账本掉到地下,高辛辞刚要伸手去捡却又被林默读抢了先,他挑衅的笑笑又翻开去看。 “这是……周家的账本?”林默读疑惑道,看向高辛辞的眼色像是默认,又苦恼的叹了叹气:“让我猜猜,是不是傅小婶又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叫你连除掉周家的心也有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 “这不明摆着的事嘛,外界传言你一向待人谦和有礼,能让你这么气恼的也就只能是有关时时的了。” “周夏最近跟要疯了似的,甚至拿流产的事情诬陷时时和小叔有什么,关键她背后有小叔撑腰,我竟然还拿她没办法!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只能到处抓人,只求不把事情散播出去。”高辛辞用最快的速度把前因后果解释了,本是不经意的事情,抬眼却看见林默读的眼色格外冰冷。 忽然又轻松一笑,林默读扬了扬眉:“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了。” 高辛辞燃起希冀凑过去:“你有办法?什么要求?” “把时时让给我。”林默读坐直了,好似十分认真道。 高辛辞果断翻了个白眼又离开:“那还是不用了,谢谢了您呐。” 林默读这才笑出声,拍了拍高辛辞的肩膀:“逗你的。”随手又翻了两页账本,而后丢到一边去:“周家的账目不会有问题的,白看,他们身后是小叔,柯玹不可能让他们有差错的,既如此,你为什么不去周夏的角度找找缺口。”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都找遍了!周夏人不怎么样,但是却也叫人抓不住把柄,再说了又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因为那个死于腹中的胎儿得到宽恕,谁能责怪她什么,小叔又是个要命守着的,她就是想分裂长房和三房,我要真是动手,岂不是让她得逞?”高辛辞懊恼道。 可林默读却轻轻笑出来:“那也未必。” “什么?” “我说,未必她就是想要分裂权势上的东西呢?”林默读扯了张干净的纸,抽出高辛辞随身携带的钢笔在上头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小高总,即使生来高高在上,接受光明磊落的教育,底层的思维也得有,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周夏想的那么高尚呢?分裂两房做什么?老爷子的家产都分完了,还有必要闹僵?” “或者说,可能是想要向三太太投诚呢?”高辛辞想了想道:“三太太一向希望小叔和岳父断了联系,并且带着孩子回到津海。” “那是以前,如今威廉来了,你看三太太的态度不是好到一种境界嘛,和二太太也不吵不闹不装了,她恨不得能把自己儿子跟爸和二叔绑在一起才是。”林默读长舒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撑着座位坐直了:“依我看,未尝不是一个女人想要丈夫更多的爱恋,不愿把他让出去为别人做事,但又不能被看出来,所以营造一种氛围引导大家往别处想。” “为了争宠?你逗我呢?”高辛辞五官紧皱在一处:“时时怎么跟她抢?时时是小叔的亲侄女啊!” “亲侄女又怎样?龌龊的事情不可能有,可是时时和长房与威廉的争端不占用了本该属于她和小叔的婚姻时光、将小叔留在了临江,要知道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颖京。”林默读一字一顿道。 高辛辞才回过味儿来,顿时整件事变得更加荒唐。 “你的意思是,周夏单纯是不想让小叔掺和到这件事里来,觉得这些不是小叔分内之事,时时想尽办法保全傅家在她眼里竟还成了占用恋爱的时光?!”高辛辞都气笑了,在沙发前的一小块儿空地上走来走去,停下时恨不得把桌子掀了消气:“不是,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这是一整个家族的事情,怎么就把小叔空出去了!她是觉得威廉不恨小叔是吗?” “自私的人是这样的,不仅如此,我还觉得,她很自卑,就瞧瞧她身后那个一击即溃的家庭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为何没有家族观念了。”林默读耸了耸肩。 “那怎么办?!这样又蠢又坏的人,你说我找人揍她一顿能把她打醒吗!”高辛辞指来指去的咆哮。 林默读可惜的摇了摇头:“不大能,甚至还可能帮她实现愿望。” “那怎么办?” 林默读轻轻咳了咳,眼神更加像只狡猾的狐狸,只是这意图实在太过明显,眼珠子滴溜转到了高辛辞身后。 高辛辞有些尴尬的回头看去,朱文青翻了个好大的白眼走了。 所谓的“外人”不在了,林默读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小高总,你说,要是现在在小叔身边忽然出现一个明艳动人善解人意的美人,周夏会怎么想?” “啊?”高辛辞愣了愣,但很快也就明白了隐藏的含义。 “我们也营造一个氛围让周夏来选择。一种是安分守己,靠着小叔的宠爱和生下的几个孩子保住地位,即使岌岌可危,但好歹还有一声名号在。另一种是她真的分裂了两房,做成了她所谓的大义,看似让小叔远离了临江的纷争,实际最后换来的结果是失去地位,将会有另一个女人取代她的位置,因为,傅家不会放过她,要知道时时可是傅家长房的独生女啊,是唯一顺位继承人。” 林默读空幽幽的念道,随手转了转食指上雕刻精致的银戒指,抬眼间又是一副迷离的神色看向高辛辞,只不过,这点高辛辞没法互通了。 纯情的孩子总是想不到坏招的,更不会轻易的明白迷惑乱情的可怖,高辛辞眉目间颤了颤:“难道要我家出面、或者是岳父去寻来一个这样的女人送到小叔身边?我们好意思送,小叔也不会肯收的吧。” 林默读无奈的扶了扶额,忽然想找个时候带高辛辞一块喝酒体验一下人间险恶,但转念又一想,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时时就真的永远不会再理他了。 对啊,时时。 林默读抬起头:“总有能治了小叔的人的,你当初是怎么娶的时时?” “提亲啊。”高辛辞疑惑道。 林默读却自动将回答无视,自顾自的念叨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叔的事情爸管不了,不是还有三太太嘛,我听说三太太很不喜欢这个儿媳,要是能请来她出面物色一个美丽的女人来到小叔身边照应,我想,小叔虽然不会多看这个为保住母子关系才送来的女人几眼,但也足够让周夏心里鸡飞狗跳了。” “这能行吗?”高辛辞不安的瘪了瘪嘴。 林默读耸耸肩:“试试总没坏处嘛。” “好吧。”高辛辞起身坐在他一边,莫名的又端起架子来,左思右想还是补了一句:“我和时时是两情相悦才共结连理,可不是什么父母之命绑在一起的。” “听不见。”林默读自顾自的闭上眼,两手捂住耳朵。 “你……”高辛辞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拿桌上用完的消毒工具泄气。 好,这是沾了狐狸精的血的棉球是吧? 进垃圾桶去吧! “不过,我也怕这招太险,倘若找来的那个女人被小叔发觉了,很快也会被除掉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也不晓得周夏心中更重要的会是什么。”林默读抚了抚自己发烫的额头,冷与热的交替叫人头昏脑涨的,他使劲往下咽了咽:“小高总,你说,宠爱和地位,你会怎么选?” “林默读你说话不要这么有歧义哦!很过分我忍你很久了!”高辛辞忽然怼了句。 “啊?”林默读愣住了,抬眼一看,高辛辞的神色倒比方才更加恼怒些,不过在单纯的生气中又加了委屈调和,气鼓鼓的模样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宠爱和地位? 歧义? 得出结论:狐狸精和孔雀精。 这孩子未免有些想太多了,一点就炸,岂不是比周夏还缺少安全感? “所以你选什么?”林默读扬了扬眉,忽然想挑逗一番,反正高辛辞这样的人是不会正大光明的做坏事的,他又将方才画的爱心拿起来挡在面前:“其实宠爱也不错,未必周夏不会觉得甘之如饴呢?” “你欺人太甚了!”高辛辞“腾”的站起来,瞳孔都在颤抖。 狡猾的狐狸笑嘻嘻的瞧着孔雀的羽毛变得青一阵儿紫一阵儿,白皙的手指把纸上苍白的爱心当做救命稻草,在高辛辞眼里好像他正抱着时时一样可怕! “我说周夏又没有说别人,小高总为什么要和周夏比?”林默读玩够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撑着坐一会儿就酸痛不已的腰:“小高总遇到我这样的人说不赢,其实是因为缺了一样东西,你不会说脏话。” 高辛辞仿佛抓到弱点一般好好站正了:“时时不喜欢我说,所以我不说,怎么,难道你会吗?” “所以我也不会呀。”林默读挑了挑眉。 所以,也。 好你个狐狸精!时时不喜欢的都不做! 高辛辞感觉自己要炸了,偏偏就碰上这么个“风姿摇曳”的情敌!只怕对面心底还在偷偷念叨着自己是个孔雀精。 想来当初也是听了寒露的鬼主意,说什么林默读会打扮,搞得自己一身浅色系显得纯善天真,不能刻意去学,那就研究出自己的一套风格来,随后就被她连哄带骗的买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每天坐在镜子前面都觉得自己是只花蝴蝶。 本想着大量的改变到了时时面前会有什么起色能让她觉得眼前一亮,谁曾想时时没有说什么,却叫狐狸精抓住了把柄,跟他一起成为了动物系,孔雀精! 看来这勾引人也是需要天分的…… “林!默!读!”高辛辞气的咬牙切齿。 “别说脏话哦,时时不喜欢。”林默读天生的长相已不屑于用什么多余的神情动作展现自己的美色,但对着眼前这位看着就刚正不阿的男人却刻意装了装,他扭捏着伸手托腮故作严肃道:“你要叫我林老师。” “老男人!” “我就比你大三岁。” 耿直的愤怒对上狡黠的平静。 不过林默读一句话也给高辛辞提了个醒儿,时时不喜欢这些,时时不喜欢的就不做,而且,如果这些事情真的被林默读告上一状,自己说不过他,讨不到好处。 高辛辞咬了咬嘴唇,认定这一定是狐狸精的计谋,于是他笑出来,世间万物忽然云淡风轻。 “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你也就能躺躺沙发了,而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时时睡觉,宠爱与地位兼得!”高辛辞嘴角与太阳肩并肩,想通了轮椅也到了,高辛辞上前去抬人:“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缝针。” 林默读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不过他最终还是认定是眼前这个情敌太傻。 “你还管我啊?”他好笑的问了句。 “这是我高尚的品格促使我不跟你计较,你最好别再气我。”高辛辞傲娇道。 可殊不知眼前的唾弃只是表象…… 从医院回来后心里就一直痒痒,最终盼望恋人的极致宠爱又促使一个“刚正不阿”的少年半夜从床上挣扎起身,整了整衣衫严肃的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他轻声咳了咳,随后从手机里将刚拍到的照片翻出来。 狐狸精双瞳剪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仪态万方,即使不愿意承认,但自己内心攻击了他无数的缺点,这个长相和姿态是真的没话说。 取长补短一向是中华人民的良好品德。 既然如此,那么就稍稍学那么一下,应该也是没有什么的了…… 孔雀精感到极其羞耻,但还是用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自己举起手机向自己展示那张眼神迷离的照片,同时对着镜子艰难的摆了个同样的动作。 随后迅速把手机放下疯狂拍打自己的脸! 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清脆的拍打声和一个可怜的小男孩疯狂的鄙夷自己“真是疯了”的声音。 第197章 无血之亲 接上回,我又在庄园里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其间,我能感知到身旁一直有人,露露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的,小叔陪了我一小会儿就黯然离去,想来就算不是我的错,小婶那样说,他心里还是会有芥蒂的,总还需要一定时间来缓和,老傅是想一直陪着我,可外面的流言还需要他操劳,接连的电话打来,他也怕吵到我,于是十来分钟过后也离开。 每次我呜咽着醒来,温柔的掌心抚摸我的后背,又细心安慰我睡去的总是二叔。 二叔无论何时都对我最好了,这一世更好,重生后第一次不敢见他是因为害怕他说我的缺漏,可这一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有温和。 我想这可能是我这一世虽然闯祸但好歹不再胡闹,有了家族观念的缘故吧。 直到夜晚再次来临大家才都回去休息,换成睡了一天精力充沛的哥哥在门口守着我,说是明天下午出发,要带我去璜阳一趟避避风头,这也是老傅和二叔商定出来最好的结果。 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我想试小婶的方式也不适宜我在场,否则一定会被她猜忌,那也就没有我想要的效果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梁森真的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 肌肤雪白,方桃譬李,耀如春华,般般入画。 小婶身量纤纤,照当初三奶奶的话说就是太过瘦弱,不善生养,能生了这么多确实是个惊喜,但如今也没有指望了,而如今这位出现在眼前的美人体态丰腴,想来才是长辈们会喜欢的姿态。 最重要的一点,梁森想的周到,如若这位突然出现的姑娘相貌实在与柳宗兰太过相似也会引起怀疑,所以只有在特殊化妆后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其余时候可谓毫不相关,既如此,就算是被小叔看见了也没法说什么了,但小婶不同。 如果不是极致的忌惮与恐惧,她也不会挑一个外人虎视眈眈的节骨眼儿上除掉柳宗兰。 我请侯向阳和露露去外头弄出点动静把老傅和两个叔叔都支走了,哥哥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现在留在房间的就只剩下我、高辛辞、梁森和这位拥有惊人之姿的美人。 高辛辞坐到床边与我并排,梁森则退后坐到靠墙的沙发上,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位美人就上前躬了躬身:“大小姐,姑爷,我叫兰暄云,二十二岁。” “昨晚上仔细想了想,我们不方便出面跟三太太通气儿,现在还好,三太太定然乐意帮我们,但是若外部事情解决了,三太太可就捏了我们的把柄了,倘若叫她告诉小叔我们也不好过,所以还是先按捺下。”梁森解释道。 不等他说完,我和高辛辞便异口同声:“何必跑那么远,裴圳不是近在眼前么。” 说罢,我回头笑眯眯的看高辛辞,怎么说我们也是极有默契的夫妻了,可不晓得为什么,高辛辞却很别扭,硬生生挤出一个笑之后又扭回去不看我,暗地里却从后探进我的衣服里捏来捏去。 “怎么了?”我问。 高辛辞摇了摇头。 大敌当前,加上外人还在场,我没多说,便只咳了咳,梁森意会,当即便给裴圳发了消息。 傅家掌事,状如亲人。 他们往往是从小培养的,要么出身寒微,家中父母无力养育其以至成年,便在五岁之前在通过傅家考核后由家人送进宅门,或者本就是孤儿,被家中长辈收养,天赋超群者被择选出来,从小跟主家一起长大,渐渐的拥有和主家相近的权力,平素里打打闹闹,喝茶聊天,就好像只是养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每到这种主家分不清局势的时候才会最大程度的体现他们的价值。 主家当局者迷,他们旁观者清,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及自身的使命会是他们代替主家做下对自身最好的选择。 就类似于当初,老傅的另一个助理纪槟在老傅面对昔年旧友反水、盗取公司机密给尚明誉时心软不肯下决断,纪槟便代行其政,召集傅家耆老到场清理门户。 或是在哥哥因为二叔生病,高考后不肯去更好的大学,一定要留在璜阳尽孝的时候是清云哥做主给他改了志愿,又一起去学校办理休学一年留在璜阳直至二叔病愈。 梁森跟他们不大一样,我小时候不在傅家长大,自然也没有为我贴身准备的谁,所以即使梁森比我大了整整九岁,年龄不符,又是异性,性别也不符,但家里也不得不为我破这个戒了,他做的就更多,我还没有成年,所以梁森全权管理着我手下的所有产业,虽然我成年了也不一定会去管。 到如今替做决断的也轮到裴圳了,而他也像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本该在家里休息的裴叔不到五分钟就敲响了我房间的门,梁森示意后兰暄云上前开门。 开门就把裴圳吓了一跳,眼睛瞪得碗底大,盯着兰暄云直到进了门又走到床边,毫无预兆的,裴圳又冷笑出声,瞧着我的样子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无奈,他定了定之后向我颔首:“大小姐,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梁森拿凳子过去请裴圳坐下,他也是一副知道自己坐不久的样子摆了摆手。 “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家里人都在忙,我也只好来找裴叔了。”说罢,我示意身后的兰暄云,兰暄云立刻端了一盏茶上前来,我下不了床,高辛辞便替我接过亲自送上去。 “小姐的事情我怎么能决定,再说了,有事解决不了您也应该去找邵勤啊,我们毕竟不是一个屋子的,就算我对小姐有疼爱之心,你肯信我吗?”裴圳端着茶在手里吹了吹却没有急着喝下去,抬眼生笑着瞧着我。 “如果不信,不会请裴叔过来了。”我先端了床柜上的茶喝了一口以示尊敬,笑眯眯道:“虽说不是一房的,但头顶上不都是个‘傅’字么,我们是一家人,小叔对外不是也常说我是他的女儿嘛,现在也不过是有一些误会,我有多委屈想来裴叔是看得出来的,我是病秧子一个又时常闯祸也就罢了,但裴叔总是心疼小叔的吧,您一定也很想将这件事情早点解决。” “言重了,傅家上下,无一敢不尊重您这长房独女,唯一的大小姐。”裴圳笑笑也饮下茶水,可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在回首看到兰暄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所以这位是……” “我朋友。” 我使了个眼色,兰暄云立刻躬身。 裴圳挑了挑眉:“这位朋友有点眼熟?” “眼熟才有亲切感嘛,看她站在那儿,我也免不得回想起一位故人。” “是么,我只觉得阴森森的。”裴圳回过头:“所以小姐需要我来抉择的事情是?” “您说,故人来访,会不会让小婶的心情愉悦一些呢?”我轻轻靠在靠背上仔细思索:“除此之外,我还想着这些年小婶一直想要讨得三奶奶的喜爱,您说三奶奶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十年了总也该心软了,怎么说,小婶也为她生了那么些个可爱的孙子孙女呢,我想她们也就是差个交流的由头罢了,若是这次三奶奶也可以出面抚慰,我想婆媳关系一定会日渐和睦的,这是我们都想看到的结果。” “小姐未免有些不善于掩饰?”裴圳轻蔑的笑笑。 “明人不说暗话,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要隐瞒裴叔什么,能被一耳朵听出来的才更显示我们傅家坦诚相见亲密无间不是吗?”我亦笑道。 只是笑容也是守恒的,我笑了,裴圳就笑不出来了,脸色阴沉的可怕,许久之后才认命似的挑挑眉。 “只是我怕万一被发现了,傅鸣延不要我了,傅家这么大的地方可哪儿还容得下我呀?不知小姐一向不守傅家规矩,是不是也能让我带上墨玉扳指?”裴圳扬着语气轻笑道。 我颔首:“裴叔说笑了,且不说三十年情谊坚不可摧,就算小叔真的闹脾气驱逐您,也轮不着我来僭越,我自去寻爸爸和二叔亦或往上寻求家中耆老,您的辈分只增不减,诶呦,是我多事了,以裴叔的名望犯不着担心这些。”我拍了拍脑袋故作后悔之样。 裴圳叹了口气,作为长辈他不得不偏袒我,作为兄弟,即使再险他也不得不照做,周家那样的,若不加以管控,他们迟早会毁了小叔的。 再说了,我已经先退一步,想来裴叔也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会跟我一个没成年的小屁孩计较什么。 “得了,成交。”裴圳下定决心之后就松快了,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时时,下午去了璜阳之后、除了上坟就尽量不要出门了,我看过了,晚上下雨,别感冒了。” “多谢裴叔。”我笑眯眯的点点头。 随后裴圳带着兰暄云离开,梁森打了个招呼也出去盯梢去了。 事情一件一件的解决,我也长舒一口气,有时候想起来真是觉得上一世过得多么愉快,虽然说,有些时候是心脏都要吐出来的痛苦,连接着每一根手指头都是痛的,但是大多时候,老傅拿我当宝贝疙瘩宠着,一有什么委屈我能找他发脾气,他就会不计一切后果的替我解决,结婚之后又是高辛辞十年如一日的宠着我,哪怕结局不圆满呢,总是懒怠的日子更多。 但那样又何尝不算是一个活死人。 如今,累是累点,我能证明我自己不是拖累了,很多时候,我也是家族骄傲的宝贝女儿,但我要是回来的更早一些就好了…… 说不定,我还能再见到写哥,我还能随时保持警惕、保护他跟我一起活着,可惜写哥的恩情我是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或者,我清醒的更早一些,在老宅的时候不要总是贪图享乐,我还可以在最后关头救下云谨,不要让他带着仇恨离去。 可惜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只能珍惜当下,只是没敢想,我心里刚刚升腾起这句话,“当下”就立刻生扑到了我怀里,趴在我膝上一哽一哽的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我一面寻思为什么我还没哭呢高辛辞反而哭了,一面又去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高辛辞还觉得不够似的,又变本加厉,突然翻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扶着腰推倒在床上,他捧着我的脸颊就是一通深吻。 我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要知道我这种肺活量不好的人在接吻前一定要深呼吸,可高辛辞今天甚至不肯为我省出半分钟的时间来准备,甚至连扯口子也不肯。 怎么说还是在别人家里,我就算再厚脸皮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只是再怎样我也只能干着急,高辛辞一手紧紧抓着我两个手腕提到上面去,齿尖轻轻一碰,睡衣上的纽扣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最初振翅高飞,但很快便坠落入地永世不得超生。 “撕拉”一声,真丝睡衣被扯开一个长条,从中间的位置被扯开,撕下来看似轻飘飘的被无所谓的扔在一边,殊不知它为高辛辞的突然举动做了多么大的贡献——换取白云一片。 “辛辞你……” 我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堵上,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喜欢他这样,但也耐不住他想,只能顺着他手臂的力道稍稍坐稳了,一双汗津津的手握紧衣角留下痕迹,竭尽全力的祈求他消气。 他却忽然松开,哄着一双眼睛哭哭啼啼的,一面抹眼泪一面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我还懵着的时候他又上来,我刚要把眼睛闭上,他却又趴回到我膝上,这次哭的比方才更加痛快了,眼泪热腾腾的透过睡衣落在我身上。 “你到底怎么了啊,今天从来了就一直奇奇怪怪的。”我轻轻抚摸他的发丝。 说实话,虽然这一世在一起很早,高辛辞还没有那么成熟,作为一个孩子同样拥有年少的天真使他常常为了一件小事幼稚的哭闹,可我也很少有见到他哭的这么狠厉。 高辛辞起身瞧着我,一遍遍的抹眼泪,想说什么也是口齿不清的,到最后真是气疯了,仰天长啸就是一句:“臭狐狸精!我从见他第一眼就知道跟他八字不合!哇……” “什么狐狸精啊?”我听的云里雾里的,虽然知道那个所谓的“狐狸精”肯定是默读没跑了,但是最近这么忙我和默读都没见面,默读又是怎么惹到高辛辞的? 高辛辞已经自顾自的跑进卫生间去了,好在源源不断的怨气隔着门也能听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我哪儿就输给他了为什么我就没想到这样的办法!” “臭狐狸精狐狸精!他说我是花孔雀,他自己穿什么样衣服不比我花里胡哨嘛,还好意思说我!” “所以到底为什么,时时你想的办法为什么会跟他一模一样啊,这难道是心有灵犀吗……” 门外的我:啥??? 第198章 知棠 夜里的钟声格外清晰,拿来催眠最合适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总之我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折磨”,身上实在燥热难耐,我起身把空调开高了点又定了时,穿好衣服躺下,看着高辛辞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然而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却丝毫没有影响刚才的发挥。 其实我还挺希望能影响一下的,因为我现在好疼! 但为了不被发觉又被加以惩戒,我还是乖乖的没说什么,熄了灯抱住他把被子拉上,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想什么呢,赶紧睡吧,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开会嘛。” “不想去了,让左峤替我,我留在家里陪你。”高辛辞说着便翻身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闻言差点儿没一口气上不来。 也不是不想让他休息,只是他要是休息了,我就没法休息了,臭男人就喜欢在我睡着的时候折腾我!分明毕业了却还能体会到上早八的致命感! “好……好吧。”我支支吾吾道。 高辛辞舒坦了,松了口气儿,把发丝埋在我怀里蹭了蹭,但躺正了却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也睡不着,就是一直盯着天花板,奇奇怪怪的。 “到底怎么了啊?你想什么呢?”我在他胸前抚了抚。 而沉默了许久的高辛辞终于给了回复,突然从我头下面把手抽出来坐直了,瞅着面前的墙壁怔了怔才扭过来问我:“时时,你还记不记得零九年,咱们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寒假刚结束那会儿你说过一句话,‘挚友陪在身边,挚爱放在心里’那句话你是对着林默读说的,他当时在你身边,那他是挚友,挚爱是谁啊?是我吗?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吧?刚认识,那会儿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林默读更重要啊?” 高辛辞一通输出,直接给我整懵了。 他并非是生气,而真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我:哼,我说呢,今晚差点儿没干死我,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他还吃醋!吃醋就算了还折磨我! “时时你快说呀,啊!” 高辛辞话音未落,我一拳敲了上去。 而现实的我也从睡梦中惊醒,“腾”的一下站起来又顶到头,我忘了,我已经是在前往璜阳的车上了。 接上回,跟梁森交代了随时通信的事情后,我踏上了前往璜阳的旅途。 哥哥和清云哥一左一右在我身边坐着,其中最损的一位看我疼的咬牙切齿的果断笑出声,但可惜哥哥是笑不出来了,一不小心让他看到了点好东西,想来他现在估计还气的牙痒痒呢,就比如说现在,他正是一边翻白眼一边给我揉揉的。 “你别以为用这种苦肉计我就能饶了你昂,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还小你还小,防着点那个人贩子,你倒好,还整上自愿那一套了!男人!都是!坏蛋!不能信!懂了没?给我重复一遍!”哥哥恨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是,男人都是坏蛋不能信……”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甘心又不由得嘟囔两句:“哥哥你不也是男的嘛。” “那我就更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了!”哥哥拧起眉头表现现实的恐怖,他捏了捏我的脸:“我是你亲哥,对你我当然是好好的,但别的小姑娘我很有可能就会骗啊。” “你哥说的没错,就像前几年他用出去买个避yt的说辞骗了陈伊宁,就那十分钟疯了似的买了机票就回国了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呢你!” 清云哥笑的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半天,哥哥说是替他拍拍,可我看那力度都能把肺拍出来了。 “时时还小呢……”哥哥压低了声音道,但我就坐中间,怎么可能听不见?真是尴尬的无地自容。 清云哥倒是很无所谓似的伸了个懒腰:“不小了,都十七八岁的人了。你不教,这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那人贩子替你教,你想后悔都晚了。” 哥哥没说什么,只是很无奈的白了他一眼,随后又让我靠到他身上去休息,但在我闭眼之前还是让我重复了一句:“除了爸爸叔叔哥哥以外的男人都是坏蛋!坚决不能信!更不能亲嘴嘴!” 我苦笑笑,谁曾想露露一连给我和高辛辞发了好几百条警告信息我俩却谁都没看到呢?高辛辞因为我和默读想出的解决方法一致又吃醋,每每一吃醋总会扑上来缠着我,谁曾想这次就被哥哥恰巧抓包了。 不过我也该庆幸了,还好,他看到的只是接吻…… 梦到上一世的事情也不奇怪了,每次他吃醋我总要联想点什么,我记得梦里的事情应该是发生在结婚两三年后,那次我无语的很,加上白天不知道因为什么生闷气,他没发现没哄我也就罢了,竟又提及默读的事情,我就给了他一拳,然后他就哭哭啼啼的睡着了,当然,我也很快遭了报应。 他休假七天,我七天没睡好觉。 到晚饭点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璜阳。 这座城市比起颖京和临江都静谧一点,并非是人少的原因,而是这里的气氛会让人觉得安宁,江南水乡,静雅如诗,结束了一天的劳碌,在大街上走走停停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了,这里也很少会有车辆的喧嚣,因为大半都是水路,我们只会见到有几只小船在栏杆外的水面上飘摇。 哥哥拉着我的手拦了一条坐上去,在离家不远的这条大街上逛了逛,刚不到半个小时,我手里已经拿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老傅跟我说过,二叔原先也不是个喜静的人,最初离家闯荡的时候选定的也不是璜阳,而是更加繁华也更有挑战性的颖京,但二婶喜欢这里,二叔也就义无反顾的把公司总部搬到这里来,一住就是十几年,后来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后来即使二婶过世了,二叔也不能再离开这里了。 明天就是二婶的忌日,我可以看得出来,哥哥虽然看起来还是尽心竭力的顾着我开心,四处找着新鲜玩意儿逗我,但我知道,他是趁着背过身的时间抹眼泪的。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次日晨起,牵着我到二婶坟前的时候,他明明是更难过了,但眼前埋在地下的白骨是他最亲最亲的母亲,报喜不报忧嘛,所以他还是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安安静静的把酒食果品放在墓前,纸钱焚化,行礼祭拜。 最后他坐在墓碑旁,拉着我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轻轻趴在我肩上哭,想来此刻的二叔也同他一般,或者比他更加难过。 失去至亲挚爱是什么感受我只怕是再清楚不过了,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或是深爱的人,只是我如今也不能再感同身受,时间倒流,我的至亲和挚爱都回来了,但哥哥的母亲呢?二叔的妻子呢? 哥哥是六岁起就没了母亲了,他的记忆并不深刻,也早忘了二婶的样子,但只要一提起来还是会痛哭流涕的。 上一世,郑琳佯走后我尚且也掉了两滴眼泪的,是有洋葱汁水的原因不假,可我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其实也觉得她可怜过,每每发疯吃药后,寂静的夜里也会抱着我痛哭,我恨她,但也恨我自己,恨我这一身的血液为什么偏偏跟她绑在了一起,恨我最难过的时候、恨她最难过的时候,我们偏偏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我的眼泪也许是为了她荒唐且残酷的一生终于结束,也许也是为了我自己终于从她迁怒的地狱中解脱。 临行前她恳求我叫她一声妈,我赌气,生等着她咽了气才叫出来,不想叫她对我作恶一生还能占了便宜,可是事后我又被人告知,人的听力是最后一个消失的,所以她大抵还是听到了。 所以还是被她占了便宜了。 我抱着哥哥宽大的肩膀回想着,眼睛又不由得细细观望,想看看哥哥的母亲是长什么样子的,果真如二叔所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不过二婶的美更多不在于容貌,而是出众的学识和涵养,以及她会使人一见倾心的温柔,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她是温柔的。 宋知棠,连她的名字也是温柔的。 哥哥渐渐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自己眼睛还是红彤彤的也先替我擦了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不早了,饿不饿?带你下山吃好吃的去,走吧。” 我点点头,可刚要跟着离开,忽然手上又被人一道力打断,面前窜过一个人影。 “妹妹让让,这是嫂子的位置!”人影的声音十分急切,刻不容缓。 我差点儿没闪了腰,好在眼疾手快抓住了身旁的栏杆,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只是我真的不敢想,这么大的地方,陈伊宁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一座山一座山的爬?! 我眼睁睁的瞧着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身洁白的长裙十分飘逸,稍稍一甩差点没给我哥迷了眼,趁着我哥还震惊着没反应过来,她出招就是一个十指相扣,跟要拜堂似的齐齐在二婶的墓前站直了。 陈伊宁咳了咳,脚一踏地响亮的给二婶敬了个礼:“妈!我是您儿媳妇,今天跟着疏忱一块儿来看您!”随后又故作害羞的四下看看,没有外人才往前凑了凑,捂着嘴笑着补了句:“明年就给您带孙子一起。” “你胡说什么呢,你……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啊……”哥哥顿时就急了,撒开手,脸颊顿时比刚哭过的眼睛更红。 “哦——”陈伊宁瘪着嘴思索了一阵儿,再次凑过去换了句:“妈,看来得后年了,你儿子看起来有点别扭。” “你别乱说了我求你了行不行,这是个很严肃的场合不是让你胡闹的!”哥哥急的跺脚,一米九的大个子急起来竟还有种笨拙的可爱,最后他刻意摆架子似的站直了,两手叉在腰间,只是鼓气的腮帮子还是会让人笑到破功,哥哥把陈伊宁的肩膀扳正了:“你每次胡闹之前分清楚时间和场地好吗?我跟你说我脾气很火爆的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那你气一个给我看看啊。”陈伊宁嘲笑似的挑了挑眉。 哥哥顿时就没话说了。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这么多次哥哥确实没有跟她发过脾气,甚至在“早恋事件”被二叔抓获之后他居然还护着陈伊宁。 诶不对啊,那哥哥岂非只冲我发脾气?见色忘亲我冤死了! 陈伊宁也严肃认真的给哥哥讲起道理来:“你说你,你到底在哭什么啊?再说了,来看自己妈妈为什么要那么严肃啊?你是探亲还是上班呐?想当初,我妈妈走的时候就告诉我,做人一定要坚强,哭了那一次以后就都不能再哭了,尤其是去看她的时候,你说有没有道理?我们每年就看自己的妈妈几次,你一哭妈妈在另一边看着就会揪心,你每次都要让她揪心吗?为什么不说点开心的事情也让妈妈放心呢?” 一通输出让哥哥也陷入了沉思,回过头去看二婶墓碑上的照片,似乎也因为这些话露出了笑容。 陈伊宁重新牵上了哥哥的手敛容屏气道:“就比如说,你找到了我这么善解人意开朗大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老婆,你是不是应该跟妈妈说一下?” “但是……”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要个孩子然后让妈妈放心!” “可是我们……” “你想想你都多大了啊!”陈伊宁莫名多了一种长辈的姿态,浩气凛然的拍了拍哥哥的胸口:“你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要结婚你还不要小孩,你家里面都不催你的啊!” “你少来这套忽悠我!我爸从来没催过我!再说了我才到法定婚龄我急什么急……”哥哥的五官皱成一团,可话音未落又被陈伊宁打断。 “你爸不催我爸催啊!你不着急我着急啊!再过两年我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到时候忙起工作来我哪还有时间生孩子啊?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傅疏忱你积极一点呀!你想啊我们现在还不是很忙,孩子生出来还可以一起带过最难带的时候,两年后我们都上班了咱们的爸爸就可以退休带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了难道不是非常成功的人生吗?”陈伊宁振振有词。 随后又给我哥说懵了,目瞪口呆。 “好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你这磨叽性子我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你给我的婚礼了,我看就这么凑合的先拜个堂吧。”说着,陈伊宁一把摁住我哥的脑袋,先对着我身后山谷的方向低了个头,随后转向二婶那边,最后夫妻对拜。 我哥:懵。 我:厉害,吃瓜的同时还竖了个大拇指。 “你看,这不就成了么,你那就是小气。” 陈伊宁笑容逐渐变得猥琐起来,渐渐的不像一个美少女,真的成为了强抢民男的老巫婆!她果断的拍了我哥……后腰下一寸的位置一把,那声音,老响亮了! “好了,下山吧,正好我也饿了,正所谓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情说爱,今天就让姐姐好好教教你。” 说罢,陈伊宁喜气洋洋的推着我哥走了。 留我在原地懵比。 嗯…… 诶等等!我怎么还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我一下嘛! 第199章 想念的风 接上回,自璜阳回来后,哥哥和陈伊宁的关系似乎更进一步了,两人常常往来,虽然好像每一次哥哥都是被调戏的那个,但是,我总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于是我一双睿智的眼睛在饭桌上左右不定的瞟着,哥哥居然都给陈伊宁带家里来了!还是大晚上的!即使是被迫。 此刻一张靠窗的四方桌上,二叔坐在一头,哥哥和陈伊宁坐在另一头,我就拿个板凳蹲在厨房门里听着他们聊天,清云哥则扒在另一个门框。 忽然,陈伊宁腾的一声站起来,随手拍了拍坐太久起皱的长裙,将茶水端起来,对着二叔十分热情的喊了一声“爸”。 毫不夸张的说,二叔茶叶都卡嗓子眼儿里了,想来我二叔一生儒雅温柔,这还真是我第一次见他红了脸,不过不是气的,是吓的。 我哥也难得吓成这个样子,不过他竟然什么都没说,这是默认了? 还真怪不得清云哥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哥就是死缠烂打就可以追到的类型。 “陈……陈伊宁你矜持一点好不好啊……”一口汤彻底咽下去了,哥哥才颤颤巍巍的直起身来夹了点菜放进陈伊宁碗里,又红着脸颊小声念叨了句:“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伊宁眼神真挚的拉住哥哥的手:“亲爱的,日子久了,你会习惯的。” 旁边的清云哥捂着嘴却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实在憋不住,甚至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顿时疼的五官紧皱、眼泪都出来了,调整好状态,他又重新看出去,口中念念有词:“成了,成了!必须成了!” “清云哥,你看起来比我哥还激动。”我“嫌弃”的上下瞥了他一眼。 我是希望我哥哥开心的,也想看个热闹听个八卦,但是比起眼前这位过于跳脱、还趁机举报我的初恋嫂子,我突然就想起我亲嫂子来,那么的温柔、大方,每次我跟哥哥回家都给我做好吃的,跟高辛辞吵架的时候,赖在她身边住半个月她都不会说我什么,甚至还要丢下我哥带我出去旅行,还有我那两个可爱的小侄子,顿时倍感愧疚,可我又不能阻止哥哥和谁相处,只得叹气。 对不起了我亲爱的嫂子,等将来,将来我一定给你出气! 清云哥更加嫌弃的瞥我一眼:“你哥要是找不到女朋友,他也拦着不让我找,我能不着急么!”说着,竟把对我哥不能发泄的怒气转移到我身上,狠狠地掐了下我的脸:“我跟你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说什么,你还偷看,偷看是吧?” 我岂能咽的下这口恶气?霎时换了个表情动作倚在门上笑的像朵花儿一样:“清云哥,别气馁,虽然你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男朋友呀~” “跟你哥学坏了你还!嘲笑我是不是?”清云哥作势就要过来揍我,而我的倒霉体质也在这个时候产生了效用。 一首《好运来》献给大家! 我赶忙捂住我声音巨大的手机,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门外的目光齐齐投过来,清云哥为了自己不被发现,竟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把我推出去,真是没义气的很。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看到哥哥的耳根子都要红透了,也不晓得是觉得丢脸还是单纯的害羞。 我苦笑笑,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好在最后关头还是想到了理由:“我……我感觉我有点儿饿了,我去冰箱拿根萝卜吃。” “萝卜呢?”陈伊宁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我转头就跑:“我突然就不饿了!” 一股脑儿的跑到后院去我才止步,大喘气半天,电话已经响了两次又挂掉,我刚想再打回去问问什么情况另一边便又打来了第三个,我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喂您好,是林默读的家属吗?” “对我是,请问您是?”我回了句,还有点莫名其妙。 但对面的姐姐刚要解释却又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这声音这么耳熟,手机尾号多少?” 陌生姐姐回答:“0943。” 随后电话便被抢过去,对面是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女声:“喂?傅惜时是吧,来医院一趟,一个姓林的喝多了被人送到医院了,你来接一下。”还不等我回复就挂了电话。 不过不问也听得出来了,显然是阮文素的声音,这整个临江市对我家怨气最大的也就是她了,三十年了,还是忘不了我爸当初拒绝她的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姓林的,默读也真是,怎么总是喝多了,这次都到医院了。 这大晚上的,我再调动司机肯定会让二叔担心,老傅还在公司处理周家散布谣言的事情,小叔也还在照顾小婶,我也不想让家里多注意我什么了,我也只不过是去接一下默读然后送回学校而已,想到这儿,我悄悄摸摸的走出大门,到了大路上打了个车去医院。 夜里的医院是暗色的,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显得格外凄冷,尤其是到了医院发给我的病房门口却不见默读踪影的时候就更可怖了,我着急忙慌的拉住一个过路的护士。 “姐姐,请问一下这个床的病人去哪里了?”我焦急道。 护士姐姐探了探头,给我指了个方向:“那边是手术室,刚刚病人自己签了字就送进去了,伤口严重感染,需要切开引流,把周围坏死组织清除。”说着说着又拧眉:“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那么大的伤口,还让他喝酒,你是他女朋友吧?那么好的男朋友珍惜一下,管管他,等会儿医生来了把药开了,每天看着他点。” “伤口?”我怔了怔。 护士的表情更难看了:“我还真是高估你了,敢情你都不知道他身上有伤啊?那么大一道呢。” 我才连忙躬了躬身:“抱歉啊姐姐,我们最近没见面确实是有点儿不清楚。” “这声抱歉别跟我说,跟你男朋友说。”护士往随身带的夹子上写了些什么才重新抬起头来,背过身走了,没几步又回头说了句:“记得去缴费昂。”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应下,随后先赶着去把钱交了再去手术室,省的默读出来之后又不肯,非撑着自己起来去的话,伤口肯定又裂了。 直到什么事都做完了,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才安宁了一半,分些心思去想点别的。 如果只是喝多了被送来醒酒,那我回家肯定很快,但要做手术肯定就久了,我先拿手机给家里发了消息报平安,也是这时才看到梁森几分钟前给我发了消息:成了。 成了,怪不得,老傅这么快就回了我的消息,还立刻调了司机和保镖来医院楼下等着我。 周家的事到这儿也算是解决了,即使过程闹得很不好看,但到底速度还算是快的,我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翻看梁森给我讲述的过程,兰暄云并不是马上就出现在小婶眼前的,而是以三太太派遣来慰问小婶的身份先去和小叔见了面,小叔自己说了可以才让她去卫生间化了妆进病房的门。 已经见过,加上也并没有仔细观察的原因,小叔即使就在身边也察觉不出什么,但小婶就不一样了。 骨寒毛竖,惊恐万分。 小婶除了神色大变之外其实是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冲动的,安静乖巧,像个犯了错后及时改正的孩童,周家人退下后,连小叔都惊了一惊,好在他为了担心影响小婶的休息便没有追着去问为什么。 差不多我出家门的时候周家人就定好了四散离开,我到医院的时候,原本还忙的焦头烂额的老傅都到家了,我叫梁森打电话给老傅说明,再请老傅想办法帮我遮掩,不要让外界怀疑。 只是我计划成了虽然轻松,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怎么说,小婶也是疼过我的,我以前很喜欢她,即使上一世因为婚后搬了家,我们不怎么联系了,我也还是常常想念她美好的一切,不曾想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 叹了口气,我靠在椅子靠背上,太晚了,加上从璜阳回临江赶了半天路的缘故,我有点困了,眼皮逐渐沉重。 再醒来是被众多脚步声吵醒的,我晓得医院总是这样,当初写哥治病的时候我连着几个月不离开医院半步,这种情况我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又稍稍有点不一样,我枕在一个温暖的臂弯,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 我抬眼,正好看到她还未来得及变换的神色,慈爱中带着困顿,柔情中含着苦闷,看到我醒来才立刻变回严肃,文素姨翻了个白眼把我拉起来。 “醒了,醒了就赶紧把林默读带回去,最近闹流感,医院病床本来就紧张,自己作死跑去喝酒还要来占我的地方。”文素姨不耐烦的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连叫住她问个路的时间都没有,只好摇摇头又找了个护士问问默读的位置,这次才终于看到他。 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见到我时柔和的笑了出来。 “我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会过来。” 而我一脸怨气:“我没想到你通讯录里那么多人、妈妈妹妹这样的直系亲属那么显眼,护士还能精准的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来,你到底给我备注了什么?晓不晓得人家以为我是你女朋友,觉得我对你不负责被说的有多惨?” 默读却立刻红了脸颊,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他心里有鬼!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输了密码打开,他人都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啊?” 我一面翻通话记录一面回复:“你脑子里不就那几个数字嘛,妈妈生日,默念生日,挨个试还试不出来?我就是运气好一遍过而已,想也知道你心里只有默念。” 默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了:“还有你的生日。”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默读给我的备注,但就是很简单的时时两个字,就像她平时称呼我的那样。 “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还会被误会啊?大家不都这么备注嘛。”我有些懊恼,亏得是今天高辛辞不在当场,不过也提醒我了,事后我应该再给他报备一声让他安心。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通话记录里除了你就只有学生家长了,我又经常打电话给你,所以才会……”默读顿了顿,注意到我的眼神又低下头。 这倒是实情,我随手又翻了翻才把手机还给他,坐到床边去掀开被子:“你伤口在哪?这么严重的事怎么没跟我说啊?” 默读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许久了才面色羞红的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的手也颤抖着缩回去,默读轻笑笑:“别担心,不严重的,辛辞应该告诉你了吧?我这些天应酬太多,也喝得比较多了,不小心弄伤,他带我上过药了,不过我不小心又感染了,没跟你说是因为我发现你最近回消息很慢,怕我的事耽误你的时间而已。” “可是辛辞没有告诉我你会到进手术室的地步,你不告诉我,我现在自己发现了会很难过很难过,也会因为没能第一时间来看你而愧疚的。”我把被子给默读盖好很严肃的说。 默读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最先告诉你,不让你难过。” “那就最好了。”我递杯水还有药片给他:“医生说了,像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就得有人在身边盯着,明天是周末,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从大后天起我回学校上课,一日三餐之前我先盯着你把药吃了,还有,不许去喝酒了听到没有?多伤身体啊,我从石濂那次就跟你说过了我真的很担心,再说了你不是已经进柯益工作了嘛,到底是谁还在逼迫你喝酒啊?甚至还把你弄伤了!” “真的没事,我是自己划的,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小刀落到地下了,地上有水我又摔倒了蹭上去。”默读从被窝里伸出手来轻轻牵住我晃了晃,好似在祈求原谅一般。 我叹了口气:“真的?” “真的啊,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存在,我不是还有你给我撑腰嘛。”默读笑眯眯的说。 表面:我信了。 实际:我死都不信!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 “好吧,我不问了。医生说还得留院观察一个晚上,晚上的话我就不太方便了,所以找了护工,等明天一早我带早饭过来,然后接你走,你看好不好?” 默读却迟疑了一阵儿,他静静的思索着什么,最终还是牵上我的手,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我:“时时,我不想留在这里,你跟我一起回家吧好不好?我想妈妈了,妈妈也好想你。” 我愣住。 第200章 危机再起 接上回,我从病房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说是空白,可又不自觉的会难过,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可以为了一些很没必要的小事放纵自己痛哭流涕、闹得死去活来,每每真到了应该大哭一场的时候又不知道被什么压着,喉咙里哽着什么东西,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浑身酸痛无力,走着走着、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我不能再这样了,当初生病的时候症状差不多就是这样,医生跟我说过,有什么事情我一定要哭出来,眼泪是宣泄的途径,当时即使病重到吃药或催眠的地步,即使我感知不到我的情绪,只有难受,但我是能看到我的眼泪落下来的,我很少有这样的情况,于是伸手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狠狠的掐下去。 起初痛感是模糊的,渐渐的清晰起来,霸占在一小块据点上,松开手,伤处泛了白,最终归于红肿。 疼痛才将我僵硬的身躯唤醒,灵魂占据身体,终于泣不成声,在这黑漆漆的走廊里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只剩耳畔清宁,我听到不远处的前方有急救推车咕咕的声响,以及一户陌生人家的声嘶力竭,急切的呼唤推车上的名字。 回过神来的时候赶忙让路,靠在冰冰凉凉的墙壁上,听着那些哭喊声渐渐走远,手术室的灯熄了又亮。 我想,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我想,每天都会有人生病的。 但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世上人人都可以生病,人人都会死去,我却什么时候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养我的母亲身上。 我蹲下靠在墙角,害怕吵到别人,我只能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默读对我说的那几句话久久在我心口回荡。 “时时,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尽力压制的喜欢还是给你造成了困扰,但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要对你做什么,更别提伤害你,但是妈妈也没有,我们都误解了她。” “你长久的不在她身边,自然可以避开这些话题,可我作为她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难辞其咎,我之前来过医院了,是因为默念的精神很不好,总是惊醒恐慌,可她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我不敢直接带她看病,我害怕她会应激,就想先替她把医院的路走一遍,可谁知道我在心理医生那里意外得到了妈妈的病例。” “她是双向情感障碍和焦虑症,还有不算太过严重的抑郁症。时时,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她一直为着哥哥和默念的事情烦心,用尽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赚钱,渐渐的,身体垮了,精神上也出现了问题,也是我不能为她分忧,我承认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几面,甚至,在你回来之前我和默念都还一直闹别扭不肯认她为母亲,直到我见到她那样努力的想保护我们,铁打的心也融了,我不求你能原谅她,只看在她曾经抚养过你……看在哥哥的份儿上吧,回去看看她,她最近真的要不行了,自你走后形同枯槁,我害怕真的有一天……” 我打断她的话,坚定的告诉他妈妈不会离开。 但如今这个样子我怎敢打包票?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上一世我也说过要保护好她,如果我没有因为她打我的事情跟她赌气就好了,她怎么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离开呢…… 可如今我又真的不知道我应该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缘由再回去。 默读同我说,我不需要理由,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可我真是她的女儿吗?她明明有自己亲生的孩子默念。 我将额头埋在膝上,湿哒哒的泪水浸湿了衣裳。 直到身旁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的、慢悠悠的,我以为他只是陌生的过客,因为在医院里哭泣的人并不在少数,即使是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我以为我不会引起谁的注意的。 脚步声还是在我面前停住了,随后在头顶上方响起纸扎的声音,我稍稍抬头,只看到面前是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风衣长到膝盖处,随后又被一朵浅紫色的玫瑰花挡住了视线。 我接过,抹了把眼泪被他扶起来。 “侯叔叔?”我怔了怔:“您怎么这么晚来医院啊?” 侯叔叔今天打扮的格外正式,比起往常参加宴会也不逊色,一副金色的框架眼镜戴上还真对得起他的名字:文斌,文质彬彬。 倒我有一种感觉,他以前那不正经的样子都是装的了。 侯叔叔上下扫了我一眼,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皮挑的高了些,这下就彻底打回原形了,他可能以为自己做的是居高临下阴阳我的样子,实际上人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心里酸的很,嘴巴都成了倒月牙。 “唉,这要是让傅老头看见了他的宝贝闺女在我们侯家的医院里哭成这个样子,那不得心疼死啊,万一还要误会成我们侯家欺负你那就更不好了。”侯叔叔不看我,望着走廊连连摇头:“得了,反正我这束花原本是九朵,给我老婆正好,但店员多给了我一支,抽出来哄哄你吧。诶对了昂,这是我替我儿子送你的。” “啊?”我莫名苦笑出声,看看手里开得正盛的紫玫瑰。 “话说我是来接我老婆回家,你一小姑娘大半夜不在家待着跑医院来干嘛?哪儿不舒服啊?”侯叔叔一面向周围张望一面问我。 我自顾自的坐回座位上:“别找了,我刚看到文素姨做手术去了,但听说就是个割阑尾的,她也只是缺人暂时去帮下忙,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身体也没问题,过来看看朋友。” “哦——”侯叔叔瘪了瘪嘴,坐到跟我隔了一个座的地方,花束放到正中间,似乎是百无聊赖了又跟我搭起话来:“问你个事儿昂。” “您说。”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儿子啊?”侯叔叔顿时换了副面孔,一副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叫我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他两手一叉腰:“诶你们姓傅的眼光怎么都这么刁钻?你爸瞧不上我家素素温柔娴静的,你瞧不上我家向阳这么帅气逼人的!而且还这么成熟,高家那小崽子外头看着好,实际上私底下偷偷唱儿歌呢,这么幼稚的你也受得了?男人怎么能幼稚!” “向阳?成……成熟?”我脑中细细回想了一下侯向阳在我订婚礼后期喝蒙了抱着我小腿就喊妈妈的场景,还有刚重生的时候跟高辛辞小学生打架,不是,成熟这词儿跟他沾边儿? 好在最后这个问题我到底没当着人家亲爹的面儿问出来,我咳了咳:“侯叔叔,喜欢一个人是没道理可说的,这跟长相和性格都没有关系,向阳很好,也帮了我很多,但我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所以在感情这方面不想接触,不能接触,这些年来是辛辞不厌其烦、一点一点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爱这个世界,我才会回想当初是谁对我好,谁照顾我,反过来去爱护他们,向阳是在后面这个行列里的,于我来说,他的到来是晚了的,而且就算更早,我们也不够契合。” 侯叔叔好似听得云里雾里的,转了转眼珠子挠了挠头,但终于也算是放过我了,他摆摆手:“好吧,你爹当年也说了个差不多的言论,不过要不是他放手我还娶不着我老婆呢,我儿子也值得更好的。” “您和文素姨不是离婚了吗?这又是送花又是表白的。”我苦笑笑。 侯叔叔起身拍了拍身后虚无的灰尘整了整发型:“离婚了她也是我孩子的妈呀,一辈子都捆起来了。”忽然又回过头对着我莫名兴奋:“诶,我再告诉你一八卦吧,别哭了昂,你爸当年赶上国内第一次高考落榜了,不务正业又拖了三年,最后跟我一起考的,就那分数还比我低!上大学之后依旧不好好学习,勾搭了你妈妈,你妈妈比你爸小五岁啊!”侯叔叔的神情义愤填膺,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到我爸脸上批判一般“咦”了一声:“啧啧啧,老牛吃嫩草,我跟你说我简直看不下去!太过分了!” 而我神色平静,呼吸平稳:“侯叔叔,文素姨比你小七岁。” 老侯立马变了脸色,心虚的往旁边看了看,最终破防:“诶你臭丫头你管那么宽呢,我说你爸就说呗你提醒我这个干嘛。” “你也知道你说的是我爸呀。”我又气又笑。 “行了行了别说我了,当年因为这个事老爷子已经给我骂的狗血淋头了。”侯叔叔哭丧个脸:“得了,本来想挑拨一下你们父女关系,为我儿子报仇雪恨,你知道你订婚那天他哭了多久嘛!谁知道还自损一千了。不跟你玩了,我老婆应该快出来了,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不安全,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侯叔叔,我爸派人在楼下等着我了。”我赶忙起身,但刚想要从包里拿粉底收拾一下不让老傅的人看出端倪又被侯叔叔打断。 “拉倒吧,人都让我赶出去了。” “啊?” 侯叔叔很无辜的摆了摆手:“谁知道你在这里啊,我以为他老了老了想起来联系我老婆了呢,看不顺眼就给送走了。” “那……好吧。”我哭笑不得。 下楼的时候听到响动,我又回过头看看,果然是文素姨从手术室出来,侯叔叔便围着她转圈去了,这副样子还真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是不明白,为何如此这般还是会分开,感情真的是个很难判断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霓虹灯闪烁,临江的夜晚也是静不下来的,不过最让我安心的是这些闪着光芒的大楼中一半印着我们傅家的标志。 想来我重生半年做了这许些事,其中一定是冤屈和愤懑,但我并不在意别人打我家的主意是怎样百般无奈的,我的家、我的家人又何尝不无辜?所以就算是真的问心有愧,我也不后悔。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钟了,家里的灯大多都灭了,想着大家都睡觉了我便也蹑手蹑脚的换鞋进门,直到回想起来才觉得可笑。 刚听侯叔叔提起郑琳佯,又想起来她说想我叫我去看她的事情,我都有点儿傻了,我忘了傅家的院子有多大,而且还是隔音的,我就算在这里大吼大叫也不会有人听得到的,于是放松了,把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准备回屋睡觉。 可突然一个人影闪过。 我来不及出声,被一个宽大的怀抱紧紧勒住,一双大手在我后背极其用力的抚动着,那种感觉是又爱又恨,舍不得下手却又不忍放过。 我吓了一跳,刚要问询又被这个人空幽幽的泪泣打断。 “时时,我知道是你,是你做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心,真不知道在将来这是好是坏……” “小叔!” 我心里一惊,顿时心口所有的一切都被堵住,没有其他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心跳声极其显眼。 咚,咚,咚。 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敲碎了,而我也是真的害怕。 一瞬间回忆就涌上来,小叔这些年来对我再好,再给我诸多偏爱也不能让我忘记,当河水没过鼻腔、双眼,我一遍遍的呼救,而他在一旁的船只上矛盾的看着我的样子,直到我将近昏厥才猛地把我拉上去。 那一刻哪怕我已明知了陆茵茵根本就是个替死鬼而他才是真凶我也只能抱紧他,泪如雨下的告诉老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小叔救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我也紧紧抱住他,泪水潸然却不管怎样他都是冰冷的,眼神同当初看着我在河水里扑腾的一样矛盾。 杀不杀?救不救? 我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更无辜一些,我也真的希望家里的事情可以更早的解决,除了柳宗兰我根本想不到别的答案。 “我从最一开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没有要害了弟弟妹妹……周家人闹成那个样子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谣言一点一点传出去毁了我们家,小叔,我只剩这一个家了,如果再次毁掉我就无处可去了,而且、而且我真的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周家的事情我只是吓了他们一下而已,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啰里啰嗦的解释了一通,到最后我发现我居然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小叔自己捧着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来,月光下挂着泪光,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生逼着自己温柔,他伸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 “没事的,没事的,你做的没错,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你也一定要记着,无论用任何方法先保护好你自己,无论你的对手是谁、多么亲近,你都要保护好你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小叔似是真心劝告一般,但这样的劝告实在太过压抑无奈,说出来需要万般努力,他又再次抱紧了我,抚摸我的发丝,丝丝泪水下落浸透我的衣衫:“我们时时会长大的。” 我无法回复,一颗心都要碎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理解小叔那句话的意思,只能浑身僵直的抱着他,体会无边的恐惧。 忽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我颤了一颤,没来得及去看就被身后这人一把拉走护在怀里。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我才好像被人从死亡当中救出来,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我是她亲叔叔,难道还没有你疼她?”小叔冷淡的笑了,随后立刻从四处涌出来许多人将我们围在中间。 梁森叫我拉着他的衣袖,自己则挡在小叔面前护着我,他机械似的板着脸躬了躬身:“三爷,您的疼爱和我的职责、两相并不矛盾。” “那你突然冒出来抢走她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觉得院子里守着的人忽然面生了,本能的想要随时看着我家小姐保证安全罢了,您疼爱侄女我没意见,但有什么话我家小姐得站在我身后说。” 一个笑,一个静。 周围的人一个个近了,梁森立刻与我平齐,一只手揽住我。 小叔就那样犹豫不决的望了我好久,直到众人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抬手,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退后。 梁森搓了搓我的手心,可实际上他整个人也是冰凉的。 小叔定了定,再抬首时又笑了:“考验通过,这样我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小叔身后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裴圳闭紧了双眼轻轻一颤。 “很没意思的考验,连着来。”梁森一面安抚我一面回复小叔。 但小叔也只有“开朗”的笑笑了,他张了张手臂又放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疑心太重,一个人,一件事,我总要试上那么两三回才可以相信的。梁森,你最好可以永远保护她,毕竟,我就这一个侄女。” 第201章 心软 接上回,小叔作无事般离开后,我浑身上下也软了一半了,梁森扶着我一点一点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感觉,我随时会腾空,而后坠入深渊。 梁森帮我把被子盖上,捏了捏我手心:“别怕,没事的,这是临江,不是颖京,是我们长房的地盘,等会我把这件事上报给傅董,家里人都清理一遍就安全了。” “你千万记得告诉他不要冲动,也不要把事情做的太明显了,小叔现在什么意思我并不能看出来,他也不一定就是要怎样,但若是一激之后就不一定了,他最容易冲动,老傅听后会有自己的考量的,你只要暂时止住他情绪就好。”我赶忙嘱咐道。 梁森点点头,刚还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响动。 裴圳敷衍的敲了敲门,并不等待回应就径直走了进来,在距离床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屋里并没有开灯,我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裴圳的样貌,只有反射着月光的银丝眼镜格外引人注目,想来能做到同样显眼的只能是梁森的白眼了。 “你还敢来,裴叔,欺人太甚了吧!”梁森压着声音低吼道。 眼见着我们是没有意图好好交流了,裴圳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回去把门关上:“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门前几天刚换过,傅鸣延试了,隔音非常好。”可真正等梁森要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裴圳又摆了摆手:“不过提前说一句,时时的事情不是我告诉傅鸣延的,他是突然行动的,十分钟前他才突然叫我过来,人员调动之类都是他自己做的。” “那三爷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三太太?”梁森愣住了,回头看我也是同样的神情。 但裴圳还是摇了摇头:“当年欺辱笑话威廉的人少不了三太太,如今威廉岂能不憎恨三房,三太太这个时候挑拨离间难道是疯了不成。” “那会是谁?这其中没有其他的人经手了。”我细细思索一番:“这件事,我、辛辞、梁森、还有裴叔您自己,最多再加上个兰暄云,她或许能猜出来点意味,但兰暄云是孤儿,从小收养她的表伯一家子也都不在了,她如今身家性命都全包在长房,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啊。” “按我的想法和对傅鸣延的了解,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对你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凭空起意加上心中的冲动。周夏在侯家的庄园里头险些割腕自尽,他也是一时……” “什么?周夏有病吧!她还委屈上了!”梁森气的差点儿跳起来,朝着床上的空处就是几拳,砸出“咚”“咚”的声响,咬牙切齿道:“我家时时还输在病晚了呗?天道不公天理难容!对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口出污秽,还指望着家里人还都向着她不成!时时不也是刚刚才过好一点吗?她非要把时时逼死是不是!她的日子就算过得再难那跟时时又有什么关系啊!” “时时输在没有周夏能演会装,傅鸣延怀疑掌家,怀疑二爷,但毕竟都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他没法太快下手,所以只能先从几个孩子身上打探消息,只是没想到刚试了第一个就真准了,时时,其实只要你咬死不承认,傅鸣延一个字的证据都没有。”裴圳空幽幽的叹气:“只可惜你被吓破了胆子,还没问,你自己就承认了。” “废话,你被推下河试试,你别怕。”梁森翻了个白眼,转过来又轻轻拍拍我的手。 我更混乱了。 小婶怎么会想到自杀呢?这么极端的法子其实反倒不像她本人了,不管到了时候我是肯定她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因为她不可能松开小叔,且她还有五个孩子在世,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小叔以后不续娶她都不会自杀的,而且,如今三房的举止已经很明显是都在给她台阶下了,到底是什么能把她逼到自杀这个地步? 梁森在一旁瞧着是生怕我病死,揽着我的力道也更紧了些,这一下才给我推回现实。 我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不对,小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她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一直看守着?就算是她心绪不佳把人都赶了出去、连护士都不许留,她的房间除了明摆着的那几个监控,至少还放了三十个不止的针孔摄像头随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监视器后也有十几个人轮流看守,她嫁进傅家也有十年了,难道会不清楚傅家的规矩吗?以往我自寻死路,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救,后来都知道自己跑远一点了,真的想寻死的人会这样做吗?” “所以说你不如她能演会装。”裴圳冷笑笑。 梁森刚要继续骂下去,我赶忙拉住他,稍稍使个眼色他大抵也就明白了,随后便一起转向裴圳:“裴叔叔过来不止是想跟我们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吧?您都能看得出小婶的改变,或是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才发现,小叔与她在一起最久,就算当局者迷,十年时间,难道就真的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吗?刚才小叔的话我也仔细琢磨过了,其实也未必是要对我怎么样,他自己也说了,他可是我亲叔叔,难道还不如梁森护着我。” “可是鸣延方才也真是要动手了啊。”裴圳轻笑着挑了挑眉。 我更确信了心中的观点:“可是,小叔又停手了。”我一字一顿道。 梁森也补充:“小叔又不是傻子,这是掌家的院子,他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个地方,他不是更清楚傅家的规矩么。因为时时身体不好的缘故,这整个家里内部的监控没有上千也早就成百了,院子里从前大概少一些,但现下二叔和小叔都搬进来了,外头还有威廉、以及高家二房三房,尚家和孙家,多留个心眼儿不过分吧,此时我恐怕不必主动去找傅董,我们所有的对话他都听着了。” 裴圳的神色也松了一些,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为自己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道:“周夏一定是装的没错,但鸣延这次确实是冲动了,时时,其实我本来不想过来跟你说这些,你还小,不想让你多掺和,只可惜被你爸爸拦住了,距离鸣延回去休息不到五分钟吧,我善后之后刚要离开就发现院子里守着的人都换了,即使还都是一副平平淡淡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也真是给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裴叔并没有做错,没什么可担忧的,我家老傅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您该怎样就怎样。” “是,但傅董也给我提了个醒,他没有对鸣延下手,让我想起来这毕竟是一家人。从前鸣延喝多了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其实他活了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哥,但为着从前在老宅里的隔阂或许他一辈子都没法下定决心搬过来跟大哥长久相处,当初在临江河,他没狠下心,他就知道以后就再也狠不下了,所以他开始对你好,是想尽其所能把所有的一切补偿给你,他不是一个轻言的人,冲动可能会让他暂时失去理智,直到看到你,所有的冲动都会放弃,他会心疼你的。” “是么?” “回屋休息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他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要破坏他的家。” “是整个傅氏家族还是他自己的小家?” “支撑他长大的毕竟是家族,周夏当初想以一个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大哥让鸣延退出临江的争斗,但她永远不会明白,在鸣延的心里,长兄如父,大哥一手将他带大,你和那个人也就只剩下躯壳的差别,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你和那个人的相貌也有七八分相似,总是叫人看一眼就难过。” 我抬眼,裴圳少有表情的面孔此刻还真是痛心入骨的,我更疑惑了,家里没人说过我像谁。 “那个人是谁?”我问道。 裴圳轻轻笑了笑:“民间传闻,侄女像姑姑。” “我有姑姑?”我和梁森面面相觑,显然是都不知情,也只能返回去问裴圳:“可是从来没有人提过姑姑的事,族谱上也只有三位掌家,虽说在当时的傅家重男轻女的缘故、女子地位低下,但也不至于连族谱也上不了吧?我生下来就被送出去,族谱上也是留了名的。” “有过,但后来她年幼夭折,老爷子觉得晦气就除去了。”裴圳顿了顿:“时时,按照家族规矩我不能多说,你自己去查吧,一个叫傅郁恒的人,是三太太所生,你小叔的同胞妹妹,能查到多少、也都是恒妹妹的造化了,我说这些也只是为了你今晚能睡得安稳一点,鸣延不能再错一次了。” “多谢裴叔。”我知道肺腑之言到这儿也就到了尽头,于是躬了躬身,裴叔也不出所料转身离去。 “我去查傅郁恒吗?”梁森捏捏我手心。 “查,但千万记住要小心一点。”我深吸一口气:“老爷子那么喜欢三太太,又最为疼爱小叔,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就算不喜欢女儿也不至于容不下女儿进族谱,姑姑也还小,她不可能是自己犯错,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姑姑跟我一样,是专门要引起他孩子争斗,陷害给老傅,老爷子自己心虚了,要么就是太过宠爱,引起相近的亲人眼红,动手将其杀害,老爷子最初确实不知情,但老爷子要保下这个亲人,便给傅家下了死令,要他们抹去姑姑所在的一切痕迹,总之不管怎么说,姑姑的事都是个棘手的,你小心点查,而且,这些话最好不要从自家里面的嘴里面问出来。” “我明白。”梁森点点头,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他便示意我躺下又给我盖上被子:“天晚了,你又刚从璜阳回来,路上肯定累了,不能一直熬着,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用害怕,我就在隔壁守着,有什么事都能听到。” “好。”我点点头。 闭上眼以后梁森就出去了,我说是想了这么多事情也算分散注意力,可是梁森也说了,心理阴影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呢? 一条奔涌的长河,足足百米深,承载了多少造船与运输行业的希望?高辛辞祖上也是以造船起家,直到上世纪、爷爷那一辈的时候才纷纷又投资了房地产、建筑和电子科技,现在更多的还是造船。 但他们的希望却是我的噩梦。 现在想起来还是可笑的,高辛辞从小就对自家生意感兴趣,但不是商业上的,而是喜欢自己动手研究,年纪轻轻的还拿了不少专利,上一世,也是十七岁那年,他兴冲冲的说要给我个惊喜,却是蒙着我的眼睛把我带上了携带他专利技术制造出来的船舶上,说要带我看风景。 可惜我辜负他的好意了,因为刚一摘眼罩、看到面前的长河我就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他就被吓到了,再也不搞研究了,即使婚后我为了不让一个天才彻底陨落、鼓着勇气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游泳,不至于那么怕水之后上船给他看,他也做不了研究了,他离上一次研究实在太遥远了,已然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生意人。 如今再想起来,我还是害怕的。 梦里,所有的场景历历在目,恐惧恍如隔日,河水渐渐没过我的嘴角、鼻腔、眼睛。 向上看是湛蓝的一片,临近死亡的美丽是难得的耀眼。 所以我还是哭泣,双手向上举起,对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止不住的流泪,呼唤。 “小叔救我……救我……” 然后…… “然后我嘞个丢!”我从睡梦中就喊了出来,不知道是谁一个滑铲给我连被子抱了起来,被子压着头我又看不清,便只能一个劲儿的扑腾喊救命,可这么大的家里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渐渐地恐惧再次升腾,我有点怀疑凌晨时裴叔跟我说过的那几句话了,我小叔真的心软了? 直到我被放在一个带软垫的座位上,被子被掀开又得到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我发现小叔确实是心软了。 “同样的招数我会用两次?小看你叔。” 耳畔是小叔的声音,但他把我抱出来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急匆匆的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盘又一盘黑乎乎的……食物? 我趁着这时候才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和人。 嗯……这是我家西院的餐厅,老傅、二叔、澄澄、哥哥、清云哥、梁森、邵叔、应叔、裴叔都在这里,来的还挺齐,一个个不是呆滞就是愁眉苦脸的,还时不时的打个哈欠,而且身上都是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看来这都是被小叔直接拖起来的了。 “今天是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早餐昂,必须都吃完,看看我手艺是不是堪比米其林大厨!”小叔全然看不出昨天的样子了,此刻喜气洋洋的穿梭在厨房和餐厅之间。 哥哥打了个好大的哈欠一阵鬼哭狼嚎:“小叔,现在才凌晨四点钟吃什么早饭啊,太阳都没出来呢!” “太阳没出来,可是鸡叫了啊,表示黑夜已经过去,你可以起床了。”小叔歪了歪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路过时专门将其中一盘“黑炭”往哥哥旁边放了放,还意味深长的拍拍他的肩膀:“疏忱啊,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不注重养生,所以才会年纪轻轻的就搞得一身病,小叔就经常看到你熬夜打游戏,这可不行啊!你还没结婚呢,还没有孩子,你要知道你是你爸爸独生子,是二房唯一的希望了,家里还有皇位等着你继承呢,你可得注重自己的身体,好歹先留个后呢?” “小叔你干嘛咒我啊。”哥哥又无奈又困乏的说了句。 “所以为毛我也在这里?”清云哥更是欲哭无泪,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我家又没皇位,我也不是独生子,我连对象都没有就不用注意留后这个事情了吧……” 而哥哥却瞬间清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说好的同甘共苦,一个也别想跑。” 邵叔听了这话便开始蠢蠢欲动了,戳了戳老傅的手臂:“师父,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比您小一辈的,不能算兄弟吧……” 老傅冷哼一声,努了努嘴示意:“哝,小辈也都在这儿呢。”最终看大家都丧气,悲叹声一阵儿一阵儿的,也只能由他这个辈分年龄都最大的先动手拿起筷子:“好了,鸣延一片心意,我们吃了早饭再回去补会儿觉就好了,赶紧吃饭吧,诶,饭呢?”老傅张望一番。 我指了指桌上黑乎乎的东西,老傅直接人傻了。 “这是早饭?!” 不等我回答小叔就自己走到了老傅和二叔身后的椅子,把手搭上去:“两位哥哥,你们为长,得你们先动筷子兄弟和孩子们才能下手嘛,快吃吧。” 老傅吓的打了个嗝,同二叔一起缓缓的回过头去,试图给小叔讲道理:“额……那个,鸣延啊,其实依照咱们家的条件还不至于要你亲自下厨,多辛苦啊,你说这还是大早上的,我怕累着你要不你先回去休……” “哥,你不会是不想吃吧,你刚说这是我一片心意的。”小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二叔慢慢的凑到老傅耳边,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小声”问了句:“他是不是往里面放毒药了?” 小叔翻了个白眼:“二哥,这不是演《雷雨》,让全家覆没的那种,我们……诶不对,你们只是吃个早饭而已!” “为什么是‘你们’而不是‘我们’?你不吃?”老傅深吸了一口气。 小叔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我吃过了,味道,非!常!好!” 我现在大概明白小叔的报复是哪种方式了…… 默默地回过头去,我看着那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拿筷子戳了戳,顿时像碳一样碎成粉末落下来,我托腮思索了一阵儿:“爸,我好像看着我太奶了。” 老傅:“是吗,代我打个招呼。” 二叔:“看看你二婶在不在,给叔指指,我觉着我现在也能看见了。” 第202章 谜团 接上回,小叔的报复在凌晨四点钟的时候浮现了,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在我们全家人都仅仅睡了两个小时的情况下把我们都叫起来各自吃了一盘“碳”而已。 话说就这么简单,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占了便……yue! 占什么便宜我亏大发了! 本来是想听老傅的话,吃完就回去补一觉的,但是现在大家谁也睡不着了,从凌晨四点到早上九点,我们一群人一人占了一个卫生间疯狂催吐,等彻底吐完的时候,我们也就睡不着了。 小叔美其名曰:“给你们清清肠胃。”最后还特别过来捏了捏我的脸,恶狠狠道:“臭丫头,一点儿都不乖!白疼你了!你怎么能想你叔是那样的人呢?就算你质疑我的人品,你也不能质疑我的智商,我疯了啊还第二次挑战全家!但是说你归说你昂,你要是哪儿不舒服记得及时说,你要真出点儿什么事你老爹非得给我扔海里喂鲨鱼。” 我一边刷牙一边回想,这已经是我刷的第七次了,苍天啊为什么嘴里还有碳味儿…… 牙龈伤了流了血我才停下,嘴里头甜腥腥的,我漱了口出去,早早的就听见卫生间门外乱糟糟的了。 我确实是知道小婶今天就要搬到南院来,她盼望了这么久,小叔偏偏这个时候松口,让她在最尴尬的时候待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也不晓得她满意了没有,不过我是住在中院的,按理说南院离得最远又有隔音,应该是烦不到我才是,门口的嘈杂声却这么重。 出门才明白了,声音就在门口。 二楼卧房围着的小客厅里,一群阿姨们正大汗淋漓的翻找着什么,见我出来都丧气的点了点头:“小姐。” “怎么了?找什么呢?”我整了整乱糟糟的头发走过去。 其中一位阿姨今天打扮的格外清丽好看,但泪盈盈的双眼好像将这一切蒙上了一层纱,听我说这话顿时绷不住了,抹了两把眼泪哽咽道:“时时,阿姨今天带了一本书过来,那是我孙女在学校获得的奖励,我就想带过来给大家看看,没想到刚在这儿放了一阵儿就找不到了,我都翻了半天了,那本书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实在是急慌了。” 我想了想:“阿姨,您最开始是放哪里了?” “一楼客厅那边,当时先生和二爷三爷说要谈事情,就到茶室那边去了,但二爷说嘴里苦今天不想喝茶,就叫我去倒杯果汁来,我就去了,谁曾想就这一阵儿的功夫书就不在了,小姐,您能不能让我看看监控啊,那是我孙女获得的第一个奖励,她真的很珍惜。”阿姨泪汪汪的躬身。 我哪受得起,赶忙把阿姨扶起来:“您别着急,您刚刚说看到小叔了,南院那边不是带了人过来收拾嘛,现在还在搬家具呢,洒扫的阿姨没事做,肯定是来其他几个院子转过了,新人不熟悉环境,想来是把您的书当做是我爸的、放回书房了,这样吧,您把那本书的名字和样子跟我说一下,我去帮您找,找不到就查监控。” “谢谢!谢谢!那本书叫《童年》,浅蓝色的,上面画了个跪着的老太太。” 别过几位阿姨我便去了书房,老傅的书房向来是不许别人进的,连卫生大多都自己打扫,就算是叫别人,他也一定在里面看着,不过我向来不守规矩,或者说老傅的规矩到我面前也都不算规矩了,所以替他守门的那个人只是拦了一句就放我进门,还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摆摆手:“不用,我就找本书,刚刚是不是有三房的人送了一本过来啊?” “是,不过我不敢进去,就一直拿着,先生回来拿东西的时候自己放回去了。”守门小哥说。 “好,谢谢,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找找。” “是。”那人离开了,门再次关上。 书房还是很大的,有九排三米高的书架,听二叔说老傅从小,别看书架上的书多,隔半年就得换一批,前些年很佩服老傅有这样的耐心,我也曾翻过两页,故事书还好,散文和哲学我真是一眼都看不下去,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块就不懂了,实在难受。 一边想着,我把书架绕了一圈,估摸出只有前三排是最近整理过的,便一本本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阿姨所说的那本,不过刚要出去,老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闺女,你在书房吗?帮爸从办公桌左手边的第二个柜子里拿个文件过来,新城区那个,就放在最上面,柜子没锁你直接开。” “哦好。”我一面应承一面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手挪开老傅巨重无比的真皮座椅一手想拉柜子,然而那柜子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就凑得更近硬拔了两下,最后柜子是开了,但一不小心撞到书架,上面的书也砸了几本下来。 “怎么了闺女?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老傅异常警觉道。 “我就一不小心撞到书架了,没事,我一会儿放回去。” “书无所谓,没砸到你吧?” “没有,放心吧,我先把文件送下去就回来收拾。” 老傅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好,不过要是太累了就别自己弄,找个熟悉的阿姨来,你看着就好,哦对了,清云说一会儿要借一本故事书,你随便给他拿一本吧,我记得桌上就有本。” “好。” 说罢我把文件送过去,老傅他们为了新城区的事情本就忙碌,加上又耽搁了这么些天,估计又要没日没夜的工作了,于是我也没打扰,放下东西就走,随后回书房整理那些掉落的书,我过去的时候清云哥已经到了,手里挑挑拣拣好几本。 “哥,我爸说桌上不是就放着一本嘛。” “我早都看过了,没什么意思,大伯说让我自己翻翻,但这些我感觉大多都没什么兴趣啊……” “唉,肯定没兴趣,他最喜欢研究哲学,都是我一句话都看不懂的类型。”我凑过去,发现清云哥已经把书都捡起来放在桌上了,我就找空处放回去。 清云哥揉了揉我的头发嬉笑道:“你个小笨蛋,能读懂安徒生童话就可以了。” “看倒是能看懂,就是觉得也挺扯的,就比如说白马王子为什么会俯身去亲吻一个死去的公主,且他们之前并不认识,还是陌生人,仅仅是因为白雪公主相貌美丽。”我摆摆手。 “所以说它是童话嘛,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正闲聊着,大概是吐了一早上脑袋有点昏,手一抖一本书就掉到地下去,硬壳的外皮发出“砰”的响声,里面的东西也哗啦啦的落了一堆,都是废弃不用的账单之类的,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就差点创死我,是我五六岁的时候对着相机嘟嘴的照片。 “诶呦我们小乖乖这么可爱呢!来让哥哥好好看看来!”清云哥忽然出现就夺走相片,举的老高叫我够不着,不过,我才不抢嘞。 “你看喽,反正我就长这个样子,没什么好说的。”我装模作样的返回去。 清云哥果然中计,略有些失望的把手放下来,随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抢回。 “嗨害嗨!” “诶臭丫头你犯规!” “你长那么高还算开外挂呢,对我才不公平好嘛。”我笑着缩成一团,手中还不停收拾着东西,我说好要去看默读吃药的,现在已经是很晚了,我还得尽早出门,但那些照片拨了又拨收成一堆后,意外的又掉出一张不属于我的。 看起来像一张上世纪的老照片,得有十来年了,老傅看着三十多岁很年轻的样子,相貌比起家中最“狐狸精”的小叔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他身侧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岁出头还是个少年的邵勤,这些都不算什么,右侧那位却险些惊的我昏厥。 我赶忙戳了戳身旁的清云哥,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还硬掐着手腕不许表现出来,我压着声音问:“哥,这个人是谁啊?” 清云哥回头瞟了一眼就笑我:“这不纪槟么,你忘啦?诶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还挺喜欢他的,因为他每次下班都给你买好吃的。” 方才的形容或许还是夸张,到现在我便真的开始模糊了。 清云哥没看我,一面还翻着架子上的书,口中滔滔不绝的念叨着:“唉,其实也不怪你不记得,也有……四年了哈。你回来没多久纪槟就去国外公司任职了,统共你也没见过他几面。” “这是纪槟?!”我惊讶道。 清云哥的说法按他的思路确实没错,但对我来说同晴天霹雳没什么区别! 按这一世的时间线我是没见过纪槟几面,可上一世我同他相处最久!我婚后纪槟从国外回来,老傅就派他专门管理傅家和高家合作的生意,也是为了守着我,我们时常见面,他还帮我带过好几次安安,我记得纪槟身材清瘦,老则老矣,却长着一张小白脸的模样,可照片中这个人却异常魁梧,模样也粗犷,脸上长着一道长长的疤。 最可怖的是,这张脸我并不陌生。 “哥,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你自己找吧,我先走了。”我冒着冷汗跑出去,也顾不得清云哥在身后的担忧了。 出门找了司机一路开到锐意,电梯满了,我飞也似地自己跑上顶楼冲进梁森的办公室,开门的一瞬把他吓坏了,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泼出去。 “怎么了这是……” 梁森话音未落我就已经冲上去,倒给他整的开始恐惧,双手抱胸顶着椅子退后。 “你干嘛啊!我警告你昂我可是有妇之夫!” “我没时间也没心情给你开玩笑!”我拉住椅子把照片递到他眼前:“你看老傅右边那个,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梁森拧着眉头愣愣的把照片接过,不出所料很容易就说出那个名字:“解尘啊,怎么了?这看着还挺年轻的。诶不对!他跟傅董认识?!”梁森顿时瞪大了双眼。 解尘正是如今看着郑琳佯的管家,是梁森千挑万选从一众人中捡出来的“可信任之人”。 我的心算是凉了半截,扶着桌子缓了好一阵儿才能开口:“贺清云说,这是纪槟,跟了老傅几十年的纪槟!” “怎么可能啊!纪槟不长这个样子,我见过的,你也见过啊!纪槟不是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吗?而且、而且解尘的身份证我这里是有复印备份的,郑夫人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真调查过,身份证不可能有假的,他也没有改名的记录。”梁森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抽屉里翻了一叠纸,从中抽出来一张递给我。 但如今已经没有看的必要了,我把纸推开又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纪槟这个名字是假的,解尘才是他的真实身份。” “那相貌又怎么会变呢?” “我们两个人只见了纪槟不到五面,而且每次都不超过半小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我使劲往下咽了咽:“我们见到这个所谓的‘纪槟’的时候,是不是只有老傅在场?” 梁森想了一阵儿之后反驳:“不,有一次我是在柯益见到的,当时郑夫人也在场。”说罢顿时更加惊恐。 郑琳佯也认识,她知道看守着她的人就是纪槟。 可她明明表现的痛恨老傅至极,为什么能容忍老傅派人看着她?而且这么长时间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有跟我透露?也不可能是因为害怕被灭口,我们有很多次独处的机会,只要她能叫住我,这个消息随时可以传递。 但她没有。 “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纪槟?是那个小白脸还是照片里这个人?解尘?”梁森屏住了呼吸。 “只有一个可能,解尘就是纪槟,老傅派出一个假的小白脸来可以骗得了我们,但绝对骗不了慈禧太后,他们俩夫妻十几年!而且清云哥也认识纪槟的,说明这在家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被瞒着的只有我们。”我胸口一团闷气吐不出来,忽而又腥腥甜甜的,恨不得堕落、直截了当一头栽下去的心都有,可又不能。 “可这么简单的骗术,傅董就不怕被发现吗?大家都认识纪槟啊。” “可是咱们家里这么多人又有谁会突然想起去看郑琳佯呢?解尘作为管家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被外面人认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而且,就算有家里人过去,解尘只要躲起来就好了,只要随便推一个人出来代替他的工作保持小院正常运转,没有人会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个人的再加上郑琳佯的帮衬!” 我在狭小的墙壁与办公桌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渐渐的是清醒了,但眼前仍是模糊。 “时时,你先别着急你别哭……”梁森起身拍拍我。 我也不想哭,我也觉得遇事就哭是很懦弱的行为,我年纪也不小了,但我就是忍不住。 “老傅还有事情瞒着我,但是、但是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为什么会有关郑琳佯!为什么偏偏是有关她……他们不是互相憎恨吗?他们不是互相厌恶吗?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有联系,为什么郑琳佯还会帮他隐瞒他们到底在骗我什么!” “他们毕竟做过十几年夫妻,或许就只是……” “可你知道我多少次差点死在郑琳佯手上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如决堤的洪水。 “这个世界上是谁想杀我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老傅,绝对不能是他……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梁森……” 我再也没有力气,浑身一软便瘫下去。 “不会的,你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世上谁的父母会如此狠心杀害自己的孩子呢?再说了他害你的目的是什么啊?”梁森赶忙蹲下身来扶我,急的话都说不清楚。 可是他不明白,他永远不会明白我究竟遭受了什么。 我当年为什么会在众人谩骂的情况下还是厚着脸皮嫁给高辛辞?难道真是因为我有了安安的缘故吗?可安安也不是一次就怀上的,我也不是第一天就能知道我会有孩子的。 第一次时候我打电话给老傅,我想问他我怎么办,我是真的害怕,可他只是顿了顿,随后便大发雷霆,嫌恶的话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是他要我自己想办法,我自尽被澄澄救回来也是他同我说的:要死也走远一点,否则就是在等着获救。 婚后,高家人欺我辱我,我为什么不敢回娘家避难?我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安安才肯回家?因为从我第一次回家,二叔和小叔去高家为我争论的时候是他轻易的当天就把我还给高辛辞,让二叔和小叔的争论全都成了一纸空话。 再之后我所有的事情他也是漠不关心,家族企业我分毫不得接手,我也当是遵守家族规矩外嫁的女儿不能继承家产。 但是这一切我都可以找理由原谅他,现在呢?他可以同任何人有关系,偏偏不能是郑琳佯! 从他最一开始将我抛弃又带回来,从我受辱依旧嫁给高辛辞之后又死去,从我重新回到家里又同他亲近,这是我给他的第三次机会了,我原谅他三次了,我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 “梁森……” “你说。” “老傅还有事情瞒着我,你说,老宅的事情……从老宅开始我对家里的事情改观,你说老傅可以给澄澄他们演戏,是不是也可以给我演戏?” “你在说什么啊?” “他是不是在给傅疏愈铺路?傅疏愈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联络郑琳佯,联合纪槟,终有一天他就可以寻找由头杀了我,然后他还可以装做一个慈父的样子痛心疾首然后让傅疏愈理所应当的接手所有的一切!” “怎么可能啊,哪有父母会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他之前就是这样做的!”我疯狂的喊出来,泪水落到嘴里是咸味,我真的感受到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因为郑琳佯也本就想要杀我……不说很久以前,傅疏愈改名宴的时候,如若不是外头有人看守我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也说了,有人看守,那是傅董派过去的人啊,那就是他救了你啊。”梁森不住的捏着我的肩膀,可我好不了了。 “如果我真的很轻易就死了,傅疏愈将来的路才难了吧,会被人看出来的。”我意识渐渐模糊,连带着扶着梁森的手臂也虚滑无力,声音渐渐低了,我最后哭丧出一句:“梁森,如果将来,我真的得到这样的结果,你就提前杀了我吧,不然,我是真的害怕……” 我最终还是一头栽了下去。 第203章 闲话(上) 接上回,我从锐意办公室醒来。 梁森还没来得及送我去医院我便被惊醒,梁河在公司是从来没有阻碍的,他一路冲上楼“砰”的一声就撞开办公室的门,这玩意比泼我一盆水都管用。 梁森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我扔出去的那种,反应过来后便气愤的吼了句:“你干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稳重点儿?在公司就有点儿严肃的样子。你先在这儿看着,我送时时去医院,等会儿再回来找你算账。” 梁河怔了怔,眼巴巴的瞧了我一眼更迷惑了:“为什么要去医院?” “你看不着她都晕过去了吗?”梁森翻了个白眼,估计是现下的情形还不方便给梁河这个大嘴巴透露,话到嘴边就成了“时时低血糖犯了,去买个葡萄糖片”。 “可是姐明明就醒着啊。”梁河指了指我,梁森才是短期内就受到两回惊吓,这次是真的把我扔出去了,我抓着他手臂才站定。 “本来晕了也被你吓醒了。”我硬撑着站好,带着些怨气的说了句:“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姐,二层会客厅有个人说是来找你的,听家里人说你来了公司。”梁河说着又神秘兮兮的往前凑了凑:“姐,我虽然说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但能认出来,他是郑夫人那边的人,是郑夫人找你啊,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总感觉她没安好心,我担心你啊……” “郑夫人。”我回头与梁森对视一眼,回过头来又黯然:“说曹操曹操到,不过耽搁了这么多天,我也该去看看她了。” “她有什么好看的,把你害的这么惨,姐,你要是不想见我就把他给赶出去。”梁河嘟了嘟嘴埋怨道。 我摆摆手:“算了,人家就是个打工的,天天看着精神病也不容易,何必为难人家。这样吧,河河,你去叫个司机来,我过去一趟,你找两三个人跟着,到了地方就躲起来守着,如果我真遇到了什么危险咱们就‘摔杯为号’好吧?” “这么刺激!”梁河搓搓手,很快又咳了咳故作严肃:“没问题!姐,我们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那快去吧。” 支走了梁河我才能再同梁森商量,我把照片拿过来叫梁森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 “我手机里所有信息都会被随时监视,这张照片的内容就只有你能存着,但也很有可能在抽查的时候被发现,你找个机会把它印出来放在密室里,手机里的就删掉,至于这张照片我找时机给老傅放回去。” “纪槟的事怎么办?去查吗?” “不。”我摇摇头,昏迷期间的思量让我改变了一些想法:“我毕竟也不能因为这些细微的证据就断章取义觉得老傅对我怎么样,我信他,而且纪槟的事情就算要查,也不能操之过急,除了你,我身边所有人包括我们的所谓“心腹”,其实都是老傅派到我身边来的,但你也不能亲自去查,我现在毕竟还没有成年,锐意的所有掌控权并不在我手上,也就等于不在你手上,二叔那边是找人看着的,如果真的有什么内情,我们因为查纪槟的事情耽搁了公司的事情,二叔和老傅从来是一个想法的,他定然会察觉,到时候告诉老傅就是打草惊蛇。再或者,这张照片就是有人故意让我看到的,老傅或许真的有什么谋划,但并不是要伤我害我,如果我们有了什么小动作,反而会让他的计划落空。我们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梁森更苦恼了。 “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叹了口气:“梁森,你先帮我看好公司吧,过会儿替我去医院看看默读,就当这是我今天来公司找你的理由了,就算是说出去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我先去会会郑琳佯和纪槟,看看他们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图。” “好,那你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河河身边的人都是我一个个挑出来的,只管放心,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 “我会活着,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谁都别想再欺我骗我。”我背过身离开。 “扶翠云轩”门楼的四个字印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发掘着上一世和这一世能找到的一切端倪,可老傅做事向来是天衣无缝的,就算与他少有关联,只一个八面莹澈的纪槟我也够呛,两辈子我是始终没有看清纪槟是怎样的人的,对我忽冷忽热,对老傅也是一样,我看不清他是好是坏。 正想的入迷的时候,司机已经过来开车门请我下去了,不出所料,见只是我来了,没有家里其他任何人跟着,纪槟便亲自出来迎接了,站在门前彬彬有礼,装的倒像样,我暗暗打量着他的模样。 比起照片上,除了年纪看起来大了些,他也更爱干净了,身上的衣服不再是胡乱套上的,竟还有点时尚感,胡子也刮的干干净净的,除此之外,脸上偌大的疤痕也成了我难以认出他的原因,好长好宽的一道疤,倒像是从中间把脸皮撕了一半又长起来,当初他来应聘的时候梁森还吓了一跳,好在他能力出众,加上相貌的缺陷,反倒让梁森觉得这样的人才能牢牢地把控在我们手里。 现在看来是我们中了人家的计了。 纪槟分明是没有抬头,在我即将从他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还是平淡的念了句:“小姐在看什么?” “嗯?” “我问,小姐在看什么。”纪槟抬起头,冷淡看不出情绪的双眼更加透彻,像是能一眼把我看穿了。 我停下,尽量装作镇定:“解叔叔,其实我是想问郑……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她要是不安宁我可不敢进去看她,但又一想,您不大清楚我家里的情形,我要是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挺奇怪的。” 纪槟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看来应该是骗过他了,只见他不自然的耸了耸肩膀看了眼院子里面,空幽幽的叹了句:“我每日同郑夫人相处,就算先前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下来也能猜个大概了。” “这段时间劳累解叔叔了吧。”我微微笑笑准备躬身当做答谢,可头还没低下去上方就传来令人吃惊的一声。 “她是个很好的人,也十分可怜。” “啊?”我抬起头,看着纪槟遥遥望着的神色竟还有几分深切的情感在。 我人都傻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纪槟才回过头来,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心虚,只是点点头后向我解释:“郑夫人年轻的时候在临江这带很有威望,当年也想要追随过,可惜没能被她瞧上,现在年纪大了、又毁了容貌,只能做些小活计,没想到还能再碰上她,可怜中年凄凉,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活该!恶有恶报,就算再有什么屈辱不堪的又和我姐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打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的梁河抢了先,他气愤的双眼挑的老高。 纪槟眉间一颤,只是一瞬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不怒自威,他叹了口气微微躬身:“大小姐,在这世上立足,您最先要管好的还是底下人的嘴,做我们这行当的就怕被人家抓了几句话就成了把柄,郑夫人再不好也是您的生身母亲,您需慎言。” “河河。”我回过头去使了个眼色,眼看着梁河不甘心也只能让他忍着委屈先离开:“你不是饿了嘛,去厨房叫人给你弄点吃的,要是吃不惯就去外面街上转转。” “好,那姐我在外面等你。” “去吧。” 别过梁河我便跟着纪槟进门,暗里攥紧了拳头,手心汗津津的。 愣是没想到刚几句话就让我抓到一个从前没发现的点:纪槟好似对郑琳佯有种莫名的情感,但我是可以肯定没怎么听郑琳佯说过纪槟的,她发病之后除了拉着我道歉求我不要走,还会神神叨叨的给我讲起她和老傅离婚前的故事,其中就会涉及到家里的其他人。 例如她说过,二叔儒雅精明,相貌端正,心里的弯弯绕绕很多但不会拿来算计家里人,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我要是回家最适合去抱他的大腿;说过小叔从小到大都很自恋,至少她认识老傅开始就是这样的,不过也确实有本事,长相和成绩走哪儿都第一,但很多时候还是想让人抽他两个嘴巴子;说过程菱很早就来家里了,当时还是个很清纯的大学生,是她资助着程菱上完了大学,只可惜养出个白眼儿狼来;说过别看邵勤五大三粗的,实际当初很幼稚,一有不满就追着老傅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她不怎么提纪槟,只在喝醉酒的时候嘟嘟囔囔的提过几句,跟我说了老傅身边还有一个人叫纪槟,年纪比老傅小一点,人很有眼色也稳重,重要的是很有野心,要是长得好看点就好了。随后就一股脑儿的喝完了整瓶的红酒醉过去。 野心。 有野心的人总是需要警惕的,我心里紧了紧,看着纪槟宽阔的背影深吸了几口气。 但可怜我这最后一口气儿还没吐出来就卡在了嗓子眼儿里,隔了太久我都忘了,进郑琳佯存在的空间之前是一定要先观察加躲避的。 一个花瓶飞出来差点砸到我头上,好在纪槟躲开之后还没忘了我,赶忙把我也拉开,瓷片飞溅起来他也伸手在前挡住了,手背上被划开一小道,我什么事都没有。 “小姐没事吧?”纪槟这时候才有了点表情,看起来竟然还是担忧。 我摇摇头,纪槟才松下去化为平静,开门进去高声说了句:“你们怎么照顾的?夫人的药还没有吃下吗?” “尘哥这不是我们不给喂,是夫人抵住了死活不吃啊,就算硬塞进去也吐了好几次了。”里头的女人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小姐来了,赶紧解决,否则今天天不黑你们都得滚出家门去。”纪槟恐吓似的说了句。 屋子里又乱起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嗒嗒作响,最后居然是郑琳佯光着脚奔过来最为显眼。 “我家时时来了?她来了?”郑琳佯貌似很激动很兴奋,大喘着粗气呼了几句又大笑,一声盖过一声。 但在我看来也只有厌烦。 我始终不晓得为什么,她明明那么恨我,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一会儿就会换得一顿毒打,若是老老实实认命还好,但凡顶一句嘴,无论有没有理,都会招来更加狠厉的一顿毒打或是她累了,拿把剪刀就说要跟我同归于尽,可杀了好多次,每次也不过是往我手上划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把我扔进杂物间放血,到第二天再把我拖出来送到医院去。 可每当我要离开了,她便开始恳求,甚至不惜跪到地下抱住我的双腿祈求我不要把她一个人丢下,而今我已经离开,她又开始搞想我那一套,三天两头派人来堵我。 上一世我或许还上她的当相信她是真心悔改了,但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没法相信她的鬼话。 不等里面人把事情解决,我直接便推门进去。 郑琳佯一见我便异常激动,两只眼睛血丝密布,睁大了更吓人,光着一双脚踩在碎瓷片上仿佛没有痛感,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时时,你终于来看我了……你还是原谅妈妈了是不……” 她还没来得及来到我面前就被我身后两人架住,整个人瞬间愣住,我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把郑琳佯提起来往后面的沙发走,不出所料,郑琳佯行至一半就开始发疯,而纪槟也看着一副担忧的样子。 “小姐,这……”纪槟慌忙的凑过来却说不出口。 我疑惑又猜忌的神情反而才是正常的:“解叔叔,你干嘛这副样子?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小姐,郑夫人好歹是您的母亲,就算她现在生病了,她也伤害过您您不在乎她的体面,总要在乎您自己吧,架着她的可是两个大男人……”纪槟原本激动的说着,渐渐也意识到了不对低下头,最后几句他呢喃道:“郑夫人毕竟没有再嫁过,按着世家大族的一贯作风,她的一切荣耀屈辱就还关乎着傅家,更关乎您,她唯一的孩子。” “我年纪小,好些事情也不明白,多谢解叔叔提醒了,只是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您就看看她现在那个疯癫的样子,女人也架不动她呀。”我努了努嘴,纪槟强压着担忧看过去,演技还真是不错,我叹了叹:“我也是看着她脚上有伤,怕她感染了,而且她的精神病症越来越严重,要是不及时吃药,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纪槟瞥我一眼满是无奈,但仔细斟酌,我的话好像也确实是合理的,只好转头去叫医生拿消毒的药和纱布来。 “按住她!把药捣碎了化水里灌进去,我还就不信了,就喂个药还能这么麻烦了。” 我嫌恶的瞥一眼,一面怒气冲冲的说着一面整了整衣服道,走到郑琳佯面前我执着的想要保持外貌的整洁庄重以反驳她曾说过的、没有她我都没人爱护的话语。 私人医生的勺子卡在上下牙齿之间,她无力的叫喊,同时像我当初一样绝望的哭着:“不要、不要,这个药好苦……” 我微微弯下腰去,又恨又难过的瞧着她。 这样的感觉我具体说不上来,深刻琢磨之后也只能说是像是被人推进蔚蓝的大海,声声呼救没有回应,死亡的凄美没过头顶,可就当要绝望的时候,岸上这个人又把我拉上来救下一条命,当我又觉得有希望的时候又再次被推下去,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渐渐的一个人都麻木了。 但如今,我总算熬到了不许她来决定我的命。 既然她这个母亲如此残暴不堪,我也不需要对她有什么敬畏之心了。 此刻她才是案板上的鱼,任我摆弄。 我凑近了:“该吃药不吃还得我来塞你是吧?我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你手里,郑琳佯,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真正的精神病院就在不远处等着你。” 第204章 闲话(中) 接上回,我把药一股脑儿的给郑琳佯灌下去,叫人拿绳索给她捆了就安安生生的上菜吃饭等着药物起作用了,不过我倒也觉得奇怪,按说从前我给她灌药的时候她总还要发一阵儿疯的,拳打脚踢出口成脏,但这回倒是安静的很。 双手被缚在沙发腿上,双目无神,两条腿当时怎么被按住就怎么随意的搭在地上,姿势别扭但也没有改变一次,她呆滞的望着面前的木地板,发丝混乱,但苍白的面容和生来姣好的容颜竟让她在微风拂过的一瞬显得格外娇弱可怜。 我渐渐吃不下了,从前一直想着总有一天我也能有能力压制她,让她瞧瞧被至亲欺辱是什么感觉,可真的这样做了到最后还是心软。 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走过去俯身,郑琳佯这才抬眼看了看我。 “能安静了吗,能了就吃饭。”我一面说一面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可刚刚松开郑琳佯瘦的只剩骨架的手便掐住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倒坐在地上,可后悔的话还没在心里升起就被她无力又倔强的哭声打断,郑琳佯双膝支起来作一副跪着的模样,比坐在地上的我高出一截,但气势是大不如从前了。 她竟然在恳求。 “时时,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好不好……我受不了了,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也就这几年而已,我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时间你陪陪我吧好不好,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为了生你我差点死在手术室,你不要丢下我……” 我疑信参半,手上还随时准备防着,我也有过精神上的疾病,自然知道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因为同理心去放弃我自己的平安。 我于是挣开郑琳佯的手:“你胡说什么,从前也没见你怎样,现在换了更好的房子我又雇了这么多人照顾你,生我算是给你留条后路吧。” “你不明白!”郑琳佯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哭声绝望,根根泛白的发丝从指缝流出来,她极无助的恸哭:“我不敢吃药,我太平静了,时时,你明白那种感觉的对吗?我、我真的失去了好多记忆,我总感觉我忘记了很多但是这里每一个人都告诉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好些时候大概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我能看到的东西他们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们要我不要多想,可是我没办法……我吃了药,没有自己的情绪,就算想要激起来也浑身没有力气,这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他们跟我不一样,自然不能明白我的苦楚……时时,我一直等你来看我,一直等一直等,因为我知道只有才能明白我、理解我,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来了之后,又像他们一样要给我灌下药去,我不想像这样活着……” 我听到这样的话却忽然镇静了,一瞬间竟然比吃了药还管用,像一盆冷水泼在心上。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起身:“你说我理解你,我确实能理解,你吃的所有药我基本都吃了一遍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生病的?” 直起身的时候有些晕眩,好在离开公司之前梁森早有准备,给我塞了一口袋的葡萄糖片,我撕了一个吃下,甜味在嘴里散开便好多了,我才能继续心平气和的说话。 “你就是喜欢把没有病的人也折腾的都跟你一样,我连你的自私也一并能理解,因为如果在我受苦的时候世界上的人都跟我一样,我也不会觉得被人当成一个精神病是耻辱了,只不过我胆子比你小,我没有办法放下我所有的一切埋头去做。郑琳佯,我理解你,你生病了,所以我不会怪你,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还是恨我吧。”她忽而又笑了,慢慢从地上撑着站起来:“至少,还能消消对这个世界的怨气。人总要有什么情感是能支撑着自己活着的,哪怕是恨呢?” 这样看起来才是真正的正常了,我也松了口气,顺嘴怼一句:“倒也不必,我有爱,不需要恨。” “谁的爱?是你爸爸,还是未婚夫?”郑琳佯笑着摇了摇头,还像从前那般抚了抚自己混乱的发丝,拆下来重整了一番又拍了拍衣服:“这些东西又该换了,好在你留下来的这些人还算有用,治病就那样,但伺候人还是得力的,没觉着我是个没用的老婆子就暗地里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啊,就你现在这姿态,人家都生怕哪天被你一个不高兴就砍死吧?你又不用负法律责任。”我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坐回位子上去吃饭,实话说我感觉有点儿亏了,就这小院做饭师傅的手艺比我自己小厨房都好,凭啥疯了虐待我的人还能有这待遇? 得找个机会给她换走! 郑琳佯简单收拾了下就自顾自的端了碗筷吃饭,我暗暗瞧了她一眼,有时候也有点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和老傅生的,老傅年轻时候品貌非凡,除他之外,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那里,郑琳佯只是简单收拾一下就是倾国倾城之姿,怎么这两个好看的生下我就成了这样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说,相由心生?郑琳佯天天发疯或是和老傅感情不和导致心情不好,生下我就是丑的?那可真是太离谱了。 “看什么呢,不吃饭。” 郑琳佯吃着忽然瞥我一眼,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坐直了抹了抹嘴唇,忽然一双手便往我脸上放,我赶忙躲开。 “你干嘛?”我双手护住自己,从前不在乎她的打闹是因为我本也就没有什么求生的心思,就算她不打我我也想办法自残自杀的,但现在我可什么病都好了!我怕疼啊! 郑琳佯“啧”了一声,但转了转眼珠好像也觉得不大合理,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医生说了我好歹还有几年的活头,按照你这心软的劲儿好好相处也是不远的事儿。” 我一口水差点呛死,当即反驳道:“谁要跟你好好相处!少自恋了,我心软也不会对着一个想杀我的人。” “是吗,那你小叔呢?” “人家好歹疼过我,你是一次都没想好好过啊!” 我鄙夷了句,但心里其实也不得不认同她这句话,但我心软的本质原因也只是因为我想过平平安安的日子罢了。 “以后我会尽量对你好的,否则,只怕你一次都不会来看我了。”郑琳佯搅动着碗里的米饭,也不知道是我的幻觉还是现实,她迅速的抹了把眼泪又归于平静,“以后来之前差人说一声,我提前吃药,你就不会再见到我那副疯样子了。” “不是你差人叫我过来的吗?” “我叫了你那么多次,你哪次来过啊?谁知道你这回会答应。” “那你不是说你嫌药太苦不想吃嘛。” “我的好闺女,你发病的时候想吃药啊?那不也是我掰开你的嘴硬生生塞下去的?” 郑琳佯十分显然的笑话我。 “不是说好的理解我嘛,就理解成这个样子。” “我突然觉着你还是疯着比较好,果然外面人说的没错,怨不得你没朋友,你这嘴是真毒,还不讲道理。”我瘪着嘴摇摇头。 郑琳佯也毫不在意,甚至更加愉快:“说这些话的人分明就是嫉妒,你是不晓得,我手下生意刚起步的时候很多人都来投奔我,但同在一个学校,想来攀附我的是什么货色的我能不知道啊?岂能任用,倒给他们占了便宜,就一个都不要,我也确实需要贵人帮助,于是就在他们本就羡慕的眼光中转头嫁给了你爸,我也就不需要什么朋友了。” “我爸那么好追啊,不是听说至今还有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的嘛,文素姨当初不也是,至今侯叔叔还吃醋的要命呢。”我轻笑笑。 郑琳佯耸了耸肩:“呵,阮文素那个死脑筋,也就侯文斌那样愿打愿挨的会喜欢了。当年是你爸追的我,要死要活的,好像我不嫁给他当天就能从楼上跳下去似的,虽然我也晓得那会儿啊、他是跟老爷子闹别扭,或者直接说要争家产,需要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婆在家里给他吵架,看见我那一瞬间眼里都冒光了,但有便宜何苦为着那点子感情不占?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他的求婚,现在想想我都是不后悔的,且不说你爸对我怎么样,就论能把阮文素压下去我就高兴!我当年说的话没错,她就是不可能嫁的比我好。” “人家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么,有钱,有工作,有名望,有个孩子还是侯家唯一的继承人,公公还是自己的师父,前夫傻乎乎的、又余情未了,时不时地还给送点小惊喜,其实我觉着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至少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眼望到头反而更安心。”我搅了搅碗里的汤吹一吹。 “傻乎乎?我的傻闺女,你爸都不敢说这样狂妄的话。”郑琳佯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之后放下筷子又讲起故事:“侯文斌呐,那叫扮猪吃老虎,他装的!侯家医院挣几个钱啊?有也让侯老爷子和阮文素两个捐了,那侯家怎么还跟咱们家平起平坐呢?还不都是侯文斌在干,你可以说他爱好和平不想跟别人起争执,但你不能说他不学无术一无是处。想当年,他可是清华毕业的,那个年代的清华啊,你爸都差点没考上,他的成绩还很优异呢,他要是不好,那阮文素心高气傲那样子能给他留个后嘛?为着自己儿子的前途,又违背自己的本心去给小三小四那一波搞得生不了孩子。” “我说的是感情上的。” “感情是好,但也是侯文斌单方面的好。外人总是断章取义的觉着侯文斌出轨才是婚姻失败的主导,可实际上知道内情的都看得出来,他俩就半斤八两!老侯呢,管不住下半身,阮文素管不住自己的脑袋!一天天尽想着你爸呢,哪怕没有什么具体上的行动,我就整天瞅着她那双死鱼眼也烦得慌!你说,老侯好歹也是世家大族长起来的,骄傲惯了,能不难受嘛。” 郑琳佯一向看文素姨不顺眼,听说是当初学术合作上的不和,再加上同时喜欢了一个男人更是见面即吵架不见都抽空诅咒对方,哪怕如今年纪大了也是一样。 “侯文斌可不傻,好色是有,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是搞得清的,当初婚内的事情岂能不算是羞辱?焉能不恨?所以现在就算是离婚了、面上功夫装的那么好,让人家以为他有多深情多惧内,可实际上你看看谁还敢追阮文素?她离婚的时候也就三十出头,长得也不丑,怎么没有追求者?外头还把她当侯家正经夫人呢,阮文素想跑都跑不了,只能跟侯文斌硬耗着。” “那既然两相不和,当初又何必在一起,难不成同在一个学校,侯叔叔就不知道文素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我舀了碗汤边喝边听。 郑琳佯幽幽的叹了口气:“孽缘呗,天命注定,谁能想到我们几个年龄差距都挺大,老侯和老傅都毕业了还有机会回到学校来碰上我们两个,偏偏月老的红线牵岔了,整得侯家这对夫妻个个爱而不得。阮文素是因为你爸跟我结婚了,她没了指望,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老侯呢,是觉着天长日久,他总能把一个人的心抢回来的,但是他没能明白一个道理,爱情不是磨出来的,能磨出来的夫妻情谊,那叫亲情或友情。不过,比起她来我渐渐觉着我自己这一辈子也够呛了,我跟你爸当年是有感情,但是性格不合,我认定了什么东西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一直迁就我,可人嘛,感情总也是有个限度的,这不,十几年的情分照样还是离了。” “那你还说文素姨没你嫁得好。”不知怎么着我就笑了,不过也是苦笑,大概是我的感情也不顺吧,离婚当时觉得难受,现在想起来也释然了。 能安安生生过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了,也感谢老天爷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跟高辛辞好好过,也由我来迁就他就好了。 “你爸当年婚内可没出过轨啊!额……除了陆茵茵那个自己送上床的,还怀了孩子,当时我还怀着你呢,给我气个半死!我都下追杀令了,谁晓得这臭婆娘这么有毅力,一个人带着孩子跑了十几年,跟傅家一分钱没要过,我怎么都找不着她,硬生生等着我和你爸离了婚、孩子又被教成了提线木偶她才回来,我能怎么办啊?但是侯文斌是三天两头找的。”郑琳佯磕磕绊绊着说,我也佩服到了这种境界还能骄傲的人。 “这么离谱啊。”我敷衍的应承,其实这些故事我都不晓得她在我耳边念叨了几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实在提不起兴趣。 郑琳佯也不出所料的不满:“妈教你这些都是正经道理,你得听啊。” “我听着呢……” 郑琳佯皱了皱眉,扔下筷子一叉腰:“看你没精打采迷而巴登的,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还有,谁跟你讲这些故事?怎么突然提起侯家的人来了?” 我直接气笑:“不是你说的侯家的话题嘛,我对这些能有什么兴趣?又跟我没关系。” 但郑琳佯还是那副“不对味儿”的样子,我也只能无奈找话来敷衍她:“昨晚上我有个朋友喝多了胃出血,医院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来了我就去接他,正好碰上侯叔叔去接文素姨下班,等文素姨的过程就顺便聊了两句。” “生病的是林家那孩子吧?”郑琳佯冷冷一笑。 “你怎么知道?” “这要是我女婿,或是寒家那丫头,你会说成是‘一个朋友’吗?”郑琳佯轻蔑的挑了挑眉。 我稍一思索,好像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第205章 闲话(下) 接上回,我拿默读生病的事情当幌子叫郑琳佯换了话题,可突然我又想到一件事——她好像看默读更不顺眼。 果然,话音刚落郑琳佯一张脸就拉的老长,还铁青铁青的,骄傲自己看清我心理的同时也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就是要掐我一把的样子,我赶忙躲开。 郑琳佯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你个死丫头,我告诉你的话你从来不听!真不晓得林家的人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林默写死了之后把你的脑子也带走了?要说林默写那孩子不知情、年纪又小,看在他照顾你的情分上我没什么好说的,可那个林舒媛你是怎么想的?如今真相大白了,你欠他们林家什么呀?我和你爸在外累死累活的替她养了一个儿子还差点儿把闺女也送出去不说,还要替她把剩下两个孩子也养了呗?” “你以前不是和林阿姨挺好的么,怎么现在一听见她就炸毛。”我耸了耸肩,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就放下筷子,手机信息铃声也恰好响起,打开一看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是默读发了消息给我:放心,我很好,你要是有事的话就不用过来了,这是今天的药量,我是当着梁总的面吃的哦。 我微微笑笑,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给他。 郑琳佯两手拍了拍桌子吸引我的注意,只见她瞥了眼手机更气愤了:“她的孩子碍了我的孩子的路,我还能跟她好吗?” “我和默读才刚认识,怎么就碍我的路了,再说了,人家现在自力更生,一个月工资也不少,还是我的老师,你少在那里疑神疑鬼的,从前的事我心里都有数,你就别瞎掺和了。”我一面说着一面回复默读的消息,听着郑琳佯的话还莫名的想笑。 郑琳佯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放弃,毕竟她现在这模样也没法多管什么,看这病情恐怕都很少能出了这扇门,想管都管不着。 “对了时时,你什么时候把女婿带回来给我看看?”郑琳佯一面烦躁的夹了几筷子菜一面又有期盼。 “再说吧,最近没空,小婶流产了,小叔在家里有点儿僵,我实在没心思想这些事情。”我随口敷衍过去,有这些原因,但更多的我还在为了纪槟的事情头疼,再让高辛辞掺和进来好似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谁知竟又激起了郑琳佯的愤怒与八卦的熊熊之火,两手摔了筷子一叉腰:“你管他们干什么,我跟你说,别理那个周夏,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顶多在傅鸣延面前装个好东西!” “我知道,但我再讨厌她,没有想过害死她的孩子。这件事是个意外,但到底还是跟我有关系,我虽然不至于感到抱歉,但也不能说毫不理会吧。”我说着这件事又有些落寞。 我并不可怜周夏,跑来构陷到我身上,我没跟她计较已是最大的宽容,但我心疼我小叔。 短短几天他都不知道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瘦了许多,还要装作一副没良心的样子找理由来“报复”我们,还要在自己幼小的孩子们面前装样子,不让他们知道家里的烦扰。 “你小叔还差点淹死你呢!我跟你说,适当时候收起你那好心,他们没你可怜!就说那个陆澄吧,他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有什么好可怜的?你就一个爸爸,那什么妈妈一个疯子一个差点儿把你养死的,他哪有你可怜啊?同理你小叔也是一样的,三太太还在世,再不济还有你爸这个是非不分宠弟狂魔在这儿惯着,轮得着你这个小辈心软吗?我的傻闺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重要!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不在了那妈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真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我活不了几年了,至少在这几年里我得看着你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吧?你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一瞬间都气笑了,当即坐直了问她:“是吗?我怎么记着人家装好歹也装的出来,你是直接毫不犹豫的打我,几次差点亲手送我上路啊?” 郑琳佯没话说了,沉寂了好一会儿。 不过闷气归闷气,我想一阵儿也就明白了,我何必跟她计较这些是非?我分明是来套话和顺便盯梢纪槟的,趁着她现在还清醒、且愿意跟我说的时候,我应该是能听多少听多少的,哪怕于她于我而言只是闲话家常呢? 想通了,于是我咳了咳又开口:“其实我之前感觉小婶还挺不错的,也就是我撞破了她的好事才开始无理取闹的。” “嗐,就你傻!你爸爸他们是不想让你沾染家里太多的脏事儿,实际上呢?周夏阴险狡诈含血喷人的本事那是你想到想不到的。虽说柳宗兰那玩意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想想,柳宗兰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好歹也是个被傅家三太太收养的义女,身份贵重、前途一片光明,平白找上周夏干什么?俩人都不在一个学院、根本没有交集,最关键的是,她一个义女,连着四年还斗不过一个手无寸铁没有身份背景的穷丫头,你觉着这可能啊?”听见我给了台阶,郑琳佯很快接下去。 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郑琳佯说起这个却还真让我心里一惊。 对啊,我怎么会忘了这一点,如果小婶从前真的心善,难道就能一次动手稳准狠的弄死在傅家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柳宗兰?还有,她哪里来的可以为她卖命的亲信、以至于她动手的时候连小叔都没有察觉? “装傻才是最能混淆视听的办法,你呀你,就是太天真了,才能在家里被她欺负成这个样子。”郑琳佯起身在餐桌前转了两圈,目光隐隐透着担忧暗暗的瞧了我两眼,停下时咬了咬牙:“时时,妈不是教唆你自残昂,但是在傅家这样的大家族里,你要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得有你自己的办法,能力什么的我是不指望你了,你从前不在家里过,姓林的王八蛋没怎么让你上过学,婚事我们也尽力给你安排上最好的了,你只要再熬过这几年就好了,要我说,一个人想往上爬,最重要的还是对自己狠。” “可惜了,自杀这招小婶已经用过了,我再用等于东施效颦了。”我敷衍着回复,脑子里还想着柳宗兰和小婶的事情,忽然又抬起头问:“所以柳宗兰和小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又是孽缘了,当初周夏还有柳宗兰都在津海上大学,你小叔也是从那儿毕业的,虽说只大了她们两岁,但因为跳级的缘故早就拿了毕业证离开学校、到颖京读研了。我记着那时候你爸隔一段时间去看他一眼,我和你小叔不和,所以也从来不跟着,直到他收到自己从前的大学邀请回母校做毕业生演讲会,你爸和你二叔不放心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非要跟上去看看,还跟我说就当旅行了,我就去了,谁知道就恰好碰上晦气。” 郑琳佯心底气愤就随手抓了个玩偶抱在怀里拍拍打打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津海,傅氏一家独大,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没有没听说过傅家三位掌家大名的,多少人就盯着这个机会想参一笔呢,一志愿嫁给俊秀风流的傅鸣延,二志愿是你二叔,那会儿你二婶走了也有些时候了,他也一直单着,没人敢想你爸那都是我脾气大。我并不觉着女孩子们想有个好归宿就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傅家也不仅仅是有钱的,才华、长相,全都占了,喜欢的理由多了,想嫁进来的人也多了去了,只是周夏太过贪婪,她想引起傅鸣延的注意,可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能力,她那些什么所谓的‘美人’、‘才女’的名号在傅家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傅鸣延年少成名,一点余光都够给她遮的死死的,她根本不足以相提并论,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英雄救美了,这招虽然烂俗但耐不住管用,便去主动招惹了当时被大肆传作傅家童养媳的柳宗兰。” “所以,她是自己招惹柳宗兰伤害她自己的?”我光听着就觉得这样的办法十分荒唐。 郑琳佯摇了摇头,正当我以为她是说错了的时候她转头又给我一个更离谱的答案:“她是亲自去推了柳宗兰下湖!她天仙之姿、哪舍得伤害自己的皮囊?若是真坏了容貌、傅家还怎么瞧得上她?柳宗兰上岸之后气急败坏,便要痛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一顿,谁料周夏时间料的正准,一巴掌还没下去呢,傅鸣延就抓住了柳宗兰的手腕,周夏看准了傅鸣延是个不服管教的,不喜欢三太太给他安排的这门亲事,从前为着三太太的脸面还能给柳宗兰几分好脸色,结果正好撞上了柳宗兰欺辱同学,岂能忍耐?当场就爆发了,加上周夏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哭一求饶,可不更生气了,柳宗兰在三太太那里失宠,同时,周夏也趁此机会进入了傅鸣延的眼睛。” “这些是你的猜测吧,真有这么奇葩?”我一张嘴都要歪到天上去。 郑琳佯依旧是靠拍桌子声音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还能不信你亲娘不成?我跟你说,那是我亲眼看见的!我当时都要替柳宗兰冤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小叔啊?还让周夏成功嫁入傅家,听说后来你跟小婶也很不和,那你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嘛?”我苦笑笑。 郑琳佯翻了个白眼:“我当时查了周夏和柳宗兰的家世背景,发现柳宗兰确实是个小太妹,背后也有校园暴力的前科,觉着有个人收拾她也挺好,而且,就你小叔那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相信我的话的,比驴还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实话。” “好吧我是想着周夏家世简单加上三太太不喜欢,好拿捏才没多说就让她嫁进来的。”郑琳佯被看穿后心虚的咬了咬嘴唇,偷偷瞥我一眼又迅速转开,心里不知想着什么又咬牙切齿:“哼,谁晓得那个周夏比柳宗兰还难缠,我当时就该想到的!狐狸精搬弄是非有一套的,进家门生了个孩子之后腰板都挺直了!敢跟我叫嚣,嘴皮子还挺溜!” “我就知道,你呀,事不关己是不会多管闲事的,肯定还是小婶招惹到你头上了。”我撇了撇嘴。 “得了,说正事。”郑琳佯摆摆手又坐回来,凑得离我近了些:“你刚才说,你小婶自杀了?她怎么突然这么舍得?” “我找了个有三分像柳宗兰的吓了她一跳,加上裴叔和三奶奶也助推了一把。” “那也不该啊,周夏一向爱惜自己,再说了,那个蠢货虽然对傅家的生意没什么用还捣乱,好歹也是生了那么多孩子的,按说没必要啊。”郑琳佯抬头思索了一阵儿,再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悲叹:“我估计啊,应该是你二叔动手了。” “二叔?”我歪了歪头:“难道不是因为三奶奶他们吗?小婶始终不被认可难道不就是因为三奶奶嘛。” “切,你小叔从八岁起就是你爸一手带大的,直接远离津海被你老爸带回临江来了,哪能挨得上亲妈啊?更不会听话了,他恨不得管你爸喊声爹呢,那都是辈分血缘隔着,三太太就算再不喜欢周夏不也还是让他娶进家门来了嘛,是结婚证也有了婚礼也有了。”郑琳佯冷哼一声。 “那……也应该是我爸动的手啊?二叔毕竟与此事无关,平白掺和进来,那不是没事找事嘛,外面的事他已经替着挡了许多了。” “要是你爸,你以为周夏现在还能走出侯家大院的门?你是晓得他有多狠的。”郑琳佯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随后又幽幽的叹气:“你二叔人很好的,至少在我看来,他是这个家里最老实的人了,不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不是老爷子最忌讳的,却一个人埋头苦干,硬生生的闯出了名堂来,最重要的,他最疼你。” 说这话时郑琳佯眼中含着泪水,哪怕是被我看见了也没有抹去。 我呆住了,渐渐地觉着浑身不自在,在桌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心。 “我二叔当然疼我……”我嘟嘟囔囔的说出一句:“他说他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所以就把我当成亲女儿了。” 不出我所料,被郑琳佯提起来的人总是没有好事的,她心疼似的注视着我的双眼,多舍不得一样,忽然就摇了摇头。 “不,傻孩子,其实不是他疼你,你真应该感谢你二婶,如果没有她临终前那一句话,你是真活不了这么些时候。” 第206章 诡药 接上回,郑琳佯提起二婶和二叔的事情。 别人倒还好,要说小叔小婶那一家子害我总归有个理由,家里两位太太也是为自己的儿孙考虑,只可怜我自己的奶奶早逝无法替我筹谋罢了,威廉更是情理之中,但二叔我实在是想不通。 若说他害我,那我也不必防着什么了,安安心心的坐在家里等死罢了。 我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郑琳佯,只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前些天,是不是跟着哥哥回璜阳去祭奠你二婶了?” “是啊。” “上山了吗?是在山下等着哥哥,还是你也跟上去一起祭奠了?” “我们俩一起上去的,哥哥还哭了好一阵儿呢。”我一字一顿呆板的回复。 郑琳佯好似更悲伤了,好久没见她这样为谁伤心过,一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愁眉苦脸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妈跟你说认真的,以后,你跟你哥哥再去祭奠你二婶的时候,你就把她当亲娘敬着。” “为什么?” “你知道你二叔这些年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还想把你从族谱上过走吗?他每一次都不是在跟你爸爸开玩笑,次次认真,你可能没见过几次,但是,实际上每次开族谱的时候他都会说,为着这样的事每回你爸爸回家都要跟我唠叨好一阵儿、气个半死,但我们都没有办法跟他计较。因为背后究其原因,是你二婶喜欢你,她是个很好的人,可怜好好一个大姑娘嫁进来没多久就走了,咱们傅家、谁都对不起她,临走前她说这辈子就差个闺女,要是活着就好了,疼你也像是有了闺女的。” 郑琳佯说着说着眼角竟还多了泪痕。 我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我给了二叔?” 郑琳佯顿时破功,嫌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一巴掌拍的桌子震天响:“你娘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出你来!你让我给了别人?死丫头我别是抱错了,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呀!” “嗯,应该是吧,反正我前两年回家的时候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不是林阿姨瞎抱回来的没错。”我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提起林阿姨郑琳佯才没话说了,毕竟她是没舍得把我送给二叔,但却放在林阿姨那里不管不顾十几年,到如今我为什么还不肯管这位亲娘叫一声妈,除了她打我外自然还是这个原因占大头。 谁知她骄傲一世,此刻却真的为此事道歉了。 “怪我,怪我。我自己知道我和你爸没资格也没本事养闺女却还要孤注一掷的,妈当初要是在仔细一点,谨慎一点,给你生个亲哥哥弟弟你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或是直截了当的把你送给鸣堂,想来外头和傅鸣延那边也就都没话说了。” 我:目瞪口呆并举起手摸摸她是不是发烧烧坏脑袋了。 郑琳佯烦躁的把我的手拍下去:“干嘛,我脑袋没坏!” “那我还真是有点不相信哦,你脑子没坏,难道是我出现幻觉还是做梦啦?”我鄙夷的龇了龇牙。 慈禧太后这话说的我心肝都跟着颤抖了一下,浑身酸溜溜的,搞得我都差点忘了她这个外号。 慈禧呀!我能相信她的鬼话??? “怎么还不信了。”郑琳佯瘪了瘪嘴,“你要晓得我是你亲妈,就算之前对你不怎么样,我就你一个孩子了我死到临头还能害你不成?” “话说的那么好听,你没做管什么用?哥哥呢?弟弟呢?你和老傅结婚也挺久了吧,一直想要儿子怎么没生一个?生我也生的那么晚。”我倒了杯茶,从包里拿出随身的药来吃了。 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忙叫外面的人把郑琳佯的药也送过来,生怕刚才药量不够,没等我走她就又发疯。 郑琳佯直等着外面脚步声远了才叹了口气,手杵在桌子上撑住脸颊:“前些年的时候不想生,想着老娘我也是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凭什么给这个大了我这么多岁的糟老头子生孩子?难道嫁进豪门就应该学着你小婶那样一个接一个的下崽儿吗?要那样的不如娶头猪好了,能一窝一窝的生,好在你爸爸还尊重我的意见,每次都带着才一起睡觉,再后来倒是想生了,可我们两个的生意都忙活起来了,见一面多难啊,生你一个都是我们俩连着喝了半年的药调理身体、又各自挤出一个月时间跑到国外把手机全关机才一举怀上的,你以为孩子想有就有啊?再后来就伤了身体,我怀不上了。” 我听着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抓着茶杯的手都颤颤巍巍:“其实……不用跟我说的那么具体,你就直接说没时间不就好了。” 郑琳佯嫌弃的瞥我一眼:“这就具体了?也罢,你还小,不懂也好,要是懂了我才该去找高家那臭小子算账呢。” 这个话题属实是让人别扭的很,我暗暗窃喜没在郑琳佯面前说漏嘴什么,否则我怕她是真的会上高家闹事去,脑子转了个弯儿赶忙转移注意。 “二婶走的那么早,她见过我吗?”我端杯茶给郑琳佯。 “见过,那会儿你刚一个多月,临走前儿见的,你爸说孩子冲喜,让你二婶看看你,我回家急急忙忙去抱你的时候你一直哭,到你二婶眼跟前儿的时候停下了,一个多月的孩子,你居然会笑,你二婶就那么拉着你的手,跟她一根指头一般大,她说,看你一眼都疼的慌,没能活着疼你,上了天上她也看着你呢,让你二叔照看好儿子,还有你这个刚出生的闺女。” “哦。”我漫不经心的回复。 本来挺惊讶的事情现在也压下去了,我还当是多么深刻的一句话,结果也就这样。 如果说,二叔因为二婶的话想从老傅手里要过我我是相信的,毕竟一方面为了妻子的临终遗愿,一方面肯定也有老傅和郑琳佯生了我却没有照顾的缘故,那样还不如把孩子给了他,至少能丰衣足食健健康康的活着,就像他之前对我不冷不热的状态,但最近二叔对我实在好的有点过了,我想怎么也有我开始不吵不闹为家族着想的原因,也有他一份真心在了。 “我会注意的,反正已经有两个妈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个。” 郑琳佯没急着反驳,不晓得是不是突然敲门来送药的那个姑娘的缘故。 小姑娘看着二十岁出头,面容也算是清秀,只是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依旧触目惊心,听梁森说,他是在巷子里遇着这个小姑娘的,又聋又哑,可怜的很,他实在不忍心就给带回来了,本想着让她做点简单的活计,给口饭吃就罢了,傅家不缺那点口粮,谁曾想这姑娘自己很有上进心,伤好之后就学做各种各样的工作,如今郑琳佯小院的所有开支她都能计算的很清楚,会养花,会设计,熨洗衣物,人员调度都不在话下,就是名字我有点记不太清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郑琳佯不晓得是看清了我的心思还是真的忘了,她在旁刷刷刷的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小姑娘躬了躬身,将茶壶里的水倒出来一点,手指蘸了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出几个字。 “乔禾儿。”我小声念出来。 郑琳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乔禾儿再次躬身,抽了两张纸把水渍擦了才离开。 “有问题吗?”直到过了很久郑琳佯依旧盯着乔禾儿远去的方向,我放下茶杯问了句。 郑琳佯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身,破天荒的还笑了笑,往我杯子里续了点茶水:“没事,就是觉着她挺可怜的。但是时时,你下次再可怜谁的时候也要调查清楚底细再考虑要不要将人放在自己身边,这次没问题,那下次呢?” “梁森都连她祖上七代都查了才送来的,放心吧,再说了你防着她也没多大的意义,她又听不见。” “防人之心不可无。”郑琳佯凑过来严肃的说了句:“得了,这些事我大概跟你说了一遍,以后想起来什么再说吧,总之你就记好,在咱们傅家,一,听你爸爸的话,遇事不要自作主张,如有紧急情况必须你自己做主,事后也要跟他打报告。二,听你二叔的话,但也切记,做了什么也都要给你爸爸打报告,他对你再好毕竟也不是你亲生父母。三,三房那一家子啊,最有良心的也就是你小叔了,他心软,以后再遇到突发情况,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他撒娇就完事了,再不成还有你爸爸和二叔两个教育他呢,至于周夏,不必在意,她再怎么作怎么闹,三房大事还是你小叔做主,她要是真能动得了你也不会狠心去自杀了。” “你今天对家里人态度这么好?完全不像之前要发疯的样子昂。”我逗笑似的说了句,不是不想趁好机会多套几句话,实在是郑琳佯太正常了我不习惯。 她轻轻拍了我一下:“死丫头,平时没这么嬉皮笑脸的啊,我现在跟你说正事,严肃一点!” 我于是装模作样的坐直了。 郑琳佯才松了口气继续话题:“我让你学周夏撒娇的功夫,但你也要切记,不要学的太过了,将来你要嫁到高家,那是豪门中的豪门,咱们家名声再远,比起实打实的生意确实还有好一段距离,难免被人瞧不起,被刁难的事情肯定会有,你千万不要听信谁的鬼话,说什么女人要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给他们家传宗接代,放他们的屁!他们怎么不让自己女儿一窝一窝的生去?做什么生意抛头露面?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光靠着男人的宠爱过日子,那还活个什么劲儿啊?好在辛辞这孩子依我看来还不错,应该能是个尊重你心意的,你接手了你爸爸的公司之后就好好干吧,至少能保你在高家的时候不受冷待。” “我明白。” 想来最后这些话对于现在精神状态堪忧的郑琳佯来说也真是肺腑之言了,我才终于说服自己有了点好脸色,再次端起茶壶给她续水。 “饭也吃了,该吃药了,省得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动你一下,你只怕是以后都不会来看我了。”郑琳佯絮絮叨叨的从桌上拿起药盒打开,各式各样的药拿出来按着习惯摆放在一个地方数清数量才要吃。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瞳孔瞬间放大。 味道不对! 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药,还连着照顾了郑琳佯好几年,药的味道我最熟悉不过了,但现在弥漫在空气中的和我记忆中对不上,除去掺杂了另一种我熟悉的味道,还有就是药的味道更重了。 我的药大多是西药、闻不出来,但郑琳佯的病症我一直是请了温玉医科的医护人员来治疗的,那可百分之八十都是中药,中药的味道是很明显的。 眼看着郑琳佯就要吃一部分下肚了,我急中生智急忙喊了一声:“妈!” 郑琳佯果然停下了,不止停下了,感觉人都傻了一点,手中刚撕开一道小口子的饮用袋都摔到了地下,里头黑乎乎的中药四散开来。 “时、时时,你叫我什么?”郑琳佯双目含泪的看着我。 我曾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认她的,这次也实在是事急从权,但我也不想让她占了第二回便宜,只好话锋一转:“没什么,我感觉肚子有点儿涨了,你离得近,帮我拿一下后面桌上的消食片。” “你明明就是叫了!”郑琳佯顿时热泪盈眶,我也愣是没想到能有这个效果,她急的都站起来了,整张脸“唰”一下红彤彤的,“算是妈求你了,再叫一次……” 气死我也…… “你拿不拿?不拿我走了昂!我下午还有事呢哪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讨论什么无厘头的事情。”我皱着眉头扭过去,心里一万个膈应。 好在郑琳佯这回松口了,抹了把眼泪依旧激动无比的回身拿了药片递给我。 “唉,你看我这样子,弄得这么狼狈……” 郑琳佯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残渣,当我想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我赶忙把吃了的药纸往回一甩,亏得是我准头还不错,恰好撞到郑琳佯的药盒,药盒也应声倒地,里面一片又一片的药全都掉到地上,于是在外面的保姆进来的时候我也顺理成章的蹲到地下去帮着一起捡。 “小姐,这种粗活还是我们来吧,您快起来。”其中一个胖胖的保姆阿姨热情道。 我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弄倒的,阿姨,您去药房再准备一份药吧。” “小姐放心,已经有人去了。”阿姨回复。 我咬了咬牙,实在是没办法把人支走,我也只能伸手装作无意间把几颗药扫远了、又几步拐到角落里去一样捡了一粒,趁人不备从口袋里拿了卫生纸往地上一沾,灰褐色的药水蔓延到纸上,我将其藏在手心。 药箱里更多液体药物我是拿不到了,如果药物真的有问题,我拿走肯定会被人发现,颗粒药我也还有一些没捡到,但显然我已经尽力了。 远远的就听到郑琳佯看不下去低声呵斥了:“你们还捡这些干什么,难不成捡起来我还能吃吗?还不赶紧找个拖把把地拖干净!还让小姐一起捡,怎么想的!” “可是夫人,是小姐说没关系的啊……”保姆阿姨低着头委屈巴巴的。 “小姐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我闺女好心,客气两句,你们就真让她跪在地下脏兮兮的捡东西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是……” 直等到保姆阿姨都离开了我才起身,郑琳佯也笑吟吟的过来:“时时,快别收拾这些了,让她们弄吧,你看要不要出去院里转转?你不是觉得吃多了嘛,出去走走消消食?妈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下午还要回家,老傅有事跟我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我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诶!改天是哪天?”郑琳佯在后头焦急的问。 “最多一周!” 我想,一周足够我知道这些药是什么问题了,到时候自然还要再来解决。 第207章 自认身份 接上回,我从郑琳佯的小院出来,满头大汗的疾步走了一阵儿,一路祷告,谁知还是倒霉体质发作,都到门口了还是迎面撞上了纪槟。 纪槟微微躬了躬身,我也点点头回礼。 “小姐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我叫车来吧。”纪槟面无表情道。 “不用了,有人在外面等着。”我将手背后道。 谁知此话一出纪槟不仅没有走开,甚至还挑了挑眉:“哦?是么,我怎么看着外面梁先生几个都开着车走了,至今还没有回来呢。” “啊?”我惊了一惊,但当着纪槟的面儿我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怪异。 毕竟在现在的情形来说,梁河是我的人,“解尘”也是。 “小姐要是信不过别人,不如我送小姐回去吧,小姐是要回家吗?”纪槟保持着基本的风度和礼貌,但我怎么看他都是蒙着一层迷雾在的。 老傅和郑琳佯肯定是隐瞒了我什么,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做了策划,因为我虽然几次见纪槟的时候都是老傅在侧,好像只是他瞒着我什么,但梁森也有一次无意间撞破了,那可是郑琳佯瞒住了他,不关老傅的事,而且,也不可能是清云哥欺骗我什么,这整个家里只有我很少见到纪槟,我随便再问谁一句都有可能被拆穿。 我如果并非重生,老傅和郑琳佯布下的这个局一定可以隐瞒一辈子,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重生回来,虽然没有见过纪槟现在这个样貌,但我能辨认他的性格。 容貌是可以改变的,我在后面见到纪槟的那副小白脸样子应该就是他整容之后的样子,但我真的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什么。 “对,我回家,劳烦解叔叔了。”我装作无事的点点头,想着就算真的有人想害我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随后纪槟便离开,没一会儿开了一辆车回来,又周到的下车替我开车门。 车行一半,眼看着纪槟没什么动静我才给梁河发消息:“你怎么走了?跑哪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想办法再回一趟小院,去给我找个身手好的人,我叫梁森把小院监控分布发过去,你叫那人想办法避开监控去药房把郑琳佯的药渣偷拿一点回来。” 梁河很快回复,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退出消息界面,迎面冲击而来的就是吓到手指颤抖的一句话:“啊?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没走啊,还在小院呢,解管家说你和郑夫人说话正兴起就让我们到后院边吃点东西边等啊。” “谁说的?!” “解管家啊。他不也是咱们的人嘛,我哥查清了底细才收进来的,我想着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派了人看着你的,我就没再守着,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攥紧了拳头,目光一点一点挪到后视镜,却正好撞上一双冷厉的双眼,我惊了一惊下意识的离开,心口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来,不自觉的抓紧了安全带,可也就是一瞬我才发觉,纪槟早不知道把车开到了哪里,这根本不是我回家的路,这都快走到郊区了! 我知道我已经被发现了,果然演技是需要磨练的,不然自己觉得再像在人家眼里都是漏洞百出,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发消息给梁河: “别管药渣了,现在带着人立刻离开小院回公司找梁森,我给你发定位,你叫梁森带人来找我。” 消息刚刚发出,纪槟一脚刹车踩下去,安全带勒着小腹猛地一痛,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似的,可惜还没有喘息的功夫纪槟已经打开了身侧的车门,冷冷的说了一句:“下车。” 我只能听从,把手机藏在背后下去,而纪槟先是把后座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随后又自顾自的拿过我的包打开翻了一番,自始至终我都只能安安静静的在旁看着,不敢反驳一句。 纪槟是老傅的人,如果他想做什么、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老傅的命令,而我身后说是保护我的那些人也都是老傅安排的,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所以我就算喊也没用,这片地方也不会再有别人来了,本就荒凉不说,公路也还没有完工,我走过这条路,这是高家承包修建的,高辛辞带我来看过,我知道最多再有两三公里前面就不许通过了,只能绕小路,所以一般情况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偏我倒霉体质又发作,破地方没信号,我的定位一直在转圈圈,始终发不到梁河那边。 我闭紧了双眼几乎认命似的,听着声音纪槟很快翻完了我的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后又回过头来看我,用着比较沙哑的嗓音说:“麻烦小姐翻找一下自己的外套和所有的衣服口袋,还有所有离开过视线的东西都要搜。” “啊?”我先是愣了愣,一看纪槟扬了扬眉又赶紧照做,把外套脱下来送到他手里、再把所有口袋翻出来。 本以为会是空荡荡的一片,今早出门急,哪能想起来装什么东西,但忽然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却“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下,叮呤咣啷的落到纪槟脚边,我更傻了。 纪槟捡起来仔细瞧了瞧,顿时眉头紧皱,将其举到我眼前问:“小姐,这是你的东西吗?” “不是我的……”我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纪槟叹了口气,从后备箱拿了个锤子出来,我刚要往后躲,谁知他却只是将那小东西往地下一扔砸碎了,甚至还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不慌不忙的拿了小扫帚和小簸箕把垃圾收拾进一个塑料袋里。 这……还挺环保? “这是窃听器,小院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人,小姐这是让人摆了一道,下次还是要小心。”纪槟一面把东西重新放回了后备箱一面说。 我算是整个儿呆住了,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简直是把我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纪槟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关上门后怔了好久,忽然又回过头来问我:“你看出我是谁来了吧?” 我:what??? 他渐渐走近,我想退都没有地方,身后是万丈深渊,即使下面有条长河,我也不敢保证我跳下去之后还能活,只能抵在栏杆上抓紧了藏在外套手臂处的匕首。 “我是纪槟,就是你口中外号是‘右护法’的那个,只不过我觉着我应该比邵勤大一辈,毕竟我跟你爸爸是同岁的,论兄弟,而他比我们小了十几岁,还要管你爸爸叫师父,我感觉有点亏了。”纪槟说着,看向我时竟还有了欣慰加上疼爱的笑容。 事情好像真的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发展了,纪槟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我稍有松懈但又不能完全松下去。 “你分明不长这个样子,如果你是纪槟,那我先前见到的那个人是谁?”我鼓起勇气问,身体也站直了、紧盯着他脸上的每一次变化,“你和老傅、和郑琳佯,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纪槟听到此处却莫名多了忧伤,刚扬起的笑容降下去,背过身冷静了好一会儿,可正当我想要看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有没有发出去时他又忽然回过身,同时还给了我个脑瓜崩:“臭丫头,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这么没礼貌,那是爸爸妈妈,怎么能直呼其名?还有,你要叫我叔叔。” 被这么一下我手机也掉到地下,可刚想去捡,纪槟已经先我一步了,本来还是笑嘻嘻的,无意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又瞪大了双眼,而后哭笑不得的把手机还给我。 “小姐,你不会是觉得我们当中谁想要害你吧?”纪槟说着,好似十分心痛的捂着心口摇了摇头:“傻姑娘,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会如此费尽心思的伤害自己的孩子的,虽说你妈妈平日里对你不大好,但那也是因为生病的问题,你可以怪她,但是你应该也是清楚的,你生病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情绪的伤害谁不是吗?再说了,你的爸爸可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那你为什么会变了容貌留在小院?而且小院中的每一个人都经过梁森的调查,你明明显示背景简单,而且也没有改名记录,如果你真的是纪叔叔,为什么要改掉名字?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假扮你的人又是谁?”我在确保安全之后一通询问。 “小姐慢点说,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了。”纪槟轻笑笑,“我时间不多,如果出来太久,不是被外面的人发现就是被内鬼察觉,我就按照我的思路给你简单概述一下了。” 他一句话又抛出更多的问题:外面的人要找他,小院中还有内鬼,但此刻我也只能先耐心听着。 纪槟打开驾驶座车门拿了包东西出来递给我:“这是我这些天一点一点偷出来的、你妈妈的药渣,你应该是看出来有问题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但是这样也好,否则,我一个人又不能随时出门,所有通讯信息都被监视的情况下还真不好解决这件事情,还有,你得把你刚偷出来的药丸给我,我找机会扔回去,他们会有人检查药物的,如果查不到,不是你就是我,我们至少有一个要自爆身份,到时候打草惊蛇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小院有内鬼?”我闻了闻药物,确实是刚才郑琳佯吃过的没错。 “对,梁森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他还年轻,经验不足,很多时候玩不过外头的一群老狐狸,我能被傅鸣瀛塞进来,自然也可以有别人派进卧底,乔禾儿,她听得见。” “什么?!”我顿时眼睛瞪得碗底大,说话也成了结结巴巴的:“可、可梁森专门带人去给她检查过,她是天生耳鸣啊?” 刚说完这话我就想起来了,怪不得,郑琳佯当时盯她那么久,原来是早就发现了端倪但并没有告诉我。 “医院的证明也是可以改的。”纪槟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个玩笑,“再说了我的大小姐,你不是也改过小少爷的鉴定报告吗?所以你爸爸和侯文斌这些年相交不深的缘故不在于女人,而是信用问题,侯文斌是个很奸诈的商人,而且非常喜欢公报私仇,如今他们两个不拿刀互捅已经是同学多年最后的退步了。” “那乔禾儿是谁派来的你知道吗?”我问。 纪槟摇了摇头:“不知道,范围太大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做事并不避讳我,所以她应该清楚我的底细,可清楚这些事的人又太多了,我一时没法确定,我的处境比她而言也困难的多,我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所以并不能寻找理由赶走她,否则她很有可能跑出去将我的消息暴露,到时候就麻烦了。” “为什么你不能暴露?”我想了想又问:“为什么又有人要伤害郑……伤害我妈妈?她已经疯了,外面的人还想怎样?还有,她和我爸不是离婚了嘛,还派你过来保护她?” “就算是离婚了,好歹十几年的夫妻情谊,他们两个还生了你,怎么可能断的一了百了嘛,再说了,你妈妈年轻时候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得罪了很多人,其中有一半都是为了你爸爸出头,就算顾念着这番情意也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再加上我也喜欢了你妈妈很多年了,我是自愿过来照看她的。” 我,黑人问号脸:“啥?!你喜欢我妈!” “小祖宗你小声点儿!不然我静音包都防不住我手机了。”纪槟恨铁不成钢一般瞥了我一眼,而后又整理了思路重新开口:“感情之事以后再提,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确实不是真正的纪槟,我原名是解尘,身份证明上你当然查不出我的问题,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小白脸才是纪槟,他是我弟弟,从小身体不大好便不出来见人,但很久之前我们就互换了身份,所以你当我是纪槟也可以,我的身份也不是最大的问题,我躲起来是要避难,你认出我,应该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过一面,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样貌不同,但你既然都发现了,你爸就不能怪我不瞒着了,毕竟我打个工差点儿丢了命也很难。” “谁在追杀你啊?” 纪槟定了定,确保我不会被吓趴下之后才说:“你小叔,傅鸣延。” “什么?!” “我脸上的伤口就是当时留下的,你十三岁那年被他设计推下临江河,其实不是他良心发现了要救你上来,而是我恰巧同赵家人在附近的一艘船上谈生意,看到了你落河而傅鸣延又在不远处,他才作势将你拉起来,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谁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于是我抱起你就往医院跑,那时候也顾不得你会不会记住我了,我只记得你迷迷糊糊的看了我一眼。后来傅鸣延怕事情暴露,裴圳、再加上三房很多人便开始肆无忌惮的追杀我,直到你爸爸发现,言语间透露了他已经知道实情,最终至威胁,又把我调离国内他才稍稍停手,可如果被他知道我还没有离开的话,一定会再次动手的。” 我真不知道这是今天我第几回被吓得呼吸骤停了,只感觉脑子里面一团乱麻,逐渐都开始晕晕乎乎的。 “我弟弟的医院诊断已经下来了,骨癌晚期,他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后我就会整容成他的样子、到时候再想办法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可以说我的时间并不多,在此期间我必须先想办法解决小院里内鬼的事情,还有那些变味的药物,你妈妈已经知道药里有问题了,但是她不让我告诉你爸爸,而且你爸爸如今也卷入一波危机,只怕也腾不出手来,时时,只剩你了,其他人并非骨血至亲我根本不敢相信!” 我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千斤重,但也只能先喘两口气匀一匀,随后定下心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多难,你先查清这些药到底有什么问题,还有送进小院的药材是从哪儿来的,药方又是怎么被改变的。”纪槟一字一顿道。 “好。”我应下。 “时时,我能出来的时间不多,否则一定会被怀疑,你刚刚给梁森发了地址,看这时间他应该也马上就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保重。”纪槟看了看时间急匆匆道,随后便赶忙上了车。 我微微躬身当做行礼,注视着纪槟的车一点点远去,直至变成一个小点又消失。 梁森早就来了,在纪槟远去后也走到我身后。 “刚都听见了吗?”我轻声问。 “听见了。”梁森抬了抬手,手机界面俨然是与我同频的传音界面,他叹了口气:“要去查药物吗?但是侯家现在只怕是不太能信了。”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猜我要是把这件事情托付给侯向阳,他会不会告诉他爸爸?” 梁森回头看了看我轻笑说:“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是不会了,老侯装样子装的其实也挺像的,侯老爷子和侯家小少主都深信不疑,那我叫人送过去?” “不,先查纪槟。最近一段时间我找理由说你有事不在,你亲自去一趟国外柯益分公司,找到那个真正的‘纪槟’,查查他的病症还有他和解尘的关系,回来之后去赵家还有咱们总公司,找理由、查档案,找到当年那个和解尘谈生意的人,能证明小叔确实是被迫无奈才救起我,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对上,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帮解尘,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掺和小院给郑琳佯治病的事情的。梁森,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河河还小别让他太多涉及,至于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信,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行动,甚至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精确到每一个字都被人监视的一清二楚,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所以现在只有你亲自出手小心谨慎我才能相信。”我一字一顿认真道。 “你不相信解尘吗?他到底跟了傅董几十年,而且郑夫人自己吃着有问题的药物也相信他。”梁森点头之后又问。 我冷笑笑:“他自己跟我说的,不是血脉至亲,我凭什么信他?” 第208章 药丸 接上回,梁森把我送回家之后马上用自己的身份订了去津海的机票,同秦柯那里也通了口风,只说是夫妻两个要去蜜月旅行,实际上则是走了别的路线到了柯益的海外公司。 躺在卧室床上的时候已经很疲惫了,虽说也没走过几步路,但心里面的事情太重,我实在松不下来,口袋里放着的那张照片我也还要找机会在老傅发现之前放回去。 对,老傅。 想起这件事就不由得难过加上愧疚,我怎样也不该怀疑自己的父亲,这世上许多人许多事,种种说法加起来也没有他害我的道理,只叹我刚刚明白这个道理,连个缓冲、想如何道歉的时间都不肯给我,门外已然响起他的呼唤。 “时时?你回来了吗?” 我莫名打了个激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怀疑都解除了也没必要再这样,于是翻身下床去开门。 “先生,我刚见到小姐已经回来了,不过脸色不大好,应该是今天日头太盛,让晒着了。”刚到门口便听到保姆阿姨在门口回话。 “哦——行,你忙去吧。” “是。” 两句对话过后我刚好打开门,老傅也恰巧回头。 “爸,怎么了?”我问。 老傅先是稍稍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但与想象中的不同:“爸是想说快到饭点儿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吩咐后厨去做。” “就这些?”我疑惑的歪了歪头,可老傅神色怪异却没有再说。 我先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到了西院,随口说了几个最先浮现的菜名,而后想着回房间也没什么事,便留在餐厅等待,没一会儿老傅也过来了,可依旧只是坐在正中的主座上一句话都不说,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好像在忙工作的样子,余光中我却看见他时不时的瞧一眼我,偶尔也瞥一眼门口。 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我还是没忍住:“爸,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老傅被我一点也慌了些,目光移向别处,想了一阵儿又问:“对了时时,我听说默读病了,这些天一直在医院?” “是,工作上不大顺利,所以被人欺负,身上划了道口子,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叫了锐意的人看着他,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伤他的人我也叫天眼去查了,顺带收拾干净。” 保姆阿姨拿了茶具来,我按着习惯倒了茶给老傅。 老傅接过之后却还是不安,浅浅抿了一口又问:“这些天不见你去找辛辞了,他待你还好吗?不是吵架了吧?” 我扬了扬眉十分不解:“我们才分开不到两天啊?也没有吵架,拌嘴都没有,刚刚才打了电话,他……听起来挺正常的啊?难道他找您告我什么状啦?” “那倒没有,就是觉着你们之前几分钟不见都要黏上似的,这几天他没来找你总觉得咱家的围墙上少点儿什么,扫把放手里都不知道怎么用了。”老傅说笑似的念叨了句,但在我看来,这个表情不大像想笑。 我还是顺着老傅的话说下去:“您不是不愿意我和高辛辞走的太近嘛,他不来了反而不高兴啦?” “在一起可以,但咱家又不是没有正门,堂堂一个高家的少爷干嘛要翻墙啊,让人看见说出去不好听而已,你还惯着他。” “外面人想看就看喽,我就说那叫强健体魄,正是好动的年纪,要是连我家的墙都翻不过还有什么资格娶我?我可不要身体不好的。”说着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威廉和孙阊平那边不断找事,尚叔叔到底是他生父,确实能帮点小忙送出点消息没错,但威廉好似并不相信尚叔叔,所以很重要的机密他根本见不到,辛辞就有心无力,顾得上公司、顾不上我喽。” “年轻人嘛,有点事业心是好的,你也多理解理解他,要是实在无聊,就去找露露来家里玩。”老傅喝了口茶又顿了顿:“最近一段时间我看学业还不算太过紧张,我想着澄澄的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也可以空出一段时间来去公司看看了,等他做出点成绩,也可以多一个人来照顾着外面的生意,说不准还能帮辛辞减轻一点压力,就有更多的时间多陪陪你是吗?” 我琢磨一番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记着上一世澄澄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接手家里一些生意的,加上我刚给了他那么多产业,他总要先学会打理,总不能一味的交给沈岐林,便点了点头:“是应该了,恰好,他身边的沈岐林也刚刚加入傅家,不大熟悉家里规矩,趁此机会也能一起见识,以后合作才能更融洽。” “说起沈岐林我也正好想到梁森,今天下午递了消息过来,说是跟秦柯一块出去旅行去了,大概需要半个多月?”老傅又问。 “是啊。”我答。 老傅很显然的皱了皱眉,但很快神色又显得很为难,许久之后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时时,梁家兄弟二人确实是值得相信的,也对你很好,但是梁河太小,梁森呢,又比你大了太多岁数了,他正是结婚过日子的时候,现在是蜜月,过不了多久相信就是生孩子之类的事情,如今你名下虽说掌事的位置已经填满了,但一个秦柯顾着津海老宅,一个梁森是秦柯的丈夫,肯定万事先顺着她那边来,你身边反倒没人了,爸实在不放心,不然还是给你再加一个?” “可是爸,按说我的辈分和身份原本都只能有一个掌事在身边的,多了一个柯柯都已经是二叔从哥哥那里给我划出来的名额了,再多的话,违反家规,家中耆老肯定会有人反对的,咱们家作为长房,我又是您的长女,总不能带头作乱吧,不然以后谁还听信家规呢?我总也不能把梁森或是柯柯从掌事的位置上踢下去。” “可是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还跑出去,这种时候你身边怎么能没人呢。”老傅格外担忧,但还极力压制着声音,好像我们在说悄悄话一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只要是人,就不会没有儿女情长七情六欲,不管怎样,人家新婚,想要出去玩几天我还能拦着不成,再说了,等将来我和辛辞结婚度蜜月的时候,梁森他们也很惨啊,不跟着都不行,想想到时候我们在海边聊天的时候,他们还要大太阳晒着的等我们的,很公平啊。我们傅家家规极重要的一条就是掌事即为无血至亲,很多事情算的那么分明哪里还像一家子,再说了,您不是已经往我身边放了很多人了嘛,我现在走在路上还能听到沙沙沙的呢,有时候还觉得怪吓人的。” “那些都是些武夫,除了能帮你打打架什么都做不了。”老傅深深拧着眉头。 “可我也不是精明算计的人,威廉那边就算想对我不利也无非就是个武力行动,我手上的生意现在都是二叔在帮我管控,难不成、他们谁还能想到其他办法让我这个不动脑子的跟他们算计什么不成?有武力也就足够了。”我耸了耸肩。 “那倒也是。”老傅终于舒展了眉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发丝:“我家傻姑娘啊,这样也好,万事不放在心里才能安安生生的度过一生,女孩子家家的就是来保护的,有爸在呢,你就不用多想外面那些,只要开心就好。” “我会的。” “只是你的年纪也一天天大了,爸看过你的成绩,也一点点升起来了,累了不想管学业的时候也不要勉强,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呢,也不只是需要你的成绩。爸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要是也想做生意的话,过两天你就跟爸一起去公司,跟澄澄一块,你们两个互相帮助先做一些小事,如果不想就跟着二叔去学一些管家之道,到时候嫁去高家也更得心应手一些,毕竟家里的活计也不是轻松的。” “好。” 说罢这些,我隐隐也能感受到老傅终于要把最终目的一吐为快了,他先是拉着我的手捏了捏掌心,咬了咬牙才道:“时时,你最近身体、或者是心情不大好吗?爸一直以为你从上半年的时候、差不多就在澄澄回家前几天就突然好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爸也一直不敢问,暑假结束的时候也托了你二叔带你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你不用再吃药了,但是今天爸在家里又捡到了这个……” 老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丸放在掌心,我心里慌了慌,一方面是认出这是今天在郑琳佯那里捡到的,纪槟少拿了一颗,怕小院的人看出端倪,另一方面是老傅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郑琳佯的药物中有一个味道是多掺进去的,但我又很熟悉,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老傅曾经专门找来中医给我调配过的药丸,安心凝神的。 但显然我要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我轻轻叹了口气,将身体缩了缩:“爸,我不想让你担心的,我之前确实是好了,但最近……应该是事情太多,我不至于说像以前一样多难受,但我吃不下、睡不好,我又不敢去找医生,怕医生会联系家属,以前的药还剩了几颗,我就想吃了试试,反正这是安心凝神的,吃了也没关系吧。” “药怎么能乱吃呢,是药三分毒,一定要吃的时候也是听遵医嘱,好的越快越好啊,你这样爸才更担心。”老傅心疼的抱了抱我,掌心在我后背摩挲:“明天爸就找个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刚要回复,小叔的声音也从门口响起:“臭丫头,天天管你叫‘乖乖’,怎么就没见你真正乖一次呢,小叔说没说过你要是难受一定说出来?你真想看小叔被喂鲨鱼啊?” 我回过头去,只见小叔已经坐到了我身旁的椅子上,面色难看。 老傅翻了个白眼:“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呢,我一句玩笑你能记这么久,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记仇?” “哥,你说那话的时候表情很吓人诶,我都做噩梦了好吧?”小叔拉过我的手臂,鄙夷之间还不忘捏捏我:“还有,时时是孩子我也是孩子啊,我和时时的年龄差还没我跟你大呢。” “还孩子呢,你自己都多少个孩子了,成熟点儿吧。”老傅无奈的笑了笑,递茶过去的时候,茶杯狠狠地在桌上磕了下,“正好,你也过来了,心理这方面我一窍不通,你不是有那个什么证儿?要是学到的知识全都送回给老师了你就去找个以前的同学,熟悉的人给时时看病我才能放心啊。” “我知道,我有个同学现在在颖京医院是精神科主任,挺有名的,马上就联系他。” 我左看看右看看,趁着老傅和小叔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也开始思索——我该怎么装病但装出来的又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最好只吃安眠药就可以了,吃多了我怕真成了精神病…… 之后的一段时间老傅和小叔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问我安慰我便是各自闲聊,好几句话我都差点接不上,好在我这小弱缺身体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还能装晕乎,掏了片葡萄糖吃了便趴在桌子上说要休养,又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饭也做好了,食不言寝不语,我才安生了一会儿,只可惜吃完饭之后麻烦就又来了。 当着我一家,又是老爹又是叔叔们又是哥哥的面,管家进了门,尴尬扭捏许久之后终于朝着我开口:“小姐,高家来人了,小高总说……他说想您了、想让您去高家过夜……”说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耳朵都燥红,也不知道这样的话他是怎么鼓起勇气说出来的。 而我,当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打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是绝望的。 “这事儿你就不能私下过来跟我说……”我捂着脸咬牙切齿道,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整个屋子里在我这句话过后静悄悄的,静的我连我哥的磨牙声都能清晰的听见,直到“砰”的一声响起,我哥觉醒了。 “赶出去!哪有到未婚妻的家里、当着家人的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我们家时时好歹也是清白出身,敢情有姑娘的不是他们家是吧?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敢说一次这种话以后就他入赘!” 我虽然在伦理三观上很赞成我哥的这种观点,但是热恋期的小女生嘛,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腿也是很正常的,于是我“腾”的一声站起身,义愤填膺揭竿而起! “哥!我也觉得高辛辞这个要求简直是太过分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高家揍他一顿!不把他打的鼻青脸肿我都不回家!” “就是!你看我妹妹这觉悟,这简直……等会儿?你说什么?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还不等我哥说出这句话我已经窜出二里地了,想来我也是有充足的理由的,最近家里的事情这么多,我心情这么差,抑郁症都快犯了,我可不得去谈会儿恋爱放松放松?! 第209章 无依 接上回,高辛辞这个“莽夫”,加上我家这新来的没眼力见儿的管家,两个人唱的这一出戏险些没让我尬死当场。 我就说嘛!当初就不应该听陆茵茵瞎提的那什么建议,自打高寒熵来提亲之后她就魂不守舍的,过了几天就说什么一个管家管着里外大小事务、一被收买很有可能将所有人的行动都暴露在外人眼中,不如分成两个,于是在她神神叨叨精神不正常的“建议”下,老傅不得已采纳了她内外各分两个管家的方法。 外管家负责客人到来的准备和接待,做这个除了要做背调之外还是需要点能力要求的,而内管家只要负责监管保姆阿姨和保安按时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就好了,所以在陆茵茵的强烈要求下,老傅从外头找了个大字不识的大叔回来,老实且憨厚,可爱是挺可爱的,但就像今天这种情况,有什么话他都会毫不顾忌的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 夭寿嘞! 不过在尴尬的跟高辛辞走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于是找理由支开了管家溜到院里的卫生间偷偷打了个电话:“喂?河河,你赶明儿找个时间去趟郑琳佯的小院,我今儿吃了她那儿一颗安心凝神的药丸,是个墨绿色的,感觉还挺不错的,但我记不清是什么药了,你就问问那儿的医生估摸下,然后把药方给我抄回来。” “姐,你不舒服吗?”梁河担忧道。 “啊、也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儿烦,事儿太多了,吃了药我好安心睡觉。哦对了,你哥要出趟远门,这半个月没人管你上下学,你就说是我吩咐,去我那个小院调个司机走。” “哦好,那我明天开了药回来,姐姐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一阵长叹。 晚安个鬼哦,你姐夫今晚上要是能让姐姐睡觉都是烧了高香了,可刚要认命出门去又想起来一件事,虽说我并不喜欢郑琳佯,也想报复她这些年来家暴我的事情,但也真是血缘筋脉联络着,如果她真的吃了变味的药疯的更厉害,甚至哪天一命呜呼,她是我生母,我肯定脱不了干系,连累家里就更麻烦了。 我给侯向阳发了消息约着明天见一面,而后手机界面还没退出去,积极向上的小侯就回了消息说没问题,后面还跟了一个紫色玫瑰花的表情包。 看来是老侯把为儿追妻的故事讲给他听了,可惜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傅惜时,除了利益往来和友情之外我也只能辜负他的其他好意了。 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简单补了个妆出门。 高辛辞并不在车上,只有左峤和朱文青代替他过来接我,一路把我带到舰行,可俩人只把我放到办公室,说了句“请夫人稍作等待”之后就没声儿了,我莫名有一种感觉:这是苏培盛给我送养心殿等待侍寝了?我怎么还得等他啊!还不是在家里等,还搞办公室恋情这一套。 闲的无聊,暗暗抱怨了一会儿之后,我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深蓝色的色调与落地窗外清冷的月光相得益彰,就如他每次说起工作的时候,累了就会站在窗前待一会儿,把所有的事情抛在脑后,只看风景,凝视着月光,心绪就会慢慢静下来,最后再向下看,透过窗户,这里是临江市最中心的地方。 临江河上所有耀眼的船只都是高家的产业,而陆地上,亮着的也有灯光一半都姓高,他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三十岁之前让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成为囊中之物,每次想到都很有动力,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我二十九岁生日那年,他带我来到他的办公室,在众人的见证下,他将落地窗分成左右两边,左边看过去的所有产业归他自己,而右边的一切都公证属于我,而这也仅仅只是他送给我诸多礼物中的一部分,临江的舰行只是高家诸多分公司中较为出色的一个,在颖京的总公司,那里才是高家真正登临皇位的地方。 他说,他会亲手争夺到所有的一切,然后分一半给我,我们两个一起登上权力的顶峰。 想来那时候还是很幸福很感动的,可惜了,我偏是个短命鬼,没有陪他一起活到三十岁。 不愿多想这些丧气事儿,我把目光移向别处,从书架上拿了本最顺眼的书装装样子,我挑了个最松软的沙发坐下,而后拿出手机给梁森打了个视频,接通看到他大概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还穿着浴袍,头发湿哒哒的。 “这么晚了还查岗啊?”梁森看起来莫名幽怨的说了句。 我耸了耸肩:“没有啊,纯粹闲得无聊。高辛辞说想我,结果叫人把我接到舰行来了,他自己却没影儿,我都在这儿待半天了,没事儿干,就想看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到的津海,陪着柯柯收拾了点行李顺便跟两位太太打了招呼,火急火燎的就出门了,半个小时以前我才刚刚上船,东西还没放下呢你就查岗,小心我去劳动局举报你哦!”梁森五官皱的夸张。 而我两眼一眯,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怎么着,你是泡鸳鸯浴呢,我打电话时机不好坏你好事儿了?” “臭丫头胡说八道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小屁孩一个就算你订婚了也不能这么快就装这些有颜色的东西……”梁森情绪激动一顿输出,可也就是这样的举动才能显示出心虚。 我对着屏幕一直盯,梁森拧着眉咬着牙,时不时的瞥我一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要真是像你说的那样倒好了。”梁森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脸色又变成懊恼,趴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诶,小屁孩,我确实是没怎么谈恋爱就结婚了没什么经验昂,有点搞不懂柯柯的心思,她为什么开口就说要定两间房?我们不是结婚了嘛!为什么还要分居啊?!刚结婚就分居,她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可是下午还好好的,我没看出来她有什么情绪啊?我是上船的时候有哪里做错了吗?” 梁森沉默了一阵儿,抓耳挠腮,浑身的皮都快被他自己扣掉一层了。 我刚要说话,梁森又一惊一乍的蹦起来,绕着房间蹦了个圈,最后大惊失色的指着我:“我好像没帮她提包!这个对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很重要!你买几十个包我就从来没见在你自己肩上过!都是高辛辞给你拿着的!” “你其实可以换个思……” “我的天哪我完了!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呀!我手里已经有两个行李箱了,那么大的行李箱,能把你装进去的那种,我是实在没手了呀,你说我去给她道歉并解释情况有没有用?她能让我睡她那屋吗?她不会非常冷静的同意然后自己住我屋来了吧?”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诶啊真的好难搞啊!不对,就是一个包的话,我觉着柯柯是不会跟我计较这么多的,绝对还有别的问题,哦!对了!我今天喝奶茶第一口没给她!” 我一整个无语,于是还是选择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边吃爆米花边听他一惊一乍的讲“故事”,等他彻底安静下去了,人也快哭了。 恋爱中的男孩子怎么都这么爱哭?原来这不止是我家小高的问题,大家都这样啊。 “说完了?”我扬了扬眉苦笑。 “说完了,我也完了……”梁森趴在桌上欲哭无泪,“我跟你说小屁孩,还有更离谱的呢,我不仅没有洗上鸳鸯浴,我这甚至都不是洗澡弄湿的,我这是一不小心跌海里去了,我感觉我现在身上还有盐味儿,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其实吧,掉水里就是你自己不小心,而柯柯那边吧,我觉得她就是单纯的忘了自己已婚的事实了。”我平心静气道。 “哈?”梁森一整个傻掉,愣了好久。 这也不是我平白说出来的理由,是闪婚很有可能碰到的现象,就比如说当初我和高辛辞偷偷领证之后,他说要带我私奔,偷跑出去疯玩,我面上是答应了,可是晚上迷迷糊糊的就忘了,一股脑儿奔回家里,甚至还赶上二叔和小叔来临江,我们全家吃了顿团圆饭,而高辛辞在机场等了我两个多小时。 甚至在他实在等的花儿都快谢了,翻墙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起来私奔的事情,甚至连结婚都忘了,在他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大喊有流氓,还好我老爹他们睡得死,加上家里有隔音,他才没有被当场“诛杀”。 好歹我和高辛辞加上友谊还有十几年的感情在的,我才安安静静的让他给我讲述完我们如何如何领证如何如何圆……咳,我才哭哭啼啼的跟他跑了,那时候只有一种感觉,我好像把自己便宜卖了,现在后悔了。 而梁森和柯柯的感情就更迅速了,认识一个月,恋爱半个月,然后就结婚了,结婚第二天就两地分居,俩人又都是工作脑,最近家里又这么忙,说不准儿还真是柯柯把他给忘了。 梁森许久后回神,目瞪口呆的竖了个大拇指:“还能这样啊?我的小祖宗你认真的!你可千万别害我哦,我就这一个老婆!别到时候猜错了再给整没了。” “不会,大事上你也说了,她下午还好好的呢,至于小事我觉着柯柯也不会跟你计较吧,她明显就是智性恋的代表,就算生气也不会生闷气的,你就正常拿着结婚证过去提醒她一下就好。”我摆了摆手。 “好吧,没生气就行,我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差点儿连遗书都写好了,都准备告诉你一声帮我照顾好河河了,我就先振翅高飞上天了。” “托孤也别托给我好不好,我自己年纪还不大呢怎么给你照顾孩子?” “嗐,管吃管住就行。”梁森开心了,说着话呢就晃起来,眼睛都眯住睁不开了,可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立刻坐正严肃道:“对了,我和柯柯都不在的这几天你怎么办?我跟你说你少闯祸昂,尤其是跟那些个疯子们正面抗衡,你这小弱缺身体扛不住人家一拳头的,有事也让别人上,别逞强!你要晓得我现在是顶着旅游的名号出来的,你也得顾着点儿我的小命知道不?否则你出点儿什么事傅董肯定牵连我,说我关键时期擅离职守,我觉得临江河已经很恐怖了,不想再进化一步死在津海!” “你别咒我好不好?”我翻了个白眼,两手叉腰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没你的时候我就不活了似的,这几天我会尽可能不单独出行的,后天也周一了,该上课了,去了学校有我哥有高辛辞,有什么好怕的,那么多人都在,该害怕的是外人才对,抵不上我后台多呀。” “那就好,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再气也等我回去再报复知道吗?” “你就放心好了,我年纪轻轻的还没有那么想不开。” 梁森松了口气,从旁边起了瓶酒猛灌了两口:“渴死我了,这么长时间我就掉海里喝了两口咸水,诶对了,你不是都回家了嘛,那回了家了还能再轻易的被小高总接走?你哥不生气啊?” “气,怎么不气?但估计是被我爸拦着了吧,今儿纪槟拿药的时候从我这儿少拿一颗,正好被老傅捡到了,正好又是一颗凝神的药,我又不能跟他说是从郑琳佯那儿偷的想研究研究,我只能说是我吃的呗,他就觉得是我心情不好,怕以前的病又犯了,自然会想办法让我开心开心,哪怕是谈恋爱呢?” “那倒也是,我以为是你想尽一切办法不计一切后果翻墙偷跑出来的呢。” “为什么?” “咱们家的人大多不可信,一只只年纪大了的老狐狸精明算计,你又不能这么快就培养出自己的势力,遇了事,我以为你会找高家借人呢。”梁森扬了扬眉。 而我只能苦笑笑,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挺悲催的,我整理了下说辞才开口:“你也说了,到处都是精明算计的老狐狸,即使我们能看得出破绽,却也并不能证明谁对谁错,我连我自己的家人都没法信任,又岂能相信高家人呢?高家比起我们家,只会有更多的弯弯绕绕尔虞我诈,我们家的事一旦暴露出去,只会招来更多的灾祸,我确实深爱辛辞,但我不能把我傅氏一族的身家性命全都托付在他手上。” 论责:族中 清晨的雾是最为迷人的,不过,不是指别具一格的景色也不是镌骨铭心的感受,就是字面意思:迷人。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加上办公室在顶楼就更什么都看不清了,傅鸣延已经数不清用着工作的借口躲了几天了,原先还能看着窗外发发呆,比起家里的事来已是十分心旷神怡,如今却只能看着裴圳日复一日的擦拭他那宝贝匕首。 很普通的材质,很普通的样式,一连看了二十多年了,自打他认识裴圳起就一直带在身边,傅鸣延却始终瞧不出来那把刀到底是哪里不同,能让裴圳这么“冷血”的人爱不释手。 说实话,感觉还不如他前些年送给宝贝侄女的那一把镶满了宝石的,美其名曰美女用的刀也必须是漂亮的。 “看什么?”裴圳分明没有看他却还是注意到了目光。 傅鸣延稍稍颤动了一下,为着自己前两天阴阳裴圳的事情心虚,但仔细想想自己才是老板诶!加上裴圳多少比他大两个月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些小事,于是傅鸣延咳了咳坐直了:“你天天擦这把刀,它不会生锈吗?” 裴圳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没话找话是吧?你天天闯祸你哥怎么还没打死你呢?” 果然还是被怼了,傅鸣延往后缩了缩,忽然觉着远处的天更黯淡了。 “是不是要下雨了?”他轻轻叹了句。 裴圳再次把目光放回匕首上,但擦拭也渐渐没法用心:“嗯,这都入秋了,加上下雨,估计会冷几天吧。” “那你记得提醒时时一声这几天多穿衣服哦,我怕她忘了。” “早就说过了,还差人给她送到学校了,不过我觉得这些小事上你也没必要记得这么清楚,疏忱和清云现下都在学校了,有人管着她呢。” “能弥补,自然尽量弥补。” 又是叹气,裴圳听着又痛恨又无奈,可短暂停顿之后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鸣延,事情到了眼前,该选择的还是要选择的。” “你想让我选什么?”傅鸣延听到这里甚至很开心的笑了笑,歪了歪头。 但于裴圳来说,皮笑肉不笑真的是很明显的,而且好丑。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希望你有。”裴圳说着,不敢再看傅鸣延的眼睛,他回过头去倒了杯酒。 “可是,两个都是我的家呀。” 办公桌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傅鸣延和自己两个哥哥的合照,另一张是自己和妻子和孩子们的照片。 从前放在这里是欢愉、幸福,如今看着却和笑话一样。 “你什么时候有两个家了,不一直都是一个嘛。”裴圳摇了摇杯中的红酒:“一家人,不分彼此,为什么要拆散?鸣延,这么多人都认为你只有一个家,难道要为了一个人的私心变得支离破碎么,不止如此,哪怕你把这些情分都撇到一边去,你真的选择了把一个家分裂成两半,你觉得我们势单力薄的、威廉冲我们下手的时候我们真的能反抗吗?到时候可真就连小家都没有了。” 傅鸣延沉默了一阵儿,他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妻子,但是,已经十年了,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即使知道自己心中的天平永远都不会倾斜,但总还是奢求拖拖时间的。 “你不忍心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下手。”裴圳说这话时却将匕首收回鞘中,可惜伶仃的安慰并不能起到丝毫作用。 “再说吧,老大如今还没有施压,夏夏以后或许真的就改了呢,傅家规矩,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说呢?”傅鸣延苦笑笑。 裴圳手上顿了顿。 如今真不知是不是到了指着他脑袋说恋爱脑的时候了,傅鸣延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事到如今,自己也是到了没有再三的时候了,裴圳掐着指头数了数:一次自作主张去追杀纪槟,一次陪着傅惜时去算计了周夏。 心无旁骛的守了二十多年的人,裴圳渐渐心酸,真的开始觉得不值了,但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被两个哥哥娇养长大的小孩子脾气、就算长大了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或许自己也是时候像梁森那样,放下老板,自由自在的跑出去谈个没心没肺的恋爱了。 裴圳这样想。 甚至于后来傅鸣延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因为他跑去翻这些年来傅家上下为“孝敬”他送来的相亲册子了。 傅鸣延一路赶回家,小雨雾蒙蒙的,连带着整个人的心绪也跟着飘到天边去,直到在保安的提示下他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慢慢又走到中院,停在一个亭子外面,隔着开敞的玻璃大门听着里头比起曾经沧桑了不知多少的童谣: 泥娃娃泥娃娃 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 也有那眼睛 眼睛不会眨 …… 轻轻撩开纱帘望进去,脸颊圆嘟嘟的小女孩蹲在地下,为难着沙发上半大的老头子手忙脚乱给她的扎了两个小揪揪出来,本来头发也没有很长,扎起辫子就显得更笨重了,所以即使是自己的“作品”,老头子还是抹了把汗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小姑娘还不满意,哼哼唧唧的爬上沙发了:“大伯,我不要听这个,我要听羊咩咩~” “大伯不会唱羊咩咩啊,小欣欣换一个好不好?现在还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不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欣欣是不是就会困的掉进碗里面去啊?”老头子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哄了又哄,更加怨怼自己当初头昏,分明有两个孩子,小时候却没有一个带在自己身边养,这个年纪了反倒不会带孩子。 傅鸣延鼻尖一瞬酸痛,泪水氤氲,眼中看到的世界也模糊了。 老头子是自己的大哥,小姑娘是自己的女儿,而自己趴在这里却像是卑微阴暗的老鼠在窥探人家的幸福。 确实,因为他的幸福原本也就是哥哥那里盗取来的,生命是,孩子也是。 如果当初哥哥没有救他,不会有如今三房暗自争斗的场面。 如果当初哥哥没有把自己的孩子送走,过不了多久也是他的女儿顶上。 老爷子的残暴恶毒不是常人能够隐忍的,但是为了他还有二哥,大哥用尽心血,只求能把老爷子留下的东西能消去多少就消去多少,当时大哥真的是失去一切了,妻子、孩子,名声…… 如今好不容易孩子回到身边了,还要经受他因私心带来的百般折磨吗?那他岂非是个白眼狼? 傅鸣延在万般借口中找不到一个是可以支持自己选择小家的,他抹了把眼泪、镜子里映照不出自己的异样了才迈步进门去。 “欣欣,别打扰大伯了昂,过来。”傅鸣延笑嘻嘻的唤了声,他的二女儿立刻“募”的一声坐起来。 “爸爸!”小姑娘跳到地下跑过去。 但是傅鸣延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百般阻止,眼睛也好像是抽筋了一样,直到另一个小沙发上一个小婴儿的哭声响起来,他才浑身绷直了。 傅鸣瀛面露无语之色,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长那大俩眼睛就看得见一个孩子是吧?沙发上那个不是你的?” “泽禄怎么也在啊,哥你怎么不早说……”傅鸣延赶忙再把二女儿放下跑去哄那个小的。 好在小儿嗜睡,哪怕再生爸爸的气,小泽禄在温暖的怀抱中没多久也发出了酣睡的呼呼声,傅鸣延瞧着自己最小的一个女儿软糯糯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一口,“啵”的一声下去,不出所料,紧接着就被大哥在后背上打了一巴掌。 傅鸣瀛眯着眼睛气的发懵:“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了,小孩子亲多了会流口水,你就是不听!从疏忱开始、到了泽禄了咱家还有哪个孩子是不流口水的?都是让你亲的,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诶呀哥,小娃娃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得住。”傅鸣延吐了吐舌头,小泽欣也学着爸爸的样子给大伯扮了个鬼脸。 傅鸣瀛扶额叹气,抱怨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能碰上自己弟弟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即使有一个都活到三十多岁了也还是个孩子。 “把孩子抱回去吧。”傅鸣延招了招手,保姆立刻上前蹑手蹑脚的抱了小泽禄回屋,小泽欣也跟着一蹦一蹦的回屋。 “得了,从昨晚忙到现在,挺累的吧,回去睡一会儿。”傅鸣瀛无奈的抚了抚弟弟的后背,心里责怪自己那一巴掌打重了,可仔细一瞧弟弟这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了一鼻子灰又不由得气恼,抽了张纸狠狠擦干净:“你呀!都当爸爸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是公司水管坏了不能洗脸吗?” “诶呀哥你就别说我了,我要饿死了,回来没人给我做饭就算了你还要说我。”傅鸣延嘟了嘟嘴企图用可爱拦截责怪,很显然,这招是十数年如一日的好用。 傅鸣瀛摇了摇头叹气,谁叫自己偏偏生成了大哥呢?现在老爷子又不在了,长兄如父嘛。 于是他还是拉着弟弟起身去了厨房,即使中途还有抱怨:“你又没提前说,家里的阿姨是会预言还是读心术啊?谁能大早爬起来给你做饭。” 是啊,保姆阿姨这么早是不上班的,现在才五点多钟,傅鸣延在心里暗喜:他又要吃哥哥亲手做的面条喽。 迷雾直到六点钟的时候还没有散尽,不过也渐渐有一点澄明的迹象了,这一天,郑琳佯也早早起身,药房就好像在她身上放了监控似的,她刚洗了把脸出来,乔禾儿都端着药箱走到门口了。 今天这个“聋哑女孩”的脸色好像不大漂亮,不止如此,今日也更加谦卑,头低的死死的,只是眼神是难得的凌厉,总会找着时机狠狠瞪她一眼。 郑琳佯满心的疑惑,可在打开药箱的时候也就明白了。 今天的药味道淡了好些,不似从前的被加了量,不仅治不了病,反而会难受的更厉害。 刚得意的拿过药箱纪槟就过来了,毫不客气的推开乔禾儿,倚在门口摆着管家的派头说了句:“出去吧。” 乔禾儿也只得离开。 “你很少进屋来,总不能是时时这么大早就过来找我吧。”郑琳佯轻笑笑,修长的手指勾一勾,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只是可惜,纪槟永远都是那副样子,敢偷看,敢脸红,敢咽口水,就是从来不敢往前半步,呆呆的在门口站着,郑琳佯无奈的撇了撇嘴,又回到化妆桌上。 看着自己更显憔悴的面容,就算拿着粉底刷墙似的拍打也没有用了,人年纪大了,总是不能把较好的容貌永远的留住的,加上她的病又一日更比一日重了。 好在,她能感受到自己活不了几年了。 早点死去至少不用看到自己的皱纹。 郑琳佯幽幽的叹了口气,眼眶也不禁红了。 “纪槟,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时说在你这里吃了一粒药丸,安心凝神的,感觉效果很不错,今天很早的时候梁家小少爷过来了,喝的醉醺醺的,但迷迷糊糊的还是说清了,他是过来抄药方给大小姐的,理由很充分,但药房的人还是全体警戒,最近一段时间估计会消停,甚至原本死气沉沉的还突然变得很热情,不仅连着熬了许久的药给足大小姐这一周的药量,还承诺以后都亲自送上门,还给梁先生也熬了醒酒汤。” 郑琳佯轻轻的笑了,头低下去,听了这话更加舍不得了,但心里还是骄傲:“不愧是我女儿。” “可是我怕打草惊蛇……”纪槟喃喃道,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你当真以为,不惊这些蛇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了吗?”郑琳佯晃了晃手里的药袋子:“我从来到这里第一天就被盯上了,得罪的人太多,我甚至连给我下药的是哪个至今都分不清,时时此举或许确实冲动,但也算是尽其所能的天衣无缝了,我们的小心谨慎反倒不如她这样。” “是,大小姐在计划之外,或许也真的只有她能破解咱们现下的局面了。”纪槟低下头。 郑琳佯回过头,最后涂上一抹耀眼的口红而后起身。 “我女儿救我,我自然也拖着这条命再最后帮她做一些事情,如今,她最大的阻碍也就是威廉了。” 论责:非愿 直到八点多钟的时候,迷雾终于散去,郑琳佯也到了和韵公司的后门。 后门正抵着一座矮山峰,树木丛生,蛇虫鼠蚁居多,因而人迹罕至,也不知究竟是故意这样安排,还是威廉忽然来了临江,对于百家联盟无力争执,所以只能买到这样的地皮。 两个传言,郑琳佯还是认为前者的可能性居大。 抬起头看看,即将阴雨连绵的天光她也受不住,数不清疯了多少个年月了,每天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吸血鬼,如今真是见光死了。 可惜给她缓和的时间并不多,门口的保安看她一眼就警戒,过了这么多年梁韵还是这样,当年被吓怕了,如今就最重视安保,十几个人团团围上来。 郑琳佯站直了身子,最后为自己撑了一把华琼董事和傅家夫人的名号。 “郑夫人?”保安几个不敢相信,还特意试探一句。 郑琳佯微微笑笑,点了点头作回礼姿态,而后便都是傲气的:“梁韵在里头吧,去跟她说,她大嫂来了,叫她出来迎接。” “郑夫人,我们夫人不见傅家人。”领头的保安拿稳了手中的电棍,神情紧张。 不管怎样,郑琳佯当初的名号也是以武力狂野胜出的,哪怕没病她也是个疯女人,如今生了病,那保护她的界限便又多一层,法律是不会为了她杀人而制裁她的。 郑琳佯扬了扬嘴角,按照从前的习惯从口袋里掏了颗棒棒糖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 “等这颗糖吃完的时候我就下来,胳膊腿儿还没老吧?”郑琳佯轻声问。 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纪槟轻蔑的笑笑:“老了,但还不至于收拾不了这一群小崽子。” “那就好。”郑琳佯勾了勾唇角,随后再没有任何顾忌,径直向前方走去。 身后腥风血雨。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梁韵远远的站在五十层往上的办公室,看下来也不过是一群蝼蚁一般的黑点在争斗,不过就这样也差不多心里有数了——能以一敌十的蝼蚁在临江可真是屈指可数,能毫不顾忌就大打出手的更只有那一个了。 平心静气的坐在沙发上等待,刻意的摆着一副女王的姿态,可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只要有郑琳佯在,傅家的女人没有什么能出头比过她的,最可怕的是她从未压制过任何一个女人。 所以在郑琳佯进门前梁韵还是放下了,放下自不量力的尊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不出所料,郑琳佯今日打扮的可真是美丽、贵气。 “你真是有本事,即使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女儿还是那么爱你,瞧瞧这一身珠光宝气的。”梁韵平静的伸手请坐,收手前流利的煮茶倒进桌上的曜变天目盏中,“大嫂,我真羡慕你,可怜我和鸣棋这一生没有孩子,否则,也不想这样苦苦劳累的熬着,要有个一儿半女的,我俩早退休了,家业交给孩子,我俩就山高水远的玩去,我才不要回到临江这个要命的地方。” “有孩子就更难了,你瞧瞧我这样子,年纪大了,病也重了,没几年光阴的人了,不回家等死,还过来找你,也就是为了我女儿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郑琳佯幽幽的叹了口气。 梁韵端茶的手颤了颤,短暂之后还是将茶杯稳稳的放在对面的座位上。 “谁不是呢,做母亲的大多都是这样的。” “你不是。”郑琳佯忽然道。 梁韵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 “梁韵,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是那么狠心绝情的一个人,两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你甚至没有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漫天大雪滴血成冰的深夜里,你竟就裹了一床被子将自己亲生的骨肉丢弃!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后不到一刻钟,两个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连我这么一个恨你、恨威廉入骨的人都起了恻隐之心,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郑琳佯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不住的拍打着胸膛中碎裂的心脏。 梁韵则是彻底崩溃,尝试着吸了几口气依旧上不来,右手握了拳头拼命猛砸红木桌子,清晰的皮肉之痛才叫她回过神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可很快就成了有气无力,心如刀绞悲秋垂涕:“当年你在哪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么多年了,快三十年了,她的孩子自打出生第一天就不要了,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可以隐瞒一生一世的。 “做了亏心事,总有鬼敲门的。梁韵,同为母亲你别怪我,我也不想拿你可怜的孩子作为交换的筹码,但这是你和威廉逼我的,我的女儿何其无辜!是,当初在傅家的时候,人人对你和威廉亏欠,对当时真正的二太太亏欠,我们没人能站出来为你们说些什么,但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所有的一切同我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她还那么小,我和鸣瀛也没有亲自带她长大,她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要遭受无妄之灾?” “你这样说……”梁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对于真相她胆小怯懦又带着希冀:“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郑琳佯却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双胞胎,一个骨枯黄土,一个成家立业,应该怎么表述呢? 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只能说是活着了,郑琳佯咽了咽,点了点头。 “他们在哪?!”梁韵心中猛地抽动,得到肯定的答复,顿时连空气都是腥甜的。 快三十年了,三十年她都不敢期盼会有孩子的消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还能得到三分希望。 可很快一盆冷水就泼上来了,郑琳佯摇了摇头:“梁韵,你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幸福,虽然无父无母,至少彼此依偎,还能有一丝安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幸福、安稳的,但在我看来,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儿有一天能像你的孩子那样,不求有多富贵,只求平安、健康,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有能力,有同甘共苦的朋友,有患难与共的妻儿,将来再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这就是最好的了,至于其他的,你已经没有资格知道了。” “站住!”梁韵听见这话怒火中烧,多年等来的希冀怎可能就此放弃?她可怜的孩子更不能当做别人手里的棋子,于是她疯了一般冲上去死死的扯住郑琳佯的手臂,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尊荣风度了,她像野兽一般嘶吼:“我的孩子在哪!我是他们的母亲,我凭什么不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我是为你好……” “你少假惺惺!”梁韵尖利的指甲一把撤下去,顿时手臂上便血淋淋的,猩红的手指顶着眼睛:“你是慈母了,你慈悲了!你怎么忍心把你的孩子那么小就送到林家去!你现在还在这里责怪林舒媛,岂不知你才是最大的罪人,你就是个赌徒!你明知道林家、就是深不见底的火坑,你是在赌,你女儿一条命能不能为你的将来还有你之后的孩子开创出一条血路来,你也是抛弃了她的,如果不是你之后的孩子接连殒命你根本没有想过接她回来,你、傅鸣瀛,你们才是这天底下最残忍、最狠心的父母!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是,我抛弃了我的女儿,我也遭到报应了,我之后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了,晚年凄苦我落得如此下场,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至于鸣瀛,家里这些就够他操劳一辈子的了,我们有罪,所以,就让时时这么一直恨着我们吧,这一条命,我们自此赎罪了。”郑琳佯两滴清泪落下,哽咽但也更加坚定:“我愿意永世不得超生,我可以毁掉我当初所有最在意的东西,工作,名声,甚至是身体,以此弥补,让我唯一的女儿好好的活下去。但你呢梁韵?这么多年你甚至都没有找过你的孩子,为什么,难道你自己心里没一点数吗?” 梁韵的手渐渐松下去了。 郑琳佯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的手,威廉的手,这些年来沾了数不清的鲜血,你们全都脏了!这样的父母,不配养育两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你们会害了他们的,这些话,到如今难道还要我来提醒你们吗?” 梁韵彻底没了指望,整个人软了下去,皮肉毫无防备的接触冰冷的地面,淤血留在接触口红得发紫。 最终她还是认命了,趴在地下生不如死:“你想要什么。” 郑琳佯感同身受般安慰的蹲下抚了抚梁韵保养的柔顺的发丝:“我要我女儿活着,你不用防着我,你孩子的消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疯了的消息也确实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哪一天是清醒的,或许明天,或许是一周后,或许这就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但我一定要确保在我最后活着的这几年里,你和威廉不能对我的孩子下手,否则,我一定杀了你的孩子。” “你竟不是保她一生一世吗?”梁韵嘲弄般的冷笑。 郑琳佯也只能是苦笑,她摇了摇头:“做父母的哪个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一生一世?可惜了,我没有那个能力,孩子总要自己磨练的,而且,我很同情你,我敢保证,如果你孩子的消息我真的给任何人透露出去一点,不出一刻,你真的就可以看到你的孩子被摘胆剜心、血尽而死!所以梁韵,你不要逼我,我只求这几年光阴而已,你不会不为了你孩子的未来考虑吧?” “你真狠。”梁韵一颗心垂到谷底。 郑琳佯轻轻的拨开她的手:“我若真的狠心,我现在就去杀了你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每次一见他,我有多恨、多怨。” 说罢,郑琳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手中拿着的棒棒糖也即将消耗殆尽,她不由得轻笑,忽然发现她其实也是很紧张老伙计的死活的,只可惜了,当年看脸不看人,没能给底下这个老伙计半分机会,她的一整颗心都给了傅鸣瀛了,虽然事到如今她也并不后悔,甚至还希望和傅鸣瀛可以来生再见…… 罢了,来生那么远的事情,这辈子怎么说的清呢。 再且说了,自己是很快就要长眠的人,可是傅鸣瀛不一样,他要长命百岁的,投胎也赶不上同一时间喽。 “梁韵,你好自为之吧。” 抛下最后一句话,郑琳佯转身离开,去赴不久前同纪槟留下的约定。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向下看是一望无际的苍白,向上看更加苍茫。 江以南忽然觉得有时候双目清明倒不如眼盲,至少看见的世界不只有黑白的,好在方才医生来看过了给了他一个可以期待的好消息:下午检查过后,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希望到时候会有心里那个明艳的女孩过来接他,江以南忽然想到什么,他把手从暖洋洋的被窝里伸出来——手腕上仿佛是死寂的病房中能带给他的唯一一丝鲜艳的色彩。 很简单的复古样式,手表的转动声滴答滴答,可在他眼里,哪怕灰褐色的主体也是美丽的。 这是怎样的感觉?他以前从未体验过,也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南行就是个书呆子,默念只是只乖乖的小猫儿,而且还小,只怕根本不懂这些。 可如梦似幻的想法刚刚浮现,很快一道可怖的人声又回荡在脑海里。 威廉分明是笑着的,可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可以覆灭他人生中一切美好的东西。 伤口是时时带他包上的,但刚开始是怎么感染的? 威廉知道了他为傅家收拾周夏出主意的事情,于是笑嘻嘻的夸赞他,扯开他缝在皮肉中的线,拿着一盒烟灰生生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南行被众人殴打至昏迷,他到救护车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威廉只给自己看了一张他用鲜血写下的字条:江以南,做你想做的。 可是自己真的能放下吗?怎么可能。 威廉疯狂的笑着模仿:“哈哈哈!江以南,做你想做的~” 于是自己哪怕再不甘心也还是下跪求饶了,被威廉缚紧了脖颈,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交给了自己一个任务。 “南南,你不是说,想要我给你时间在傅家站稳脚跟吗?你不是喜欢傅惜时,就想多余帮她做这些事情嘛,我帮你。你可知,对于傅家来说,他们最信任哪一种异姓人吗?掌事。” 傅家的掌事,例如傅惜时身边的梁森,傅鸣瀛身边的邵勤和纪槟,傅鸣堂身边的应祁。 按照威廉的话来说,这叫无血亲人。 “傅鸣瀛早就对梁森擅离职守且年纪不符的事情不满了,还有秦柯,占了掌事的位置,却不能尽到掌事之责、陪在傅惜时身边,如果你想要南行活着的话,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傅鸣瀛,三天之内,我要你彻底的留在傅惜时身边,不计代价。” 江以南能怎么办呢? 就像他同高辛辞说过的那样,不是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最终还是把手上腕表的色彩蒙住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有人难过有人开心,下午三点钟是迷雾彻底散尽的时刻,连天上的阴云也消失不见了,天气预报说的大雨也没有降临。 在高辛辞看来,这是个吉利的现象,太阳也为他和傅惜时的爱情鼓舞。 他上一秒听说傅惜时有事想和侯向阳在晚上见面,这一秒就动手把侯向阳约到酒吧,下一秒就带着“帮凶”寒露坐到了侯向阳对面。 六目相对,侯向阳感受到了对面二人深深的恶意。 “所以……女神晚上只不过是因为公事想在公共场合跟我见个面,你们俩就要把我灌醉?”侯向阳一脸无语。 “对。”高辛辞昂首挺胸双手拍桌,寒露见了也赶忙照做。 但是有一点不明的是,莫名其妙被叫出来的寒露小姐始终不明白这件事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于是她往亲发小的耳边凑了凑:“兄弟,那这也应该是你和时时的事儿啊,把我叫来干嘛?”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啦——”高辛辞歪嘴一笑。 寒露依旧满脸正经:“我不闲,我在跟澄澄约会,你一个电话就叫朱文青给我绑到这儿来了!” 高辛辞的脸拉下去:“你是不是兄弟?” “是啊。” “你是不是时时的好姐妹?” “是啊。” “那么!你是不是该希望我们俩幸福,并在适当时候做一些贡献保证我们两个的恋人关系坚不可摧?” “是啊!” “所以!你看你眼前这个不就是我情敌吗?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一起确保他在和时时见面的时候没有跟我竞争的能力?” 高辛辞说的义正言辞,寒露只感觉自己额头上一跳一跳的,奸诈的计划以一种邪恶的方式进入了脑子。 不久之后她回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二人一起面向侯向阳,两双大眼睛一点一点眯下去,看起来十分睿智。 侯向阳白眼翻到天上去,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他摆了摆手:“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喝大了、大脑都宕机了,惜时问我问题我能反应的过来吗?” 寒露再次怔了怔,目光回到亲发小身上。 然而亲发小只有恋爱脑,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侯向阳!不灌醉你,你岂能说出实话!” 第210章 明天和意外(上) 接上回,我被高辛辞叫到公司,他自己没影儿,我就跟梁森闲聊了两句,谁知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呢,忽然上一秒还侃侃而谈的梁森下一秒就屏息凝神,看着我身后的方向仰了仰头。 而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禁眯了眯眼,缓缓的向后转去…… 刚转了一半就听到“啵”的一声巨响,我赶忙捂着脸颊跳到一边,真是不得不说,高辛辞有时候真的很吓人诶!他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而且还喜欢搞偷袭,我感觉我这不像是被亲了一口,而是被嘬了。 梁森十分嫌弃的龇牙咧嘴:“我滴个天现在的小屁孩都在搞什么鬼,我真是老了看不懂了,我尽量管住我的嘴不去告状,但你俩也收敛一点儿啊……” “你不许跟家里胡说!”我羞得脸色通红,但我毕竟不能穿过屏幕去捂住梁森的嘴。 于是在梁森挑衅般“邪恶”一笑过后,他抢先一步挂了电话,最后,只剩我对着黑乎乎的屏幕一齐等待身后饿狼的扑食…… 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高辛辞这人的精神真是亢奋,在上了一天班的情况下还没有一点儿困意,我这闲了一天的都要困死了,可硬生生的陪他折腾到了凌晨四点多钟才沉沉的睡下,我就不明白了,他这个年纪这个未婚夫的身份又不能做什么!他除了能弄我一脸口水…… 咳咳!不说了。 总之就是搞了一晚上的办公室恋情之后,我再醒来都已经是中午了,还是被人叫醒的,朱文青在外面快把门都敲坏了,在我开门的一瞬间毫无防备的摔进来,我也真是庆幸还好我躲得快。 “咚”的一声,我感觉这整栋楼都晃动了,紧随其后的是老朱痛苦的哀嚎。 “哎呦我嘞个亲爹亲娘啊……要了我的老命了~救命啊这个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左峤在外面肺都快笑出来了,许久之后才想起来冲我微微躬了躬身:“夫人,我们是来请您吃中午饭的,不好意思出了点儿意外哈哈哈哈……” “所以你都知道出意外了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把!”朱文青撑着地板爬起来,鼻尖红彤彤的一摊,面色死灰。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憋不住…… “我、我去屋里给你拿卫生纸,你流鼻血了……”我找了借口一股脑的跑回房间,直到关上里屋的门才敢放声大笑,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这倒霉体质这时候还能发作。 笑完了我才想起来,高家和我们傅家的构造不一样,他们不是处处都用隔音材料的,就比如说这个办公室,是外面书房里面卧室的设计,反正都是高辛辞的地盘,中间那堵墙又何必加隔音呢? 想到这里,我眦着的大牙瞬间就收回去了。 悄咪咪的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儿,只见倚在外门口的朱文青正瞧着我的方向,脸都气的有点儿歪了。 老朱瘪着嘴歪了歪头:“夫人,你的笑声未免有点儿太伤人了。” 很好,我的脚趾马上就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好在左峤还能帮我打打圆场,即使这个由头在这时候看来十分的潦草,他摆了摆手:“走啦!再晚一会儿抢不到热乎饭了,那个……夫人,我们就先下去了哈,您有什么吩咐给我们打电话。” “诶等等,辛辞呢?”我才想起来视线范围之内少了个人,他好像很早的时候就出去了,不过那时候我太困也就没有管他,以为他在工作呢,可一出卧室门,很显然他是不在办公桌上的,我将办公室以及二楼都观望了一圈:“他出去谈生意了吗?” 朱文青耸了耸肩:“不是啊,他今天休息,刚拉着寒露和侯向阳去酒吧了,你们不是约好的嘛,你不知道?” 我极其懵比的挠了挠头:“哈勒?我确实约了侯向阳有点事要说,但这地点、人数好像都有点儿对不上……”可稍稍一琢磨我立马就明白高辛辞要搞什么飞机了,当即“嘶”的一声,手忙脚乱的回屋抓上外套就往外跑:“九敏!左峤你赶紧、找个人开车送我去酒吧再晚我就完蛋了!” 一路狂奔,我连妆都没化,顶着一张死人脸下楼差点没有吓坏公司里的小盆友,都有人拉住我问要不要叫救护车了,亏得是我跑得快,在车上才匆匆忙忙的简单遮了遮,最后涂上一个最显色的口红,做完这些,我也刚好到了柯玹的酒吧。 不得不说他们也是真会选地方,这是生怕我小叔抓不着我偷偷喝酒。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我板着一张脸到了高辛辞他们的卡座,但可惜了,我还是来晚了,侯向阳已经到了端着酒瓶高歌美好人生的时候了。 哦,现在这个阶段他可能还不太美好,听着嘴里嘟嘟囔囔说的这些话,好像还是骂他那个小四后妈还有一对绿茶弟妹的。 露露的样子看着也像是喝多了,虽然对比侯向阳来说还好一点,但也是迷迷糊糊的,手臂撑在桌面上抵着脸颊、带着些茫然的望向远处,只有高辛辞还亢奋异常,见我来了居然还邀功似的扑上来:“时时,你看我厉害吧?一个人喝倒两个,现在你要问侯向阳什么问题他肯定说的都是真话了,毕竟酒后吐真言嘛!” 我震惊的看过去,简直没一口气儿噎死。 “我让你把他放倒啦!我是因为看我妈的疯症一直没好转,想问问他一些专业上的问题看看怎么办,又不是要审他,你把他灌的烂醉如泥的我怎么问!” 高辛辞这才意识到了不对,目瞪口呆的放下搭在我身上的手,看看我又看看侯向阳:“那、那现在怎么办啊,泼他盆水叫醒行不行?” “你不要欺负人家向阳脾气好可不可以啊!”我气不打一处来,在高辛辞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可心急如焚很显然也是没什么用处的,我只得短暂思考随后定了定心,意志坚定的坐到卡座里去随手抓了个纸巾盒当做“惊堂木”往桌上猛地一拍。 “侯向阳!以下我问的问题你都要迅速回答,不得有误,你可晓得!” 高辛辞拧着眉头凑到我耳边:“时时咱不是不审嘛?” “你弄成这样我能怎么办?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 高辛辞委屈巴巴的挤到我旁边,不过座位还没热呢电话铃声就响起了,对面很明显是朱文青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喂!老高!赶紧回来啦,北山那边有人上门谈合同啊!你不会已经喝多了吧?” 高辛辞翻了个白眼,而后可怜兮兮的看我一眼。 我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年轻人嘛,工作重要!”而后一把把他推出去。 高辛辞也只得依依不舍的穿上衣服准备离开,顺便还拖上了座位上一言不发“思考人生”的露露。 “这姐们每天跟失恋似的,别看她睁着眼睛好像还清醒的样子,实际上睡了有一阵儿了,那我顺路也把她送回去了昂。”高辛辞哭丧个脸道。 我点点头,还十分积极的比了个心作为高辛辞努力工作的鼓励。 于是高辛辞最终变成哭笑不得的离开,那脸色,啧啧,难以形容。 而侯向阳到此也被我吓醒一半儿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惜时,你来了啊……” “对,正是本官。”我莫名其妙顺口就是一句,意识到不对之后赶忙咳了咳,转而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墨绿色的药丸放在手心:“抱歉哈向阳,我回家会好好收拾高辛辞的,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个忙,我感觉我妈妈最近的病症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外面的医生我也不敢随便相信,你能不能从温玉调几个医生过来替我妈妈看看啊?这是她常吃的药。”我把手中的药丸递过去。 侯向阳接过,趴在桌上提着精神闻了闻,果然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侯向阳又坐直了,眼巴巴的盯着药丸想了好久又回过头来:“时时,这是你的药吧?你是不是拿错了?” “啊?是么。”我心里扑通扑通一阵儿乱跳,看来是我想象中的没错了,有人在药物中动了手脚。 我的药丸是静心凝神的不假,但也不是哪一种神情激动都可以吃的,那是治疗抑郁症的,不可能说让郑琳佯一个躁狂症的人吃我的药,那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效果,我捏紧了拳头抑制住怦怦乱跳的心。 可谁曾想这颗药丸的问题竟还不止于此。 我刚要接回来,侯向阳却又把手收回去重新闻了闻那粒药,眼看着酒精都快压不住他脸上的惊异了,忽然他用指甲将药丸碾碎铺在桌上凑得更近了,在喧闹的酒吧里我甚至还能听到他鼻子抽动的声音。 “这个味道不对。”短暂后侯向阳的酒彻底醒了,严肃的注视着我斩钉截铁道。 我的心跳的更快了。 我只知道郑琳佯的药物中一定被人掺杂了什么,但这粒药本身我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疑问,因为这是我连着吃了好几年的,我的嗅觉还算灵敏,我不可能闻不出每天都在食用的药物有没有问题! 但侯向阳现在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连着吃了几年的药也一直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写哥当初就是因为药物死亡的,甚至于我若没有发现他留给我的那封遗书,我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有、有什么问题?”我坑坑巴巴的问。 “味道太浓了,这个药量至少被多掺了一半,而且里面多了一味药,我现在只能靠闻、所以也不是很确定,但十有八九应该是茯苓,你对茯苓有轻微过敏,是不能长期用这种药的,时时,谁给你开的药啊?他之前没看过你的检查报告吗?”侯向阳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我……我不知道……”我声音都渐渐颤抖,手心里冰凉一片。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种药的?一共吃了多久?中间停过没有?”侯向阳顿了顿又一连三问。 看他的脸色我也明白完蛋了,但如今别的法子也没有,只能先把他问的问题从回忆里仔细翻找。 不想还好,这些问题一旦深究还真是每一个都细思极恐。 我的病症是从刚刚回家不久后、写哥生病开始的,那时候我没多大在意,以为自己的难过只是因为写哥的病症,直到后来老傅请回来的一个医生趁我睡着的时候看了我一下午,晚上才建议老傅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的,而后我也并没有在意是谁给我开了药,我只知道我被老傅要求吃药。 我的药和写哥的药是同一时期开出来的,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同一批医生,而在他们的“治疗”下写哥已经死去了。 “我、我是从我哥哥住进医院两三个月之后开始吃药的,那时候就只有这一种,吃了大概……四年,半年前停了,最近又吃了一点……”我颤颤巍巍的说完。 侯向阳也没那心思听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干脆直接扯过我的手腕把脉,好在过了一阵儿他的神色是松了口气。 侯向阳松开我的手,将桌上的药渣用卫生纸裹了收进口袋:“时时,这种药以后千万不要再吃了,我知道你在各处的局面都很紧张,但是以后你一定要想办法,哪怕当着人面必须要吃这个东西,你装个样子完事也一定要吐出来,这个药虽然药性不大,但你再多吃几年也一定会出问题的,而且药物的作用也一定会沉淀在你身体里跟你一辈子,我会再查的,你之前的药案,以及当初给你开药的医生,我都去追查。” “所以吃了这个药到底会怎样啊?”我在桌下的双手被互相撕扯至泛红,但这个时候却感受不到一点了。 侯向阳顿了顿,好像在斟酌什么,但最后还是下定了狠心,他转过来注视着我的双眼极其认真道:“过敏的药物会引起喉头水肿和肺水肿,因为你的过敏没有那么严重,所以不会休克,但依旧会导致轻微的胸闷、还有心悸,以及药物会引起你皮肤产生问题,面色不好,长久之后因为药物沉积也很有可能导致休克,而加量的控制情绪的药物,会……”侯向阳说到此处又勇气不足。 我赶忙凑上去压低了声音:“你就别瞒着我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没办法救我自己啊……” 侯向阳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不忍,他喉头颤了颤:“抑制情绪的药物……只能足量,不能过量,因为一旦过量,你将没有情绪,没有情绪就不会有看待事物的思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时时,你会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长此以往,你就会变得呆滞、痴傻……” 我整个人彻底散下去,扑通一声跌在靠背上。 “所以,是有人想要把我变成一个傻子,然后用过敏性的药物制造我意外休克、导致死亡的假象是吗?” 第211章 明天和意外(中) 接上回,我得知我自己吃了好几年的药有问题。 至今我也才想清小叔说的那些话,如果他想害我,那么拙劣的办法一定不会用第二次。 这句话不只是用于他自己,还有这傅家的其他人,我自重生以来总是自恃聪明,觉得知道未来的发展走向就一定能查出事情背后的真相,可我却忘了古话说的:上有计策,下有对策,还有随机应变。我能靠着多出来的记忆解决一些事情,但背后之人能想出一个办法就不会想不出第二个。 我哪怕是把这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三十载,比起家里或是外面那些老狐狸还是年轻,可笑。 “惜时,你不知道这些药是谁开给你的是吗?”侯向阳忽然又问。 我点了点头,开药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意识到我生病了,这些药老傅是直接拿给我的,我一直当安眠药吃的。 “那这之间你有没有拿着这种药在医生面前出现过?中医,最好是中医。” “怎么了?” 侯向阳轻轻叹了口气,将纸包着的药沫拿的稍微近了些,差不多到桌子中间的位置,而后他抬起头:“你闻到了吗?” “当然能,这个味道很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侯向阳是什么意思,但刚想喝口酒冷静一下就瞬间惊醒了。 按照我们几个人喝酒的习惯,虽说酒量都不算小,但也只有在谈生意或酒会的时候会顾忌所谓的身份而选择度数较大的红酒,平时就不会选择太过于浓烈的,尤其是侯向阳,不喜欢喝醉的感觉但又想喝酒就只会喝度数较低的水果酒,这两种酒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不懂酒的人闻起来不会觉得有太大差别,但常常饮酒的人可以分得很清。 同理,我不懂药理,所以分辨不出我的药有什么问题,但每天围着药物走的中医呢? 我赶忙回想,但时间太过久远,我的记忆并没有那么清晰,而且我是心病,吃药的时间大多都在家里,我甚至好长一段时间连学都没上,若非要说我拿着这种药出现在哪个医生面前的话,我印象里是只有两个人的,且后者是至今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我哥哥还在世的时候,我偶尔在医院里被人碰见过,就是当时给我哥哥看病的护士,好像叫什么……什么康……” “康蕊!”侯向阳脱口而出。 “对,就是康蕊!” 大概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我那几年的记忆一直不是很清晰,甚至上一秒还说出口的事情下一秒就会忘记,除了跟写哥有关系的事情我根本不会特意写到本子上,但也不至于到了别人提醒还想不起来的程度,可我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康蕊只是个护士,而且我也只是在她面前吃药,并没有专门给她看。” 侯向阳再次把药收了回去,想了一阵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猜测,我们现在没有方向,只能靠着这些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查找,如果是看出你的药有问题还没有反应的就有必要查一遍,康蕊还是有很大嫌疑的,因为我记得她在写哥去世之后没多久就离职了,说是老家亲戚希望她回去工作,我回头找人去看看她什么情况。” “好。”我捏着心口久久不能缓和,趁着这个空档我也好好回忆了一番上一世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停了这种药的。 应该是我差不多快高考的那段时间,我因为老傅不同意我跟高辛辞退婚、和默读在一起的事情整日都很郁闷,就开始服用以前吃过的抗抑郁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小,每天实在难过的要命,再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然后就割了两回腕,事情闹得太大就把二叔和小叔都给招回来了,也是二叔找了个医生回来给我看病,之后二叔就告诉我不要再吃那种药丸了,说是觉得没什么作用,之后给我换了新的药。 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觉二叔应该是看出问题来了,但又为了不让我害怕才编了这么个理由。 可是这排除的选项未免也太简单了,这整个家里我也就最相信老傅和二叔了,排除他又有什么用啊,凶手范围还是那么大。 “时时,你别担心,如果我这边有什么进展的话一定立刻告诉你。”侯向阳安慰道,脸色看起来比我还忧愁。 我也只能点点头,尽量做出一个安心的表情:“向阳,谢谢你。” 不过看侯向阳丝毫没有变化的脸色我也就知道了,我的演技没有半点提升。 我虽然担心,但总也不能把今天过来的真正要事给忘了,捏了捏包里纪槟给我的药渣,刚要掏出来忽然又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了。 五六个人的脚步声整整齐齐,怎么听也不像是喝多了酒玩闹的宾客,我赶忙回头,只见是几个穿着整齐的男人,眼熟极了。 为首的那位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大小姐,三爷说了,您身体不好不宜饮酒,今日天色也不是很好,如果您和侯小少爷没有什么其他的要事要谈的话,那他等您简单收拾一下,一起回家。” 果然是我小叔的人,我就说我只要待在柯玹的酒吧超不过半个小时一定会被抓,好在这个档口我还没来得及把药渣拿出来,只是如此也足够让我汗毛倒立了,“募”的一下忽然站起来。 为首的人被我吓了一跳,我赶忙将情绪按捺下去尽力平稳的问话:“我小叔在哪?” 来人向上仰了仰头,我看过去,正是我小叔站在二层,好像是抓到我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得意的挑了挑眉。 “大小姐,我帮您拿东西吧。”来人说着就要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我只好装作被抓包的小朋友、飞快的抓起酒杯喝完最后一点,这期间也刚好用身体挡住来人的手。 好歹我也是家里小姐,为着在外名声清白,他们根本不敢碰我一下,转而往后退了两米远,我趁着这时候抓着药包藏在袖子里就跑到侯向阳那边去拿了酒瓶狂灌,小叔在楼上都叫出声了,余光瞥一眼,他气的抬头纹都出来了,登时拔腿就往楼下走,我趁此良机把药塞进侯向阳怀里。 侯向阳反应也够快,当即把药包藏在衣服里,整个过程恐怕监控都反应不过来。 喝完酒把瓶子一扔,我推开身边人就朝我小叔的方向跑过去,此刻也没什么必要压抑情绪了,放声“嗷”一嗓子就哭,一下把我小叔也吓蒙了,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呆呆的看着我扑进他怀里。 我哽咽着抱紧了他,熨烫平整的白色西装有了褶皱。 小叔百思不得其解,看了周围人一圈也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愣了一阵儿也只能先轻声安慰我。 “怎么了乖乖?谁欺负你了,怎么突然哭啊?不能是侯家那个臭小子吧?”小叔诧异的往侯向阳的方向看了看:“不应该啊,他平时挺温和一个人啊。” “不、不是……” 于是小叔更诧异了,眼珠子转了转,声音降得更低了:“不会是因为我吧……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哦!小叔是关心你身体健康才不许你喝酒的,你要是就因为这个理由哭,那就是到你老爸眼前我也不认……” “也不是……” 我越哭越大声,除了本身的情绪之外也确实带了点夸大声势的成分,为的就是要小叔赶紧带我这里离开这里好远离侯向阳手里的“物证”,好在情况慢慢发展后虽然有一点意外发生,但大致走向还是不错的。 小叔一面疑惑一面伸手给我擦眼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捕捉到了什么,忽然拉起我一双手,看着手背上猩红的挠伤瞠目结舌。 这是我方才听到药物有问题,一时紧张才留下的,但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未必不能诬陷成因为周夏闹事的事情而导致的抑郁症复发。 毕竟,之前老傅在餐厅问我心情的事情也故意泄露给小叔知道了。 我立即学做以前喘不上气的样子,整个身子躬成一团蹲到地下,小叔大抵明白了,同样也蹲下抱住我,拉着我手心轻轻搓了搓。 “小叔,我害怕……我不知道我到底害怕什么,但我就是忍不住的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所以想喝酒,也想问问向阳我到底该怎么办,但是都没有用……喝酒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喝药也不行,向阳的话还是跟从前一样,让我吃各种各样的药物,可我很清楚我从前吃药一点效用都没有,我每次吃完睡着之后还是会做噩梦,我真的不想再变成以前的样子……” “别怕乖乖,小叔不会让你变回去的,不哭。” 小叔拍拍我的头,裴圳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身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递给小叔,而小叔也如梦初醒一般,赶忙倒了一粒给我,正是那种有问题的墨绿色药丸,但这个的味道非常淡,好像又再次被人改过了。 “这是梁河今天送过来的,赶紧吃了,你说你也是,难受肯定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的,你怎么不早说呢?”小叔心疼的捏了捏我的鼻子,眼看着我把药吃下去才松了口气。 他的话又给我带来更多疑问。 药是河河送过来的,那就是郑琳佯小院那边递过来的药方,所以那边的卧底是知道这个药物是有问题的,但如果说他们和设局害我的人是同一个的话,他们就该知道这种药我吃了很久,不止我自己,连我家人也会默认这样的药就是治愈我疾病的,根本不会发现问题,他们换药反而是多此一举,甚至会加大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害我的人和设计毒疯郑琳佯的人不是同一批,但私下里是认识的,且害我之人没有跟他们完整说明,所以两拨人的关系很有可能是表面和睦背地暗算,所以我若能将这件事作为突破口,查清谋害郑琳佯背后的真凶,那么顺藤摸瓜我也能找到害我的凶手。 “好一点没有?喝酒怎么能缓解呢,就算当时喝醉了没意识了,事后你只会更难受,以后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小叔说着又将我抱得更紧,我趴在他肩膀上,余光中看到他眼神示意周围的人挡住了楼梯口,而人与人的缝隙中侯向阳也收拾了东西蹑手蹑脚的跑路。 “走吧,我们回家。”缓了一会儿之后小叔把我拦腰抱起来,泪水氤氲间,我借着这个理由回了家。 只是撒谎总还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叔很快把这个消息传给了老傅和二叔和哥哥他们,几个人轮番守了我一下午,挨个的问话,我大脑都快宕机了,好在灵机一动忽然又想起来了,抑郁症吃药过后是会有嗜睡的后遗症的,我当即躺倒说困了,这才得了几个小时的安宁。 好在今天下午我和侯向阳谈话的事情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且不说卡座之间闹哄哄的,声音一向是听不清的,高辛辞误打误撞也帮了我个大忙,高家的小少主来了,不管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他家的家业比我们家大,我们家按照两家从前的规矩也还是适时关闭了监控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后事需要我去解决,一下午就还算休息的舒坦。 只是我这倒霉体质啊……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简单描述就是我五点钟刚刚起床梁森就夺命连环打电话过来,我接过,还没来得及问个好他就异常急促的说了一连串: “时时,你不是一直让河河盯着陆茵茵的动向么,最近他查到一些东西,陆茵茵有个手机连着号码好像都是她五年前已经亡故的弟弟的,这个手机号最近半个月外出联系过,事关寒蕴霜和周夏,这件事我没法拿主意,你现在方便吗?我把截图发给你。” “方便,你发吧。” 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让梁森急成这个样子的,我面色更加凝重一分,赶忙打开聊天界面,很快几张图片就被传了过来,是陆茵茵和寒蕴霜的聊天记录,前面几句看着还是亲家之间的客套话,忽然有一句就出现了我的名字。 陆茵茵似乎对除不掉我的事情至今十分苦恼,寒蕴霜几句话“同情”的话下去,她简直要把家底都全盘托出了似的。 “亲家,我能怎么办呢,不管怎么说人家才是家里亲生的女儿,我就算是嫁进来了也不过是个继母,我家老傅偏心女儿,我是一句话都说不得了,生怕老傅一生气,所有家产都要托给女儿了,将来我儿子可怎么办呢。” “你也是,就算她是傅家女儿,你又比她少了什么呢?她到底也不是老傅亲自带大的,能有什么情分,最多啊不过是愧疚罢了,你说你儿子、我女婿澄澄那么聪明,无非也就是一层血缘隔着罢了,你说……若是傅惜时一直犯错,她这个没有感情在的女儿又怎么能跟同样起点的澄澄相比呢?” “啊?可傅惜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突然聪明了似的,也不犯错了呀,甚至家里头原本对她一点意头的老二老三现在也开始偏向她,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呀。” “那可不一定,诶,我给你发个好东西。” 寒蕴霜的话停留在此处,五分钟之后她传过来一张照片。 我心跳都慢了半拍,手机上出现的竟是小叔的照片,白净的衬衫上十分显眼的是粉红色的口红印,这可不就是小婶流产那天不小心蹭上去的吗!也就是因为这个印子才导致小婶情绪激动意外流产! 陆茵茵大概也是被吓到了,迟了一会儿才回复。 “亲家,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老三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照片的?” “他当然不是,这印子是傅惜时不小心蹭上去的,这会儿他正带着傅惜时出了学校吃东西去了,但你想啊,一张照片,没头没尾的,我要是不说,你也以为是傅鸣延做了什么错事吧?你说这东西要是到了周夏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这可千万不行啊!亲家,开玩笑无所谓,但是你总得晓得老三家那个怀孕了,本来脉象就不稳,这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事,那我要是被查出来不就完蛋了么!” “你怕什么?我又没让你实名制把这照片给了周夏,亲家,怎么说你也是成功当上了傅家的夫人的,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傻白甜、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昂,悄无声息的送过去,反正周夏过去看到第一眼肯定是傅惜时,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傅惜时是第一个顶上的,你也趁机压压她的风头不是嘛。” “亲家,我还是有点儿害怕,你说万一周夏自己反应过来了回头来查……” “陆茵茵,你说说你,自己怂的要命还怨怼傅惜时做什么?那不就是你自己的命了嘛!没血缘还没胆子,这你还想怎么给你儿子争口气儿?你这样我怎么敢放心把女儿嫁过去?万一被傅家人欺负了我们还不敢还手了是不是?” “不会不会!我家澄澄自然会用自己的努力在傅家挣出一份家业的,而且傅惜时虽然对我不怎么样,对我家澄澄还是蛮好的,她也明确表示过了不会跟我家澄澄争什么,她反正将来都要嫁到高家去了,家业按照规矩本来也就带不走。” “亲家,你也太天真了吧?孩子们现在还小,或许不懂,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翻不清这个道理呢?有钱不要,难不成傅惜时是傻子啊?她要嫁的是高家,她难道不知道要给自己挣足了撑腰的嫁妆吗?再且说了,就算傅家家规有不让女儿带家产外嫁的规矩,傅惜时是长房独女啊!老傅怎么可能把家产留给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而不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啊!他是家主,难道规矩不能更改吗?” “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就把话放这儿了,要么你就听天由命,等着老傅老年痴呆了听着你的枕边风把家产留给你的儿子,要么,你用我的办法,把照片发给周夏,到最后就算真相大白,三房和傅惜时也一定会留下嫌隙,少一个人支持傅惜时,你儿子能挣到的家产就越多。我手上还拿捏着周夏的短处,你要是肯听我的,我也就为我女婿狠心一把,你要是不敢,那就当我今天的话都是耳旁风!你自己颓废去吧!” 截图到此戛然而止,我的怒火却噌噌噌的往上暴涨了。 看来小婶流产的事情还真不是什么意外了,按照事情的发展,陆茵茵经过寒蕴霜一顿挑唆,果然还是选择了动手诬陷我和小叔,如果不是我提早告诉河河盯紧陆茵茵,恐怕这件事还真会隐瞒一辈子了! 我已经不想说我自己怎样了,年纪一天天大了也渐渐不甚在乎他们这些幼稚的“游戏”,我也承认,数百亿的家产确实会对人产生莫大的吸引力,而我的存在对陆茵茵也的确产生了很大的威胁。 但若是她敢光明正大的跟我比较,甚至是暗中针对也可以,只算计我一个人,我都无话可说,但陆茵茵和寒蕴霜有没有考虑过一分一毫他们到底是在拿什么做赌注!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不,两条! 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一趟,母子连心,如果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母体也一定会受到损害,我生安安的时候差点死了,第二个孩子流产也带走我半条命,我能明白这种感受,陆茵茵寒蕴霜她们也同样生养过,作为母亲,怎么能想出这样恶毒的办法!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害怕将来自己的孩子遭到报应吗! 我是讨厌周夏不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她,更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的孩子!她腹中也是同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妹妹,他们甚至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看一眼,就被这两个如此恶毒的人当做筹码,为着冷冰冰的金钱被生生扼杀了! 第212章 明天和意外(下) 接上回,我接到梁森的消息,查到小婶的流产果真不是个意外。 我就知道,我这个继母上一世折腾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因为我说不跟澄澄争家产就偃旗息鼓,就算我说了,她也得信才行啊。 只是我虽然可怜小婶肚子里那个孩子,如今的局面我也不能再节外生枝了,且不说我自己尚有那么多要事没有处理,我就算依靠这个扳倒了陆茵茵又怎么样,她与我而言原本也就不能被称作对手,再说了,澄澄在家里本来就不被人认可,如果查出来陆茵茵这个亲娘做了违背原则的事情,第一个遭难的就是澄澄,澄澄之后就是我们长房所有人。 只是我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揭过,总还是要去教训一番的,加上郑琳佯的事和我装病的事对家里都要有个交代,陆茵茵未尝不能为我所用,此后也算是被我抓了把柄,想到这儿,我捋了捋思绪,为了前因后果更加顺畅,我从抽屉里翻找了一遍。 可惜了,大概是老傅觉得我抑郁症复发、害怕我像从前一样割伤自己,于是卧室里的所有利器全都被收起来了,我只得再想办法,好在之前提亲时候高辛辞心血来潮挑拣来的一堆古董瓶子都还在库房里收着,随便挑了个小巧的出来砸碎,我手拿碎瓷片一闭眼一睁眼,手臂上已经多了道一指长的伤口。 我翻了药箱给伤口淋上止血药。 坐在床边缓了会儿,顺便把脚下零落的鲜血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莫名其妙的就想起郑琳佯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在傅家这样的家族里,人要想过得好,就必须先学会对自己狠。 上一世的时候还发过誓,觉得郑琳佯既然那么恨我,一直想让我死,那我就什么事情都要跟她对着干,先把她气死我才可以离开,谁曾想这一世还是听了一句,竟然还是有关于自残的,忽然就觉得好笑。 等到伤口凝固的差不多了,至少不再往下落血我便出门,因为南楼装修以及三房保姆到我们家来跟管家交接工作的事情,最近家里一直很热闹,只要主家不在的时候,客厅里保姆阿姨们总是吵吵嚷嚷的,我出门就都立刻捂上嘴了,无论上一秒多么气恼,下一秒都要齐齐转过身同我问个好。 “阿姨,晚上我想吃佛跳墙,今天有备这个菜吗?如果没有,现在再做是不是就太晚了啊?”我趴在栏杆上笑嘻嘻的说了句。 “啊!有!现在厨房就做着呢,小姐等着吃吧,再等会儿送到餐厅去就来叫小姐,话说小姐您睡醒了还难受吗?先生他们在书房,要不要叫过来陪您待一会儿?”装束与旁人都不同的阿姨抢先回答道,后面人的脸色顿时都难看了不少。 不过我今天真是没空管内斗的事情,只管装作纯真懂事的样子:“哦,不用了,既然爸爸和二叔他们在书房一定有生意上的事要谈吧,我也没什么大事,就不打扰了,您们聊着,我上天台吹吹风。” 说罢从身后的旋转楼梯绕过去,确保在众人眼里我确实是保持着良好的心情准备去天台的,不过这个方向中途也连接着另一个地点——陆茵茵的房间。 我到三楼的时候目标人物还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不过约摸着大概是在指挥销售留下哪样首饰和包包了,算算日子,也确实到了她每月更换首饰柜的时候,不过很尴尬,刷卡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余额不足。 销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拿着银行卡的手无从安放,抬也不是落也不是,陆茵茵就更不用说了,脚指头快扣出大别墅了。 我也是无语,想来按照邵叔的话说,老傅每个月也就定时定量给她十万的零花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狂什么,找来的奢侈品销售拿出的每一样物件都是她消费不起的,买东西之前都不看价格。 “刷我的吧。”我在门外冲销售姐姐招了招手,她才松了口气脚步轻快的走出来。 “傅小姐。”销售姐姐微微拱了躬身,接过我手上的卡刷了之后又恭恭敬敬的递回来,而后又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耳边:“我们店最近出了新款的包,您要不要也看一下啊?” “我这位继母看过还不够吗?”我微微笑笑。 销售姐姐的笑容果然就收回去了,变成些许的尴尬,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赶忙道了别就离开。 可惜我想在外人面前留住陆茵茵的面子,她却拉都拉不住的继续往外面丢人。 销售们人还没彻底没影儿呢她就追出来,扯着嗓子就大骂:“没眼色的东西,也不看看彼此是什么身份,还有好东西藏着没拿出来不给我看,是觉得我买不起还是怎么着!我哪次少了你们的了?我又不止这一张银行卡。” “您就少嚷嚷吧,你不要脸,澄澄以后还要在商圈里混的,销售的耳目一向最为灵光,别让人家之后议论起你的‘光荣事迹’来被外人听见,免不得还要以为澄澄苛待你这个生母,连几个包几件衣服都买不起。”我冷笑笑。 如今的家里没有老傅的支持,陆茵茵根本不敢轻易和我多嘴,见我这么说了也只能先按捺下怨气,只是还要摆着夫人的架子挺直了腰板才略带傲慢的同我说话:“惜时啊,这次就谢谢你了,不过阿姨也不是没钱,只是刚好这张卡里没有而已,你是来早了,之后我会把花掉的钱再打到你账上的。” 我不由嗤笑:“你的钱?你哪来的钱?从老傅那儿讹过来的生活费也不够你造耗的吧。” “那自然还有我家澄澄……” “澄澄现在手上所有的产业都是我分了一半给他的,也就等同于、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戴的首饰,吃的东西甚至是喝的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拿什么还我啊?”我扬了扬眉,语气更加轻佻:“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你的宝贝儿子,他爱不爱给予他帮助、支持他创业的姐姐?” 陆茵茵吃瘪的神情我一向觉得很好笑,但现在,我只觉得她无论如何都是恶心。 “惜、惜时……” “你叫我什么?” 陆茵茵把脾气升起来又咽下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委屈极了,她稍稍颤了颤,而后凭着说话不直视我的方式表达她的不满:“大小姐,我最近没做什么错事招惹了您吧,澄澄对你也是一直尊敬的,你何必咄咄逼人,难不成要我把老命赔你你才开心吗?你就算不服我,我好歹是你爸爸名义上的妻子,你也该给这个身份一点点颜面。” “你这个身份要是光明正大挣来的,我无话可说,一个偷来的名分,你让我怎么尊敬你?”我幽幽的叹了口气,绕着陆茵茵这“坚韧不拔”的身躯绕了个圈,忽然又在她面前停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还有,你觉得这就是咄咄逼人啦?好玩的事情在后头呢。” 陆茵茵被我这副样子吓的打了个哆嗦,我则稍稍侧了侧身子,一双眼正好望进她没来得及关上门的房间里。 “看来母亲大人忘了关窗户了,如今入秋了,晚上还要下雨,母亲大人不关窗是会着凉的。”我特意加重了“母亲”两个字,陆茵茵既然喜欢听,那我就让她一次性听个够。 最好,以后连澄澄管她叫一声妈的时候她都应激。 我放下话便径直往她房间走去。 这些年来陆茵茵嫉妒老傅给我带回来的各种珍贵玩意儿,早不知道背地里偷了多少了,还以为我不在意就心里没数,这会儿眼看我就要进了屋子发现赃物了岂能还做事不管?当即便上来拉我。 我快走几步,在她抓住我之前一闪进了屋子,她也紧随其后,我向旁一侧身,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扯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推,脚往后一蹬关上了门,做完这一切,陆茵茵也彻底慌了。 “你……你要干什么?”她一面恐惧的瑟瑟发抖一面往后退。 我顺手过去关了窗,语气平淡道:“喊吧,四周都是隔音的,外面人听不见你私底下咒骂我的声音,也听不见你的哭喊。” “我没有!”陆茵茵这次终于绷不住了,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但总也要狡辩几句。 殊不知傅家这个家族里面有的是为了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金钱选择站队的人,赌她一个疏远的夫人,倒真不如赌我这个傅家亲生的女儿,就算得不到家里的宠爱,我也是板上钉钉的高家未来夫人。 我轻笑笑,疾步上前去,陆茵茵来不及后退就被我掐住脖子猛磕在墙上。 五指多了三分力,陆茵茵就已经喘不上气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虚滑无力的两手还想推开我,可在我眼里这比挠痒痒的力度都轻了,更加比不上我那还没见过世界什么样子的弟弟妹妹承受的痛苦! “陆茵茵,我说过,让你老实本分,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吗?我说过如果一件事我明确告诉你我很嫌恶心,一次两次我可以饶了你、要是再敢有第三次,我就让你和这堆破事一起消失,你耳朵聋了吗!”我将陆茵茵甩在门框上,后脑勺“咚”的一声。 大概是磕的重了眼冒金星,陆茵茵趴在地下咳嗽了好一阵儿才坑坑巴巴的说了句:“你要杀了我吗……我是澄澄生母,就算有什么不好我也是他亲娘!你杀了我,澄澄不会放过你的!” “澄澄?你还有脸提澄澄!”一句话让我怒火中烧,本来都打算放过了,我为着这句话又再次拉起陆茵茵的衣领毫不留情的扇了个巴掌:“澄澄真的是你生的吗?你心里到底是全装着你的荣华富贵还是只空了指甲盖大小的地方考虑他的前程?你是猪脑子啊!我告诉你,如果三房和长房真的生了嫌隙,按照老傅对兄弟一向心软的态度他根本不会率先对三房出手,到时候换来的就是小叔无底线的报复!你以为他会先动我吗?按照傅家这传了几十年的破规矩你以为我除了一个虚衔还能有什么用!别人不知道难道小叔还不知道吗,要想彻底的断了长房的后路,第一个撞枪口上的就是你儿子!澄澄的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不可能!在外人眼里你是长房独女啊!老傅怎么可能在族中耆老眼皮子底下把所有家产留给澄澄,那傅鸣延自然也就不会先对我儿下手!”陆茵茵一时惊讶都忘了掩饰。 我冷哼一声,更觉得事情越来越可笑:“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吧?你就是冲着我来的,可算是不装了?” 陆茵茵这才如梦初醒,赶忙退后生怕再挨一巴掌:“不是,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也只是在纠正你,我和我家澄澄娘儿俩碍不着你的路,你又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呢……” 我这个强迫症晚期的人又岂能看着她只有一边脸上通红呢,当即上去给她扇了个对称。 “你个蠢货,愚不可及!我让着你你都收不下好处!耆老们见老傅给予澄澄家产难道心里会没数吗?就算我是独女,再得宠爱,你回去翻翻家族史,就按着老爷子留下来的那些要命的破规矩,一房之中哪怕女儿聪颖机灵如傅云歆、儿子蠢笨如斯若傅云秦,给一整个家族蒙羞的狗东西,最后做继承人的不还是傅云秦!澄澄难道还比不上他?你顾忌我那么多有什么用!而且就算小叔先对我下手又怎样?下一个照样是你儿子!” 陆茵茵见我说到这份儿上也顾不得什么了,捂着脸就大哭:“我到底怎么你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为什么冲过来就打我,澄澄不会放过你的呜呜呜……” 可笑我骂了她这么久她连我说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不过我也不吝啬给她一个提示:“你什么都没做?你当我是瞎的!没做,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周夏肚子里的孩子呢!” 陆茵茵猛地噎住,也不哭也不闹了,只是瞪大了双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蹲下身同她面对面,一字一顿道:“我傅家若是能被你这样愚蠢至斯的女人哄的团团转了,千八百年前就族灭了!轮得着你来琢磨争不争家产的事情?老傅他们是不稀罕搭理你才会一时疏漏,你可真厉害昂,暗中做大事昂!” “大小姐!”陆茵茵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扑通一声就跪倒,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比挨打了还真切许多,拉着我的手眼泪都要蹭到我身上:“大小姐,我求求你了……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不可以救救澄澄!是,我蠢,我是猪!我以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这也是被寒蕴霜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又担心澄澄的婚事被搅黄了我才听了她的鬼话,但是你也知道的,周夏那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你就看在,周夏如今也没什么大事的份儿上从轻处置吧好不好?澄澄……澄澄他才是你的亲弟弟啊,三房那边儿跟你再亲到底也是隔着的……” “你现在知道澄澄是我亲弟弟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一把甩开陆茵茵的手,好在还能控制住自己情绪,背过身深吸了两口气。 我知道现在跟陆茵茵撕破脸是最没必要的事情,而且如果我不帮她隐瞒,她一定会哭的昏天黑地到最后甚至要传到老傅耳朵里去,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一旦此事被小叔知道、长房和三房就彻底完蛋了,虽然这么说是很残忍,但我们确实没必要为了一个原本就没法出生的孩子毁了全家的声誉。 我捏紧了拳头,长舒一口气回过头去:“陆茵茵,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安守本分!你要是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澄澄在这个家里不是没有别的血亲!” 就在这个时候,隔音的卧室忽然传进来“咯噔”一声,随即整个傅家宅院陷入一片黑暗。 第213章 内鬼 接上回,家里忽然停电了。 要是别的地方甚至是学校,偶尔停个电什么的我都不会当回事儿,但这是傅宅,是我家老傅的地盘,停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电路什么都是按时检查的,就算是源头供电出了问题,家里面也有发电机一直准备着。 我屏息凝神在心里数了十个数,眼前还没有恢复明亮,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过于害怕而数快了,再次数一遍之后还没有反应,这时候大致就明白了,家里出事了。 我撇下陆茵茵,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开了条缝,喧闹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是几个阿姨在楼下客厅里吵嚷,还有几个在房间门口的小客厅里聊天,刚要再观察一番,距离房间不远处的厨房又响起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不知为何,厨房的声音忽然让我浑身一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快步过去。 让我心揪总是有原因的,这次大概是姐弟连心了,在厨房里被弄伤的是澄澄,我过去时他正站在冰箱前面,左手举在半空微微颤抖,脸上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而地下,一瓶不合时宜的花生酱撒了一半,静静的躺倒在地。 “澄澄!”我低声喊了句,赶忙凑过去翻过他的手。 被花生酱沾到的地方瞬间泛起红疹,在黑暗的环境中更显得血腥而刺眼。 “这可怎么办!赶紧去医院吧,我家澄澄对花生严重过敏,他之前就因为过敏差点儿休克啊!”陆茵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这才注意她跟出来了,不敢让她继续多说,赶忙一把捂上她的嘴。 “闭嘴!”我再三确认陆茵茵不敢说话了才松开手,急切的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把澄澄手上的花生酱擦掉,又拿了常备的过敏药塞到他嘴里:“吃了,还能忍一会儿吗?” 我能感受到澄澄此刻已经有一点晕眩的反应了,赶忙又带他到水池旁边拿冷水拍了拍额头。 澄澄站定了,应该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可陆茵茵往往是这么急躁,她上前来拉住我的衣领:“为什么还要等一会儿啊!我们、我们现在去医院不可以吗?傅惜时,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你别伤害我儿子……” “你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儿子碰一下花生都会死吗!”我压低了声音一嗓子吼下去,一手扶着澄澄靠着墙面一边推开陆茵茵:“不帮忙别添乱,我就这一个弟弟,我能害死他不成?!” “你的意思是……”陆茵茵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她的眼神渐渐泛起恐惧。 我回过头,用纸巾沾着凉水把花生酱的痕迹彻底擦干净了,随后用粉底液把红疹都盖住。 “当着我的面就有人敢对澄澄下手,这是有多等不及,不用我提醒你吧。”我背着身一面忙活手里的事情一面对陆茵茵说,但当务之急我并不能光顾着指责她,压制住心里的烦躁又问:“澄澄过敏的事情,你没有再跟别人说过吧?” “没有!”陆茵茵迅速回复,她稍稍回想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带了哭腔:“大小姐,我……我从第一天来这个家里的时候问过家里保姆、家里有没有花生之类的东西,她们说你不喜欢,所以都叫人撤掉了以后都不许出现,我想着也够安全了所以就没有再说过,应该不会被人察觉什么吧?” “原话是什么?”我问。 “哦!我问家里有没有花生之类的,因为我先前怀孕的时候吃太多了,所以看见一眼都恶心,希望家里以后都不要备着。”陆茵茵回复,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始一惊一乍的拉我的衣袖:“可是澄澄进家门的时候,老傅带他去医院做过检查,有一份体检报告上面显示着澄澄对花生过敏的,在库房放着呢!不、不会被人发现吧……” “我和澄澄一起去做的体检,库房里有两份报告,那两份报告都被我弄混了而且泼了墨水上去盖住了名字,你跟我打配合演个戏,以后应该就没事了。”我定了定心认命,最后又抬头向澄澄确认一遍:“你是不是打开冰箱的时候那瓶花生酱就掉下来了,不是你弄倒的吧?” 澄澄点了点头:“不是。” “好。”我深吸一口气,把他拉到陆茵茵那边,看了看门口没人注意,我连忙从冰箱最后一格的位置掏出一袋冻的结实的大闸蟹,咬了咬牙将蟹壳的部位摁到左手手背上。 “你干什么!”澄澄赶忙上前,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手上泛起跟澄澄类似的红疹。 “全家的体检报告是混在一起的没错,但家里老傅他们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早就被摸的一清二楚了,只有你,我,还有你妈妈,我们是半中间回到家里的,至今也没有几年,被泼了墨的报告只能是我们三个人其中之一,我之前一直是吃花生酱的,是后来才说了不喜欢,这件事很容易就能查到,所以大概率不是冲着我来的,只有你,他们可能猜到是你了。”我尽量保持冷静对澄澄一字一顿道。 “那你这是……”澄澄揽住我的肩膀。 “暗算是很容易的事情,就像今天,甚至都进了家门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背后之人以为认错了我们两个的体检报告,我们互换身份,再逐个排查,才能暂时保住我们的小命。”我说着,顿时感觉也有点头疼,好在我的过敏反应没有澄澄那么严重,吃了药之后就好多了。 此刻也不由得庆幸,重生还是有作用的,至少多出的这一段记忆能让我提早反应,我一早就知道澄澄对花生过敏,所以即使他刚刚来到家里的时候我还想着报复一下,还是顾惜着他的小命,借口说是我自己不喜欢花生,先叫人把家里的花生酱都撤掉,随后在体检报告刚刚送回家里的时候故意泼了墨水上去,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科学研究证明,过敏未必不是后天因为免疫力的下降而染上的,所以花生过敏的人也未必不能是我,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外面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我来不及多想,赶忙从地下捡起花生酱瓶子擦了擦又交到澄澄手里:“拿着,忍一忍,别露出异样。”说罢我拉着陆茵茵躲到门后。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亮照进不大不小的厨房,传进一个沙哑的男声:“什么人?” 澄澄入戏还是快的,烦躁的挡了挡眼,适应刺眼的光芒后看向来人:“是我,有事吗?” “小少爷?抱歉。”来人毕恭毕敬的说了句:“先生说,忽然停电怕家里人不小心伤到,就让我们过来看看,小少爷还好吧?” “我没事。”澄澄一面把花生酱瓶子放在桌上一面说,而后又冲来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地下的花生酱:“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收拾,正好,你去叫个人进来把这儿打扫干净吧。” “是。”来人回复后便离开了,脚步声又渐行渐远。 等到门外彻底看不见光了我才出来,澄澄迎上来,有些担忧的摸了摸我额头:“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过敏就起起疹子。”我摆摆手,而后又看向外面众人离去的方向:“他们刚才有多少人?” “四五个吧,有几个好像在门框后面,我没看清。”澄澄叹了口气:“你说家里有内鬼,会在他们几个之中吗?” “不一定,但至少你拿着花生酱的样子他们看见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也能有个考证,凶手以后就不会再拿过敏物对你动手了。” “那现在就结束了吗?还是还要做些什么?”陆茵茵惊魂未定又再次凑上来,我领子都快被她拉歪了,“大小姐,你刚说要我配合你演戏,演什么啊?” 我没好气的抽回衣领整了整,原谅我是想当着澄澄的面给他母亲留点尊严的,可惜我憋不住,背过身才敢翻了个白眼:“趁着现在停电没人注意,你跟我去监控室走一趟。” “去监控室干嘛?现在停电监控又不能用。”陆茵茵满脸疑惑。 至此我真正开始怀疑老傅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不然就这样愚不可及的人能给我老爹下了药又平安生下澄澄,这真的是对我傅家智商的侮辱! “你别管,去了再说。”我伸手把陆茵茵推出去,最后又嘱咐澄澄一句:“你就别去了,外面有几个阿姨在聊天,你回房间之前找理由去打个招呼,然后就没事了。” “好。”澄澄点点头。 这个比陆茵茵省心多了,我还是更着急北苑的事情,出门后拉着陆茵茵避开来人蹑手蹑脚的离开。 宅子里的北苑不大,因为原本也就不是住人的地方,两层楼一层是放东西的库房,二层则是监控室,北边最重要的就是后花园了,只是这停了电的时候估计也就没什么人过去了,我也正好趁着这个工夫偷偷摸摸的溜过去。 我先不着急查监控,上楼之前先到一层一个小房间去,这里是老傅留下专门放置家中人口的背调资料的,好在我之前拿到过钥匙,闲来无事就复刻了一把,如今派上了用场。开门后我走向其中唯一一个办公桌的柜子。 陆茵茵轻手轻脚的跟上来,随着我一起蹲下。 “这里面放的就是家里人的体检报告。”我一面开柜门一面说,省得陆茵茵再问,柜子里最上面一层就是我和澄澄的资料,之前被我弄混了,亏是我留了个心眼,弄混的顺序还是记着的,翻了几页就和记忆中对不上了,我又起身翻了翻桌上的查找记录。 自打我上次泼墨之后就没有查看家庭成员信息的记录了,说明来翻找的人是“暗访”。 我叹了口气:“果然被人动过,还被他们猜对了找到的那份是澄澄的体检报告。好了,去监控室。” 上楼之后不出所料,监控都是不能用的,二十多个屏幕齐齐泛着诡异的黑色,陆茵茵大概有些害怕,于是哆哆嗦嗦的躲在了我身后,一双汗津津的手抓皱了我熨的平整的白衬衣。 真的好想揍她…… 不行,我不能打,她好歹是澄澄的亲妈,我得看在澄澄的份儿上…… “大小姐,我们为什么还不走啊,监控不能用,拍不到我们,也拍不到幕后黑手,既然如此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啊……”陆茵茵战战兢兢的说。 我真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就这货色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我爸的啊啊啊啊啊! 但我最终还是按捺着情绪转身:“演戏给别人看啊,我当时是怎么进你房间的、又是以什么情绪出来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说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给外人解释呢?难不成你想让我把你跟寒蕴霜勾结的事情昭告天下吗?” “不!千万别!”陆茵茵这才回过神儿,可怜巴巴的拉住我的手腕,意识到我的嫌恶又把手放下去,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说:“大小姐,我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澄澄在这个家里也不好过啊,你说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可算是找了个好靠山,回头上山给送子观音好好拜拜吧,歹竹出好笋……”我说着,伸手扯下陆茵茵的项链从窗户上扔到后花园的草丛中,而后又把自己的塞给她。 不等陆茵茵回神,我拍着窗户就开始闹。 “来人!快来人!” 原本寂静的北苑楼下立刻响起脚步声,值守库房的大叔方才大概是偷懒了,谁知就这一回还恰巧被我撞上,估计以后都要有阴影了,不出三十秒就迈着两条老腿扑腾上来,胆战心惊的冲我躬了躬身:“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怎么停电了之后监控也跟着坏了呢?不是有备用电池吗,怎么还没有换上?监控坏了我还怎么找东西啊!” 第214章 做戏 接上回,我大吵大闹的说要找东西。 虽说我已经好久没在家里发疯了,但之前我多么蛮横的样子家里的管事也是有目共睹的,好几年也都习惯了,监控室的保安大叔抹了把汗又把气儿喘匀了才发觉家里停电并不是他的问题,遂挺直了腰板耐心解释道:“小姐别急,外面已经有人在抢修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电的,您要找什么东西吩咐下去我们来找就好了。” “找什么?那能问我?还不得仔细问问咱家这位胡搅蛮缠的夫人嘛!”我翻了个白眼将陆茵茵推向前。 陆茵茵这会儿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即暗暗狠掐了自己手腕一把登时泪眼汪汪的:“老张,我的项链不见了,带错了小姐的,是我的错,是项链都太像了我没分清,所以这才想来查查监控看看是掉哪儿了,可是这……”陆茵茵指了指黑漆漆的屏幕。 我和陆茵茵的闹剧从来没有停歇过,家里人如今也都见怪不怪了,几句话加一连贯的动作下来保安张叔基本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于是立刻躬了躬身:“我现在就去找,没有监控也没事的,夫人别担心,小姐别生气。” 理由找好了我便离开,自作生气的模样在房间里呆了好久,在此期间,家里的电源很快被修好了,而陆茵茵的项链也很快被找到,毕竟她每天的活动轨迹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我扔去的后花园还是她最喜欢的,几个保安大叔按照她的喜好转一圈就找到了。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便有人来敲我的房门了,晚饭时间到了,我真正要演戏的时候也到了。 能在家里就光明正大的伤了澄澄的人,甚至还出入北苑看了两重枷锁才能打开的体检报告,除了自家的,其他人真的很难做到,我也不想怀疑自己的家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且,就算这件事真的就是外面有人派了内鬼来潜伏了好久才动手的,与家人无关,我也必须要演戏,毕竟连家里人都不相信的事情我更不能让外人相信了。 我简单整了整衣服便前往西院,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也不晓得是不是我提了一嘴的缘故,佛跳墙是拿了一个很大的盅装的,感觉能让我一次吃腻一样。 我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见我来了,老傅立刻招呼我坐他身边去,随后盛了满满一大碗莲藕排骨汤给我。 “谢谢爸。”我把过敏的左手藏在身下,只抬了右手去接。 老傅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而是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后心疼的又往我碗里夹了个大鸡腿:“看看你,最近又瘦了,本来就没多重,马上要成纸片了。” “还好吧,我去称了重的,没轻几斤,而且向阳也说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不好没胃口,度过这一段儿就好了。”我一面喝汤一面答道,顺便瞧了瞧饭桌上众人的脸色,但好似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小叔给小婶碗里夹了点菜又看了看手机,随后抬起头平淡的说道:“最近还难受吗?身体不舒服可不好拖,哥,我看要不就最近给乖乖在学校再请一段时间的假,我带她去颖京医院看看吧。” “看病这种事能早就早,你要是有空就抓紧吧。”老傅点了点头。 二叔放下碗筷叹了口气:“时时,二叔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孩子,但你在顾着别人之前要先顾着你自己啊,今天我听人说,你又去看望郑夫人了是不是?你正是心绪不佳的时候,这样的人就不要见她。” “我也不想去啊,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天天派人来堵我,我拗不过她呗。”我叹了口气。 老傅很惊讶的回过头来:“时时,你怎么跑去看她了?怎么样,她没再伤着你吧?” “没有,爸你就放心吧。”我面露心虚,稍稍抬眼,正好撞上在对面隐忍了许久的哥哥的视线。 “没有,还没有。”哥哥甩下筷子朝我的方向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就拉起我一直隐藏在桌下的左手,把袖子撸起来,左手手臂上刚刚结住血痂的伤口暴露无遗,哥哥又气又心疼的点了点我额头:“你呀,能不能顾着点儿自己的小命啊,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这是怎么弄的?她又打你了!”老傅急匆匆的放下汤碗凑过来,一双大手捧住我手臂时都不敢用三分力,生怕把我弄疼了,眼睛睁得滴溜圆。 “没有,这、这就是我不小心弄的……”我赶忙抽回手,同时在不显眼的时候露了露手背上的红疹。 “这能是不小心弄的?你就别给她开脱了!时时,郑夫人是生了你,但也不能随意的夺走你的生命啊!你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听哥哥的,以后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好不好?她发起疯来你不是没有见过,你身体又不好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哥哥见我这样也无奈了,只好蹲下认真的跟我说了一番。 而我……心虚,挤眉弄眼。 “我知道的哥哥,但是……我明天可不可以再去最后一趟?” 哥哥直接愣住,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我的额头:“我的乖乖啊,你不是让她打傻了吧?” “我没有啊哥。” “没有你还去!是不是傻?不疼吗?”哥哥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脑瓜崩上来。 老傅看久了也焦躁不已开始帮腔:“闺女,你找她干嘛去?你说你被她看着的那两年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当年要不是辛辞在大街上捡到你,爸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你都回家了何必还要再跑回去受罪呢。” “爸,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生母,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外面的人想要问责也一定先找到我身上,哪怕不是真心实意,做样子我总也要做足了吧。”我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我去见她,只觉得她的疯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我明天还想去盯着是因为我从向阳那里又请了几个新医生给她看病,我得把人安顿好啊,你就放心吧,我会叫河河陪我一起去的,不会再出事了。” “再怎么说河河也还小,经验不足,未必所有事情都能预料到。”二叔一面往我碗里夹了块猪蹄一面沉思道:“时时,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想给你身边再加一个助理,梁森不错,但他正是新婚的时候,我们也没法绑着他一直看着你,而秦柯呢,她在老宅当着管家,空占了你一个助理的名头又帮不上你,二叔平日里事不多,有你应叔也足够了,剩下那个名额还是给你。” “啊?”我愣了愣。 “是啊,如果没有一个人能时时刻刻看着你,爸怎么能放心呢?晚饭过后新助理就来报到,到时候你也让梁森抽空把工作交接一下。”老傅这次直接把菜塞我嘴里了,这是让我没有张口反驳的机会? 我无奈,只是现在的情形我也并不适于太过在意新助理的事情,我吃了两口之后又抬头:“小叔,我……我不想去颖京了,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我想着,向阳找来的医生肯定不会差,也都是颖京的主院来的,要不我明天就过去跟郑夫人一块儿看了吧。” 小叔的神色此时却很微妙,目光锁定在一个地方就是我的左手手背,他轻轻点了点头之后连说话也是轻飘飘的:“嗯,你不想去我还能绑你去不成,只要你开心,在哪儿看不是看呢。” 老傅似乎也被小叔这种神色搞得很不舒服,他疑惑的问了句:“鸣延,你看什么呢?” “手上怎么了?”小叔微微探了探头。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我手上的红疹,此时老傅和身旁的哥哥也回神,光注意我手臂上的划伤了都没看到将要消退的红疹,可在他们拉起来之前我又赶紧把手藏到桌子下去。 “没事,就是我今天翻冰箱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海鲜了,过敏起了点儿疹子。”我微微笑说。 二叔皱了皱眉头:“明知道过敏怎么还去翻啊,你想吃什么跟家里阿姨说不就好了,何必自己去呢,吃药了没有?” “我吃了,没事的。”我点点头。 小叔扬了扬眉,似乎是抓到了我什么把柄一般“邪恶”的笑了起来:“哦——我说呢,原来是你这个小馋鬼干的好事,弄得厨房满地的花生酱,气的阿姨一阵儿念叨,你说你,弄倒了怎么都不收拾一下呢。” “我都起红疹子了,第一件事肯定是去吃药啊,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事情忘了呗。”我低着头嘟囔了句,不一会儿又故作平淡中带着点畏缩的样子拉了拉老傅的衣袖:“爸,咱们家有谁是特别喜欢花生酱的嘛?为什么家里又突然出现这东西……” “之前不就你最喜欢嘛,爸还想着你隔了几年都没吃过了,会想着呢,保姆出去采购回来我才让他们放冰箱的。”老傅琢磨了一阵儿问道。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别说吃了,看见都犯恶心,可能是之前吃太多了腻着了,所以之前才叫阿姨们不要再带回来的,要是没有人再喜欢的话,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买这东西啊……”我缩着脑袋看了一圈。 “你不喜欢那就不买喽,反正吃别的酱也没什么区别。”小叔耸了耸肩。 “好。”我点了点头,再次抬眼间又给陆茵茵使了个眼色,她很快会意,于是又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顿时,涕泪横流,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的。 老傅略带烦躁,只是澄澄如今还在场,他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于是一面盛了碗汤端给她一面轻声询问:“这是怎么了?又哭什么呀?” 陆茵茵半靠在澄澄怀里不吭一句,只是楚楚可怜哭天抹泪的,而我此时也该登台了,虽说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演技不好,但是嫌弃陆茵茵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演技。 我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把碗筷一摔,顿时全家的目光都投到我身上来。 “乖乖,你这又是怎么了?”小叔左看右看,竟然还表露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喜感:“又吵架啦?” 我哼了两声,最终还是没忍住拍桌而起:“陆茵茵你够了昂!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自己把你的项链弄丢了又拿走我的,我问你一句你还趾高气扬的!后来还是我叫人给你找到的,你现在又在这里哭什么?你早不哭晚不哭就等着大家都在的时候装可怜是吧!” “诶,时时,好歹是长辈,不要直呼其名。”老傅在旁拉了我一把,虽说见我突然发火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的。 “姐,你也不要太欺负人了,委屈了哭一下怎么了,你不也是随时随地想哭就哭嘛。”澄澄这个小戏骨不得不说,心眼子真是一等一的多,我都没跟他传达什么,每次入戏都嘎嘎快,这时候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老傅赶忙又把头扭到他那边儿去:“澄澄,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嘛,都别急昂。” 小叔不知从哪儿端了盘瓜子出来,啧了两声看的津津有味:“诶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端水大师啊。” 不出意料,二叔照着他后脑勺就给了一下。 小叔这才委屈巴巴的把瓜子收了,嘟嘟囔囔的开始解释:“我都听家里阿姨说了,那不过就是陆夫人一不小心把项链丢了,恰好时时的落在客厅了,陆夫人以为是她丢掉的那个就捡着给戴上了嘛,咱们家的项链本来就很相似啊,没多大点儿事都能吵起来,唉,果然啊,这自古以来孩子和后妈就是天生的死敌,一点就着。” “大小姐,这件事是我眼神儿不好了我的错不假,但我好歹也是你爸爸的妻子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言语讥讽我……”陆茵茵说着,一双眼红彤彤的,豆大的泪珠顿时滚了下来。 我是想演戏不假,但是她也不能捏造事实啊! “我什么时候讥讽你了!”我一双眼睛都要歪到天上去。 “闺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昂,陆夫人年纪大了一时看错也是正常的,你就好好跟她说嘛,为着这点小事也没有必要跟她说重话嘛,你要她以后在家里如何立足?”老傅搂着我耐心劝解道。 我虽然看出了老傅眼神和口型都在告诉我消消气不要跟她计较,澄澄还在,但陆茵茵这戏演的茶里茶气,我渐渐也琢磨出了她的意思。 好家伙,在这儿给我公报私仇呢! 第215章 断掉的电话 接上回,我说过让陆茵茵配合我演戏,但没让她给自己加戏啊??! 但好歹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不好下澄澄的面子,否则他在家里就更没办法立足了,瞅瞅他那可怜巴巴管不住自己娘亲的样子、都快认命了,唉,姐姐我岂能不心软呢…… 我起身,一边瘪嘴翻白眼一边没好气的说了句:“是,陆夫人,对不起,晚辈不该对您那么说话。” 陆茵茵高兴了,还当着我的面儿呢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眼泪顺着她那深深的法令纹流进嘴里,被我瞪了一眼才猛地抖了一下又收敛。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从称呼里她应当意识到自己该摆在什么位置才对,全家都称她一句“陆夫人”而不是直接一声“夫人”或是其他亲昵的什么称呼,带姓的夫人,如今郑琳佯也是这么被称呼的,那么她又和离了婚又犯了疯病的郑琳佯有什么区别。 “爸,我没什么胃口,我想先出去走走,等会儿再吃吧。”站都站起来了我也懒得再多费一番功夫,整了整衣衫便想出去,不得不说,向阳新开给我的调理心情的那几服药果真还一如往常,吃了之后再吃饭都是一件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完成的事。 老傅也一如既往的担忧:“闺女,你都没吃多少,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呢,你要是不喜欢吃油腻的,那再喝点汤嘛。” “爸,我胸口有点儿闷,想出去透透气儿,我等会儿会再吃一些的,再说了,您不是说了新助理马上要来报到,我要是吃得太饱了也不好看嘛,我先等着去见见人家到时候再说。”我微微笑笑示意老傅放心。 二叔两相看看,招待身后的阿姨说了几句,随后才笑眯眯的回过头:“好了,时时,后院的灯修好了,想去就转转,晚一点,阿姨熬一点白粥和你喜欢的小菜送到你房间里去,吃了就早点休息。” “好。”我微微躬了躬身离开。 还好,在我离开这个门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除了小婶轻蔑的瞥了我一眼以外便再也没有人给我找不痛快了,只是我没想到了,即使没有人祸,也有天灾! 不对,这还是人祸。 我一出门,几步路拐到了北苑后面的后花园,没走几步呢就崴进了一个坑里,左脚脚腕生疼,也不知道我今天这个左半面儿身体怎么这么倒霉,我整个人都不平衡了。 就怪小叔,带小婶来就来呗,家里那么多屋子哪里就不好看了非要装修,装修就装修呗室内就算了还非要挖我后花园,还把我苹果树都移走了,留这么一堆大坑,搞这么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玫瑰花,玫瑰花能吃吗? 我今晚给他薅秃一丛拿回去泡澡! 想着想着,看着远处的星空渐渐入了神,前面有个往上升的石阶子,原本是要建一个别有意趣的石亭子出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也搁置了,这地方只剩下一些碎石,不过看起来并不凌乱,相反,我和老傅还挺喜欢这种仿若“原生态”的感觉的,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踩着这几块碎石头上房顶。 北苑的房顶并不高,又安全,上去看风景吹风又是绝妙,我手搬着院墙踩着缝隙上去,半躺在红砖瓦上的时候,亮闪闪的星空似乎都在眨眼,好像有人在远处看着我。 我在等人。 不过,不是那苦兮兮来照顾我的倒霉助理。 还好,在我这小弱缺身体还没有到顶不住的时候那个人就出现了,吹着轻快的口哨,还略带着点明明不好意思却还偏偏装作嘲弄的样子,停在墙下站了许久。 “搞什么,不说话,是想听姐姐给你讲什么大道理啊?”我叹了一句。 “不是,我吧……也是觉得有点儿吃多了,出来走走消消食。”澄澄慢悠悠的给自己找了个再离谱不过的理由。 我走后没多久他就跟出来了,期间也就几分钟,试问他一个时常讲究餐桌礼仪的人、吃饭并不会太快,几分钟又怎么能吃撑呢?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眯了眯眼睛,在他偷看我的时候正好对视被吓了一跳,澄澄捂着小心脏,嫌弃的龇了龇牙后拧着眉头以蚊子哼哼的形式来了一句:“顺便跟你说一句,谢谢昂……” “你说什么?”我抬手放在耳朵上摆成一个听筒的形式。 澄澄顿时浑身上下熟透了似的泛红,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我什么都没说!” “唉,这弟弟,经不起挑逗一下,没意思。”我啧了几声。 晚风拂过有些微凉,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就这样又坐了好久,期间澄澄也一直沉默着,突然也有点儿活回上一世的感觉。 忘了是哪一年了,差不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那年过年老傅忙生意不在家,陆茵茵也偏要跟去,家里的阿姨都放假了,这偌大的院子也就只剩下我和澄澄两个人相对无言,那时候我没有看清局势也喜欢耍小孩子脾气,跟他闹别扭,加上这小崽子也病着,整日整夜的我们就更没话说了。 不过,行动总还是少不了的,毕竟彼此都是那一天唯一的亲人了。 我给澄澄送药量体温,叨饰了半天他晚上退烧了,又爬起来给我做饭。 “我一直弄不清楚一个问题。”澄澄忽然又开口了,我笑眯眯的看下去,他沉吟了好一阵儿,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羞涩,他抬起头看我:“你……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对我好?我刚来的时候你明明很讨厌我的样子,现在又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 我苦笑,真是姐弟之间心有灵犀啊,这个答案跟过年时候照顾他不都差不多嘛。 “我就你一个亲弟弟,不帮你帮谁……”我小声嘟囔道。 “啊?”澄澄没听清,赶忙凑得更近了些。 我轻轻叹了口气,同样也凑他近了些认真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真的?” “对,就算之前对你不好,那也是讨厌你的身份,我对你的所有情绪、发泄,所有的一切只是来源于你的身份和你分走的、老傅的宠爱,和你本身并没有半点关系,相反,我喜欢你,喜欢你所有的一切,相貌,性格,品行,你要不是傅疏愈,是别的什么人,我们有认识的机会过后还有相处的机会,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澄澄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只是反应过来之后就再也不可能看我了,呆呆的目视着前方。 “那现在呢?为什么这个身份还跟随着我,你还是对我好。” “因为我想通了呗,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没做错什么,而且,我知道自己身体又差又笨成这个样子,我扛不起傅家的家大业大,与其自不量力,等着这些东西哪一天被我毁了,不如交出去,给你总比给别人强。”我装模作样的抹了两把莫须有的眼泪。 “就这些?”澄澄莫名有一种失望的感觉,但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 予以重任承认能力难道还不够好? 要是有人夸我聪明绝顶是傅家的希望,我直接当场蹦起来好不好! 我琢磨了一阵儿又补了一句:“我最主要还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好。”附带一个十分严肃的大拇指。 陆澄澄轻笑笑摇了摇头:“没有半点诚意,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诶,还有刚才的事怎么办?” “刚才什么事啊?” “我知道你跟我妈妈道歉就是为了我在家里的颜面,可是你怎么办?” “嗐,那就更不用在意了,反正我在老傅他们面前丢脸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也不算什么。”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但澄澄的忧虑丝毫没有减弱:“底下人会笑话你的,尤其是再传回老宅那边,那些小肚鸡肠的管事就等着逮你的错处呢,万一被他们知道,以后回家又要给你脸色看了。” 我无奈,叹了口气又坐正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 “是人心。可同时,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心,至于分辨值不值钱的,你要看这人本性如何,像老宅子里那帮管事,你就算讨得了他们的人心又怎样呢?不值钱的东西永远不值钱,他们的心就是个任人拨弄的天秤,从前偏在两位太太那里,咱们回老宅的时候,不照样几棍子下去就滚到了我这边。这偌大的宅子里,多的是人不服我,可从来没有人敢不认我,所以,我并不在意他们的眼光,因为他们无法将我怎样。澄澄,我护着你的颜面也只是希望你可以在二叔和小叔那边好过,从没想过是为了在管事那边说的好听,因为你不需要,你为家里付出,念你好的,将来自然还有你的好报,至于那些背后说你闲话的,大多时候也不必跟他们计较,因为过着邋遢日子、拿着你的好处还有闲心说你闲话的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跟他们计较,反倒是拉低了你自己的位份。” “还是给我讲大道理了。”澄澄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我听进去了,以后都按你说的做。” “听话就好。”我莫名有些骄傲,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 “话说你的脚腕弄伤了,上去了想没想过怎么下来啊?”澄澄抬眼瞧着我,眼底映照着星空的璀璨。 “你搞搞清楚,这是在家里,我嗷一嗓子不就有人来救我了嘛,这还能是个事儿了?”我扬了扬眉,随后又向下伸手:“正好,你来都来了,顺便把我弄下去吧。” “你怎么不嗷一嗓子了?” “你不就在这儿么还要嗷,想听啊,想听你把我弄下去我在你耳朵边儿嚎。” 我故作烦躁摆了两下手,澄澄这个小崽子挑逗不成“垂头丧气”,瘪了瘪嘴,找了两个结实的石墩子站上来,两手把我抱了下去,不过我下了天台之后,他却又迟迟不肯放我下来,就那么一直抱着往前走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重吗?还是你把我当杠铃锻炼呢?” “你才几斤?重什么?不过呢,我平时也确实没有拿人当健身器材的习惯,我呢,就只是单纯的大发善心,觉得你一会儿一瘸一拐的蹦回去不好看,影响我视线了,我只好直接把你抱回去喽,反正咱都住中院,顺路!”陆澄澄狡黠的笑了笑,晃头晃脑的模样还怪可爱。 临到门口见着火急火燎要出门的邵勤我才想起来我那倒霉新助理的事情,赶忙从澄澄怀里挣脱,跑上去拉住他问了,不过却得到一个让我松口气儿的消息: 新助理临时请假了,等后天他再来,正好送我上学。 呼—— 中间空出的这一天时间我正好联系梁森跟他解释一下,我丝毫没有想分他职权的意思,这事儿真的不怪我呀…… “小姐赶紧回屋吧,晚上风大,哦,阿姨已经把饭送你屋里了,趁热吃昂!我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邵勤急匆匆的拍了拍我的头,随后不等我便又离开了。 我耸了耸肩,转头拉着澄澄回屋了,正好他也没怎么吃,不如一起吃个夜宵再各回各窝睡觉。 不过新助理的事情过去了,露露的告状电话又风风火火的打过来了,开口就是疯狂抱怨哭天喊地:“苍天啊!大地啊!” 话说我怎么感觉这两句话仿佛是我的台词…… “什么情况啊我的宝宝,谁欺负你啦,这么委屈。”我无奈的笑笑。 “太欺负人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以为的浪漫场面最后总是以我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场?我是真的搞不懂男生的脑回路!宝宝,你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嘛……”露露生等着说完了自己的台词才作里作气哽咽着回答我的问题:“还能有谁,你弟呗,钢铁理工男!” 我望了望门外,还好,澄澄回屋不知道拿什么东西还没有过来,我才放心大胆的开口:“我和高辛辞吧,遇到腻歪的场面一般都是我理解不了打断他。”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白眼,露露隔了一阵儿才说:“你俩不愧是姐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怜我和老高,用情至深!结果你们俩成天拆台!” “到底什么情况啊?” “唉,我这不看网上的校园恋爱嘛,都说什么学霸和学渣坐一起,讲题的过程中眼神碰撞啊,甜蜜啊,我就也想试试嘛,虽说我成绩不差,但我肯定比不上澄澄,扮演不了那个学霸的身份,只能演学渣,就随便找了道题问他,结果可能是我看他太入迷了吧,一道题他给我讲五遍了我都没听进去,到最后,他就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冷漠的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要是有良心,这会儿不懂也应该装懂了。” 我一口水差点噎住:“大小姐,你这可真怨不着人家了昂,谈个恋爱何必非要用讲题的方式啊,澄澄学习好不代表他爱学习啊。” “我哪知道,但、他至少得有耐心啊!也不过就五遍……嘶,五遍好像也确实有点儿多了,但我就是觉得不爽!哪有他这样的男朋友!怎么能说我有良心也该装懂了呢?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寂静,我感觉不大对劲,赶忙对着手机问了两句。 露露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时时,我现在突然有点事,以后再跟你说。” 电话挂了,发出嘟嘟嘟的忙音。 嘿,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昂,怎么都突然有事? 论责:爱与被爱 月亮静悄悄爬上屋檐的时候,淘气的弟弟也蹑手蹑脚的抱着漂亮的大盒子趴到姐姐门口了,从缝隙里望进去,小茶几上的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热气,知道他要来,还准备了最喜欢的牛奶。 姐姐站在大落地窗前向外眺望,不晓得在看些什么,背影温柔而耀眼,在他眼里比得上天上的星星。 不,月亮。 吓人的心思荡然无存,不想破坏平淡的气氛,因为这原本是他与姐姐初见又分别之后、四年来最渴望的一切,虽然不可能了,但幻想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吧? 简单的呼唤,简单的寒暄,简单的坐在一起吃饭,相顾无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姐还没回过神儿来,直到姐姐一口汤噎住了才提醒自己吃饭的时候不要想别的,头一歪正好瞥到粉色地毯上精致的正方形盒子。 “那是什么?”傅惜时努了努嘴。 “给你的。”傅疏愈满心期许的拿起来递去,确实演技不错,还能面色如常。 傅惜时愣了愣,而后又像是长辈般、喜爱又觉得孩子“胡乱花钱”似的深情接过,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耀眼夺目、极尽奢华的金镶玉璎珞,上头缀着琳琅满目的珠宝,不过最主要的明显是隔一段便缀一颗的巨大的珍珠,璎珞下头还有一副纯白无暇的珍珠耳坠。 “喜欢吗?”傅疏愈依旧平静的问。 “喜欢,挺好看的。”傅惜时轻笑笑,盖子盖上放在一边,“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我听说几十年前,爷爷为了警醒两位太太、巩固奶奶的地位,就送了一副价值连城的珍珠头面给奶奶,后来爸又传给你,为了我的事情你又分给露露一半,其他的还好说,戒指簪子之类都有那么三四个,分就分了,但璎珞和耳坠就那么一副,送出去你就没有了,我这不给你补上嘛。” 傅疏愈看得出姐姐虽然喜欢,但并没有那么雀跃,不禁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演技优越强挺着。 “嗯,行吧,挺有良心的。”傅惜时扬了扬眉之后又认真低下头去吃饭,口齿不清又补了一句:“你这点儿小心思啊,还是多用在露露身上多点吧,讨好你姐姐我有什么用啊,我本来也跑不了,但你要是再这么直下去你老婆可就跑了。” “我给她准备了,见面之后会送的。”傅疏愈敷衍的说,而后也心不在焉的吃饭了。 他不知道如何去爱别人,但却不知道别人爱他到了骨子里。 人与人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 寒露挂着泪,但藏在骨子里的自尊支持她狠心把眼泪抹去又坚毅的站在门口,沉默的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白花花的一片很快把衣服套上了,虽然不太整洁,好歹把该遮的遮上了。 寒蕴霜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倚在柜子上。 孙阊平咳了咳,孩子面前还有脸面给寒蕴霜使了个眼色,事前刚喝了点东西,没有发泄,此刻飘飘欲仙的走出门去,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臭烘烘的所谓“男人味”蹭到了寒露的肩头。 寒蕴霜咬牙切齿,刚还浓情蜜意呢,马上又想冲上去把他的头敲碎。 背影消失了。 寒露轻轻开口,没有责备,但也没有原谅。 “前两天我看到你饮食清单改了,时常犯恶心又去了医院,你是怀孕了。”寒露盼望着母亲能在这时候反驳她一句,哪怕就一句,但什么话都没有,她冷笑笑,是埋怨又是自嘲:“我没有说出去,不是我爸爸的孩子吧,怀孕时间对不上,爸爸一直在出差,我还一直在想,到底是你哪个小情人的,左左右右的我查了一圈,一直没个结果,没想到啊,你比我想象的有能耐多了,孙阊平。” 寒露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后踉跄两步扶着墙站稳,转身就要走。 寒蕴霜岂能就这么放女儿离开,赶忙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腕,随即就被大力甩开。 寒露彻底爆发了,长发在转过来的一瞬间也是破碎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妈!你疯了吧!你把人带出去、你爱干什么你都随便,开个房很贵吗你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我爸爸还在家呢!”寒露说罢这话,感觉胸口都没气儿了,靠着墙喘了好久才能继续说:“我爸爸为了你闯下的祸,接二连三的在高家傅家两头跑,笑脸也赔了面子也丢了,你倒好,从始至终不露面,如今,他整日整夜的不睡觉为着你伤害时时的事情给傅家赔罪,帮着修缮新城区连晚饭都没吃,你呢?你把谁带回来?我要不是忘了东西突然回来,还看不到这样的好戏呢,你就真的不怕爸爸和你离婚吗?” “露露,你别这样说,就算你爸爸在工作是累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妈妈当初嫁给他也是顶了多大的压力啊?萧家都快破产了!是妈妈一心坚持,又出钱又出人才把萧家扶起来!妈妈工作不也很累吗?”寒蕴霜自我感动“语重心长”的解释。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寒露几乎处在了崩溃边缘。 寒蕴霜才发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又改口:“露露,这件事是妈妈的错,是想寻求刺激来着,你爸爸不知道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不会失去爸爸的你爸爸根本就不敢跟妈妈结婚,现在萧家的所有生意都在妈妈手掌心,将来你会是寒家和萧家两家的继承人,至于现在妈妈肚子里这个孩子,你也不用在意,妈妈就算怀孕了也不会生的,你永远是妈妈唯一的孩子这个你可以放心的!” “你是怕我分财产跟人打起来吗?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吗?如果这个孩子是你和爸爸的我会发自内心的期盼弟弟妹妹的到来,可是他是吗!”寒露放声大喊,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 母亲方才说到爸爸不敢跟她离婚,这也勾起了她最难过的回忆。 在她七岁的时候,在心疼发小高辛辞父母离异之后,她也得到了一个同样锥心刺骨的消息,那天晚上,爸爸哭着抱住她,说要离婚。 她哭的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昏沉了,口中还模糊不清的说着:“不要离婚,不要离婚,爸爸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 箫泽百般苦闷百般无奈,也只能哭着放下她。 “露露,对不起,爸爸没有能力带你走,爸爸没本事,这么多年了也不能和你妈妈站在一条平行线上,你一直是属于你妈妈的,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话,时隔这么多年她依旧放在心里,当年还小,记忆并不清晰,即使其他的事情都已经随着风吹散了,只有这句话,她只要一想起来依旧像昨日一样。 寒蕴霜渐渐没有耐心了,但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女儿真不应该在此事上小题大做,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来都没在乎过,甚至觉得应该放开一点。 “想玩又有什么不对!露露,你根本不明白,你也看到了,跟咱们家同样的家世,那些个你从小熟悉的叔叔们当中,有几个是守着一个人过日子的?凭什么他们男人可以花天酒地,我们女人就要守住自己胯下那所谓的清白?我们也可以自由自在的只要有钱有地位!而这些东西妈妈已经做到顶尖了!” “你在胡说什么?”寒露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其实在你祖母之前我们寒家的女人根本没有地位,这些都是你祖母和妈妈千辛万苦抢过来的,这才振兴了寒家!在这之前,寒家的男人们占着主家的位置,不干正事还耍威风,欺辱底下的女人们,妈妈当年的日子你根本没法体会,我如今努力翻身,为什么还要恪守那些破规矩,我凭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耍开心耍快活!” 寒露可怜自己的母亲,但也绝不认同这一份歪理,她依旧还是把母亲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拉开。 “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把我的婚姻当儿戏吗!” 寒蕴霜却始终不能理解。 “你从前出去想要跟谁玩我管过你一次吗?可这是谁这是孙阊平!是我未婚夫家的宿敌,你还是盟友你现在在干什么!” 寒露觉得自己做了退步,可母亲却始终没有放过她。 寒蕴霜很无奈的抹了一把汗:“露露,那是因为我从一开始也没有想要你嫁给那个傅疏愈,他根本配不上你!你知道傅家是怎样的人家吗?女人在傅家的日子有多么难过,你自己去看看傅惜时,一个傅家的亲生女儿,她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一步一步小心谨慎,你怎么能去他们家受罪?我如今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喜欢那个小崽子,你尽管跟他玩玩就好了。” “玩玩?”寒露彻底崩溃了,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寒蕴霜还怕她不信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香糖大小的盒子、打开了撕了一个递给她。 “你也不小了,十七岁了,只要你能注意别伤了身体,要做什么妈妈都是可以理解的,尽管去玩。” 什么样的母亲会教自己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寒露简直没办法理解,好像也是从今日起她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可我不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寒露冷冷的、绝望的抛下这句话,没有接过那所谓的“自由”。 而寒蕴霜口中可怖的傅家,此刻可不同她所说的那般,傅鸣瀛正陪着两兄弟喂家里几个宠物呢。 一大一小两只小狗崽是时时的心头最爱,傅鸣瀛也就更偏爱一些,狗粮多倒了半碗,而老二家带来那只长得和自己侄子傅疏忱很像的二哈,傅鸣瀛嫌弃的眯了眯眼,倒了两粒。 二哈愣住了,随后抬起头很无语的看着他,似乎在悲叹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 老二不忍心了,狗儿子和亲儿子相比不也就长得不一样嘛?岂能不心痛!顿时暴起抢过大哥手上的狗粮整个儿堆在狗儿子面前。 “诶诶,偏心了昂,我家的才吃了两碗。”傅鸣瀛一双幽怨的眼睛瞥过去。 傅鸣堂今天莫名的轻快,狗粮之外又开了两个罐头,空幽幽的念叨了句:“孩子嘛,谁的谁疼,我偏心这也是我孩子啊,除非……”傅鸣堂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带着一种坏笑的弧度:“你把你的孩子给我,我疼。” “还不死心!你少给我提这破事儿昂,提一下子我一整天好心情都被你给败坏了……”傅鸣瀛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的走到一边儿去了。 傅鸣延瞧着自己两个哥哥笑了笑,不过他对地上三个乱糟糟的小狗不感兴趣,还是稀罕自己养的肥嘟嘟的小橘猫,把小鱼干放在沙发上,他伸手勾了勾香炉里寥寥升起的青烟。 “时时这小聪明耍的,绕这么大一个圈,为着澄澄还狠心自残,确实不错,难怪老大成了女儿奴喽。” 听到弟弟的话,傅鸣瀛和傅鸣堂都抬起头。 傅鸣堂轻笑笑:“聪明点儿好,自残不怕,比起外人,她至少还能有分寸。还得是咱们傅家的姑娘,随了老大了,心眼子蜂窝似的。” “闹了半天,这事儿不是你们俩干的啊?”傅鸣瀛又像是提醒又是开玩笑。 傅鸣堂收了笑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而后又成了闷气,他并不出声。 但傅鸣延可跳脚了,当即站起来:“哥你什么意思啊,当然不是我啦!” “是啊老大,鸣延他是时时的亲叔叔,你怎么也不能怀疑到我们两个头上……” “我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呢?!” 傅鸣堂刚要解释什么,立即又被傅鸣延打断。 不是不会害,而是不会用愚蠢的方式。 傅鸣瀛脸上的神色是静置的微笑,就这样瞧着弟弟定住的身体好久,直到一声爆笑传来,傅鸣延仰着头几乎上不来气。 “是不是吓到啦?我开玩笑的,二哥说的多对啊,我怎么着也是时时的亲叔叔。”傅鸣延松了口气儿又坐下,抱着胖橘温和的揉了揉,嘴角升起迷人的弧度:“那不是我,不是二哥,更不可能是大哥你了,咱们家里有脏东西啊。” “可不是嘛,咱们家、何时消停过啊。”傅鸣堂苦笑笑,倒了杯茶端给大哥。 “是啊,没办法,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的,年轻气盛,总是自视清高——”傅鸣瀛接过茶杯轻轻晃了晃又看向傅鸣延:“正好,你不是说你是亲叔叔吗,你去查吧,这星期给我个结果昂。” “没问题,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大侄子,我拿花生灌死他。”傅鸣延舔了舔嘴角,转头又喂猫去了。 而傅鸣瀛依旧瞧着手里的茶水,忽然将它倒扣在废水池。 “这茶凉了,换一杯吧。”傅鸣瀛平淡的扔下茶杯走了。 第216章 夜谈(上) 接上回,露露给我打了电话又突然挂断了,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不过我也没处打听消息,只能放弃,反正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露露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对于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怎么溜出自己家——高辛辞这个坏蛋,老是搞什么半夜约会半夜约会说是刺激,完全没有考虑过我有多难嘛!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随时拉警报的哥哥,上次接吻被抓到,我哥直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对比一下我才发现,我爸和二叔小叔是有多么开放。 等吃完夜宵送走了澄澄,我开始琢磨我能不能从北苑那边翻墙,我没有仓库的钥匙,不能自己把梯子拖出来,后花园好歹还有碎石头给我踩踩呢,可惜实践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的院墙实在太高了!这几块儿石头顶多增加我的身高。 高辛辞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你就放心吧,我今天看过巡守的名单和时间安排了,这个点儿守后花园的大叔请假了,没人过来的。”我略带烦躁的说了句。 高辛辞的情绪顿时高涨:“我就知道!时时你就是想我的,还专门去看了巡守准备跟我私奔!” “你少来,我是怕被人发现了我还得去跪家法,我堂堂傅家大小姐,生来恪守家规知书达礼安分守己谦虚谨慎,岂能因为你破戒?就算要破!我也不能被人发现。”我一面四处寻找着工具一面说。 而高辛辞对此似乎十分疑惑,支吾了好一阵儿才说清:“时时,你刚说的那是你嘛……” “怎么不是我!我最讲文明懂礼貌了,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都还没有发掘到我的良好品德吗?男朋友怎么当哒?” “是未婚夫。” 话刚说出口,高辛辞那张嬉笑着的脸就从墙头出现了,而我,目瞪口呆! “我爸为了防你,专门把院墙加高了一米,你咋爬上来的啊?” 高辛辞站稳了之后摆摆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小一堵墙,还能拦住我的爱情了?我今儿自带梯子来的。” “佩服。”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简直能想象到下次再看到这堵墙的时候、墙上插满了碎玻璃的模样了,但事有轻重缓急,如今能跑一次是一次,赶忙先把手伸上去:“那你快拉我一把,我要是能踩到那个墙缝里我就能爬出去了。” “会不会不安全啊?”高辛辞有些担忧的往下瞥了一眼。 而我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你叫我翻墙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安不安全!别磨蹭了快点儿的吧,要是一会儿被我哥抓住了那我才是真的不安全了。” “哦……”高辛辞撅了噘嘴,赶忙拉住我一双手。 谁知我确实踩到那个墙缝也有足够的力量爬出去,身后却传来中气十足的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妈呀!”我高呼一声,毫无准备的向后仰下去。 好在身后之人反应快,疾步上前从后接住了我,打横把我抱起来。 可我回头一看,给我这么大惊吓的不是我哥我就很气愤! “陆澄澄,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吓唬我干什么!”我挣开他跳到地下。 然而我的宝贝弟弟不知道是让什么玩意儿吓破了胆子,被我说了之后还久久没有回神,脸色十分难看,高辛辞看不过了,在墙上叫了他一声,澄澄方才惊醒。 “我就是出来找你的,你们要去干嘛啊?”澄澄有些焦急道。 “当然是约会啦,这还用问?难不成是被老丈人或是大舅哥发现了!”高辛辞顿时小脸煞白。 澄澄却摇了摇头。 高辛辞又理直气壮了,两手一摊:“那碍你什么事儿,快快快回去睡觉去,我和你姐明早天亮之前肯定回来了。” 我摆摆手支开高辛辞,这才拉了拉澄澄的衣袖:“到底怎么了?” “寒露说要跟我退婚。” “啊?!”这下轮我和高辛辞一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为什么?”我满脸问号。 “我也不知道,她就问我现在有没有喜欢上她,我说我们可以慢慢来,然后她就说要退婚。” “你个未婚夫,跟人家小姑娘都订了婚你还说要慢慢来?”高辛辞鄙夷的说了句,我估计现在要不是中间隔了堵墙,他能冲进来揍澄澄一顿。 可澄澄说这样的话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因为露露和澄澄的订婚本来也就是长辈安排,当时情形下谁也没有想到,感情之事也确实是小两口说好了的,我虽作为姐姐,也不能决定澄澄喜欢谁不喜欢谁,至少他和露露都愿意和对方相处我也就知足了。 但现在,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们每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好久,我左看看右看看,高辛辞在仔细琢磨这两天露露的异样,而澄澄始终一脸茫然。 最后还是高辛辞打破寂静:“咱们在这儿想,想一辈子也搞不懂的,傅疏愈,我看你也别睡了,我俩也不约会了,咱一块儿找露露问问什么情况去。” “好。”澄澄很快回复。 有正当理由了,我发了消息给老傅,随后我就和澄澄带着沈岐林一起出了家门,一路上高辛辞都在给露露夺命连环call,因为露露不接澄澄的电话也不接我的电话,高辛辞好歹第一次还打通了,虽然除了要命的哭声什么都没问出来。 就这一次也够定位了,左峤在车后座捣鼓了一阵儿之后告诉我们结果,车又驶入小道,过了一个长隧道之后来到郊区。 “前面不远是露露家的庄园,不过她一直说这儿空旷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怕得很,怎么跑这儿来了?” 朱文青在前头嘟囔了句,但话音未落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不出意外,安全带差点儿没把我们后面这几个勒死,高辛辞本来就心烦气躁,刚要发作,忽然朱文青指着我们右边的方向喊了句:“那不是寒露!” 我和高辛辞还有澄澄赶忙看过去,穿那样风格黑裙子的还能有谁?我们赶忙下了车跟上去,露露大概正想着什么就没有注意,一只脚刚过圆拱门就被我们挡着门拦住,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下头满是泪痕,见到我们的一瞬间满是震惊。 “你、你们怎么来了?”露露向后缩了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困了,想早点休息,这么晚了你们也别回去了不安全,我让管家收拾房间。” 不轮我说高辛辞便冲上去,提着耳朵就是一句:“寒露露你咋那么没良心呢!什么大事?退婚算不算大事啊?你大半夜不睡觉吓唬人就算了还关机,这么多年了你要给我搞不熟那套是不是?” 露露却始终没什么心思,被高辛辞这么一弄,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珠子反而又掉出来了:“要你管我!我又不是跟你退婚……” 我赶忙过去把高辛辞拉开。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要退婚啊?我怎么你了?”澄澄才是真正的一脸懵。 露露只有简单的一句:“我配不上你。”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看不到她都哭了吗?”高辛辞看见澄澄都头疼。 今晚要不是我在这儿,一个个的都得打起来,我真恨不得找个绳子给俩人都拴上!但现在还是露露的事情最重要,只好一个塞给左峤一个塞给沈岐林,自己则上前去挽住露露手臂。 “你要是想休息,那我们就一起回去,要是散步我也跟着,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你,但我总要确保你的安全吧。” 露露顿了顿,但也想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由着我,于是在穿过眼前的圆拱门之后,来到寒家庄园还未修缮完毕的后院。 秋天了,月光下晚风微凉,掀起层层麦浪,沙沙沙的声音渐渐也让人平静下来,露露带着我找了个亭子坐下,一齐看着远处明亮的月光。 “天气真好,不如我们明天去野餐?”我笑嘻嘻的回过头试图转移话题。 但露露却只是轻笑笑,叹了口气便认命:“时时,对不起,为了我和澄澄的事情又让你睡不着了吧。” 我坐正了也不再嬉皮笑脸:“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说要退婚?是澄澄做错了什么吗?但你不说出原因再大闹一场,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当然不是因为他,我这几天,跟澄澄甚至都没有怎么见面。” “那是为什么?” 露露哽了哽,整个人几乎要陷进一种绝望里,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这样过,甚至是上一世带着两个孩子离婚、孤身回过来找我和高辛辞,我也没有见她这样过。 露露弓起身,手心扶着额头缓了好一阵儿,再抬起头时鼻音极重:“时时,我愿意告诉你,因为我是真的对不起你。我说要退婚,是因为我妈妈今天彻底给我坦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和澄澄走到最后,她就是为着联姻,情形紧张不得不暂时把我交出去而已,我当然不愿意,我喜欢澄澄,我是想坚持,可我一个人的坚持有什么用?澄澄早就说过了,他心里有别人,喜欢了很多年了,即使他告诉我,他会慢慢忘掉那个人,会对我好,可是感情不能是逼出来的,没有双向的爱意,靠着婚约硬绑在一起的两个人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相敬如宾,时时,如果我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这么多世家公子我嫁给谁不是嫁?我就不会等到今天。”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因为澄澄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慷他人之慨让露露等他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是喜欢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的家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只有你和老高,然后就是澄澄,我喜欢他的稳重中带一点幼稚,傲娇里带一点可爱,同时又有细心和耐心,哪怕我脾气再大他也可以容忍,每次拌个嘴也都是他先来道歉,无论对错,知道我有先天性的疾病,即使并不严重他也会随时把药带在身上,我因为家庭工作的原因,时常要穿高跟鞋,他便也随身带着创可贴,准备给我贴在脚踝上省的磨伤,拖鞋也放在柜子里,你说这样是不是非常好?”露露回过头来充满忧伤却还笑着看我。 “是啊。”我点点头。 露露又低下了头:“可是,他并不单单对我细心,他对大部分人都抱有善心,我始终感受不到独特属于我的那一份,又一想,他对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我都能这么细心,那对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呢?他才十七岁,就装了那个人四年,整整四年,她是多好的人?能让澄澄这样外人看来孤僻的人挂心那么久,我怕我哪怕结了婚之后也比不上她,澄澄不会忘了她的,我永远只能是个礼物,作为两家联姻互送的礼物,对于澄澄来说,最多也就是个同病相怜的朋友、挂着名分的妻子、心中那个人的替代品。” “露露,澄澄从来不会把任何人当做替代品,你更不会,他是个性格倔强的人,如果没有认真想过好好跟你在一起,他是绝不会认同婚约的。”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但还有件事令我疑惑:“澄澄这些话是从一开始就说清的,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事情?还是出了什么事吧?你又为什么说、对不起我?” 露露沉寂了好一阵儿之后才哽咽着抱住我,祈求似的靠了好一阵儿,一双手紧紧不肯松开,许久才泪眼模糊的说:“对不起,时时,如果不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我始终都在慷他人之慨,我今天才明白,我决定嫁给澄澄对你来说是多么自私的事情。”露露起身,抹了两把眼泪又看向远方:“我妈怀孕了,不是我爸爸的孩子,可笑私生子这种事终究还是发生在了我头上。” 我愣了。 第217章 夜谈(下) 接上回,介个世界是肿么了!寒露的妈妈,寒蕴霜,这老大年纪要生二胎?生的还不是自己老公的?! 我头顶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露露神色的坚定让我相信自己的听力,我坐的更直了:“那……是谁的孩子?” “孙阊平,我妈跟他还没有断了往来,她当初明明在我爸爸面前保证了的,也跟我说过她有多么多么恶心这个老男人,可笑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竟还能有这样的关系。”露露自嘲般冷笑:“我妈说,她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女儿,不会让这个孩子来跟我争,时时,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是跟她大发雷霆,还是去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可那样我就要看着我父母争吵,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其实七岁那年,不止高辛辞在难过,高阿姨在跟尚叔叔闹离婚,我爸妈也是这样的,我差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爸爸被一群穿着妖艳的男人欺负走,到后来他们没有离婚的原因也是我妈手段高明罢了,她手上拿着萧家所有的产业捏着把柄,我爸爸就是受辱至死,也不能离开寒家一步。” “这个姓孙的没安好心,他是威廉那边的人啊!他不可能对你妈妈好的,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你也忍着去劝劝吧,不要为了一时赌气最后得不偿失啊,露露,这些不仅是为了你妈妈,身后还有箫叔叔呢,还有一整个萧家。”我一听孙阊平的名字两耳都发懵。 这个人是最没底线的,威廉和尚明誉至少是有个原因才会作恶,哪怕理由再离谱,可孙阊平全然就是因为利益和所谓的乐趣!他甚至连我不到十岁的孩子都可以下手,更何况只付出了肉体的寒蕴霜呢? 我并不在意寒蕴霜死活,但她是寒家的主人,露露还是她的女儿,再怎么样,我也不能不管露露。 而露露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管她,我只是在想拿什么劝、怎么劝,我妈混到这个年岁她也不缺什么了,现在对她来说,只有肉体的快乐才是真快乐,如何换掉孙阊平,我是能让我爸爸返老还童还是亲手往我妈被褥里塞年轻男人?我都做不到。” “你是怎么知道你妈妈和孙阊平交往的?是有什么聊天记录之类的东西吗?还是工作往来的文件,如果方便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我担心孙阊平会套话。”我拧着眉头道。 感情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在傅家和高家所学到的,而且寒蕴霜天性如此是改不了的,我是外人,唯一能推动的就只有我们几家之间的秘密没有被传出去。 露露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吧,她只是贪图色相,从来不会把工作和感情连接在一起,就算做了恶,那也怨不得孙阊平,那就是她自己想做的。” 我点点头琢磨一番,也确实了,寒蕴霜最近做的恶事无非也就是造我的谣,而她讨厌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岂会是孙阊平的过错,分明就是她自己作死。 “亲眼见到自己的妈妈出轨是什么感觉……” 露露又开始哽咽,我无奈的看过去,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下,她只能沾到微末的光线,几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别看我平时嘴皮子挺溜的,但遇到这种情况,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劝诫。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的苍白使得她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灰暗,而后又自嘲般的苦笑:“之前听说过,见还真是第一次见,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我就这么难过,其实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个容貌各异的小白脸来过公司了,还跟我打过招呼,我也知道,他们就是被我妈养在小房子里的,但那些我都习惯了,这一次我妈居然都直接把人带到家里来了。我没有告诉我爸爸,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我不偏向他,而是我觉得,就那么一层楼的距离,房子又没有那么隔音,我是突然回家取东西才发现这件事的,我自打上楼的时候就听到声响了,那声音很大,我觉得只要是个人经过都可以发现的、我妈又没有禁止家里人上楼去,甚至我还看到有阿姨在二楼客厅里若无其事的打扫卫生,是见我来了她才害怕,所以我觉得,我爸爸其实是知道的,但就像我妈说的那样,他无力阻拦,更不敢再提离婚了。” “可是,偏就是这样,连我爸爸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就是不明白,他都不在意的事情我看一眼就恶心的想吐。”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世界上有那么多比我苦比我惨的人,他们很可能连温饱都成问题,或许也可能是生着很严重的病,或者是遭受了很多的灾难,我就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小题大做了,明明是很多家庭、尤其是我们这个阶层的人很容易见到的,也不过就是父母出轨离婚嘛,但是我就是难受,我就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也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哪怕我们家不那么有钱也可以,我不要那些浮华的珠宝首饰也可以。” “我可能真的不配当寒家的继承人,我私心太重了,家中上上下下,这么多男女老少,可当我第一眼看到我妈妈、和孙阊平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毁了这个家,我就在想,这个家她既然已经不要了,那我也不要了,大家都别好好过嘛!” 对着麦浪歇斯底里的哭诉一阵儿确实是不错的选择,露露说罢这些话之后便掩面大哭,从前最在意自己是不是随时花容月貌的人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蜷缩着身体一股脑儿的把所有的情绪吐出来,我也只能静悄悄的守在她身边,好歹有个人能陪着也是好的,好歹有个人能抱抱也是好的。 露露挂在我身上了,一双手搭在腰身,隔着衣服也觉得凉飕飕的,我扒开自己外套也裹在了她身上。 许久她才抬头,红着眼泪眼汪汪道:“时时,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可还不等我想主意回答露露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肩膀颤了颤又紧拉着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起初我还诧异,她为什么要觉得抱歉,可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在临江,高家赵家两个巨头,往下我们傅侯陈寒四大世家,要说家主及夫人的关系,还有谁能比我更惨啊,离异倒不算什么,毕竟高家和侯家的也离了婚,甚至还有陈家丧偶的,可至少这几家的少爷小姐们要么是独生子,有兄弟姐妹的也是一母同胞,我呢? 老傅是对我很好,可我在家里头并不是不受欺负的,如果当初在老宅没有被我戳破,老傅现在只怕还在给我演戏,他和陆茵茵一唱一和的日子我是一天都忍不下去的,再说到郑琳佯,她那里就更不用多说了,之前是富有,不比在傅家的日子差,可后来呢,她为了一个小白脸疯了,对我非打即骂,谁还能跟我比可怜啊。 可我也早就释然了。 “别担心我啦,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嬉笑着安慰露露,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对我来说早就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郑琳佯和老傅甜甜蜜蜜的样子,连伪装都没有,我刚回家,他俩就大吵大闹着离婚了,不对,应该是……如果他们俩没有离婚,我估计现在我还在林家住着呢,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要承担这一切、为什么自己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吗?”露露抹着眼泪问我。 我瞧着远处朦胧的月光也不由得苦笑:“可能也可怜过自己吧,但直到陆茵茵进了家门,我又见到老傅和程菱……但我第一件事是特别可笑的去可怜澄澄,郑琳佯跟我说过,我不应该可怜他,因为他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也都深深的爱着他,哪怕方式不那么正常呢?至少外人眼里他是名正言顺的傅家小少爷,但是我却知道,老傅和陆茵茵给他的所有、都是想要控制的爱,还有这样虚假的家庭氛围,澄澄又怎么会不可怜呢。至于我……不提这个了。” “如果我能快点儿长大就好了,早早接管寒家大大小小的生意,或许也就不再有空余去想这些事情,最重要的是,我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藏家里的那一堆小白脸都赶走!”露露哭了许久大概是松快多了,哪怕提到小白脸还是咬牙切齿的,至少眼泪没有再滴下来。 “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我朝着露露腰身捏了一把。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小兔子似的双眼衬得一张脸更加可爱,但现在对我来说,可爱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你就拿这个理由就把我弟甩了?明明当初都是说好的慢慢来,我和高辛辞看着你们两个签的恋爱协议,现在好了,吃干抹净了你要走人是不是!还有!你为什么宁愿接高辛辞的电话都不接我的电话啊啊啊你都要给我解释清楚了!”我拽着露露的脖领子就是一阵儿晃,突然地发疯杀的她猝不及防。 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所说的任何话有一句内容或是语法上的错误! 露露当场炸毛:“我什么时候把他吃干抹净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就亲了一次、还没亲着……” “什么!亲到哪儿了?你要负责!”我昂首挺胸义正言辞怒目圆睁:“我现在很严肃的要为我可怜的宝贝弟弟申冤!你能不能稍微慢点儿下手啊,他本来就腼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倒好,什么时候趁着我不注意还亲上了?!” “我亲的脖子……”露露欲哭无泪。 而我仔细琢磨了一番:“现在年轻人流行亲脖子的吗?这什么做法?我和我家老高一般不往大动脉上走啊。” 露露白了我一眼,顿时气愤道叉腰:“那还不去问问你的好弟弟什么意思!协议上明明说好了可以动手动脚,他一副我强抢民男的表情干什么!我本来也只是想亲一下他的脸而已,结果那扑腾的,我过年抓猪都没这么难!摁都摁不住!这不,最后让他逃脱站起来了,后来是被我堵在墙角了不假,但是他太高了我亲不到,踮着脚也只能亲到脖子,这也要我负责啊?我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好不好……” “你看,这不还是亲了?再说了,我宝贝弟弟怕冷,这几天降温,一直是穿着高领毛衣出门的,你怎么亲到脖子的?”我眯了眯眼后震惊的曝光真相:“你还扒他衣服了是不是!” “我就扒了一小点儿!”露露大惊失色。 这下轮我叉腰了:“负责。” 可怜的寒小姐在我一通输出后才发觉,这是被我套话了,这可倒好,他俩之间相处的所有事都被我扒的一干二净,我又怎么可能还放他们两个轻易退婚呢? “好你个傅惜时,我们两个这么多年情谊比不上你刚来半年的宝贝弟弟是吧!”露露嘟着嘴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你的亲发小呢,你为什么接高辛辞电话不接我电话?” “诶呀我那不是想着你是澄澄姐姐,出了什么事儿你肯定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我还以为这么晚了你和老高不在一起,他找我肯定有别的事呢,我还不是一听到他说澄澄我就挂电话了?” “嗯,行吧,这个理由还凑合。”我向后靠到台阶上,叼了根狗尾巴草晃晃荡荡:“我呢,虽然是你的好姐妹澄澄的姐姐,但你们俩的感情生活我也没办法太多掺和,但是你这样单方面宣布把我弟甩了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恕我不能接受,你俩必须要好好再谈一回,否则,你俩就算要退婚我也不给在老傅面前说好话的昂……” 我眯着眼睛悄悄往露露那边瞧了一眼,只见她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最终一咬牙一狠心。 “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去见见澄澄,不管怎么样,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要不要坚持都要我们两个共同商量才对。如果因为今天这件事他不要我了,我认命,就当做我们没缘分吧,但只要他说,还希望我们可以走下去,那我寒露,即使背上成千上万人的反对我也坚决跟他走一遭!” 第218章 情敌送上门? 接上回,露露清醒过后总算表明心意,我也不晓得她和澄澄最后聊了些什么,即使我和高辛辞就趴在不远处的草丛偷听,奈何这两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加上高辛辞老在旁边捣乱! 不过过程虽然不清楚,但结果我是亲眼看到了的,成了。 清冷微明的月光下,露露轻轻靠在澄澄的肩头,一阵轻语过后,她起身轻吻了澄澄的脸颊,而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虎狼行为,像只受惊的小鹿,在澄澄回头看她的一瞬转头就跑了。 而我家澄澄…… 懵懂,茫然,最后回去的一路上哭哭啼啼像丢了清白! “差不多得了昂,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被自己女朋友亲了一口这算什么事儿啊有什么好哭的,再说了,你一大老爷们,要吃亏也是露露吃亏好不好?” 某位姓高的娘家人狂翻白眼表示不屑,不过很快就被露露制裁了。 露露一个肘击上去:“你才得了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厚脸皮。” “见色忘义!”高辛辞十分不服,于是果断把虎狼般的目光放到我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我搂到怀里给了露露一个轻蔑的眼神:“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厚脸皮。”说罢,扳过我的脸就深吻下去,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先喘口气儿。 这一口给我亲的,差点儿憋死! 果然露露被这么一激立马沉不住气了,同样都是有对象的人、她差点儿啥呢?转头就去找自己的心肝宝贝。 “澄澄你看他们!” “不行了昂这可真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你是我未婚夫,结果我连挨都挨不得这是什么道理你给我过来——” 不出意外,一辆车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俩都能打的不可开交,我和辛辞在旁边看着也无可奈何,只能摆摆手随他们去了,只是没有想到,到下车的时候我俩秀恩爱的“报应”就来了罢了。 临近我家宅院,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等在路口了,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起初我也不觉得是等我的,直到真正看清这人的样貌。 外来车辆并不能进入我们家的院子里,最多只能到门口的停车场,于是在此人等待的路口、车辆停下了,左峤从副驾驶过来开门,我刚一下去还没反应过来,肩上就搭上了一件暖呼呼的牛仔外套。 “林老师?”露露一声惊呼,随后很快看向高辛辞的表情。 高辛辞显然是懵的,一整个目瞪口呆,而我看他们的表情这样,我也顿时感到了身后凉风阵阵。 “这么晚了,你们上哪儿玩去了?时时,爸刚还让我打电话问你呢,正好你就回来了。”默读的声音果然从身后传来,我连忙回过头去,太急了崴到脚,我差点倒在这个温暖的怀里。 一双手顺势搭上了我手腕,默读轻轻抓着我,皮肉的触碰此刻就像火烧一样,我赶忙躲开。 “默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低着头尬笑道。 此处表明一下,我并没有半点儿赶人的意思,我是生怕身后这个小心眼儿吃醋啊…… 果然,在我这句话之后,默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高辛辞就气急败坏了。 “狐狸精你怎么阴魂不散……”一声咆哮吼的我脊柱都发抖,好在话音未落就被左峤捂上了嘴架起来拖到后面去。 “你闭嘴吧人家又没干什么,好歹是你老师……”左峤咬着牙道,奈何这夜里实在太安静了,即使他是凑在耳边说的我们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然鹅我万万没想到,这次默读也不甘示弱了,他清了清嗓子:“孔雀精,这里又不是你家,我来还要跟你打招呼不成?爸是知道我过来的,时时也知道。” “哈?”我惊呆了,眼看着高辛辞捏着自己人中就快过去了,我赶忙向后一个撤步手都快摇出残影了:“我怎么知道,你可没跟我说过啊!” “哦——”默读瞧着高辛辞的模样像是得意的笑了笑,随后又看向我:“我猜邵叔叔是不是跟你说,你的新助理今晚原本要过来,结果临时有事请假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我把事情解决了,所以就过来了,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再告诉你,正好爸说你出门了,我就在门口等你,准备见面再和你说喽。”默读摆摆手。 “所以,你就是我的新助理?!” 很好,我人都傻了! 但现在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高辛辞和默读八字不合的事情了,最令我震惊的是老傅怎么会有这种安排?家里人担心我的安危,要给我安排新助理在身边我没有意见,哪怕是来监视我的我也无所谓,但默读不行,即使他超脱了我们傅家的范围,我坚信他会事事站在我这边也不行!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风风火火的就往家里走,后头高辛辞叫我我也只能先叫他回家等我消息。 一路奔到中院客厅,听着保姆阿姨的指路,我知道老傅他们还在书房里忙工作,也是自重生之后第一回,我不顾一切的闯进了书房大门。 老傅正端着一盏茶、靠在真皮座椅上悠然自得的,二叔和小叔的脸色不如他那般轻松,但三人一齐看到我的时候神色便统一了,惊讶加宠爱。 老傅坐直了,招了招手叫我过去。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啊?”我坐下之后,老傅摸了摸我的发丝又递给我一杯热茶。 小叔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又是谁欺负我们家小祖宗了?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昂?” 我也没心思再铺垫那么多了,满眼焦虑直接开口道:“爸,您怎么能让默读做我的助理呢,您也说了,是觉得梁森不能时时跟在我身边才要找一个新助理的,可默读也不能一直看着我啊……” “默读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你呢?”老傅轻笑笑,神色还像在逗我玩儿似的。 我更急了:“爸,你明知道现在外界对我和默读的传言,您也知道高辛辞那性子,我是怕他们两个接触久了,更加看对方不顺眼就会误会一些什么……” 说着说着我也低下头去,虽然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战火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但我不能为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就放弃另外一个,高辛辞是我未来的丈夫,但我打心眼儿里对默读是抱有愧疚的,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我的事情才出了意外,到如今我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有难而不帮忙?我也尽量不自己出现在默读眼前了,但命运的齿轮偏就这样转动。 默读已经成了我的老师,如今,还要做我的贴身助理。 老傅轻轻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而后又揽住我的肩膀:“我的好闺女,人言可畏,你的考虑确实没有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偏是这样故意躲着不去面对,再此后每一次的接触,你和默读才会承受更多的揣测?你可能一辈子不跟他见面吗?还是即便见面也一言不发?” 我有些茫然,但听着老傅这问题也觉得不可能,便摇了摇头。 “可是,我有什么事情可以私下里跟默读见面,只要不传出去就好了。” “傻丫头,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那么多人盯着咱们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你那个三叔啊,从小到大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斗不过我们自然会从你们这些孩子的私事下手。” 老傅朝着二叔和小叔瞧了一眼又笑笑,大家自然都明白其中这位“三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言而喻便都轻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消息传出去一点儿,你们俩之间的所有情分无论是什么样的都会被无限放大,扭曲,也正是因为外界不知道你们的见面、聊天内容是什么,所以才会去遐想,所以倒不如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明面上,我们行得端坐得正,外面人自然无话可说。”二叔轻咳了咳道。 “至于高家那孩子,生气的快好的也快嘛,你哄哄不就什么都过去了,再说了,默读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傅拍拍我的肩膀。 “可是……”我还深觉不妥,也不止是因为传言的事情,虽然不想提及,但现在也不得不说了,我咬了咬牙:“可是还有身份呢?写哥曾经是我的未婚夫,虽然并没有正式成婚、也没有夫妻之实,可我和林家对外也并没有正式解除婚约,所以说我是写哥的未亡人也不为过,我们一定是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那写哥的弟弟又怎么能低我一头、做我的助理听我指挥呢?” “不许胡说!”老傅顿时变了脸色,神情紧张的看了看未闭紧的大门。 “砰”的一声,小叔上前去把门紧紧闭住,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教训我:“臭丫头,知道未亡人什么意思吗就胡说八道,哪有你这么坏自己名声的?” “为什么是坏名声呢?我和写哥有过婚约这是事实,再说了,不是你们想让我嫁给他的嘛,我和哥哥原本又没有这个意思……”我委屈巴巴的低下头去,又无奈又懊恼。 二叔捏了捏我手心:“时时,我们都知道你对小写那孩子感情深厚,知道你是被他养大的、舍不得我们说他,但是你自己也要清楚,我们没有大肆宣扬与林家退婚的消息也是要给林家留些颜面,小写哪怕再好他也已经不在了,你和他不会再有任何缘分可续,但他走了,你还活着,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现在也有了新的婚事,你自己想啊,如果今天这些话被辛辞知道了,他能高兴吗?”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知道自身有多么清白,都要注意,祸从口出,有些话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的,小小年纪还整出‘未亡人’这个词儿来了,哪有那么严重……”小叔低声念叨,说着还点了点我的额头。 老傅也是惊魂未定,从柜子里翻了颗药吃了才能重新开口:“时时,这些话出去你可不能乱说,你也知道,辛辞那孩子本来就容易急,为着小写的事情你们俩也没少闹别扭吧?你原本对小写也没有那些多余的情分,又何必说出来招惹是非呢?你的意思爸也明白了,无非就是觉得默读是小写的弟弟,你并不希望他作为你的助理罢了。” “是啊,也不仅仅是我说的那些问题,我是觉得我身边的事虽然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跟着我,我也实在没什么正事需要默读去做啊,他金融博士出身,没必要跟在我身边浪费了前途。”我点点头担忧道。 “什么叫没有正事做呢,锐意的事不是事啊?”小叔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小祖宗你是不是真的没数过你有多少钱啊?虽说,老爷子留给你的都是些小产业,但合在一块儿也不是小数目了,别的不说,就单单是津海的几座茶庄,颖京的七八个五星级酒店,加上柳凉几条街的铺面,这些东西一年的年利润也上十亿了,这还单单是你原本就有的,高辛辞送来的那些订婚礼、小叔粗略的看了一眼估计就比你现有的产业更多,光是舰行的股份到现在都还没算清呢,这么多东西,你自己不会算才会觉得没前途,你让林默读算一下,他从今晚得头疼到明年。” “人总需要历练的,默读学业成绩再好,总不能一毕业就管理太多的东西,他在你身边,跟着梁森好好学一学,将来再回到咱们傅家中心产业或是高家做事也不迟,再说了,咱们家的助理什么时候低人一头了?要知道他们还有一个称呼,叫做‘掌事’,他在咱们家里跟你是有同等的地位的,梁森不是时常抱怨你闯祸、不给他假期嘛,跟在你身边才是最自由不过的了,你说呢时时?”二叔推了份茶点到我面前。 “好像……也有道理?”我逐渐被绕进去了,回头迷茫的看了眼老傅。 “掌事是需要知晓你的一举一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以你为先的,换了别人在你身边爸也不放心啊,而世人皆知,林家是你的第二个家,默读也理所应当是你的家人,爸自然也放心他,再且说了,就算身份不平等,除了助理之外你也还要管他叫一声老师呢,你们俩扯平了。”老傅揽着我劝诫道。 “可是……”我还想再说什么,却又发觉能说的所有话题都被堵上了。 而老傅大概也有诸事烦身,没有空余时间再听我说这些琐事了,他拍了拍我的头:“好了时时,默读要是刚来你就把他赶走了,这才是林家最大的没脸,好歹让他在你身边呆几天吧,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爸和你两个叔叔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谈,你早点休息。” “好吧,那爸你也早点休息,二叔小叔晚安……”我无奈的起身告别。 出门之后,我也毫不意外的在走廊里撞上了正靠着墙等待的默读,大概是琢磨透了我的态度,总也不可能开开心心的等着的,但一见我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样?有什么结果了吗?” 我一时回答不上来,也再没有看他眼睛的勇气。 “没关系的时时,如果你不喜欢我留在你身边,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毕竟,是我先一声不吭就跑来跟爸说这些事情,之后我会再找机会,调到别的岗位工作,抱歉,我没考虑到你的处境,收留我的话,高家那边你也不好过……” “默读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我也只是想要在你身边而已……” “什么?” 虽然声音极小,但我也还是听清了,突然想到什么,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默读。 默读却轻轻笑了:“我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平安,我没有办法决定别人心里怎么想,但我可以看清自己的心,我一定会事事以你为先,满足作为你的助理最重要的条件,而我的愿望和目标也是吻合的、只是希望你平安罢了。” 第219章 四年前的失踪案 接上回,默读真挚的同我说出那些话。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自小被人欺负,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好,自然愿意义无反顾的扑上来,只是,默读不是在傅家长大的,也从未归属于任何一个世家大族,不知道我们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我不想让他留在我身边也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可人的命运如此,又是谁可以改变的呢? 上一世默读也是陪伴在我身边、这才慢慢走进深渊,只不过这一世我拥有的记忆改变了我原本生活的走向,提前跟高辛辞在一起了,但我们俩的这段孽缘即使搁置无果,也并不能阻止我们一步步走近,毕竟我们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有爱情,还有林家。 我是林家养大的女儿,他是林家亲生的孩子,我们始终不能避免、终究会有交集的。 事已至此,我咬了咬牙,主动上前伸出手去:“已经安排在一起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或是觉得跟我没前途了,那也跑不了喽,以后多多指教,合作愉快。” 我想,如果我不将默读收在身边的话,我们傅家也是很难找出更适当的理由帮扶林家、保护默读了,既然命运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默读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换上了喜悦的神情,他同样也握住我的手。 “合作愉快,不过,我不会跑掉的。” 然后在一系列的思想斗争之后,我终究还是把默读留在了身边,好在这些天一直无事发生了,也给我一点思想准备、先尽量让默读不过多接触生意场以外的事情,而剩下的时间,我除了上学就是…… 左边哄完吃大醋的高辛辞,转头就去哄差点心肌梗塞的我哥。 前面刚应付了劳动成果被人占去一半的梁森,后头就要去关心默读在公司里的适应问题,在他面前我还不能表现出对他造成的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的不满。 烦死了! 但总体而言,我还算是过了一段儿风平浪静的日子,此间,威廉没有再闹出任何事,听说是梁韵生病了,他贴身去照顾、寸步不离,守在家里就连出门透个风的时间都没有,老傅他们也曾提着礼物去探望过,但反反复复几次下来,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梁韵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大概,是心病,那没有个三五年的是好不了了。 我并不庆幸,但还坦然。 除此之外,梁森在国外待了将近一个月才回来,在真正的纪槟的管束下,分公司的纪律严明,无论是要查什么样的档案都要经过层层审批,好不容易才找到理由、这还是看在梁森也是自家人的情况下才拿到了当年的工作档案,以及赵家当时派出的人员情况,经过调查之后,证实了解尘的话确实没问题。 不过得知这件事情的我并不开心,我以后该如何面对看模样对我极尽疼爱的小叔呢?但是,好像并没有人替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家里依旧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嘿!想什么呢?” 忽然额头上一阵疼痛传来我才从幻想回到现实,眼前正是梁森眯着眼满脸疑惑的模样。 “你脑子里是狐狸精啊还是孔雀精啊?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我一面委屈的捂着额头一面吐槽:“你能不能不要学着他们俩胡说八道啊,他俩是八字不合天生死对头,你乱叫个什么劲儿。” “哼,这你就不明白我的苦楚了吧?他们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争得是你,而我,单纯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梁森说着,咬牙切齿。 “什么仇什么怨啊?”我敷衍着问。 梁森把文件一扔双手叉腰:“你还好意思说呢!你和高辛辞哪次私奔傅董管教过你?他说都没跟你说过吧?哪次不是训我!至于那个林默读,明明是你要求我去国外给你探路的,到头来却成了我擅离职守不管顾你的安危,小狐狸精趁人之危直接偷掉我半个家!我能不急嘛!你知道我回来那天傅董跟我说什么吗?说我的重心应该放在工作上吗?不!应该时时刻刻放在你身上!然后直接把我总监的位置削了说无需我常去公司,反倒让那小崽子顶了我的位置!” “金融博士,原来是这么用的?”我怔了怔。 “什么?!”梁森一听这话更是怒火中烧,好在我反应快,赶忙拿着他抛下的文件护住头,随后连声讨饶。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啊,默读年纪轻轻的,经验方面上肯定没你强,等过两天,外面的事情都消停了以后我就亲自去跟老傅说,你别说是个总监的位置了,股份我都分给你好不好?” “啊?那倒也不至于,我怕傅董又该指责我欺负你不懂事儿了。”梁森耸了耸肩,而后又把注意力移回了我手拿的文件上,使了个眼色让我看:“前半部分是侯家小少爷新送来的这一批医生的资料,我叫人重新去做了背调,都是侯家干了多年的老人了,很难混进去有问题的,值得相信。后半部分呢,就是侯小少爷以及我现在所能查到的有关康蕊的所有事情。” “康蕊失踪了?!”我随手翻过去,第一页就赫然写下了这个令人心惊的结果。 梁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是,而且,她的失踪时间很精准的卡在了林默写死亡之后的第七十二个小时。当年她说想要回乡工作,是文素姨亲自给她办理的离职,理由是觉得她只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护士,所见过的场面还不多,怎么说林默写也是她专职照顾的第一个病人,他的死亡恐怕也吓到了康蕊,于是就没有阻拦,很容易康蕊就打包行李出了医院,那一天也正好是第三天,也就是说,康蕊很有可能在刚出了医院的大门之后就凭空消失了,现在能找到她出现的最后一段录像就是这个了。”梁森又指了指电脑,点开了播放键。 监控录像中人声嘈杂,好像是医院的走廊,虽然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不大清晰,但我还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康蕊,她的神色并不淡然,也不是离开工作地的难过,而是带着一种恐惧,鬼鬼祟祟的左右观看,她走到电梯前。 倒霉的是,电梯好像正好坏掉了,工人们正在维修,康蕊过去,很无奈的拍了拍额头又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经过一番焦灼的思想斗争过,瘦弱的身体果断扛着一大箱行李走进了楼梯间,而第二段监控则是她走过了医院前长长的一段大路,最后在不远不近的一个拐角、康蕊刚刚走进去,监控便结束了。 “然后就再没有康蕊出现过的记录了,追查之后的结果是,康蕊的失踪确实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她的家人从柳凉闹到了临江,请求警方一定要找到康蕊,但医院的人对此事并不大清楚,因为康蕊有明确的离职记录,身边关系较好的同事也早就听说了她想要离职的意愿,所以原因不大可能出现在医院的有关工作上。” “向阳也确实有跟我提过康蕊离职的事情,他当时还那么小,连他都知道,那看来康蕊确实大肆宣扬过,既然表明要回乡,肯定也给家人打过电话,警方查到通话记录也就不大可能会怀疑到医院了。”我点点头回应。 “对,于是警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也很快否定了,经调查,旁人寻仇绑架的可能也小之又小,因为康蕊初入社会且性格并不开放,从前她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听说过任何她和谁结仇,警方是有怀疑过咱们家,因为林默写的死去,怕是我们怪罪康蕊,但康蕊出事当天,咱们家每一个人,上至傅董二爷和三爷,下至清扫卫生的阿姨和护工,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工作记录,且有监控和旁人作证,管家把这些证据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及康蕊的事情了,因为原本警方也就没有明确说明康蕊是失踪,管家一直以为这就只是一件坑钱类的小事,所以没有上报,所以咱们家也并不知晓此事。而且就算我们真要寻什么仇,真正最主要照顾林默写的文素姨及其他主治医生都毫发无损,我们没有必要挑选一个作用微乎其微的护士下手,警方就准备去找下一个可能,但这些调查也花费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就在康蕊失踪的事情很快有眉目的时候,康蕊的父母亲自到了警局,说明了无需再寻找女儿的事情。” “啊?!”我惊了一惊,愣了一下又问:“难道是康蕊父母找到了有关女儿的消息,所以才告诉警方别找了?” 梁森神色别扭,眼中是藏不住的惋惜:“看上去像是你说的,康蕊父母有了康蕊的消息,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康蕊视角写的她和情人私奔的消息,但实际上经调查,短信上的语言风格,逻辑,甚至是对人的称呼,都跟康蕊平时的信息有很大差别,奈何康蕊父母坚持不愿意再找女儿,也拒绝警方再上门,有人曾经去考察过康蕊家里的情况,他们村里有很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而康蕊父母放弃寻找女儿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康蕊的哥哥很快就要结婚了,康蕊的父母不希望女儿的事情传到亲家耳朵里败坏儿子的名声,而当初大费周章寻找女儿,也只是为了凑够彩礼钱而已,实际上他们并不在乎女儿的死活,只是觉得,女儿偷偷躲起来是为了不给他们钱而已。” “一群畜生!”我不由得暗暗低吼。 但可惜的是,老天爷给我悲天悯人的心,却没有给我拯救世界的能力,我当然知道,世上还有很多这样歪思想的人,甚至于连我自己也深受其害,如果不是老傅和二叔小叔没那么迂腐,我都不敢想象我自己在傅家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经过康蕊这件事的调查,我也几乎可以确定,她跟写哥突然病死的事件一定有联系,不然不会这么巧合,更何况,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康蕊是在大马路上失踪的,距离她失踪地不远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公交站牌,人很多。 如果不是背景深厚,在光天化日之下悄无声息的掳走一个健康的少女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要么,是太过于厉害。 要么,就是熟人作案,这个熟人则是当初派遣她伤害写哥的人,她做了亏心事,当时还正在心虚的时候,自然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也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被带走。 “康蕊的事情我会叫更多的人手去查的,你也放心,这都是我在进入咱家之前的手下,跟了我很多年的,也联系不上咱们家,更不会被外人知道。”梁森拍拍我肩头安慰道。 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忙拉住梁森的衣袖:“对了,你记得要连当年在写哥附近住过的病患也调查一番。” “啊?”梁森怔了怔。 “因为康蕊失踪了,说明背后指使之人并不相信她,你刚刚说了,康蕊家里为了她哥哥结婚的事情一直在找她要钱,康蕊或许就是为了紧急赚快钱才会听命伤害写哥,本意并不想害人,所以随时有反转的余地,背后之人就一定会找人随时看着她,而最容易随时关注一个护士的,可不就是病人吗?”我急忙解释。 “我明白了,马上调人手去查当年的记录。”梁森点点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我们当初坐在这里最原本想要讨论的话题——澄澄过敏当天的监控记录。 “我去查了监控,你猜的果然没错,监控有一段是空缺的,但和你所说的缺失时间对不上,据我的判断,至少在断电三分钟以前监控画面就缺失了,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要伪造断电引起的监控缺失的假象,在此期间去将花生酱放到了冰箱最前端,而那段时间在楼上的就只有你、小少爷和陆夫人,陆夫人最近一直称病,很少出房间门,你食欲不振,很少会主动去翻冰箱,而小少爷就不同了,他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去拿一些零食来吃,所以撞上花生酱掉落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梁森严肃道。 “在家里就有人敢动手了……”我顿感头痛,几乎吸不上来。 “时时,我还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不用再查了。”梁森忽然道。 我抬起头看他,只见他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了?”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森顿了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北苑监控室的张叔,昨天半夜的时候被三爷带走了,我也是睡不着才偶然碰上,然后就跟出去想看看这么晚了三爷想干什么,结果就一路到了咱家庄子上,听到三爷审问,张叔招了,就是他要害小少爷,但不肯说出指使之人是谁,然后,三爷就说,要小少爷受了什么罪,同样要在张叔身上报复回来……” “所以呢?小叔做什么了?”我满腹疑惑,搞不懂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让梁森都毛骨悚然。 “三爷叫人拿了两人大箩筐的花生,一晚上,几乎让张叔全咽下去了,你可能觉得没打没骂的不算什么事儿,但快天亮的时候,我看见张叔已经口吐白沫,我猜估计是不行了。”梁森咽了咽,手心扶住我肩头。 他也真是料准了,知道我每次听到这样的事情都得浑身发软一回,差点儿一口气儿没喘上来。 本来气氛就够恐怖的了,但也就在此时,忽然从远处又传来一声极其尖利刺耳的惨叫。 我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募”的一下站起来从敞开的窗户看去。 第220章 连环计(上) 接上回,我和梁森正说起过敏事件的前后,外院忽然传来凄厉的叫喊。 我的房间是隔音的,所以在密封的情况下,我房间里所有的监控录音就会格外清晰,原本我不太在意这些,想来老傅也是好心,我生病的那段时间精神并不是很正常,只有随时盯着我的动向才能防止我突然心绪不佳导致自杀,但现在,留下这些录音设备就未必是好事了。 突然拆了肯定会引人怀疑,我也只能保证每次在谈话的时候使设备录不清我说的东西,这才打开了窗户,谁知就正好撞上这一声叫喊。 梁森起身本能的护在我身前,到窗边看了许久确定没有危险才叫我过去,指了指楼下乱糟糟奔跑的人群。 “好像是往南楼方向去的,刚那一嗓子也确实像是三夫人,她又作什么妖?”梁森眯了眯眼鄙夷道。 虽然我心里很认同梁森这个想法,但叫声这么凄惨,万一是真的出事儿了呢? 我拉了拉梁森的衣袖:“算了,以前的事情早都说好是过去式了,都是一家子咱没法跟她计较,听说她这两天病了精神恍惚,万一是真难受呢。” “也是,哪怕算是给三爷面子呢。”梁森极无奈的耸了耸肩,想了一阵儿又说:“既然病了,你就别去了,本来身体也不好,省的被她传染了,我去吧,我记得咱们小库房里、高家之前送过来一些灵芝之类的补药,我叫人送过去吧。” 可话刚说好了,忽然我房间门便被人“砰”的一声一脚踹开,回过头一看,是梁河气冲冲又带着点儿委屈的来了,关上门就开始大吵大闹:“姐!你还管她呢,我看啊你就是太心软了,一直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不跟她计较,实际上呢?她恨不得傅家只剩她三房了!” 河河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的一堆纸张哗啦啦的全甩在桌上。 “什么情况?”梁森带着疑惑拿起几张瞥了眼,很快就变得跟河河同款表情。 我也随便瞥了几眼,不由得发出一声心累的长叹。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我就知道,周夏一直把她流产的事情怪在我头上,加上小叔也一直留在长房也对我很好,她难免心有不甘,虽然我始终不明白,我一个亲侄女儿到底能跟她争什么,可她就是无止境的吃醋。 现在倒好,我不去主动招惹她,她倒开始到处倒苦水毁起我的名声来了,要么说我跟林家的不清不楚,要么就提起当初我和云谨的事情,可原本我们也没见几面,再有就是诬陷我害她滑胎。 我将桌上的几页纸随手翻了翻又放下,想来如果连家里的事情我都处理不完全,那外面就更棘手了,内忧外患一起上,那我不得被打成筛子? “姐姐,这都是我最近这几天从各个娱乐号拦下来的,来源九成都是周家的,我是真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说到底,她不也是傅家的人?如果傅家的名声败了她自己又能好过到哪儿去,她脖子上顶的是个黄豆吗?”河河小小年纪就硬生生给自己挤出了抬头纹。 见他这可爱模样我反倒是笑出来了,轻轻叹了口气又坐下:“周夏可不傻,你以为这些东西坏了我的名声就是最大的作用了,可实际上我的名声又能决定什么?我毕竟不是傅家养大的女儿,回来也不过几年时光而已,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流出去,最先被指责教养的是林家,再之后,这些东西就会被送给高家、破坏我的姻亲,高家就有理由对我下手、好保全高家的清名,即使高辛辞不会这么做甚至不会相信,但高家其他人呢?高二爷和高三爷可从来不希望高辛辞娶了我,好助长高家长房的气焰的。周夏这是想了个一箭三雕的法子,既可以杀了我,也能维护傅家的名声,还可以除掉现在她眼中傅家最大的拖油瓶林家。” “时时,周夏看来是不打算跟我们和解了,我知道你心疼小叔,也觉得三房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年纪还小、不能没有母亲,但你有没有想过,有这样一个枕边人,三爷迟早也被拖进去,几个孩子被这样的母亲言传身教将来也不会好过的。”梁森隐忍着恼怒道。 我自然也能看得清道理,只是除掉周夏不是个简单的办法,一旦被小叔知道,那我也没有好下场,只得先摇了摇头:“让我再想想吧,面子功夫要做足了,还是把补药送过去,这也到饭点儿了,先吃饭。” 梁森和河河也只能应下。 我换了衣服下楼,只见偌大的中院大半的人都不见了,只怕都被周夏支走了,最近总是这样,我渐渐的也都习惯了,懒得跟她计较。 也怪我一直病着,虽然药没断过,但每到了换季的时候都这样,实在没什么力气没什么心思去计较,我咳嗽两声都觉得快要了我的小命了,出房间还得裹着毯子。 迷迷糊糊的从客厅的柜子里自己拿了饭前的药,但倒水的时候却发现饮水机里空荡荡的,恰好瞧见书房门口有个眼生的阿姨在等待,我便唤了一声。 “阿姨,没水了,帮我换一桶吧。” 可还不等我像往常一样到座位上等着,身后就传来冷漠的回应:“大小姐,我是南楼的人,不负责中院的事情,您找别人吧。” 我回过头去还带了点祈求,实在是突然难受的慌,想着至少先吃了止痛药再说,否则换个水的事情我自己也有手有脚。 “阿姨,中院的人都去了南楼那边帮忙了,您要是觉得水桶太重先送来一杯也行,不费您什么时间,我要吃药。” “可是三夫人要我在这里等着三爷出来再请过去,我实在是走不开,再说了只是一杯水而已,出门就是西院,我看大小姐现在不也好好的走着嘛,自己去吧,三夫人是真的病的不行了,我得等着三爷啊。”莫名的,我感觉那位面生的阿姨对我有种嘲讽的意思。 但我也没力气跟她争了,也不晓得是怎么了,就在这没人的时候忽然腹痛不止,我便想趴会沙发上坐会儿,又是这差点儿迈出一步的时候,身后忽然又有一道力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诶……” “我看药箱里昨晚上的药还摆在那里没动,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轻柔的声音从耳畔拂过,我一手搭在默读肩膀上,凑得太近,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他担忧的神情。 这几天默读都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回学校讲课,而是作为我的家教一直留在了家里,他不用参与家里核心产业的计划,也不用去南楼琢磨人情世故,这时候还能有闲心突然出现照顾我的也就只有他了。 “我觉得我身体好多了,所以就忘了吃。”我带着点儿心虚的回答,实际上根本就是不想,中药实在太苦了。 好在默读没再跟我计较,把我放到沙发上之后就端来一杯温水,眼看着我把所有的药吃了,最后把止疼片含在嘴里,转头才去看方才顶我的阿姨,明显的是生气的模样,但又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大发雷霆,只是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轻蔑的笑了笑。 “如果先前管家没有凭空捏造事实的话,我记得他同我说过,南楼的所有护工、安保、厨师等等,自打来了榭雨书和之后便一直是长房管家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付的工资,所以,哪怕各位先前是三房出来的人,钱是长房给的,再忠心,也不至于给我们长房的小姐甩脸吧?” “啊?啊?什么甩脸?大小姐怎么了?”正说到这儿,门口又传来惊讶的声音。 我回头,正见到是管家扛着一桶水进来,显然人手不够,老头子为了保证自家院子正常运转都自行上手了,他将水桶放下,抹了把汗。 见是管家来了,那位阿姨才稍稍带了点紧张,微微躬了躬身:“不是甩脸色,实在是我们夫人身体不适,想要见自己丈夫而已,我是打从十年前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就跟着的,总不能夫人这点儿愿望都实现不了,我也是瞧着大小姐的脸色没有那么差,这才请小姐找别人做活计的,毕竟家规上也写了,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先顾着自己的主家不是么。” “家规上写的是,掌事要随时顾着自己的主家,你是掌事吗?”默读悠悠的向后靠了靠,不一会儿又忽的坐直了:“那也不对啊,三夫人不姓傅,按说,身边是不能有掌事的呀,难道三房已经任性到可以随意破坏家规了,还是单纯就是您偷闲惫懒、自视清高、瞧不上我们家小姐呢?” “林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阿姨彻底急了,瞬间冒了一脑袋的汗。 默读的问题实在太刁钻,一般人还真不能这么迅速的反应过来,要是这个阿姨说就是小叔宠坏了小婶,随意破坏规矩,那等消息一传回老宅,家族耆老就会先找小叔问责,哪怕小叔否认这事,这位阿姨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她要是说瞧不上我,消息甚至都不用大费周章的传递,被老傅知道她也是生不如死。 我叹了口气,拉了拉默读的衣袖。 “时时,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不至于’?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最近去查了三夫人的病例,发现大部分都是伪造的,打从流产之后她就一直在装病、扮可怜博同情,刚我也去了南楼看过了,哪需要咱们中院的人全都过去,大部分人都在院子里闲着呢,还不让走,如今就连她身边一个阿姨都敢欺负你,你要是心软、就这么放任下去,以后真遇到紧急情况没人管你,出事了怎么办?”默读凑在我耳边严肃道,抬头又看向管家:“刘叔,您说该怎么办?” 管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直勾勾的看向我,试图从我脸上揪出点儿正理来。 我?我还能怎么办?默读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不赶人,他以后在家里还怎么立足,再且说了,他也是为我好。 我摆摆手叫过管家,书房门口那位阿姨也不情不愿的走过来,我咳了咳:“既然是南楼的人,跑来我们中院做什么?用不动的可不就是外人,我们傅家不是吃饱了撑的,不养外人,刘叔,麻烦您帮我把这位外客收拾了东西送出去吧,以后要有什么事也请预约。” “大小姐,我是南楼的人,就算去留也不能是您来决定吧?”阿姨脸色一阵儿青一阵儿白的,方才再大的脾气此刻也软了,但说话的内容显然还是不服。 我没理她,只是侧着身瞧了眼管家:“刘叔,名册和资料都在您手上吧?哦不对,这位阿姨刚才说自己是从十年前就跟了小婶的,那也可能是老宅里出来的,那还麻烦您将人送出去之后再联系一下柯柯,叫她把老宅里这位的名字也去了。哦,在这之前先去一趟南楼,把人都叫回来,咱家南楼没多大,打扫卫生不需要那么多人。” “是。”刘叔一听这话警了醒,赶忙把水桶放下就去拉人,毕竟我说的也很清楚了,榭雨书和无论是中院还是南楼都是我家,而老宅也在几个月前被我的掌事管控。 我没再多管,抽了张纸巾擦了汗靠倒了,听着耳畔阿姨终于后悔的声音,还有书房的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从中传出哒哒的脚步声,小叔平淡的扫了一眼就出门去了,老傅和二叔则拉我去吃饭。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简单的过去了,至少是我在第二天午饭前重新见到那位阿姨之前都这么认为。 第二天中院的人都在岗位上了,我同样还是坐在沙发上,一直照顾我的刘阿姨给我递了水和药过来,可我还没来得及闭着眼睛一股脑儿的灌进去她就出现在眼前,我手里的药都差点儿被我扔出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拧着眉头问了句。 被留下来的阿姨果然是得意洋洋的,嘴角扬着压不住的笑意,她浅浅躬了躬身:“大小姐,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呢,小姐手里那杯水还是我刚倒的呢,给小姐赔罪了,以后在家里一定谨小慎微的,也是夫人舍不得我才把我留下,您别生气,为着这点儿小事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正说着,小叔还是突然从书房出来,只是和昨天有点儿不一样了,只有他一个人出来,并且面色平淡的走到我身边,非要看着我把药吃了。 小叔并没有搭理身后那位阿姨,只是同平常一般摸了摸我的头:“我听默读说你前天晚上又不吃药是不是?你呀,臭丫头,到底要病多少次才能长教训?自己不觉得难受啊?” “我知道了,我就前天忘了一次。”我有些别扭,不肯抬头看着小叔。 我能感受的到,他不是单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 果然下一句小叔就瞥了眼身后,长长的舒了口气:“乖乖,你既然病着,就不要老出门来吹风了,尤其是管这些没意义的闲事,而且小叔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人啊,有错的教训一下就得了,直接赶出去就没必要了,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南楼的人来中院做什么?那小叔以后也别来了好不好?” “小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小叔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记得吃药。” 我刚想起身又被小叔摁回去,再不听什么解释,转头就走了。 我眼睁睁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却无可奈何。 今天的客厅可同昨日不一样,满满的都是打理的阿姨们,一双双眼睛齐齐的投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小叔那么细心的一个人不会想不到,我被人欺辱,欺辱我的阿姨还能毫发无损的留在家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说成是心狠,我的话以后还能有人听吗? 小叔昨天不是没有看到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打算管制,看来只能是周夏的枕边风吹的了,在家里她都不想给我好脸色了,看来我也没必要再心软。 我倒要让她看看什么是真的狠心。 不就是想坏我名声么,我帮她一把。 我又抽了张纸捂在嘴边装作咳嗽,实际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把压在舌下的药片都吐了出去。 第221章 连环计(中) 接上回,我把该吃的药都吐出来,本来最近就不舒服,周夏还天天往我枪口上撞。 好样的,我倒要让她看看,她的装病跟我的真病还是有区别的。 下午就有一点点低烧了,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常事,老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也就没大肆宣扬,稍稍画了个淡妆,我装作平淡的样子出了门,半个小时之后我已经躺在高辛辞怀里了,好在秋天了,隔着厚厚的长袖,高辛辞根本感受不到我的异样。 办公桌旁偌大的办公桌投射进秋日的暖阳,他一面抱着我,一面还要忙着把最后一串代码打完,同我一样,高辛辞最近一个星期也没有上几天的学,不过我是生病,他是上班,我们夫妻两个也算是……天造地设了?不上学气死老班专业组合。 我没急着把目的说出口,只是在温暖的怀抱中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手指一勾一勾的划着他的衣领。 其实我没有别的想法,单纯的等他、消磨时光罢了,不过高辛辞大概是想多了,慢慢的,我感觉身下有个什么东西开始硌我了,我拧着眉头瞧了他一眼,一双手勾上他的脖颈。 “不可以瞎想哦——”我笑嘻嘻的看着他,掌心向下顺着脊背滑下去。 “烦死了!不忍了!”高辛辞鲜红欲滴的皮肉再也忍不住,红彤彤的手一把把鼠标扔出去,红彤彤的唇瓣便立刻俯下来,我丝毫来不及躲避,不意外的被他狠狠嘬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好痛!”我捂着嘴唇可怜巴巴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明明是你多想,到最后受罪的还是我,我不服,要申诉!” “申诉无效。”高辛辞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又耸了耸肩:“谁叫你不愿意去沙发上坐着,非要赖我怀里的?我在工作啊宝宝,难道这还不算诱惑我?” “那不也还是你不认真,不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工作上嘛,否则怎么有空瞎想呢?”我装模作样长长舒了口气,说着便要起身:“那我现在不打扰你了,你上班吧,我回家了。” 果然,话音未落我就又被拖回去,某位姓高的不讲理人士毫不客气的从我裙下探进去狠狠捏了一把。 “想跑?门儿都没有!” 我被紧紧的束缚在怀中,两手被往上一抬一抓,连着被挠了好久的痒痒,直到筋疲力尽了笑都笑不出来了才稍稍放过。 “还跑吗?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你不知道,这几天大舅哥防的太严,你家围墙不仅加高一米,还放了那么多玻璃渣子上去!我是一点儿都爬不了了,这几天晚上你也一直在家不来咱们的小院,晚上我都只能自己一个人睡,根本睡不踏实……”高辛辞嘟嘟囔囔的诉苦,我看一眼都觉得委屈极了,赶忙拍拍哄一下。 “我最近一直病着,我哥那不也是怕你把我弄得更严重嘛,你自己说,你晚上好好睡觉过一次没有?” 高辛辞无话可说了,甚至还有点儿心虚的抿了抿嘴唇。 我摆摆手:“这不就结了,你放心好了,我也就换季会病两天,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到时候、我就找个理由回小院,咱们俩就又在一起了。” “那我等你,给你暖被窝。”高辛辞吻了吻我额头。 我也顺势向下,耳朵贴在他胸口。 甜蜜过后再实行计划永远是残忍的,尤其在我听到他炽热的心跳,我真的有点儿犹豫了。 我知道我想出的这个计划很有可能会伤害到高辛辞,虽然他一定不会相信,总会听我解释,但心里一定还是会不舒服的,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开口:“辛辞,我今天来找你,除了想你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帮我个忙吧。” 高辛辞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好。” 我顿了顿,咽回所有的心酸,我想我如果不能靠着这个计划解决周夏,我们俩以后同样也不会好过的,事实已把我逼向绝路,我没有选择。 我于是还是拿出怀里那张早早准备的信息递过去,我尽量做平静道:“帮我找到这个人,但不要带到我面前,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后续我自有安排。” 说着说着我又低下头去,我可以感受得到,高辛辞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猜不出来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绝无可能认识这个人,但他明白,我这副表情看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你相信我吗?”我抬眼,带着希冀的问。 高辛辞原本深锁的眉头也很快打开了,爱人间最大的情分源于信任,这话果然是真的,他一瞬间驱走了所有的阴霾,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信。” “好……” 晚点的时候我回到家,在吃饭之前再次坐到沙发上吃药,我的体温已经渐渐升高了,但还不够,我依旧还是在梁森和默读离开之后转身把吃下去的所有药又吐出来,随后,硬逼迫着自己装作平常的模样去了西院吃饭,到北苑花园转了一圈才窝回房间里休息。 夜幕降临了,我缩在被子里,看着眼前的事物慢慢模糊,将周围物品砰的乒铃乓啷的才从柜子里拿出水银温度计,藏在怀里过了不知道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进了蒸笼,马上就会成为一个熟透的包子。 还好,没有特别高,我应该是还能站起来的——三十九度五。 虽然说我的心理疾病已经好多了,但我知道老傅一直不放心,所以会安排阿姨专门守夜,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过来看我一眼,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实际上我一直是清楚的,因为生病的时候睡眠都很浅,哪怕只是卫生间水龙头落下一滴水都知道的。 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在被窝里套了件厚一点的衣服,在守夜的阿姨走后便偷偷摸摸的走到了门口,左右看了下周围没人,我按照之前观察的自家安保空位钻了出去。 出了门才彻底安心,我一脚轻一脚重的走到了离宅子不远不近的地方才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坐到了地下,但在我彻底晕倒之前,我还是成功告知了救护车我的具体地址。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不过最近是流感高发的时候,我没能成功找到一个休息的好地方,护士姐姐也很无奈,但也只能先把我放在大厅的座位上,我抬眼看了看,输液瓶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之前看过文素姨的工作表,今天晚上她是值班的,也跟侯家的人打听过了,我先前碰到的、侯叔叔捧着花来接文素姨下班是常事,所以如果幸运的话,今天可以碰到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再由他们去和老傅说我的惨状,可比我自己去诉苦管用多了。 但我虽然知道他们今天会在医院,也不能主动去找,否则就太刻意了。 我静悄悄的缩在座位上,全身冷冰冰的,我裹了裹外套,内心也不由得开始抱怨:演戏是重要,但这样作践自己也实在难受,看来以后是要想点儿更简单的办法了。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我忽然又感受到有人在拉我外套,我猛地睁眼,果然,眼前正是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文素姨,背后还有正探头探脑的侯叔叔,今天手里捧着的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红蔷薇。 见我醒了,侯叔叔十分夸张的抹了一把脸上虚无的汗水:“诶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终于醒了,你快把你叔这条老命吓没了!”说着说着侯叔叔又眯了眯眼睛,双手抱胸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瞧着我:“丫头,你这什么情况?病成这个样子你家里都没有人管你的吗?你不能是被你家赶出来了吧?诶呦妈呀,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干脆就跟叔叔阿姨回家昂,好不容易有这好机会,我得为我儿子争取一把!” 正到兴起处,文素姨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一个手肘差点儿把侯叔叔昨晚吃的饭都怼出来,她低声说了句:“跟孩子胡说什么呢,老傅有什么理由能欺负自己亲女儿啊?你以为是你,儿子被你那个新老婆逼得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跑到我这儿来哇哇哭……” 侯叔叔没话说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两手抠来抠去的。 “我是半夜里醒来感觉太难受了,但家里人又都休息了,所以才没有打扰,想着自己还能走才悄悄跑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会晕倒在半路……是我自不量力了。”我尽量装作无辜可怜的模样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只是文素姨心里固然对我还是关心的,脸上却表现不出分毫,甚至看起来还是恶意的样子,她没好气的把手里的温度计塞给我:“自己量,这么大的孩子了,照顾不好自己,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看你都撑不到高家那小崽子娶你。”说罢便气冲冲的走了。 而侯叔叔倒是多待了一会儿,他似乎饶有兴趣的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歪着头盯了我好一会儿,随后才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丫头,看你这个脸色啊叔叔也真是心惊胆战的,我说你以后要是再像今天这样生病还没有人陪护的,你千万去别的医院昂,不然你万一真在我家开的医院出点儿什么事,你老爹肯定先来找我的麻烦,叔叔害怕啊。” 侯叔叔说罢,依旧是古怪的笑笑,随后起身来弹了弹我的输液瓶。 我将温度计抽出来,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是不足以看到具体的温度的,但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还是清楚的,一般像这样还算清醒的状态,最多三十八度五,差不多了,回家吃个退烧药捂一晚上就能好。 “输完了,侯叔叔,我该回家了。”我静静的望着头顶上那个映照着昏暗灯光的输液瓶,等待最后一滴坠落在,最后利落的把针头拔下,手指轻轻按住了输液贴下出血的地方,微微躬了躬身。 “来都来了,叔叔要是不送你回去啊,你爸爸照样也找我的麻烦。”侯叔叔长长的叹了口气,笑着伸手指向门外蓝色的宾利:“走吧,傅大小姐。”侯叔叔好似不情不愿的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我身上。 回家之前先去药房开了点药,在车上就先吃了一部分,等着回家去看好戏,而家里的场景也确实如我所想,甚至超出想象范围。 刚刚到了榭雨书和大门口,连着一大堆举着手电筒的保安大叔就热泪盈眶的把我包围了,激动地像见到了太奶。 侯叔叔幸灾乐祸的倚在车门上吹了个欢快的口哨:“瞧瞧,傅大小姐失踪一下给你老爹都吓成什么样子了,所以啊傅大小姐,别玩了,别叔叔刚把你送回来了回头又要把你爸接走。” 我回身微微躬了躬,带着病弱的身体轻声说了句:“侯叔叔,我是生病,不是玩闹。” 悄悄抬眼瞥一下,眼看着侯叔叔是看出来我的小心思了,好在他并没有多余的乐趣了,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拆穿我。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你素姨还在医院等着我去接她呢,让你爸改天登门拜访昂。”侯叔叔笑了笑,摆了摆手便离开。 我才跟着几个保安大叔回屋去,只是这几位一个个的、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哭天抹泪的,也没有谁能给我介绍一下此刻家里是什么情况,还得是一开大门就看到在客厅里聚了一堆的老傅他们。 “怎……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明知故问道,此时也不需要什么演技了,我这满脸沧桑的也足够吓人了。 哥哥第一个奔过来,又气又难过的样子我看一眼就心疼,有那一瞬间也后悔过我此时的想法,但做都做了,我不得不将事情贯彻到底。 哥哥恨不得打我一顿但又心疼,最终一双大手停滞在了空中,颤抖了许久又落下,哥哥眼中含着泪大吼:“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了!” “手机也不拿,坑都不吭一声,你要吓死我们啊!”小叔气冲冲的疾走几步,他可没有哥哥心软,直接朝着我身后打了一掌。 我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被弄这么一下顿时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好在澄澄眼疾手快,在旁边一把拉住我轻轻抱住,小叔再过来的时候又赶忙护住我,即使小叔这次并不是要打我,而是被吓到了,想过来看看我怎么样。 “时时,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所以不舒服你为什么不说呢,还要大晚上出去,我们都很担心你。”二叔起身,仿佛又苍老了一半,鬓间白发在月光下更加显眼。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是病了去医院了,刚才是侯家先生给送回来的。”保安大叔在后连忙解释。 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忍耐了,借着这股难受劲儿顺理成章的哭出来,一面抹眼泪一面说:“我……我就是害怕你们担心才没有说……我晚上起来,觉得自己身上好难受好难受,量了体温才发现病的更重了,我想着大家都睡了,还是大晚上的,我不想打扰了才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我没带手机是因为我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就被人搂进怀里,终于也到了最后一个了,果然是我家老傅那张担忧至极的面孔,他将我护在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发丝。 “爸,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哭着说,只是眼看着这样也更加自责、愧疚。 我也早就知道我这个计划会伤害到真正关心我的人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事后道歉。 老傅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从来都很坚强的人此刻也老泪纵横。 “爸不怪你,还没好全呢,还烫着,都别说了,回屋休息吧……” 第222章 连环计(下) 接上回,闹腾了半晚上,在家里人又疯狂招呼家庭医生来轮番把脉开药之后,等我终于能上床睡觉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不过回屋之前我还是最后看了一眼被迫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小婶的脸色,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看,估计心里也在想着模仿我一下吧,毕竟,她的病装起来是真不像,而我是天生弱症,病是真好不了,谁都不能不信。 之后的几天我安静了一段儿,不然一股脑儿的把病症都抖出来反倒会引人怀疑,小婶这几天也被挫了气焰,也不闹事了,不过,她本来也就只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才会装病挑拨离间,那天要不是我突然不舒服、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梁森把我带回家,我还真看不到她每天作什么妖。 家中一连四五天风平浪静,时光一点点的流逝,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于是在计划执行前一天把自己所有的计划悄悄告诉了梁森。 梁森的反应一如想象中的那样:震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气愤,骂我是擀面杖上顶了个西瓜,无奈,一下午叹的气比我这辈子叹的都多,隐藏的心疼了那么一小下,最后撸起袖子准备揍我。 我拔腿就跑! “我也是没办法啊!是你让我想办法自保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你看看多逼真啊你每天守在我身边都一点儿没看出来,那别人不是更相信了吗?天衣无缝啊!” 梁森气的上头,整张脸都泛红:“我的小祖宗,我让你自保,没让你自残啊!你想不出办法能不能跟我说?我帮你想嘛!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想法很棒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那我做都做了,不能白生病嘛!你就帮帮我呗……”我从沙发上拿了个枕头挡在身前,可怜巴巴的瘪了瘪嘴:“反正我最近这两天的药都已经吐掉了,已经开始有点儿低烧了,你要么就打死我算了,我在这家里撑着也怪难受的,我死了正好下去找写哥……” 梁森听着也无可奈何,扶了扶额,随手把戒尺扔下了,一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仰天长叹:“我滴个小姑奶奶啊,我将来要是被傅董扔河里了,你有良心就每年给我多烧点儿纸!” “放心啦,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老傅的宽容性还是很高的。”我幸灾乐祸的探出头,“我会给你求情的!” “臭丫头!” 梁森作势又要打,我赶忙又躲起来,不过嘛,我到底还是老板,梁森再生气也顶多给我个脑瓜嘣。 “咚”的一声闷响,我猜对了,捂着额头满脸不服。 “得了,已经这样了,下次不许了昂!”梁森白了我一眼,不情不愿的坐下商议对策:“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周夏的克星,周夏的克星不就是柳宗兰么,死都死了,难不成、再用兰暄云吓她一跳,这会儿应该不管用了吧?” “兰暄云肯定是不行了,小叔都已经看出来了,肯定不会再让她接近小婶,我当然不会故技重施引人怀疑,但这次吧……”我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这个人是我托高辛辞帮我找来的,叫王祎,是小婶的大学同学,以前纠缠过她,但至于我为什么能知道这个人吧,秘密,你就别问了,总之只要知道是个变态就行了!” 呵呵,我这次全然是靠着上一世的记忆翻身了,长辈们的糗事我自然是无从知晓的,但偏偏在某一年的中秋节,糗事自己找上门儿来了,那年我和高辛辞回家吃团圆饭,正聊到我俩要二胎的问题上,忽然西院的窗户外面就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估计是墙头没抓紧,那人一不小心掉了下来,正是王祎。 情况吓人,我本来胆子也不大,忙躲到了高辛辞身后,高家带来的安保以及我自家的保安大叔立刻一窝蜂围上来抓住了这个满脸胡茬、蓬头垢面的男人,随后就把他送到了警察局,当时没看出来什么,可后来高辛辞为了我的安危,难免要去查一查这个能闯进傅家层层守卫的男人,随后便得知一段往事。 王祎从高中起便眼巴巴的盯上了小婶,平日里不少纠缠,路上堵人,缠着说说话也就罢了,但在后续的时日中,竟然还出现了往宿舍里面放窃听器、针孔摄像头、以及偷东西的情况,小婶自然忍无可忍,马上报了警,可很快王祎就被放出来了,因为经调查结果显示,王祎有精神病史,且他一口咬定在缠着小婶的时候就是犯病的时候,加上王祎家里又小有权势,所以自然求告无门。 小婶无奈,只能接连搬家,但王祎是个厚脸皮的变态,人家躲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大四快结束,彼时小叔出现了,王祎家再能耐,到底也比不上我们津海傅氏,王家自然带人风风火火的拉着这个神经病儿子逃难去了。 但这并不代表,王祎对小婶死心。 所以这个人小叔是知道的,且深恶痛绝,我倒是想看看,如果这个人再度出现,且被作为小婶扮可怜装委屈的道具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小叔会作何感想呢? 这也不能怪我狠心了,要怪就怪周夏自己,是她先来要我的命的,甚至连死去的云谨他都不放过、统统拉出来做文章,自然会有应得的报应。 梁森想了想,随后拿过我身边的手机点了几下。 “你弄了个什么上去啊?”我探了探头问。 “定位。”梁森面无表情的回答。 “啊?”我带着惊讶和疑惑,“我不要隐私的啊,被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你要装定位……好歹背着我点儿嘛……”我委屈巴巴的低下头,但也没法阻止。 梁森抬起头戳了下我的额头恶狠狠道:“小祖宗,你还想要隐私?你再要隐私我就没小命儿了!你还成天说周夏作妖,你比她更作!想办法就想办法,你弄个变态回来算怎么回事儿?周夏当年是漂亮,但现在也是上了三十多的人了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不比从前了,你呢?你就成了咱家现在唯一的妙龄少女了,万一那个变态盯上你怎么办?我可忍不了,我得看着你,以后出门随时带手机明白没有?” “哦——我知道了。”我依旧带着点儿不服气,但我哪能抢得过梁森呢?只能认命,毕竟他也是为我好。 “行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你不许去见那个变态听见没有?还有昂,你想生病装可怜可以,小病一下就行了,别一下子停两三天的药,很伤身体的。”梁森唠唠叨叨的交代了一大堆,最后才想起来计划,从手中的蓝色文件夹里掏出来一摞照片:“那这些东西,是不是得找个机会在裴圳眼前过一下,让他转告三爷,才能让三爷以为,这是周夏为了陷害我们故意制造的陷阱?我听说最近裴圳要去冯家一趟,好像是谈什么生意,知会一声让冯家配合咱们吗?” 我瞧着梁森手里那一堆周夏找人借位拍摄的许多我和默读以及云谨看似暧昧的照片,虽然还是心有不忍,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摇了摇头:“不,不够狠,现在如果是事关小婶的事情,他根本不信任裴圳,必须要让他自己看见才能心服口服,而且,咱们和冯家的关系还并没有好到此等地步,说直接点,我们没有冯家的把柄,但却要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冯家,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梁森伤脑筋的问。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才说出来:“我听说,小叔过些天要因为新城区的事情跟高家商量一下策划书,而高家此事的负责人……是高辛辞。” 梁森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要亲手把这些照片交给你的未婚夫?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被他看到,后果会怎么样?你的清誉可就真的被毁了!高辛辞或许不会绝对相信,但这世上不可能有一个男人会全然的咽下这样的事情、总会留下芥蒂!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高辛辞对别人还好,对林默读最为记恨,周夏找你麻烦最多宣扬的就是你和林默读!” 我闭了闭眼还是肯定,也尽量做到声音比梁森更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且如果高辛辞宁可听信旁人捕风捉影拍来的照片也不肯相信我的清白,那他不配做我的丈夫。” 梁森顿时没话说了,但面上的表情还是担忧,我只好整个人松下去之后再讲道理。 “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是一杆秤,小叔也一样,平时他肯定会紧紧的压在周夏那边,毕竟他和我再亲我也只是个侄女,也不是他看着长大的,我回家也不过四年,他不会多么在乎我的,我只有让他知道,这是一件纯粹的害人之事、让他知道小婶的心性变了,不像从前了,他才有可能动摇,再加上我和高家的联姻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存亡,他心里的天平才会翻转。小叔生性多疑,我也只能把事情做绝了、把自己逼上绝路,才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梁森,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如果不能尽快扳倒周夏,她迟早惹出大麻烦来,现在咱们在外面还各处树敌呢,家里不能再乱了,而且只要我们时间把控精准,高辛辞不会看到的,相信我一次。” 梁森再三考虑,盯着手中的一摞照片,许久之后也只能咬牙点头了,我也松了口气。 “等周夏再次闹事的时候,我会带着这个人来的,下午的事情你自己注意,别让三爷看出端倪。” “好,放心。” 把话说清楚之后梁森就去安排后续的事情了,而我则不紧不慢的在房间里吃下了一颗止痛药,等到药效确保我能在之后的时段安安稳稳的站着之后,我起身出门,笑眯眯的伸手招呼了客厅里一直专门照顾我的两个阿姨。 “阿姨,可以帮我叫人去北苑仓库把我的首饰随便搬来几箱吗?我有用处。” 很快,两个阿姨就带着大汗淋漓的几个保安大叔搬着四五箱小书桌大的楠木箱子来了,我认出这都是高辛辞当初提亲时送来的订婚礼,在库里也放了许久了,我没怎么看过,但仍旧记着箱子上这股莫名的清香。 保安大叔放下箱子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阿姨们则留下,跨过箱子递来了一张单子,上面是几个箱子里装着的物品的记录。 “小姐这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怎么突然想起来首饰箱子了,是不是最近放在衣帽间的一批不满意,想换换新的?”刘阿姨弯着腰轻声问,生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结果,毕竟我的衣着用度一直是她负责的。 虽然我不大在乎我的外在,但老傅十分在意我的心情,即使只是衣着上稍稍有一小点不满意也能瞬间看出来,然后责怪阿姨们。 我摇了摇头,翻开其中一个抓了一把项链出来:“我是因为班里有几个同学要过生日了,但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想来想去,还是首饰最不容易出错,毕竟平时就能看到她们喜好的风格,但也懒得出去花钱买了,反正高辛辞送我的这些我也没戴过,干脆就借花献佛了。” “哦——”刘阿姨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喜笑颜开:“还是小姐细心,后半年的生日送首饰的话,我看要么就送些大块儿头的,毕竟衣服厚重,要是不大点儿,放在衣服上都看不清。” “是哦。”我扬了扬头,随后又把这一箱闭上,转而去翻了一箱专门放大首饰的。 一打开就极其亮眼,里头满满的摆放的都是硕大的宝石以及大块的金饰,随便颠一个都觉得累得慌,更令我震惊的是,这还只是一部分,不到十分之一,老傅之前还同我说过这些只是订婚礼,聘礼要是只有这么些,他可不肯把我送去给人家做媳妇。 嗯……有点儿后悔上一世的时候没有好好看看我存在库里的聘礼,如果全都开箱的话,那得是一个多么盛大的场面啊! 嘶溜…… 我随手挑了几个出来放在一边,数了数,过生日的同学数量也差不多了,随后便划去了单子上这几样东西的记录,在动笔的时候也抬头瞄了瞄,此刻正是好时候。 我忽然抬头:“阿姨,你们是不是也是后半年的生日啊?” 刘阿姨愣了愣,随后才笑着回复:“我是的,但也是在十一月末尾了,你张姨倒也是,不过她的生日前两天就过了。” “啊?”我挠了挠头,赶忙放下手里的单子又重新从箱子里翻了个鸽子蛋大的蓝宝石项链和金镯子出来,急急忙忙的就走到两位阿姨身边:“阿姨,你看我这记性,我都给忘了,都没跟您说一声,现在补上吧,阿姨,祝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说着我便动手把项链套在了张阿姨的脖子上,镯子则塞到刘阿姨手里。 这里随便一个物件都是十万起步,且许多还是私人订制,就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这么大手笔,两位阿姨岂会轻易领受?慌忙的便往回推,一面婉拒一面说着:“可不敢可不敢,哪能收小姐这么贵重的东西呢,心意到了就好了,阿姨们都知道你是个心眼儿极好的孩子,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带吧,听话昂。” 可我的手也是迟迟不松的,两相僵持下也还是我的力气大,大抵也有阿姨们确实喜欢的缘故吧,东西还是纷纷上了身,两位阿姨又惊喜又难为情的面面相觑。 我连声劝说:“阿姨,你们就拿着吧,我忘了张阿姨的生日,补上礼物是应该的,还有刘阿姨,我也没记住您的,您也知道我一直病着,这个记性啊真是不行,而且就算现在记住了,将来的事情谁也不好说,万一您生日那天,我又跑到医院去了呢……所以以防那时候不能亲身过来为您祝贺,您还是提前收着礼物吧,我也能安心,加上在这个家里,也就是您两位最照顾我了,围着我这副病弱身体、起得早睡得晚这也有四年了,您们要是不收着,我这心里也实在愧疚。” 两位阿姨被我这一番言论说的都快掉眼泪了,相看一番,最终也还是笑着接下了礼物。 “本来也就是我们的工作,都是应该的,小姐这话说的,我们倒不觉得是在打工了,而是在养我们自己的孩子似的……”张阿姨一面感动一面说。 刘阿姨也赶忙接话:“是啊,也不知道咱们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过得舒舒坦坦的,到老了还能照顾一个像自己女儿一样乖巧体贴的,小姐的这份心意,我们两个肯定记一辈子。”刘阿姨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变了脸色,朝地下装模作样的狠狠一唾:“就不像如今南楼那位,谁要是照顾了她,谁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呢!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家里的长辈,倒好意思学着我们家小姐的样子装病装可怜儿挑拨离间,你们不知道,我那天正好撞到了,亲眼见着咱们这位三夫人病的是有多重啊?她吃的所有药,趁人不备的时候就都吐出去了!既然病了不吃药,那不就是作死么,可她要是没病,那就是故意要搞的家里鸡飞狗跳了。” 我忽然捕捉到重点。 “小婶……把吃下去的所有药都吐掉了?”我扬了扬眉。 刘阿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持续的抱怨:“可不么,我看啊,她就是成心找不痛快,见不得家里风平浪静的,也嫉妒我们家小姐得尽了家人宠爱,而她自己家只把她当做摇钱树罢了!” 我轻笑笑,可叹周夏过了这么多年真是退步了,害人这种事情上只会耍小聪明了,靠着小叔的宠爱给我下绊子,一不小心就满是纰漏。 这不,又被我抓到一个把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本想着周夏其余的身体状况可能是装的,抑郁症不会呢?毕竟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可她却把药都吐出来了。 要知道心病可和旁的不一样啊,她早就说过,如果没有药物的抑制,她可转瞬就要发癫发狂、一命呜呼了呢…… 论责:何为家(上) 当计划得到升华的时候,再不加把劲儿可就不礼貌了。 傅惜时仔细的琢磨了这个道理之后,本来该在此时吃下的又一颗止疼药也毫不犹豫的吐出去了,而结果也如自己所想,不到半刻,浑身酸软,痛不欲生,但她也还是尽量装作尚且能走路的样子同两位阿姨道了别,表示家中长辈事务繁忙,就不用特意说一声了,等他们工作回来,她也就从医院回来了。 两位阿姨刚刚当做亲女儿一般疼爱的人,此刻怎会不心疼呢?于是,计划又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了。 在林默读的车才把傅惜时接走的时候,两位阿姨一出门就杠上了日常来中院找事的南楼人士。 这次南楼人士依旧是堵在书房门前等待,只是招惹人的目的性又更多了些,大概是周夏催得紧、加上又有傅鸣延“庇佑”的缘故,南楼人士冲着中院洒扫的一个小姑娘颐指气使的叫嚷了句:“你,给我找个凳子来,年纪大了一直站着遭不住,还有,给我倒杯水。” 起初在听到搬凳子的言论时,中院所有在场的人员都没什么反应,想着反正大家都是照顾主家的保姆,平起平坐的,她说了不理她也就是了,但她偏偏要提一杯水。 三爷为什么当着众人面给自家小姐丢了脸面?还不就是因为一杯水。 让一个自家付了钱的保姆为生病的自己倒杯水,不能说是过分的行为,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天经地义!哪怕傅惜时不是自家小姐,只是个来做客的小姑娘,难道看着一个人生着那么严重的病、那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难道连一杯水也不肯为她送一杯吗? 南楼的人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如今还趾高气扬的来命令中院的人。 小姑娘年轻气盛,虽然还是敬着老人家的年纪没说重话,还是嘟囔了一句:“说到底,大家都是保姆,而且论辈分,我们是长房家的,你一个三房的,占着我们长房家的地方还要来这里装模作样的充长辈,跟我们家小姐顶嘴,还有脸指使我们替你做事,真是够厚脸皮的。” 南楼阿姨仗着自己是三夫人的人,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做久了,这时候还真像一个年迈的长辈被小辈欺辱了,当即便气的喘不上来,一双手指出来都颤抖,立刻便要上手打人,口中还振振有词: “谁跟小姐顶嘴了?你怎么敢胡乱攀扯!再说了,我就是不能帮大小姐做事又怎么了?我是三夫人的人,在我眼里,只有泽宁小姐泽欣小姐和泽禄小姐才是自家的,大小姐跟我们家夫人可是隔着的,且我们家夫人是长辈,自然要先紧着我们家夫人的事情做。” 傅惜时的人缘一向不错,加上老刘和老张才刚收了“亲女儿”的礼物,遇到这种事情岂能坐视不理?登时甩掉了手里的一把瓜子疾步冲上去一把揪住恶人烫的卷曲的头发: “你个不要脸皮的老货!平时说两句是我们不稀罕搭理你,你倒好,不知收敛也就罢了,还越来越过分!竟然敢念叨起我们家小姐来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狂吠!” “一口一个你们家夫人你们家夫人,你们家夫人宝贵,到底不还是攀着我们家三爷上来的?可我们家小姐那是天生的富贵命!她生来就是我们家的大小姐,从来不需要求着谁惯着谁,高家那样的高门大户,照样也是求着盼着来娶我们家小姐的,不是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东西能叫嚷的!” “好,你们家夫人金贵,我们惹不起,但你是个什么东西?难道还不能打了吗?说好听点你是个保姆,说难听点你不就是个伺候人的!嘴里不干不净的没有教养,这辈子你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命了!活该挨打!” 两个阿姨打的热烈,恶人毫无还手之机,周围原本旁观的人此时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虽然很想看到三房故意来招摇的恶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但就两位阿姨这样的打法,要是再不拦着,只怕真的要出事了。 于是,五六个人跑去拉住那个恶人,十几个人拉住两个阿姨,还漏了那么一两个机灵的跑出去找保安大叔。 只是人虽然暂时拉住了,不会再打架,但吵嚷叫骂声仍然此起彼伏,即使里头的动静把管家都招进来了也不管用,叫骂声太大,吵架的三人根本听不清管家的劝诫。 管家在外也十分无奈,不管吧,怕书房里的主家一旦开门所有人都完蛋,管吧,这一个是三房的,另两个虽然是自家人,可人家是专门照顾小姐的,要真是罚重了,叫她们气的去给小姐告状,就连他这个管家也得完蛋,实在是伤脑筋。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救星突然出现了。 贺清云不知道是上哪儿玩闹了一晚上,悄悄溜进客厅的时候,身上还带了一身酒味,管家还是靠闻味道才发现他的到来,赶忙回头躬了躬身。 贺清云睁着迷糊的双眼审视了一圈,随后茫然的看向管家:“她们在吵什么?” 管家没来得及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好在身后争吵的阿姨就自动说出答案了。 老张一甩肥胖的大腿撂倒周围一圈劝架的人挤到最前面去,指着恶人的鼻子便大喊:“真没天理了!连你一个伺候人的都敢在这里诋毁我们家小姐,你要知道这里是我们长房的地盘,偌大的产业将来都是要我们小姐来继承!我们家小姐在自己家里反而要被你们欺凌,你们家那位也配叫做长辈!成天哭嚎装病,扰得全家不得安生,我们家小姐生病了却要自己扛着、小小年纪不要人照顾,侯家的看了都心疼!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你们家那位到底明不明白啊!” “时时病了?”贺清云忽然听到一个让他瞬间酒醒的消息,浑身打了个哆嗦。 听到不该属于这里的声音,几个阿姨才猛然清醒,意识到主家偷偷摸摸来了,顿时满头大汗的回过头,微微躬了躬身,声音都哆嗦了。 “贺……贺先生……”老张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责任也最重,自觉地走到最前头等罚。 但贺清云才懒得管这些琐事,连忙走了几步到阿姨面前:“阿姨,您刚刚说时时又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去看医生了吗,怎么说?” 老张眼看着重点偏向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想到此时正是替小姐告状的好时候,赶忙又提了一口气:“就大概一个小时前吧,小姐忽然说不舒服,但听闻家中长辈都在商议工作,就没有打扰,跟我们说过、叫我们等先生忙完工作再转达,小姐已经由林先生送到医院去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用等待,直接敲门进书房,马上告知我们知道吗。”贺清云显得有点生气,在原地站了会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在场众人连连称是。 贺清云不知又想了些什么,随后便去向书房了,不一会儿,在书房里窝了一天的主家们就都出来了,脸上带着的神色或担忧、或无奈、或心疼、或愧疚,总之神色各异,但最终目标都是一致的:去医院。 最后只有傅鸣延的步伐停了停,伸手指向了一个人:“你,明天不用来了。” 众人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起来,本以为三爷一定会偏向自家人,却不曾想他这次指向的正是自家挨打的那位,他当初亲自下场保住自己妻子的体面留下来的。 “三爷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三房的阿姨浑身发颤,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傅鸣延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如吃饭睡觉般平常的小事:“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就解释的更简单一点,你被开除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吧。” 可殊不知对于这位阿姨来说是丢工作的要命大事,叫人霎时面色如纸:“三爷我……我是为了维护咱们三房……” “维护?我需要你来维护?”傅鸣延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怒意:“我是残了还是死了?用得着你来越俎代庖,你又凭什么决定我的家事?谁又跟你说了长房是三房对立面?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闲心,就回去给我告诉南楼所有人,长房掌家是我大哥,时时是我亲侄女,我们都姓傅,我从来没有任何想要跟他们对立的心思,不管我人生走到何种地步,他们都是我同姓血脉相连的亲人,还轮不着外人来说闲话!” 众人听后不由得一惊,三爷刻意提起同姓、血脉亲人以及外人这样的字眼,那三夫人还算什么?三爷这样说,岂非这些天已经对三夫人装病的事情心知肚明且不满?那他们可要好好想清楚才能站队了。 而老张和老刘在担忧自己受到惩罚之余也不免为另一件事欣喜,好在这一趟争吵让家里人看到了小姐的委屈,她们倒要看看,三房的人以后还如何作妖。 正想到这里,南楼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大抵是三夫人得知了小姐生病、又不在家的消息,又没有灵通到立刻知晓中院争吵的事端,所以才会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再次装病扮可怜。 但傅鸣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忍拆穿,他没有再跟上其余家人的步伐,而是发了个消息过去告知自己要稍等片刻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或许在他心中,他的天平已经开始稍稍偏转,但对于家族和妻子,他依旧无法去完全偏向家族,毕竟,那是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妻子。 说能放下,那是假话。 他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往南楼的方向去了。 南墙坚硬无比,他也照样还是去撞了。 等到安抚好妻子,想起自己还在医院的小侄女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傅鸣延原想着他也无需再去医院了,等会儿家里人也都该回来了,却不曾想很快又得到了侄女要留院观察的消息。 “这么严重?”傅鸣延拧着眉头看向坐在桌子上十分无语的裴圳。 裴圳晃了晃脚:“嗯,可不么,你要是再不去啊那就说不过去了,时时这几天为什么病啊?你个当叔叔的闯了什么祸还不知道吗?” 傅鸣延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 裴圳很快翻了个白眼上去:“我先替你去医院探过路了,结果时时还没见到,先被阮文素抓住狠狠骂了一顿,问我们到底是什么毛病,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前几天半夜一个人晕倒在路边、无人看管就算了,这些天病情加重,时时好几天没吃药,亲口承认就算是被梁森看着吃了药转头也吐了,情绪十分不稳定,身上也多了好几道自残的刀口,结果咱家一问一个不知道,问时时,她就说是太吵了,想吹着风安静一会儿,谁知不开窗、开着空调会烦,开了窗,外头吵嚷的声音更烦。” “外头?吵嚷?”傅鸣延疑惑的扬了扬眉。 “最近我听说……咱家这院子其实挺不安生的,家里的这些保姆啊保安们各为其主,闹得不太愉快,不过我这几天也不在家,具体不知道是哪两房呢……”裴圳十分刻意的看了看四周。 这时候就轮到傅鸣延翻白眼了。 哪两房闹事?哪两房抗争?这还能是个问题了? 他的好二哥从来不喜欢生人在身边,也不大喜欢别人照顾,也就明面上专门摆上去的那几个照顾的、还是多年的老人了,不忍心让他们回老家孤苦伶仃的才将他们放在二房养老,他们岂会有争吵的心思?剩下的也就只能是自己家的和大哥一家了。 “闹事的领头我已经弄走了,想来之后几天也应该会安宁了,等时时病好了回来以后我再好好照顾她吧。”傅鸣延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今晚呢?你还去吗?”裴圳问。 傅鸣延整了整衣服起身:“当然去啊,时时还那么小,无端让她承受这么多也是我这个做小叔的不是,再说了,哪怕不是为了时时,也得为了咱们自己呢,你是没瞧见老大看我那个眼神,今天我要是不表个态,只怕,明天就要被老大扔进大海里喂鲨鱼了。” 论责:何为家(中) 傅惜时一个人缩在医院的独立病房里,等到自己一大家子看完自己之后又因为工作离开,看看表也才五点钟。 其实哥哥原本是想留在医院一直陪着的,老傅和二叔也觉得合适,但傅惜时虽然很眷恋有人陪伴的时光,但她不能,毕竟若是哥哥在现场的话,跟小叔的那些戏就没法演了,所以最终以需要休息为由,只叫梁森和林默读留下,让哥哥也跟着老傅和二叔回公司了。 再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就应该是在小叔到来之前想办法让自己哭出来了。 她本以为会是件很难的事情,梁森也一直这么觉得,便找个理由忽悠林默读出去买洋葱,可傅惜时起身拔掉了输液的针头、绕着病房转了一圈,食指伸出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摩擦,望着满眼凄凉的白色,她忽然就哭了,把梁森都吓了一跳。 起初不晓得哭泣的原因,直到恍惚间瞧见了病房的门牌号——3601号。 林默写就是死在这里的,连病房门都没来得及出、手术室都没来得及进,十几个医生一涌进来,她就被赶出去了,无助的趴在门框上哭泣着等待,她感受到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碎掉了,久到自己也要碎掉了,她满脑子都是最后一眼时,写哥墨蓝色的双眼掉下晶莹的泪珠,然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之后的记忆就都是空旷的。 她不记得自己听到死亡宣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她只记得不敢相信,只记得十几个小时以后她才忽然回想起什么,在写哥要火化前猛地扑上去,掀开白布最后再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什么都没了。 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七年三个月二十一天。 傅惜时从不觉得自己能释怀,但好歹过了这么久会消减一点失去至亲的难过,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一样的。 这个病房一般是不打开来用的,除非是病人爆满的疾病高发期,剩下的时候,阮文素就都会关上门留下来给她,不知道算不算是让她睹物思人。 梁森先是惊讶的看了一小会儿,而后渐渐的也想明白了,便静静的看着、等待着。 到了目标人物出现的时候,计划执行的简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真情流露的眼泪可比弄虚作假逼出来的好多了。 傅惜时红彤彤的双眼呆滞无神,蜷缩着整个身体坐在床头,不晓得还记不记得那个所谓的计划,但梁森是时刻紧绷着,果然,在将近八点的时候傅鸣延的脸出现在病房门的玻璃框上。 梁森暗里推了推傅惜时的手臂,轻道一句:“来了。” 傅惜时并没有过多的举动,只是装作没看见的缩的更紧了些:“他不会主动进来的,刚刚默读跟我说了,刘阿姨那边传过消息来,小婶又在家里闹了一场,多少心里也会同我有隔阂。你去迎一迎他吧。” “好,别哭了,眼睛已经够肿了,丑死了。”梁森担忧的说罢又拍了拍傅惜时的肩头。 傅惜时一笑带过,而后梁森便起身离开了,出了门,傅鸣延果真拦下他。 “时时怎么样,还好吗?我看她又哭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傅鸣延略带心虚的问了句,但“心病”二字还是没有摆到明面儿上。 梁森自然是明白傅鸣延话里的含义的,当即变了脸色,有一种分明厌恶眼前人却还不得不尊敬的感觉,虽然他本来也就不甚喜欢傅鸣延。 “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说……都有吧。”梁森冷笑笑:“医生说时时又有好几天没吃药了,我还奇怪,我最近明明是一直盯着她把药吃了才走的,没一次落下,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结果,谁知刚才一问才知道了,我一走她就把所有药都吐掉了。” “吐掉了?为什么?”傅鸣延有些疑惑。 “这个、三爷要不还是自己去问吧,毕竟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三爷专业就是学这个的。” “好。” 梁森微微躬了躬身,可就当傅鸣延即将绕过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忽然又被拉住。 梁森顿了顿:“小叔,我知道在您眼里,我跟时时没有血缘,也认识没多久,肯定比不上你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叔叔,但其实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时时与我而言就已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我是个孤儿,除了河河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口气大的说一句,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能理解时时的心情。有件事,我们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只有时时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自打我进傅家以来,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有块儿地方隐隐作痛,我们傅家,每一个人都自诩是时时最亲的亲人,可是谁不知道,当年的情况,傅董将时时送去林家过活,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为了她的平安、时时根本就是被抛弃的……” “闭嘴!”傅鸣延被戳中了痛处,顿时激起了隐埋的情绪,又慌又痛,他左右相看一圈,好在是没有旁人听到,回头之后恨不得一刀把梁森攮死,但还隐忍着,再开口时眼底的怒意都要喷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么?”梁森苦笑笑:“那为什么,在老爷子一命呜呼之后,傅董明知时时的日子过的不好,却从来没有去资助过她一次、哪怕是偷偷摸摸的呢?傅董和郑夫人之后难道没有过别的孩子吗?如果不是他们都死了,傅董何尝会想起还有时时这个女儿,如今所有的一切,也不过都是因为愧疚而补偿罢了。” “梁森,你是喝多了吧?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消息?整那些子虚乌有的猜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世人谁会不疼爱自己的女儿?”裴圳眼看着傅鸣延要撑不住了,赶忙又上前一步顶上,好在他的表情管理还是不错的,十分冷漠。 “这些事情一查就清楚,难道还需要我来编造吗?裴叔别是忘了这些年来我做的最多的是什么,查人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梁森冷哼道。 裴圳也才回想起,梁森刚才说了,他是个孤儿,孤儿嘛,有几个没想过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梁森查了这么多年,这样联系着亲缘关系的活计他最清楚不过了,随即放弃又把目光投回给傅鸣延。 傅鸣延回头看了看门内病床上的傅惜时,还想嘴硬,但语气依旧不自觉的软了下来:“你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是想让时时听到么,你既然说了把她当做亲妹妹,就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跟她说,什么话该揉碎了咽进肚子里,正如你所说,时时已经够可怜了。” “小叔您不用担心我,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时时带来的,我自然没有半分理由去伤害她,只有心疼。四年前,时时最亲的亲人、林默写已经死去了,她说是被接回亲生父母身边过富贵的日子,可是最爱的人不在了,她就只剩自己了,您别怪我说句不好听的,在咱们这个家里面,您和其他的掌家固有血缘不假,但谁当初没有参与抛弃她的事情?就算如今接回来了,相识也不过四年,跟我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不如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奢求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小叔您说呢?” 傅鸣延回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梁森,莫名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想抽他吧,又感觉他说的有道理,认同吧,岂非承认自己全家都是贪婪无度的王八蛋?尤其是自己。 于是最终以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话题,傅鸣延倚在门框上扬了扬眉:“说完了吗?” “说完了。”梁森听着语气像是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自行谦卑的躬了躬身。 傅鸣延没再理会他,转身进了病房门,裴圳则留在门外和梁森保持了对立的姿态。 房内的傅惜时这才抬起头,稍稍端正了姿态:“小叔。” “好点儿没有?”傅鸣延坐在病床侧面俯身过去,额头探了探她的体温。 “早就退烧了,但是文素姨怕我晚上再烧起来,所以才让我留下观察一晚上。”傅惜时平淡的回复,好歹还没有忘了自己的计划,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梁森跟我说你又把药吐掉了?你个傻姑娘,图什么呀?非要病了之后再来医院,这循环往复的你不嫌累啊?你以前不是最害怕来医院了吗?”傅鸣延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抓过侄女的手臂把袖子撸了起来。 果然同裴圳说的那样,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自残的刀口,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傅惜时把手抽回去,抹了两把眼泪轻笑笑:“没事的,都结痂了,我每次划完都后悔,所以每次都会很及时的消毒上药的。” “哼哼,下次不还是继续,我看就应该像以前一样,把你屋里所有的铁器都收了!”傅鸣延点了点侄女的额头但又心疼。 傅惜时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带着生人情感的表情,全都是硬挤着五官憋出来的。 “所以,为什么要每次都把药吐掉?之前你说心情不好不就已经把药开上了吗?明明吃掉就可以舒坦很多的,何必还要折磨自己啊?”傅鸣延轻声问。 傅惜时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因为这些东西,每次吃下之后,我都觉得它关闭了我所有的情绪,我太过于平静了,没有一丝波澜,我感受不到悲伤、难过、也没有痛苦,每次躺在床上都可以很快入睡。” “那这样不是很好吗?” 傅惜时回过头,这时候也不是演戏了,眼底满是对药物的恐惧:“不一样,因为我同样也感受不到开心、喜爱,渐渐的,我发现我的生活就是简单的翻日历,我每一天都过得像设定好的一样,我就是个机器人,甚至更多时候,我开始怀疑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我身边所有的一切根本都是我的想象或是我在做梦,我从来就没有醒过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过了那么多年了,我所认知的一切却都告诉我实情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样,都反转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希望它都是幻觉,可我又害怕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在傅鸣延看来,这样的话正如梁森所说,她孤身回到傅家,所谓的亲人认识也不过四年。 傅鸣延赶忙伸出手抱紧了她,他自己遭受过的罪孽,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另一个人也承担,他自己也在妹妹死后无数次的想象过这样的问题。 “别瞎想了时时,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你只是生病了,只要你好好吃药,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抑郁症又不是绝症,你看,你中途不是好了半年嘛,你还订婚了,你跟高家那臭小子偷偷跑出去约会的时候你自己说嘛,是不是感觉很好玩?咱家为了防他还把院墙都加高了一米,结果还是防不住你自己要出去。”傅鸣延刻意扮笑着点了点傅惜时的鼻尖。 想到爱人,傅惜时内心才真的动摇一瞬。 对啊,至少,高辛辞从来都没有变过。 “小叔,我好多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回家……”傅惜时哽了哽,回过头泪眼朦胧。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好不好,因为你现在刚刚退烧,医生说还是要在这里待一晚上观察一下,不然的话晚上再发烧,再过来的路上吹了风又感冒了。”傅鸣延摸了摸怀中软绵绵的发丝。 “好吧……” 软糯糯的回应响起,傅鸣延才发觉自己真的如长辈哄孩子般松了口气,他想了想,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改变一些什么,家里的事情可以是任何人的错,唯独不会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错,那为什么没有错的人要承担罪责呢?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检查完之后没有问题我们就马上回家好吗?”傅鸣延捏了捏傅惜时的手心。 傅惜时自然乖巧听话的立刻躺下,同时,她算了算时候也差不多了,悄无声息中瞧了玻璃窗外一眼,正好也对上梁森的眼神。 时间卡的正好,下一秒,裴圳的手机铃声响了,梁森眼看着他狐疑的走到角落里说了几句话,随后便面色凝重的回来,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干什么?”傅鸣延有些不满的低声道。 裴圳先是看了眼傅惜时病弱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公司有点儿事情,咱们得过去一趟,好像有个什么漏洞吧……”说着很明显的使了个眼色。 傅鸣延却没看清:“那总不能让时时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吧,你去还不够吗?” 裴圳十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把傅鸣延从病床上拖起来凑到耳边:“周家的事情,你确定让我管?” 傅鸣延本想反驳,此刻也瞬间改变了心意,与裴圳交换过眼神后,傅鸣延也只得为难的回头看向傅惜时。 “是有什么工作吗?小叔,裴叔叔,那你们赶快去吧,我没事的,只是观察而已。”傅惜时十分体贴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裴圳顿了顿道。 傅惜时摇了摇头:“不用了裴叔,梁森不是在嘛,默读刚去开药了一会儿也回来,我没关系的。” “那好吧。”傅鸣延犹豫许久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轻轻拍了拍傅惜时的肩膀:“那你早点睡,小叔明天来接你。” “好,小叔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随后傅鸣延和裴圳便离开,梁森在门口确认没有外人之后才进门,锁好后拉上了门窗上的帘子,回头只见傅惜时已经坐直了身子,一改方才的楚楚可怜,神色无比冷漠。 不过他倒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于是十分欢快的笑了出来。 “周家的那个、听话么?”傅惜时回过头轻笑笑。 “放心。”梁森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幽幽的叹了口气:“不服也给他打服了。” 论责:何为家(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傅惜时一个电话,早就心潮澎湃的高辛辞“蹙溜”一声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叫上自己最盛大的队伍就唠叨起来、叮嘱所有人夫人生病了,高家接回未来夫人的场面固然要有,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安静,不要打扰到夫人休息。 一口一个夫人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底下等待出发撑场面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十分无语,抱着柠檬疯狂啃食。 而高辛辞乐此不疲,甚至觉得还不够,全然把昨晚上左峤和朱文青跟他说的所有事情都忘在了脑后,连他自己也忘了,不过,本来也就没有在意过。 左峤在旁无奈的瞧着他,连同朱文青一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恋爱脑,别哪天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朱文青翻了个白眼。 “别这么说,傅小姐倒还不至于这么做,没什么好处,只是……”左峤顿了顿:“王祎不是个好东西,我查过了,有不少案底,甚至还没有深挖就到了能判死刑的地步,他还有精神病史,真不知道傅小姐找他到底是做什么,我是怕后续会出问题。” “哼,那能怎么办?你就看咱家这个有一点危机意识吗?”朱文青耸了耸肩,瞥了眼正坐在镜子面前疯狂换衣服的高辛辞,白眼也翻的不知疲倦,他指了指:“就这,让人家傅小姐……哦不,夫人两个月就拿捏的死死的,你不看昨晚上咱跟他说王祎这事儿的时候他怎么回复咱们的?哦——没关系,我相信时时~” 左峤见朱文青扮鬼脸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即使是苦笑。 想想昨晚上的景象也确实令人无语,左峤千辛万苦的找齐证据将王祎很危险的证据捧到高辛辞眼前的时候,他确实是迷茫了一会儿的,面上也是不开心的神色,可是已经亮了屏幕的手机在桌上放了好久,手指也浮在上面,就是迟迟不能打电话过去问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最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用两分钟就劝服了自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时时不说,我就不问,我相信她。” 一番操作把左峤和朱文青看的目瞪口呆,连连称赞爱情的力量真伟大,给一个千亿公司的未来继承人都磨练成小奶狗了,结果说了几句高辛辞还不高兴了,统统把他们都赶了出去闷头就睡,表示明天早上还要出门去接自己未来媳妇回家。 最关键来媳妇接走的电话还是梁森打来的,傅小姐本人似乎还在呼呼大睡,对面说六点钟准时出院,这边四点钟开始操练,不过兄弟们起先还有些抱怨,在高总疯狂加工资之后便统统沉默了,再给加班费之后直接集体对着医院感谢大嫂。 终于,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高辛辞终于换好衣服出门了,医院那边也做好准备,傅惜时以最快的时间刷牙洗脸换衣服,梁森和林默读各站一边走在身后,夫妻两个完成重要会面,乌泱泱的人群一起回到高家又各自回窝睡回笼觉。 只剩下十点钟才忙完工作来接闺女的傅家人在空荡荡的医院病房集体沉默。 许久,还是傅疏忱最先打破沉寂,毫不掩饰的厌弃道:“高家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我们家时时还没出嫁呢,娘家又不是没人了,轮得着他们来接走。” “高家人不管这个闲事,难不成让时时一个人在这医院硬耗着不成。”傅鸣瀛忽然开口,语气是空前的冰冷淡漠。 听见这话,众人也顿时都没了气焰,只剩下自责,毕竟前一天也是他们自己说好的,第二天一定一大早就来接傅惜时回家,结果一家子,父亲二叔小叔还有个哥哥、没一个守约的,娘家这么多血脉相连的亲人竟比不上未婚夫。 “也是,她以前最怕医院了,咱们都没陪她,高家那个孩子在、倒也好。”傅鸣堂看着大哥的脸色不由得叹气说和道:“咱们再去高家把时时接回来吧,总归也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人照顾的更仔细,知道时时的喜好和忌讳。” “只怕高家比咱们更清楚。”傅鸣瀛一面恼火,一面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先前几年时时留在郑琳佯身边的时候,每次挨打,时时不都是住在高家,怪我,连着两年都毫不知情,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婆家人。” “别这么说,时时自己都说了,她只是担心打扰到咱们工作罢了,孩子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傅鸣堂连连劝慰,可到最后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低眉垂目。 “得了,打个电话问问高家,看时时精神好点没有,要是好多了就去接她回家。”傅鸣瀛定了定心交代道。 可惜邵勤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梁森便率先打了过来。 傅惜时坐在顶楼天台的玻璃穹顶下晒着太阳,桌上是医院的实时监控,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病房里自己家人一个个急切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她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一丝波澜。 “说什么?”梁森拿着手机轻声问。 傅惜时裹了裹身上的薄毯,向后靠了靠,抬起头,她眷恋今日耀眼的阳光。 “我暂时不想回去,你跟他们说,我还有点不舒服,高家给我请了医生来,等中午饭过后、开完药我就回去。” 梁森隐隐约约猜到了傅惜时究竟在难过什么,可张了张口还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将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回给邵勤。 监控中的人在原地怔了怔,没过多久还是走了,与此同时邵勤那边也传回了消息:可以在高家待着,但晚上一定要回家,多休息。 傅惜时听后轻笑笑,十分淡然的伸了个懒腰。 梁森挂断电话后转过身:“以后别再这样了,你天生身体就不好,如果不吃药很可能会影响到你以后的,扮可怜又不是只有生病这一种办法,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吓不吓人?为什么就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之前就生病的时候,也没见谁多在意,如果我不把戏演的在逼真一点,谁会注意到我。”傅惜时幽幽的看着远方轻声道:“我可以自己伤身,但我决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蠢货的手上。” “可是……” “姐姐,哥。” 梁森刚还想说什么就被楼梯那边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打断了,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这次梁河脸上的怒气比之前可严重多了。 傅惜时微微笑笑,其实这次的结果她大抵是能预料到的,于是依旧松松散散的摊在躺椅上,等着梁河把照片甩在眼前的桌子上,傅惜时随便拿起几张看了看,随后苦笑着递给梁森。 梁森这么冷静的一个人也终于忍不住炸开锅了,顿时脸色通红不停跳脚:“周夏疯了吧!她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她看什么东西都是污秽的吗!而且我分明没有碰到你,这些照片全都是借位,一点儿证据都没有的事情她也敢乱造谣啊!” 照片上俨然是昨夜病房里、梁森坐在病床边静静地陪伴傅惜时哭泣的模样,只是从门缝里拍出来的照片角度十分暧昧,分明连手都没有碰到,照片里却像是要亲了一样。 “姐,周夏太过分了!咱绝对不能再忍了!”梁河肉乎乎的腮帮子都鼓成了一团。 傅惜时瞧着弟弟的可爱模样忽然都觉得气不起来了,抬手就是捏了捏白嫩嫩的小脸,梁河都有点儿懵了。 “谁说我要放过她了,我这不是在收拾她了嘛。她的家是家,我的家更是,她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我的烦扰却有她的一半,我又不欠她的,凭什么任她作践。”傅惜时从桌上的照片中选了几张最暧昧的,随后又从自己怀里取出之前的几张合在一起递给梁森:“只是人嘛,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一定要学会沉得住气,否则我贸然打上去,只会徒增烦扰罢了。” “那就好,姐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梁河可算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梁森明白了傅惜时的意思,即使还有犹豫,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若不动手,之前的努力便都是白费的。 “周夏现在急于除掉我,已经自行乱了手脚了,我们如今只需要等着看戏。梁森,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带着河河回津海避一段时间吧,否则小叔不会相信的,正好,你跟柯柯分开也有一段儿了,新婚夫妻老是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傅惜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远处姹紫嫣红的后花园,看似十分轻松惬意。 “那你呢?”梁森担忧道。 “我?不是还有默读嘛,不会有什么事的,正好,我也有个理由回小院,那样辛辞也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原本硬生生扬着的笑容此刻也败下去了,平淡的声音渐渐低落,变为愧疚,从心底寒到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计划偏偏就要伤害到高辛辞呢? 偏偏就是因为全世界都知道,她爱他,所以永远不会拿爱情的事情作为赌注、作为筹码,可是她偏偏还是做了。 她明明知道,一个不小心、高辛辞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的时候会有多失望,但照现在这样的局面看来,她好像没有选择。 那就只有对不起了。 傅惜时下定了决心,所以在注视着梁森试探的眼神时,她即使泪眼婆娑也没有退缩过。 梁森明白了,点了点头带着梁河和那些照片离开。 就在傅惜时终于放下心来偷偷拭泪后没多久,高辛辞又偏偏出现,从背后猛地抱住她,还不等她反应,脸上便多了一个温热的吻痕,分明是个昂藏七尺的男儿,每每抱着她的时候却又像小猫儿一样软绵绵的晃来晃去,贴的紧巴巴的、不舍放开。 傅惜时赶忙抹掉自己脸上所有的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了一个笑容回头拥抱他,在脸颊上留了一个红彤彤的吻痕,她笑眯眯道:“忙完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今天都不来陪我了呢。” 高辛辞可怜巴巴的往媳妇怀里趴了趴:“没办法,最近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二房那边,高寒熵这不又被他爷爷放出来了嘛,进实验室捣鼓了几天还搞了个专利出来,所以最近要出新品,到处签合同呢,还有三房,二房好歹还是给家里争光嘞,三房那个表叔纯粹拖后腿,昨天晚上大马路上耍酒疯,直接被人给揍得鼻青脸肿的,我这今早上才听到消息,急慌慌的就去捞他,要不然家里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嗯——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来接我啊?”傅惜时抽出一根手指在高辛辞胸前勾了勾,顿时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 高辛辞不由得红了脸,但在亲热之前最紧要的当然还是乖乖回复媳妇的问题,他将她抱紧了:“当然啦,哪能有什么事情比你还重要啊?我就是当甩手掌柜,把这些东西都抛出去给别人做,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时时,你生病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作为你的未婚夫,我理应一直陪着你才对,为什么不叫我陪着你呢……” 这话分明是高辛辞在说,渐渐的却是傅惜时泪流满面。 “你是爱我的对吧……”高辛辞小声询问。 “当然。”傅惜时极肯定的回答。 “爱我就应该让我陪着你啊,我好想你,你以后都要第一个想起我好不好。”高辛辞“蛮不讲理”的紧紧抱着媳妇的腰身撒娇道。 傅惜时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她心里究竟在为什么难过。 无论多忙都能第一时间奔到自己身边,无论到达何种境地,只要他在,自己就从来不会为什么事情操心,傅惜时得到一个十分可笑的结果:在傅家做女儿的日子,哪怕拥有很多很多的爱,竟比不上在高家做夫人。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爱,永远都只是“非我不可”的偏爱,从简单一件医院的小事就看出来了,这或许是她这一辈子所有的计划里最不想实现的一个,可偏偏进展就那么顺利,甚至连一点小插曲都没有出现。 是她亲自找工作上的问题想要支开所有家人,才能让高辛辞带她离开,好引起家人的愧疚,她做到了,甚至没有废掉多大的力气,这便说明在她的家人眼里,至少她现下找到的这些事情都是比她本身更加重要的。 不由得也开始回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无助的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不清楚自己是生了什么病,只知道浑身疼的发颤,冷的像进了太平间一样,衣服整个被汗水打湿,一拧就能流落满地,醒了晕,晕了醒,循环往复多次,而她所有的亲人没有一个在身边,电话也联系不上。 直到手术室的灯光照到她眼睛发黑,依旧是没有一个人出现为手术可能造成的后果签字。 最后如果不是阮文素顶着巨大的压力瞒着所有人直接开展手术,恐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会不会就真的像高辛辞所说的那样呢?真的爱她的人,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梁森和默读再好也不是亲人,所以她不还是一个人吗?如果她的家人都真的万事以她为先的话,她的计划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机会成功? 傅惜时这样想,但最后,还是恨不得打自己一掌的泯灭这个想法。 矫情,这样想就太矫情了,毕竟是她自己要把人家支走的,人家走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如果怎么做都不行,那做人也太难了昂? 于是她的难过糊里糊涂的结束了,殊不知在午饭后的舰行办公室里,高辛辞的难过才刚刚开始。 他岂会想到一个没他腰身高的小男孩会在他进入公司之前没头没脑的撞到他怀里,他只是顺手扶了一把,手里就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信封?他确实是没有第一时间看里面的内容的,因为还没进门他就被好几个董事连拖带拽的拉进去签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合同,但是在签完这些东西的第一时间他便心怀疑惑的打开了这个信封。 里面的东西让他当场红了眼眶。 信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他稍一琢磨,结合傅惜时几次莫名其妙的生病和几次三番躲着他的行为,还有王祎那个变态,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顿时,自己好像就变成了一个供人利用的木偶。 “左峤,你之前说,王祎可能什么地方跟傅家有关联来着?”高辛辞失魂落魄的低声问了句。 “王祎和周夏周夫人是一个大学的,好像高中也认识,怎么了?”左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面整理着书桌上的文件一面说。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小高总,傅小叔来了,来商量新城区的事情。”朱文青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世界上没有这么精密的巧合,高辛辞瞬间落寞,他好似想通傅惜时的计划了,只是令人难过的是,他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甚至作为计划的行使人,他没有资格得知这个计划的半点内容。 “请进。”高辛辞咽了咽,迅速抹掉自己脸上一切难过的痕迹,把信封开了一条缝放到了桌角。 他最终还是决定顺从傅惜时的计划,他自己亲口说过的,他一定支持傅惜时所有的想法,无论以何种形式。 果然最终也如他所想,傅鸣延和裴圳进门之后便朝着办公桌这边走过来,高辛辞趁人不备,在裴圳身边轻轻碰了一把,信封便顺着桌子滑下去掉在地下,照片也散了几张出来。 他的位置是视线死角,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裴圳会瞬间反应过来。 裴圳本能的向下瞟了一眼,顿时神色一紧,慌忙碰了碰旁边的傅鸣延,傅鸣延看过去也顿时慌了一瞬,但在高辛辞装模作样要探头之时,傅鸣延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姑爷,这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啊?”傅鸣延忍着心中的惊慌和愤怒问道。 他丝毫不敢想象,手里这些照片如果被眼前之人看上一眼会造成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也不知道,是门口一个我不认识小孩突然撞我身上,然后这信封就到我手里了。”高辛辞故作平静道,他探了探头:“小叔,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傅鸣延迅速收回手轻笑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一堆废纸罢了,我想,你也是不会相信什么说我家坏话的谣言昂?” “自然不会,信封里竟然是这种东西吗?那造谣分裂我们两家的人可真是居心叵测,没有办法接近我身边,就派了个小孩撞到我怀里,连孩子都可以利用……”高辛辞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样子,随后又十分恭敬的点了点头:“小叔,要是这样的话,这东西我就不看了,扔了便是。” 也不晓得是自己演技真的精湛无比可以拿奥斯卡影帝,还是傅小叔心里有鬼不得不信,他和裴圳都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这些东西我就顺手帮你处理了吧。”傅鸣延微微笑道。 “好。” 高辛辞既不甘又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垮下去了。 第223章 破碎的婚姻(上) 接上回,当梁森给我传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的计划一如往常的顺利。 照片被小叔带走了,我一向知道朱文青看我不大顺眼,又藏不住事,这次回来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我再愧疚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是时间把控及时,高辛辞没有看到那些照片。 梁森先我一步回家探路去了,顺便找了个由头再次勾起长房与南楼那边人的争吵,而这次的效果也超乎所想,长房与三房底下的人都积怨已久,一点就着,加上我生病都到了医院还没人看顾、“被迫”去了婆家休养的缘故,我屋里的人替我喊冤吵的嗓子都冒烟了,到最后都动起了手,甚至于我小院的那些阿姨们听说了这件事也都打了个车跑过来帮腔。 虽然很感动,但也还是把我吓了一跳,赶忙出钱出人把受伤的人送去消毒包扎。 这件事至此也是真的闹大了,先前几次还只是传到了老傅他们的耳朵里,这次是直接让他们看见打的有多猛烈,甚至是亲自上前拉架都拉不住的程度,不过不至于破坏长房与三房的和平,因为南楼闹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并且,小叔麾下的是没有一个人动手的,在场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全然都是周夏在后面拱火,于是,她的势力就更弱了,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小叔理亏,这次自然是只能罚自己房中闹事的人,不敢说长房什么,甚至老傅也全然不给面子了,给长房所有为我鸣不平的人明面上涨了工资,而周夏吃了瘪,自然会找机会让小叔再次心软偏向她,并且一定会很急,那就又踩到我的陷阱了。 我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时候差不多了,收拾东西给邵勤打了电话,很快他便过来接我。 晚饭时,周夏当着全家的面和和气气的同我道歉,而我再讨厌她也不会不顾及她在家里的体面尊严,毕竟现在她的一切还关联着我小叔,于是我起身恭恭敬敬的再把话说回去,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再往后,表明我第二天不会在家里,要去学校忙一个要紧的工作,我想周夏动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果然,在我第二天装模作样的出门之后,南楼的人很快骚动,我差不多预感到是好戏要上场了,立刻向学校称病告假回家,悄悄摸摸的回了我自己的院子,梁森紧随其后将我不舒服的消息告诉了刚刚回家的哥哥,此刻,全院子的人注意力都在南楼上,自然就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哥哥刚刚进我房间的时候,我趴在床边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嗓子都卡疼了,瞬间给我哥吓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扶住我就要打120,我赶忙给拦住了。 “哥!哥哥……我没事,我就是喝水呛了一下,没事的……”我抚了抚胸口一面顺气一面说。 我哥才松了口气,半抱着我拍了拍我的后背,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恨铁不成钢的狠狠刮了下我的鼻梁:“小坏蛋,你说你还没好透呢逞什么能啊?就你们那学生会能有什么多要紧的事,我看,就不应该非得让你一个病号去做,担个名号把事情交代给其他人做就得了。” “唔——我知道了哥,我这不是一难受就立刻回来了嘛,组织活动的事情露露替我去了。”我软塌塌的趴在哥哥怀里撒娇道。 我哥自然也不忍心再说我,我感受到头顶长长的叹息后,一双手便开始轻轻拍打我后背。 “我昨晚上想了想,不如哥哥就陪你一块、咱们继续搬回小院去住,离学校也近,再加上咱家最近不安宁,小婶呢,不管她再怎么作怎么闹,咱们也实在奈何不得,占着长辈的身份咱们能怎么办呢,到底她的颜面也关乎小叔,传出去对咱家名声也不好,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回小院之后安安静静的过一段日子,等你的病养的差不多了也就放寒假了,过年就回老宅去住,你说呢?” 嘿,正好,我正愁没理由回小院跟高辛辞一起住呢,我哥倒自己想通了。 不过——好像跟我想象的多了那么一点点偏差,为什么我哥也要一起去啊!那我和高辛辞还怎么偷偷睡在一起?九敏晚上没有他抱着我睡不着…… 我的表情哭笑不得,但现在的局面,我也只能硬生生的挤出一声“好”。 我哥开心了,把我搁枕头上放好又盖好了被子,捏了捏我手心轻声道:“睡一会儿吧,起那么早肯定也困了。” “嗯,我喝完药就睡了。”我点点头,向后探了探使了个眼色:“梁森,你去看一下我的药熬好了没吧,我觉着应该是差不多了。哦!还有,我饿了,帮我带点儿吃的回来。” “好。”梁森听罢很快出门。 而哥哥也气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小馋鬼,吃了睡睡了吃。” 等药的过程中闲聊了几句,楼下的响声渐渐的便起来了,哥哥知道我今日最烦躁的就是吵闹,生怕我再因此心绪不佳而自残,赶忙叫人把我楼下的人都赶走,梁森上来的时候端了药和几个糕点,以及一个有趣的消息。 “这下面又闹什么事了,这么吵啊。”哥哥随口问了句。 梁森自然也是不甚在意的随口答:“哦,是个保安丢了一件工作服,据说里面还有他昨天刚刚买给他老婆的金项链,非说是被偷了,这不就闹起来了么。” “工作服丢了?谁没事偷那玩意,谁没有啊,光丢个金项链还差不多。”哥哥表示简直匪夷所思,十分嫌弃的眯了眯眼。 “所以啊,我估计就是那大叔忘了自己衣服放哪儿呢,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正常,再一时情急拌两句嘴,没什么大事儿。”梁森附和道。 不过我却从他有意无意的投过的几个眼神中猜到了大概,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果然。 河河那边发了消息,王祎在津海得知了小婶的消息,早在前几天的时候就到了临江了,今天河河再去观察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住处了,查了一路的监控找到他的行踪,最后一次便是出现在榭雨书和的牌楼外面。 那看来,保安大叔的衣服丢失就不是个意外了…… 正好,老天爷都帮着我,天时地利人和。 我暗暗想着,随后将药一饮而尽,我想我要快点好起来,否则,没法健健康康的看到所有我讨厌的人的下场。 南楼那边的人准备的够充分了,没多久,就在周夏一个噩梦惊醒尖叫之后,一群跟着一群就往她卧室里涌,而照常还有一个跑到中院到书房请小叔过去。 哥哥气愤不过,自然也想去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好随便挑两句话怼回去出气,而我也以吵醒了睡不着为由起身换了衣服过去。 南楼的阳光真是不错,我和哥哥在南楼长廊的尽头碰上同样方向的老傅二叔和小叔,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周夏是在装病,但又不能不维护这个体面,相视一眼之后便心有灵犀的什么话都没说,一齐向周夏的房间走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周夏看到我不由得惊讶,没想到我会在家,不过也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扑了粉,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喘气,而后便是如何也止不住的痛哭,还是以前的理由: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人在看她,总是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小孩子?咱家的小孩子不就只有泽禄一个嘛,泽禄好好的啊,我刚还看着跟阿姨玩闹呢。”哥哥明知故问的说了句。 很快就被小叔打断,即使知道小婶是装的但还是不自觉的偏向她那边,有些闷气的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别闹,这个点儿你怎么不上班?一边儿待着去。” 哥哥自然不理会,翻了个白眼就到窗边站着去了,我也顺理成章的跟过去。 我并不全然信任王祎的本事,即使知道,他心理极其病态又多年痴恋周夏,但就他那个体格和脑子也未必能这么轻易的在我傅家横行,即使是偷了一件保安服,所以在这之前,我也想好了别的计划,叫梁森提前准备了一双跟王祎尺寸一样的鞋,专门印了几个鞋印在窗口,这一眼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我伸手过去。 屋子里的众人瞬间被我的声音吸引过来,哥哥最先走到我身边揽住我肩膀,本来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直到他看清了我指着的东西,顿时浑身一震。 “疏忱,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啊?”二叔探了探头疑惑的问道。 不等哥哥回答,我先故作紧张的回头看向周夏:“小婶,你刚刚说,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你是吗?” 周夏一时有些懵了,但总不能打破自己刚刚说出口的理由,所以即便是满头大汗,她也不得不认同我的话。 “是啊,所以我太害怕了,每天都睡不大安稳……”周夏缩着身体轻声道。 “我记得这几天可没有叫挂绳子擦玻璃,但窗台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所以很有可能有人潜进了咱们家,小婶又刚刚被惊醒,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偷偷进来,那那个人肯定还没走远!梁森,默读,立刻叫人锁了院子围好围墙,搜!”我一声令下就要跟着梁森和默读往外跑。 正如我所想,家里不会任由我一个病号逞能的,刚到门口的时候我就被清云哥照着脑门摁住,皱着眉头嫌弃的说了句:“小丫头片子在这儿待着别动。”说罢,他便自己跑了出去。 “你轻点儿啊。”哥哥一面捂着我的额头一面把白眼给清云哥翻回去,不过很可惜的是,清云哥已经跑远了。 我本觉得最先拦住我的会是邵勤,没想到他还是年纪大了,没有清云哥反应快,不过这样更好,否则,什么责任都到了我长房头上,后面事情查出来的时候难免被小婶狡辩成我们长房在诬陷她摧残她,但如果是清云哥的话就不一样了,他是二房的人,虽说平时就像我亲哥一样偏爱我,但二房与世无争是全家都传出去的好名声,周夏再不服也只能认命。 我暗暗笑笑,这下,就真的只等好戏开场了。 王祎这几年吃胖了不少,身子骨不甚矫健,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周夏的魅力都这么大,王祎为了看她一眼竟还是使着吃奶的劲儿爬到了南楼不远处的树上,不过还是出了意外,脚一滑摔倒了树下,当时腿就断了,清云哥在把他抓起来之前竟还要先叫医生给他看病,不过这同时并不影响清云哥调查。 很快,由二房为主、梁森和默读为辅的小型“调查组”就得出了结论,晚饭的时候把消息带了回来。 “那个人说自己叫王祎,是津海那边的人,精神有点儿不太正常,是不小心走进咱们家里来的,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他们王家在津海那边算个小官,要是咱家愿意的话希望能交个朋友,以后生意上有什么事情他们家能帮到的一定竭尽全力,只求这件事能私了,不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梁森一面吃饭一面平淡的说。 可小叔可绷不住了,他大概是想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的,但脸色是伪装不了的,起身时动静也比平常儒雅的样子大了太多,脚边吃饭的小猫都被吓了个激灵。 “叫什么名字?”小叔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而小婶也彻底傻了眼,恐怕万万没想到,死了一个柳宗兰,这个世界上依然有能叫她毛骨悚然的人出现,甚至比柳宗兰的阴影更加恐怖,她看了眼小叔,瞬间就泪眼汪汪的,她拉了拉小叔的衣袖。 “王祎啊。”梁森表现出一种惊讶的神色看着小叔:“怎么了?小叔你认识?” “不、不认识。”小叔使劲往下咽了咽才稍稍松快一点,但我稍一偏头就能看到,他的双拳紧紧握着。 老傅和二叔大抵也是听过王祎的名号的,此刻脸色也都不甚好看,相视一眼后,老傅是最沉不住气的,最先哼了一声。 我依旧不动声色,默默地端起了面前的粥,只在碗筷掩盖面容的时候终于抑制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224章 破碎的婚姻(中) 接上回,我知道,王祎的消息一旦传给众人听,小婶一定会做些准备,毕竟,这才是当初真正差点毁了她的人,对比下来,柳宗兰都只能算作是个小小的威胁。 只是当年的真相未必能轻易问出来,王祎是个嘴硬的,也明白他最合用保命之道就是装疯卖傻,审出他来肯定还需要一些时日,因为我和梁森知道真相并没有什么用,只有让王祎亲口说给清云哥听,二房才能出手做主这件事,我们长房才能彻底置身事外。 饭后我提出要亲自去见见这个王祎,也算见见世面,我知道小叔一定不会让我去接触这种畜生,但是没想到全家的呼声会那么整齐,当老傅二叔小叔和梁森都“砰”的一拍桌子着急忙慌的大喊一句“不许去”的时候直接把我筷子都吓掉了。 我怔了怔,扬了扬眉。 “这么激动,要是再说不认识,那可就不礼貌了昂……”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哥哥就先眯着眼睛念叨了一句,最后把目光停滞在二叔身上:“爸,什么情况,咱都一家子也没外人在,没什么不好说的吧?” 二叔咳了咳,眼神示意老傅和小叔把手放下,缓了缓才开口:“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去当然无所谓啊,最重要的是你妹妹她是个女孩子,去见这种恶心东西,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可怎么办?梁森刚也说了他有精神病史。时时,你还病着,就别去看了,省得沾了晦气,有什么事情让梁森转告你。” 二叔先是嫌弃的瞥了眼哥哥,而后看向我时目光又是一种别样的慈祥——果然二叔是知道当年的闹剧的。 而哥哥也最受不了这种“激将法”,二叔说了他可以去,他原本有的好奇反而会被打消掉,这件事又只是事关小婶的,他才懒得搭理小婶的是非,自然不会再去撞破这层丑事,清云哥虽然脾气急的跟哥哥不相上下,但掌事做多了,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大多时候该有的大局观还是有的,不会因为委屈了我就大肆宣扬。 那这件事就有点儿超出我的预期了,要是老傅和二叔不知道,计划还能按照原位走,但老傅和二叔清楚的话,这件事我就得再给诸位加点儿料了。 我朝梁森的方向看过去,恰巧他也正回头看我,交换眼色过后,在晚饭结束时便第一时间来我的房间见面。 梁森把窗户打开,我们一齐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又观察了窗户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才开口。 “那些照片我已经交到姑爷手上了、看着他把信封拿进去的,这一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消息来源稍加引导,三爷也应该查到是周家在作怪了,但这些会不会太显眼了?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三爷查到了,他会怀疑的吧?”梁森隐隐有些担忧道。 “不会,要是藏的太好了天衣无缝了,那就不在周家人的能力范围之内了,而且周家人想毁我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小叔先前未必不清楚,只是私底下跟咱们一样、拦过了,知道不会传出去,所以才不跟周家计较罢了。再说了,难道这么些时候了,小叔还能对周家一点儿不满都没有么,十年了,一直靠着自家女儿当吸血鬼也就罢了,如今反倒要回过头来毁了我们傅家,小叔又不是傻子。”我一面倒了茶递给梁森一面说。 梁森听后觉得有道理,只是也不免叹气,皱了皱眉头气愤道:“三爷有时候也太过分了,明知道周夏一直在针对你,是,他也护着你了,但凭什么无休无止的维护她啊!其他时候也就算了,这还是在咱们长房家里的日子,你一个亲女儿反而要过得小心翼翼的,要我看,你冤死了……” “我能怎么办呢,难不成、小婶不懂事我也不懂事啊?她就算嫁进咱家来了,到底是姓周不姓傅,自然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可我不一样,我是傅家的亲女儿,要以家族为先,所以就算她再跟我闹,我明面上也必须给她该有的体面,私底下再以牙还牙罢了。”我轻笑笑说:“至于小叔,小婶是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妻子,而且还一起孕育了五个小生命,小婶在柳宗兰的事情之前也一直没有犯过错,小叔自然不忍心,我是能理解的,毕竟,要是小叔真的因为我一个还没有遭受到实际伤害的侄女就可以伤害自己十年的妻子的话,那这样的人也太可怕了。” 梁森想了想,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倚在桌上啧了两声:“也是,要是换成柯柯的话,那我也下不了手。” “换成高辛辞我也不会,所以,我并不责怪小叔,只是有时候也必须让他看清现实,我的婚事不是让小婶出气的工具,是事关全族的大事,不能被她随意把玩。而小婶,我给过她机会,也讲过无数次道理了,既然她不仁,那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梁森听过之后默默了良久,我不晓得他想了些什么,只看到在最后一刻,他凝望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苦笑笑:“没什么好说的,都走到这份儿上了,走错了也就这么错着吧,至少现在的局面看来、我们处在一个有利的地位,之前你跟小叔说过我生病时把药都吐掉了,他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小婶就是这样装病的,还有王祎潜进咱家院子,应该是趁着我称病、院落底下没人看守的时候,而那会儿的保安大叔是哥哥赶走的,王祎也是高家派人找来的,左右哪件事都跟咱们没关系,但是小婶那边就不一样了,无论哪件事都表明她是针对我,如果王祎也是的话,那我都能想象出小叔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 “也是,人都说,三爷这辈子最在意的也就是他这段婚姻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怕这次,心都要碎了。”梁森无奈的摇摇头。 “别管这些了,还是先等实现了计划我们才有后话可说,你这几天小心点,小婶不会放着这么一个把柄在我们身边的,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王祎,她身边一定有打手替她收拾腌臜事,否则柳宗兰不会死的那么无声无息,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切记不要跟她正面对抗,她最会的就是颠倒是非,最好、就是引导清云哥出面,咱们只能是受害者,你亲自去守着,要么就是默读,换了别人我不放心。”我一面琢磨一面交代道。 “没问题,放心吧。” “哦对了,你要是跟默读说的话,就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就说咱们家没守住家门,竟然让外人进来了,很有可能是威廉那边又想出新招数来找咱们家的不痛快了,卧底被抓,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这几天一定还会再派人来传递消息的,二叔那边在准备收网了,让他有事一定先通报给清云哥。” “好。” 我松了口气:“反正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要么,就是小婶动手,被咱们发现,然后事情被推到她头上,咱们再装回受害者,小叔先前在高辛辞那里撞到毁我名声的照片,为着家族名声也该清醒了,要么,就是被清云哥查出来,要么就是二叔直接告知清云哥这件事不能查,大家合伙把事情咽下去,但也心知肚明是谁的问题。到底是家丑,总归不会闹到警察局去,那咱们的时间就还多。” 简单谈过之后,梁森看了看时候确实有点晚了,收拾收拾就赶紧去了关着王祎的地方看守住。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依旧是好一天病一天的、没什么精神,也算是为了躲是非,所以不是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就是偷偷跟着高辛辞“私奔”,到高家去待两顿饭的时间,我也想过要过夜,但是每次我甚至都得到了老傅的同意,还是会被我哥短信上的一个字掐住命运的后脖颈。 老傅:闺女,今晚真的不能回家了吗?爸爸去接你嘛。 我:诶呀爸比我真的不舒服真的很难受,我感觉我都有点儿发烧了,不能再跑出去了,万一吹了风我又会生病了qaq…… 老傅: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跟那个臭小子保持距离! 而我哥:回。 我:收到哥哥!我已经在家门口了麻烦亲爱的哥哥帮我开一下门吧么么! 嗯…… 这里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我怂,我是真怕我哥拿着擀面杖上门来打断高辛辞的腿,然后再回家打断我的腿。 就这样熬过去这些时日,到第五六天的时候我已经渐渐琢磨出不对味儿来了,饭桌上,清云哥开始有意无意的阴阳小叔,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再有另一个反应就是拼命往我碗里夹菜,甚至恨不得直接喂我嘴里,挡都挡不住,我为此胖了整整四斤。 梁森回来之后我就更加确信了,在饭桌上也暗暗透露了关押着王祎的庄子上如今又多了一个人,这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周夏真的动手了。 我示意梁森到时候了,当天夜里,梁森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收拾了东西跟老傅请假,说要带着河河回津海,这样的消息不会惊不动小叔,最近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盯着梁森和清云哥的动向,尤其是梁森,到底清云哥是从小在家养大的,哪怕脾气大点顶撞他,也一定会遵守着傅家规矩,但梁森不同,他是明确说过他不在意傅家,万事以我为先的。 于是梁森在请辞之后来找我时,我远远的就看到梁森身后有个人影一直在跟着了,但还不动声色,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往那个方向看,只伸手接过了梁森递过来的暖手炉。 “时时,我有件事跟你说。”梁森面色凝重道,走到我身边捏了捏我的肩膀。 交换眼色之后,我知道计划走到了结尾,解开束缚住长发的发绳,我掩盖住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河河在幕后调试之后,一段一段的给我接上了不同监控的收音,我就能随时听到小叔的动向。 不,有两个人,是小叔和裴圳,那更好,有裴圳在,他一向痛恨破坏小叔安宁的人,不怕他在旁不拱火。 我微微笑笑示意梁森坐下:“你说呗。” “出去说吧,在这儿……不太方便。”梁森顿了顿道。 “可是,外面很冷,我怕冷……” 我的神色逐渐从愉快变为迷惘,梁森没在同我用商量的语气,只是利落的动手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从架子上将帽子围巾之类的稀稀落落的拾掇了一堆统统套在我身上,拉着我手腕带我离开了傅家的大院,带去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唯一的路灯下,当代表凄凉的秋风吹起的时候,泛黄的树叶脆生生的摩擦大地,演奏着一曲痛彻心扉的乐章。 梁森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垫到路边的台阶上扶我坐下,在一旁叹了好久的气,不得不说,这演的连我都要信了,我一面酝酿情绪,一面也屏息凝神的听着耳机传来的小叔的声音。 在我们停下不久以后,耳机那边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我暗暗敲了敲这四周能遮挡的地方,也就是不远处的巷子口了,小叔和裴圳大概就在那里,大概五米远的距离,应该是足够他们把我和梁森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时时,我得离开一段儿时间,这段日子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少逞能,但凡有一点儿不舒服都别憋着,一定说出来,别老乱跑,小心出门吹风又感冒,还有,按时吃药,不许再吐了知道没有?我会让林默读一直盯着你的,晚上也别熬夜,早点睡觉,然后也就没什么了,等我回来。”梁森两手搭在我肩上极其认真的说。 我怔了怔才问:“你要去哪儿?” “津海。”梁森长舒了一口气:“河河也要跟我一起走,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不会走多久,就是回去看看柯柯,马上就会来找你好吗,你在家乖乖的,好好养病,万事交代给别人去做。” “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离开?你别骗我,你刚跟柯柯分开没多久,为什么又突然要回去?”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的演技,在起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泪眼朦胧,带着哭腔:“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你一定要离开。” “你长大了,我不想瞒你,但在这之前你先答应我,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着急知道吗?”梁森想了一阵儿才回答,语气中还带着些紧张。 我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好像我真的有多迫切知道这个答案似的。 梁森打开手机翻了翻,随后在我面前展示了一张看起来十分暧昧的照片,正是在医院那天我和梁森被拍到的,这时候也算派上用场,只怕周夏也想不到,她拿来诋毁我的东西将会变成我扳倒她重要的物证。 “有人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柯柯,所以,我不方便再留着了。”梁森低头叹息道。 我一时迷茫,失落,最后绝望。 “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什么都没有,这张照片是在医院,医院那天我们甚至都没有坐到一起!这张照片根本就是角度问题,而且梁森我也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都说了嘛你先别急,我比你大了快十岁了肯定也不能对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我还没有那么畜生。”梁森急忙按住我重新让我坐在台阶上,而后左一圈右一圈的转了好久才重新回过头:“柯柯跟我说过了,她肯定是相信我们两个的,但是你想啊,层层防护下这种东西都能传到柯柯手上,可见背后之人用心险恶,时时,我和柯柯肯定是不会在意这种流言蜚语,但你不一样,你刚刚定亲,还没嫁过去,还是个小姑娘,你的名声非常重要,再加上你现在是高嫁,是联姻,那就是事关整个家族的大事了,所以你必须是清清白白的,像这种事情,我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那到底是什么人传出这样的谣言?我们凭什么任他摆布!难道就不可以反击吗?”我重重的拍了拍自己胸口:“梁森,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身边真的不能再缺人了,我真的害怕……现在家里那么多事情,你把我扔下了,我一个人解决不来的,我也真的不想让默读掺和进来,我怎么说也还是傅家的人遭受点什么都是应该的,但默读是无辜的……” “到这种时候了你就先想着点儿你自己吧,林默读的心眼儿比你多,他不会怎样的,倒是你啊,几次三番的被人算计!”梁森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面上露出不忍心的神色最后又心一横:“现在王祎的事情有着落了,我估计照片的事情就是在遮掩王祎,这几天我跟贺清云好好查了查,得知了一个消息,王祎是来找你小婶的,他从高中的时候就一直骚扰三夫人,直到后来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三爷带她离开津海才停止,可如今王祎来了临江又重新得到了三夫人的消息,这才过来偷窥,但你可知道王祎是被谁带来临江的?” “谁?” “是高辛辞,你未婚夫!”梁森越说越气愤。 耳机那头杂乱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只怕是小叔连我们接下来要演什么都猜到了。 “什么?”我愣了愣。 “傻呀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梁森气的拍着自己额头直响:“王祎确实承认了自己是被高家生意上的事情招来的,但高家那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跟王祎家这样的小生意人讲合作这样的事,王祎有什么是能在高家面前拿得出手的啊?我当然不信,所以又去调查了此次合作原因,才知道,王家是刘家引荐给高家的,而刘家和周家一向有私底下的经济往来,现在明白了吗?” 我缓缓起身:“你的意思是说,小婶自己把王祎找来,就是要诬陷我毁她清白名声,因为王祎到来的原因就是我的未婚夫的邀请?这件事死死的钉在了我身上?!”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三夫人现在跟咱们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虽然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哪里招惹到她了,但她就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梁森侧着身体叹气道。 我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喊:“可是我根本不认识王祎是谁!凭什么要把这样的脏水泼到我头上,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我做错什么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225章 破碎的婚姻(下) 接上回,我是在演戏,可是有许些时候也未尝不是在宣泄内心的不满。 我重生回到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我当然想要改变我未来的道路,嫁给高辛辞之后我也彻彻底底的体会了一番没有娘家的支撑在夫家过得会有多艰难,明白了身后的家族有多重要,所以这一世我已经在拼尽全力的维护我的家族,可为什么我回头之后却又那么多人要把气焰撒在我身上?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我不管那么多是非,我只知道我已经讲过道理了,既然都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说,那就把事情闹大。 梁森上前扶住我肩膀,凝望许久又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轻轻拍了两下背过身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夏已经打上门来了,咱们没有办法,她到底还是咱们自家人,家丑不可外扬,王祎的事情只能无果而终,二叔说了,这件事我们必须烂到肚子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时时,周夏怎么说也还是小叔的妻子,她的脸面就是小叔的脸面,你也不希望小叔以后在家里没办法立足吧。” 我怔了怔,最后也只能默然,失魂落魄的坐回台阶上。 “那我们的事情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躲一辈子吗?”我轻声问。 梁森这才坐到我身边来轻轻揽住我肩膀:“不会的,我最多走半个月一定就回来了,柯柯跟我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谁的是非,她也不可能会怀疑我们有什么,最重要的是找出能将这些消息传播到津海、甚至进了老宅的中间人,如果不解决他,将来后患无穷,柯柯是老宅的管家,齐承没有多少权力,所以现在老宅上下一千多号人都要归她管辖,她抽不开身,这才叫我回去。” “那你小心,也千万告诉柯柯,不要轻敌,齐承能被选中留在二叔身边,又是因为我的意外闯进才被发现是奸细,想必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现在又正值三十多岁当打之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柯柯夺走大半权力,以后肯定还会有所行动。”我像是忽然被抽走浑身力气,一句话就要深深的喘一口。 “好,放心吧,我会早点回来的,你自己在家乖乖的,有事就去找林默读,林默读解决不了的就去找邵勤,甚至是把状告到高辛辞那边都可以,只要能护住你自己。”梁森的戏都演完了也开始严肃的交代我,可听到有关高家的字眼我也只能苦笑。 我是希望高辛辞能保护我一生一世,我也相信他,但拿夫家来打压娘家,那是最愚蠢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再且说了,高家的是非我也从未替他多管过,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来掺和我家这些令人焦头烂额的难事。 “我知道了,你走吧,已经很晚了,别误了行程。”我轻轻叹气道。 只是我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说着说着,脸上也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悄然滑过去,随后就是梁森担忧怜悯的声音。 “诶,你别哭啊……” 我抹了把脸上,才发觉是莫名的哭了出来,我想,大概也真是因为我忍了太久了,我摆了摆手。 “没事,你走吧,我在这儿待一会,等会儿自己会回去的。” “吃药了吗?”梁森走了两步又回头问。 我知道他问的大概是治疗抑郁症的那些药,我确保我还没有复发到要吃药的地步,但他现在都这么问了我也只能点点头。 “放心吧,吃过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梁森最终还是走回来,蹲在我面前伸出手:“拿出来。” “什么?”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快点儿的。”梁森指了指我袖口。 我才明白,苦笑笑把袖口一指长的软刀抽出来,原本是高辛辞买来给我防身用的小玩意儿,现在倒好,被误会成我自残的道具了。 “你都知道我是装的了……”我不由得凑在耳边暗暗吐槽一声。 而梁森也极其无奈的瞥我一眼啧了一声,朝小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我当然知道啊,但做戏就要做全套,你就放心好了,这地方偏是偏了点儿,监控都是能用的,三爷和裴圳脑残了都不会选在这个地方对你下手,我也会盯着的。你快点儿的吧,小心一会儿被发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险些破功,眼睛瞪到碗底大。 稍稍偏头瞥了眼小叔,心底的火焰也被浇灭半盆,但我想,他哪怕曾经做错过,如今晓得我是无辜的,也不会非要置我于死地了吧,我不信他这些年对我的疼爱都是演出来的,反正换做我、我做不到。 梁森真是恨我此刻的心软,咬牙切齿的,最终为了计划不暴露也只得咬了咬牙抱着我的脑袋就磕在他肩膀上,表现出一副是要抱抱我安慰的样子。 我:惊讶,懵比,无语、翻白眼。 原本我对这种“舞台事故”演员自行想办法谢幕的事情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梁森身上的烟味真的好重!我刚放下戒备一秒钟就瞬间破防,把手搭上去也伪装做抱抱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摸鼻子。 “你又偷偷抽烟!从去年你就说肯定要戒了!”我暗暗龇牙咧嘴。 梁森当然不甘示弱,在我腰间拧了一把:“管好你自己吧小祖宗,我还没说你呢,我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就这几天都快把我累死了!我不抽烟难道抽你吗?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 “你……” “你自己慢慢玩吧,哥们回津海度假去了,提前说好这是顺从你的计划我才离开临江的昂,这算出差,工资照发并且加上我的奖金、出差费和精神补偿费,都从你零花钱里扣!” “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再闯祸,等我从津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绑架你然后打断你的腿!” 梁森差不多装完了,拍了拍我后背才把我松开,还趁人之危的使劲捏了捏我的脸,好,我决定了,下一个“报复”的就是他! “我走了。”梁森最后拍拍我的头而后离去。 他是背对着小叔的,所以小叔自然看不到他展现给我的表情,但我看得见!他在挑衅我! 于是等他走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短信轰炸: “梁森你怎么跟我哥一样,动不动就说要打断我的腿!” “你居然掐我!我要告诉我爸去!” “太欺负人了!你给我等着!!!” 梁森只回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很好,我要炸了! 不过很快又有一盆冷水把我泼醒,耳机里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我赶忙坐稳了屏息凝神。 第一个是裴圳:“要我去查查梁森手上那张照片吗?” 而后是小叔,声音听起来空前的疲惫,还夹杂了自嘲的情绪:“人家说的还不够清楚么,都发到秦柯手上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再后来,小叔的电话就打到了我手机上,我赶紧抹了两把眼泪,我知道他看得见,我也就是要让他看见我有多么委屈又识大体。 我接起电话:“喂?小叔。” “你在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小叔去接你。” “昂——”我四处看了看,角落里的黑影也瞬间退后,我想了想说:“我没走多远,我就在榭雨书和里面呢,闲的没什么事就出来转转,很快回去。” “好,那我在家门口等你。” 小叔说罢便挂了电话,大概也是怕我听出他语气中的失魂落魄吧。 事情是我计划的,局面是我造成的,可听到这里又不由得默然许久。 周夏罪有应得,但我心疼我小叔。 十年啊,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像我这种短命的就更少了,两世了,我也不过经历了不到三个十年,情分更不会轻易被冲淡,我甚至不敢去想,他这一辈子到死之前还能不能释怀。 可抬头时我确定自己不后悔,家里的事情总要有个结尾,如果别人做不到,那就我来。 她的家是家,我的家更是,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家。 晚些的时候,梁森顺利的黑进了家里的监控系统,把南楼晚上的录音也发给了我,我带上耳机,滋啦滋啦的响声过后,先是一阵儿令人面色滴血的吟叫,而后是梁森的紧急掐断。 “等等等……等会儿。”梁森急匆匆的说了句。 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放下耳机吃了点东西才再次拿起,但那头却是死一样的沉寂,我刚以为是坏掉了、想拿下来拍一拍,小叔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王祎那事……大哥和二哥说了,就当没发生,夏夏,真的、别闹了。”小叔异常疲惫的说了句,每一句话都像叹息。 小婶先是一愣神,许久才回应:“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明白,时时到底招惹到你什么了?你为什么就偏要跟她过不去呢!她才十七岁!”小叔渐渐开始带了怒气,只是还极力忍耐着:“从柳宗兰那件事开始你就对她不满意,但是你做了这么多事,时时从来没对你怎样吧?她受了那么多委屈甚至都没有过来跟我说一句,是,我知道,我们的孩子没了,你也委屈,但是从一开始我们就都清楚的、我们的孩子本来就留不住,那件事也就是个意外,跟时时没有关系,为什么你就是想不通呢,最开始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我也次次都偏向你了,可是王祎,我没办法理解,你现在为了诬陷时时都可以走到这种地步了吗?你难道不知道王祎有多危险吗?你是非要连自己的清白也一并毁了是吗?” 小婶的哽咽声很快传来,起初还是细雨绵绵,最后渐渐演化为狂风骤雨:“傅鸣延,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把王祎招来的吗?我疯了吗我要把这样一个精神病带到我自己身边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你真当傅惜时是个什么简单的货色,你把我想的那么恶毒,殊不知你那好侄女背后都做了什么肮脏事!贺清云不是查出来了么,王祎是经过高家的邀请才会来到临江的,我能跟高家人扯上关系吗!” “可时时怎么可能会认识王祎!连我知道他都是十年前跟你相识,十年前时时才七岁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傅家的女儿!” “可就算不是她,难道就一定是我吗!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老公,十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柳宗兰的事情之后我承认我是一时糊涂,在这之前我有一次做过对她不利的事吗?”小婶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做小伏低的声音引人心生怜惜。 但小叔实在不能接受再继续这样袒护下去了,“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大力的甩在了床上,被子发出“噗噗”的响声,小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以为十年了,我应该了解你,你没有什么坏心,可我现在突然又看不清了,你的错事做的太精细,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都到了高家手上了!你知不知道万一泄露、高家一个不相信,我们家就都完蛋了!” 我想,小叔摆出来的大概就是周夏偷拍我的那些暧昧照片了。 “这……这不是我……” “还不是你!周家是我一手抬起来的,难道在其中我不会放几个人看着吗?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周家人想用谣言的方式毁了时时,但我以为你最多就是闹一闹,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以为你终究会迷途知返,很快就会收手,直到我从高辛辞手上截下这些照片,你说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时时自己把这种毁清白的东西、送到自己未婚夫手上吗!” “真的不是我……”小婶到此终于大哭:“我……我就算看不惯傅惜时,叫人拍过这些照片,我也没有本事把东西送到高家的手上啊。” “你已经够有本事了,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清你了,夏夏,你是真的想要全家一起死啊。”小叔顿了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你明天就回颖京吧,我叫裴圳去送你,别再闹事了,也回去告诉周家,如果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情,我们就离婚吧。” “什……什么?你要、跟我离婚?”小婶也不哭了,此刻只有不可置信。 “虽然很少有人这么说,但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个私生子,如果没有老大的宽容,从小费尽心思的把我带大,我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与我而言,我的命是他给的,他恩同父母,就算他随时想要把这条命收回去我都绝无二话,如今我更不可能去伤害他的女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就怨我吧,但我绝不会和长房作对,这是最后一次。”小叔一字一顿道。 “傅鸣延!你现在想起兄弟情义来了!你大度了!当年你把傅惜时推下河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起你大哥抚育你到成年!现在你要把罪行都推到我身上,我也只能还你一句我们两个不相上下罢了!”小婶发狂般的怒吼。 但小叔没有力气再吵架了,怔了怔之后,他长叹一声:“对啊,所以,我永远都亏欠他的。我曾以为,是他杀了恒恒,我才想要杀了他的女儿,给恒恒报仇,但后来我就想清了,就算恒恒真的死在他手上,谁都有资格找他复仇,唯独我没有……我做了什么我认,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时时的事情,我也会下定决心,除掉所有想要伤害时时的人。” 谈话还没有结束,但我已经得到了答案,把耳机摘下了。 我抬头望望窗外的月色,达到了目的,心中却是空前的寂寥。 第226章 秋日萤火(上) 接上回,计划彻底结束了,我整个人也彻底垮下去。 总觉得我每次做成什么事,先要想的从来都不是给自己解决了什么麻烦,而是心软,觉得自己这里没做好,那里没做好,许多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矫情、磨人,好在老天爷给了我这个缺点,总也会给我一个解决缺点的办法的,那就是不停歇的给我找各种各样的麻烦,让我没有闲心去想已经过去的事情。 我对着窗外叹气,叹着叹着就笑了,虽然是苦笑。 家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外面的事情还一大堆。 郑琳佯那边的奸细要查,还要想办法往她的小院塞人去帮助纪槟。康蕊的失踪案还没有着落,这件事事关写哥,我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赌在侯家,即使我十分相信向阳,但侯叔叔是个绝对趋利避害的,他不会让唯一的儿子来掺和的。还有,周家爱挑事的那些我也要想办法动一动了,不能一直放纵着。 想到这些我就头疼,还不知道要多少个明天才是头,我不敢再琢磨从前了,赶忙就要盖被子睡觉,否则明天都没精神! 可我刚刚打了个哈欠、连被子还没来得及撑开,忽然门外又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我探了探头。 “是我。”默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先换好衣服起身到门口,打开门,只见默读穿着一件熨烫的十分平整的黑色衬衣,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睛,轻轻倚在门口,面上是十分温和的神色,见我之后嘴边抿起笑容。 “默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傅家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没什么熬夜的习惯,要是没有工作都会早早熄灯睡觉,我向默读身后看了看,除了走廊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客厅什么的都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了。 我犹记得默读也没有熬夜的习惯,他从来都是极其严苛的控制自己早睡早起的。 “你不也还没睡嘛。”默读轻笑笑,打趣之后站直了身体:“其实不想打扰你的,但是看到你房间还亮着灯,就抱了点儿希望过来看看,结果你还真的没睡,看来我将很幸运了。”默读说着,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但我却更迷茫了,不禁拧住了眉头:“为什么?难道你要跟我——一起熬夜打麻将?可我们四缺二啊。” 默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了当的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想什么呢你,我不会打麻将。” “那斗地主?”我歪了歪头。 但默读好似再没有跟我开玩笑的意思了,他的眼神忽然像是喝了许多酒一样、蒙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红着脸颊笑眯眯的盯着我,忽然又伸出双手轻轻牵住了我。 我一时有些愣神,但感到不合适想要抽回手的时候已经晚了,默读握的更紧了些,拇指在我手背上不断摩挲。 “默、默读你……” “时时,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你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吗?不会耽误你多久的,一会儿就好。” 我好似是被什么堵上了嘴一般始终说不出话来,也大概是实在惊讶的缘故——在我的记忆里默读分明不是这个性格,虽然也有些举止上能找到上一世的痕迹,但显然默读还是比我想象中的主动多了。 我长久没有回复,默读的神色急转直下,很明显的低落了些,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你要是困了的话,那就算了。” “嗯……也还好,但是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这么晚了。”我想了想说,好歹默读这几天为了王祎的事情操劳了这么久,我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的话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默读见事情还有转折的余地,顿时像只活泼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笑眯眯的瞧着我:“去了就知道了。” 不等我反应,默读已然撤下我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不由分说的往我身上一披,拉着我手腕迈开步子跑了出去,静谧的夜里响起欢快的脚步声,也唤醒一个又一个沉睡的灵魂,睡意较浅或者守夜的阿姨房间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的亮起灯,偶尔也有一两个打开窗户看向我们奔去的方向。 “小姐?林先生?你们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睡不着,出去转转,阿姨您早点儿休息。”默读好似十分开心道。 而我着急忙慌,我是穿着拖鞋出来的!他跑那么快我跟也跟不上、拖鞋都快到脚腕儿了!一边跑还一边向身后回复:“阿姨您睡吧,我我我……我就是饿了、出去吃夜宵很快就回来!” 我的内心os:哼,还看风景,这黑布隆冬的看个鬼的风景嘞,能看见啥啊,就算要看,容我换个鞋啊先……今晚这个饭我必蹭,不然亏死了! 正想着,我已经被默读拉到了停车场,我被当做小挂件似的提起来塞进了副驾驶,默读给我系上安全带,而后就飞速的跑到驾驶座上开车,晚上的大路没有什么人,也不晓得是不是这个原因,默读今晚开车异常的迅猛,甚至让我有一种这是要谋杀我的感觉。 我弱小的心灵不由得迫使我的身体抓紧了座位…… 差不多开了二十多分钟,默读一脚油门给我带到了郊区,眼前所见之处除了我身下这辆车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坪,草坪的正前方有潺潺的水声,我向前走了几步,才发觉我们正处在一处峡谷的上方,下面是奔涌的临江河,不远处有一座小山。 这地方我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始终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始终不明白默读带我来这里是要看什么,不过下车之后感觉空气倒是很不错。 想来我这些天在家,一边病着一边还要费尽心思去操持计划上的问题,是好久没有好好放松一下了,出来换换气也是好的。 默读忽然从身后把我抱起来又把我吓了一跳,可还没来得叫出声他又把我放下了,我坐在白色的车头上,套着粉色毛绒小猪头袜子的脚被他握在手里,他露着一副担忧且愧疚的模样,许久才抬起头看我。 “对不起啊时时,走的太急我都没注意到,你还没换鞋呢,脚都这么冷了。”默读轻声道,说着还搓了搓手,将我一双脚捂得更严实了些。 我:原地尬死!赶紧把脚抽回来,抓着两个小猪耳朵脸都红到耳朵根儿,内心戏简直要爆炸! 大哥!你拖都把我拖出来了就不要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好不好!还抓抓我的jiojio,我很痒诶!大可不必! 但表面上我依旧温柔、平和、友善,把气儿顺匀了才说:“没关系的,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天生就手脚冰凉,穿多少也都那样,不怪你。”我抬头试图寻找转移话题的方法,正好,朦胧的夜色给了我灵感:“默读,话说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默读才松了口气笑了笑,低下头看了眼手表:“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不解其意,默读倒是一直很积极,从车后座上拿来一件外套给我披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制作精良的红木盒子,看起来倒像是他所谓的“惊喜”。 “那个盒子是什么?”我探了探头问。 “闭上眼睛。” 默读笑眯眯的伸出手蒙过来,我乖乖的闭上,他又凑得更近了些,好似是耳畔轻语,细水流长般的柔和无法用文字形容,只能感受到耳廓轻飘飘的风。 “三。” “二。” “一。” 默读把手放下了,我仰头望向天空,方才还阴蒙蒙的一片,忽然银白色的月光穿过云层、稀稀落落的洒向大地,落在奔流不息的长河上,湛蓝色的画卷波光粼粼,偶有几只落单的、南飞的小鸟清啼几声,而后又朝着月光升起的地方奔去。 秋水共长天一色,那一刻我好像见到了课本里的画面。 我不由得勾起笑意,默读总是有这样的魔法,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办法让我看到许多最耀眼的时刻,他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很轻易的被人喜欢的。 “别回头。”默读在后面轻声说,随后是木盒轻启。 点点荧光从我身后升起,接连成百上千个紧追不舍,有些零零散散,有些又聚成一堆,成了更加明亮的光源、与月比肩,我不禁伸手触碰,星团又散开,一瞬间似若百花盛放。 在那一刻脑海中也升腾起许多沉淀的记忆,短暂欣喜之后泫然欲泣。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熟悉?怎么会不熟悉呢,我来过这里啊,十几年前,我也曾深深地爱着这里,也爱着带我来这里的人,在这里重新站起来,丢弃所有的不堪,也是从写哥走之后第一次,我看到这个世界是有颜色的,放眼望去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九十九只萤火虫星星点点的照亮夜空。 一丝凉意划过脸颊,颤抖的双手举上去,却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我同当年那个少年再无可能。 这是情人谷,当年我和默读定情的地方。 那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的未来了,我甚至预感自己活不到十八岁,是默读,一点一点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让我丢掉控制我情绪的药物,让我也可以像别人一样正常的活着,可以出门见见阳光。 我爱他,我曾歇斯底里的爱过他,为他可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第一次让我感受到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见不到他是酸的,见到就只有甜,想念的时候是苦的,落下的眼泪是咸的。 我也想过,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像爱他一样深刻的爱着谁,我或许也确实做到了,从上高二、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重新拥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初时以为只是捡回了从前的习惯,是因为我吃药的副作用导致记性不好,想记住一些不能忘记的事情,后来才发觉,对我来说,只有有关他的事情我才会觉得不能忘记。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动作,开心或难过,我都想要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而更加幸运的是他也爱我,最后的最后,他在游轮上向我求婚,四周是众多陌生人祝福我们的掌声,他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起身轻轻吻我的嘴唇。 我再没有像爱他一样爱过别人了,人都说初恋是不同的,我证实了,确实不同。 可是他死了。 回忆戛然而止,心口处像有一把钝刀一次又一次的捅进去,求救没有回复,肝肠寸断的痛苦将我淹没。 我怎么会忘了呢?十七岁那年的十月十五日,我怎么会忘了,是在这一天,默读带我走向新的生命,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同样,我说过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个人,可他两世都这样对我,我却失约了…… 对啊,我失约了,早在七年前我就失约了,默读死了,可我还活着,不仅如此,我还投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晚了,什么都晚了,哪怕重生,默读重新回到我身边,一切也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我已经结婚了…… “看,有流星。”默读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我才从幻想被拉回现实,急匆匆把眼泪抹去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繁星坠落凡间时带着最后的色彩,末尾是梦幻的天蓝色,划破天际,为自己拼搏出死亡的美丽。 到此差不多就结束了,除了没有他背后的拥抱和憧憬中浪漫的告白,余下所有的一切都同上一世是一样的。 我极想要忍耐,可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便也只能一直背着身,掉一滴眼泪就擦掉一滴。 “看完喽,就算没看够也没有了,萤火虫都跑光了,下一次流星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默读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悲观之后声音又更显欢快,伸手搭上我肩头:“喜欢吗?” 我匆忙掩饰自己所有的伤心,压着哽咽不停地嗓子故作轻松的问:“萤火虫好像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 默读还如从前一般仰了仰头微笑,发丝被晚风吹起:“想要总是有的,也可能是我幸运吧,当初抓的时候没抱多大希望的,没想到还真被我养到了秋天,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跟它们说,一定要好好活着啊,等到放生它们的那一天一定要带来一个十分漂亮的姐姐过来,它们可以看到漂亮姐姐,所以都是为你活着呢。” 他俯下身看着我,那一刻对我来说,生与死的壁垒也轻易被打破。 天上的星不是星,他眼中的才是。 第227章 秋日萤火(下) 接上回,时间过去那么久,我自诩那么爱过眼前的默读,可也是到了今天才发现,我们的许多回忆早都随着远去的时光飘散了,我甚至连定情的地方都遗忘,告白的话语也想不起一星半点儿。 只记得他在爱我的四年间说了无数遍的:我爱你。 可就算没了生与死的隔阂,再用心的两情相许也逃不过上天早就定好的命数。 上一世,他离我而去。 这一世,我离他而去。 我们之间,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错啊…… “每年的十月十五日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一天,我很喜欢我的生日,但更喜欢这一天,我也只想跟你一起度过。”默读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还在直勾勾的望着明亮的月,他轻轻说:“时时,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但是又觉得自私的要求你来陪伴我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就想着能给你准备些什么喜欢的惊喜,还懊恼过萤火虫太单调了,还好,我很幸运,流星雨也为今天的快乐添砖加瓦了,你喜欢吗?” 默读回过头,我躲着把眼泪抹干净了才敢去看他,瞧见了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浅笑笑,转身又看向他憧憬的方向。 “是、是我选错方向了吗?”默读略有些失望,扬起的笑容深深藏下去,眼中的光芒消失殆尽,他低下头,一双手一下一下的乱扣:“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 在他喜欢的日子里还要给我准备惊喜,我这样败人家的兴致实在不该有,于是带着愧疚本能的抓住他的手指,可转眼又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熠熠生辉的戒指。 仿若一柄利刃穿破我朦胧的视野,撕裂我所有沉痛的曾经也告诉我,过去就是过去。 默读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被动转主动,反过来紧紧牵着我的手,但我也只能狠心的抽回来。 “默读,抱歉,我已经订婚了。”我低着头轻声说。 默读松开了我的手,分不清究竟是快与不快,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总归是听到他笑了两声。 “是我该道歉才对,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为这样的事打扰你了。” 我松了口气回过身,流星雨过去后,天空又重归于沉寂。 “我没有不喜欢,流星雨很美,我也很感谢你为我准备这些,但是哥哥跟我说过一句话,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他们所爱的人,但是流星雨,如何又不是代表着星星的死亡呢?”我叹了口气道。 我想,流星雨不也就是不合时宜的萤火虫,释放美丽的一瞬间也就代表着它不久以后的消亡。 萤火虫活不过冰冷的秋季,流星坠落之后消解殆尽。 就像我和默读一样,终归是没有结果的,最爱的瞬间是死亡的前兆,既然如此,何必强求,只要肯放下这个坎儿,我们将来都可以遇到更加适合自己的爱人的。 就像我,我遇到了高辛辞,这一辈子也足够了。 默读在身后沉默了一阵儿,最后向前两步与我并排:“可是,在湮灭之前他们绽放了此生最美的一面,就像昙花一样,哪怕只能绽放一瞬,但也让人记住了它此生最美的样子、传颂千年,值当了,不是么?” 我大抵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痛苦自己的作为或许让他产生了误会,平白增添一番苦闷,无计可施,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希望劝诫还能让他改变心意,至少,对我死心。 “传颂有什么用呢?没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你刚刚放生那些萤火虫,可实际上你很清楚,它们不会有多久的自由,熬不过秋季的寒冷,还有漫天的流星,惊艳一时,倒不如远远地挂在天际长久的,哪怕平淡,哪怕没有那么闪耀,至少还好好的活着,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就算做出一点牺牲又能怎么样呢?我愿意让她看到我最好的一面,哪怕将来面临祸患甚至死亡,我只要她能看到我。” “可是明知道没有结果啊,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孤注一掷的付出呢,没有意义的付出就是飞蛾扑火,难道你不觉得那样很傻吗?” “飞蛾扑火也是为了走向自己的光明,你又如何能知道它们就不是甘之如饴?对于爱的期待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或是本身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爱!” 默读的情绪有些涨起来了,我的心里也扑通扑通的跳的更快。 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情分即使不该有也还会朝着既定的方向蔓延,但这一次的交谈终将不会是浪漫的告白,而是争执。 “我做出的选择永远都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为我所有的决定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也从不会平白做出什么选择,我永远坚定我爱着的那个人不会视若无睹,时时,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情感,每一个升起都有应有的道理,如果真的没有一点别样的喜爱,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义无反顾的对另一个人好!” “因为哥哥!”我终于也无法忍耐,将心底所有的憋闷这一刻发泄出来,即使不是真话。 默读一怔,浑身的气焰都在这时候归零,险些整个儿的垮下去。 “什么?”他眼角带了微红,说话时隐隐有些颤音。 可我不能心软,这样的事情,心软就是给他希望,没有未来的希望都是最伤人的。 “因为哥哥,我欠哥哥一条命,他是为我而死的,我不得不保护所有跟他有关的人,以此来偿还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因为妈妈,妈妈将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我养大成人,我不得不费尽心力同样去保护她的孩子,以此来偿还她对我的养育之恩,默读,我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任何一个人好的……” 我一步又一步的靠近,可于我而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狱里拖拽了一遭。 “可你不是说,对我好,只是因为是我……”默读不断后退,不愿抬头却也不愿错过我脸上的任何表情细节,所以低着头又抬眼看我,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更使我如同千刀万剐。 “我犹记得你问我的问题是,你和哥哥像不像,而我说的是,你和哥哥从来不像,他就是他,你就是你。”我逼迫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长舒一口气后背过去,掩饰住自己致命的抽泣。 “那……你爱着的人呢?”默读似乎还想掩饰这一层窗户纸,也或许是最后的期望。 “不是近在眼前么。”我硬挤出一个笑容:“高辛辞,我很爱他,他是我活着的希望,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么,不需要飞蛾扑火、做无谓的牺牲,顺理成章的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明白了……”默读大概是真的死心了,灰蒙蒙的披上一层雾。 我深吸一口气,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吐出最后一句话:“默读,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想妈妈了,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晚的也一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你也永远是我哥哥……” “呵……” 此刻就连一向最平稳的默读也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而后苦闷的坐在草地上,像是喝了许多的酒,想起了愈来愈多的烦心事。 哥哥,好一个哥哥的称谓,可不就对上了我与他此世相见第二次说的那句“二哥”?同为一家人,写哥是我大哥,他就是我二哥。 可是他如何会稀罕“哥哥”这个身份呢。 但我也无可奈何了…… 回去的路上我瞧着四周霓虹灯闪烁,凌晨了,这个城市依旧没有停歇的时候,经过市中心时,如白日般的喧闹才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倚在车窗上,轻轻拨动了挂在手腕上的银铃。 “默读,你为什么喜欢十月十五日这一天呢?”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在有限的时光里尽量陪伴他度过这个他喜欢的一天。 默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即使眼周还有微红的痕迹,但他就像我说的那样,万事不会把话说的那么分明,以后就还有路可走。 他轻轻笑了笑,从后视镜中看了看我:“我的生日,也是妈妈曾度过的痛苦日,她身体不好,又一连生了我和哥哥两个,我心疼她,所以不是那么在意,但十月十五号是我跟她重逢的日子,我很开心默念有了妈妈。” “你也有妈妈了啊,为什么不说你自己?”我随口问道。 “因为我更在意默念吧。”默读慢了半拍,随后才回复道。 我回过头去,只见他在红灯前停下车的时候拿出了响铃的手机,本还是洋溢的笑容转瞬消失,略微还带了点嫌恶,但在见我看他时又很快把那副神情收了起来,手机也放了回去,他侧着身冲我笑了笑。 “要是太困了就睡吧,到家我叫你。” “嗯。” 我没再问下去了,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实在是太累太倦,闭上眼睛就是梦乡。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了,总之醒来就已经在床上了,不过,不是在自己家的床上,而是在医院,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病号服,梁森也回来了,在我床边左一圈右一圈的踱步,时不时叹一叹气,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恍惚间我竟然觉得,许多事情我根本就是做了一场梦,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哪有什么梦会那么清晰呢。 我嗤笑笑,扶着床坐直了身体,梁森听见响动,第一个冲上来扶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我个脑瓜崩。 顿时,在场的老傅二叔、小叔和哥哥,甚至是刚要跑过来的高辛辞都愣在了原地。 梁森毫无畏惧,顶着黑眼圈只管发泄心中的怒气,抓着我的脑袋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崩! “我的!小姑奶奶!你又上哪儿玩儿去了!我才!刚走!一个多小时!你就给我闯祸!还敢夜不归宿了!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在临江和津海之间跑了两个来回!你要急死我啊!” 我本来就委屈,被梁森这么一折腾那还能好?况且这可是在我亲爹面前他都敢欺负我,那以后就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活不活了!我“哇”的一声就哭,边哭边疯狂的扒拉一双手抵挡梁森的物理攻击。 “打我干嘛!打我干嘛啊!我哪里夜不归宿了我明明回家了就是出去玩了那么一小会儿,难道是我自己想生病的嘛,我穿了那么多衣服、但我这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能说没防住而已,本来就难受,你还打我,你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诶姑奶奶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么混账的话……”梁森满脸心虚,回头看了眼我家老傅目瞪口呆,估计连棺材板要什么材质的都想好了,但还想拼死挣扎一下,伸手就来捂我的嘴,但我岂能让他得逞? “啊呜”一口,梁森果断跳起来。 “你属狗的啊你!” “哼哼,我属猴,专门挠你的!”我龇牙咧嘴道。 “梁总监,你别怪她,是我的错,大晚上的还带她出去……”默读忽然从人后走出来,低着头满脸歉疚的说了句,大概是高辛辞还在旁边,怕他误会,赶忙又补了一句:“我应该让她在家等着的,我是想着,时时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会饿,就出去买点夜宵,没想到她会突然高烧不退。” “你还知道啊!还好意思出来说呢,我没找你麻烦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森瞬间变了脸色十分严肃的骂了回去,我都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瞬间连求情都忘了,就在床上傻愣愣的看着。 “得了,我看你也别凑时时身边儿待着了,你管不了她,除了补课我给她补不了,剩下的时间你就都到公司看着去,最近那么多酒店业绩下滑那么多你是怎么看着的,干啥啥不行,跟她一起闯祸第一名……” 我听得出梁森这话有点儿公报私仇的意思,酒店的账目我都看过,国庆假期刚刚过去,不是旅游旺季,住酒店的当然没有原来多,稍微有所下滑是很正常的事情,跟默读的个人能力无关,于是赶忙拉了拉梁森的衣袖。 但很抱歉的是,我不能为默读说情了,我没有办法放下我的私心,梁森有个主意出的确实不错,默读不适合再多留在我身边,与其让他一直盯着没有可能的感情神伤,倒不如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让他管公司是最好的选择。 我于是最终还是静默,倒是哥哥那边神情怪异,瘪着嘴朝着身后的贺清云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梁森刚说的应该是我的台词?他偷看我剧本儿了?” 贺清云嬉笑着耸了耸肩。 最终还是老傅开口解决这场闹剧,他咳了咳:“好了,既然时时醒了,那就早点回家吧,文素刚刚说了最近流感高发,时时留在医院容易感染,并不安全,辛辞,时时刚退烧走不稳路,就麻烦你把她抱回去吧,疏忱,去跟文素姨说一声,咱们就先走了。” “好。” “我现在就去。” 高辛辞和哥哥双双回应。 我也从被子里钻出来,高辛辞扶着我穿好毛茸茸的蓝色云朵外套,他拦腰把我抱起来,我伸手搭上他肩膀。 “辛辞,昨晚上我睡着了,什么情况,我怎么一睁眼就到医院了?还说我高烧不退,我到底哪儿出了毛病啊?胃啊肺啊还是小心肝儿啊?”我承认我有点儿没话找话的意思,原因很显然,高辛辞现在看起来非常不开心,即使可以在我娘家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抱着我也笑不出来。 “都不是,就是着凉感冒了,以后多穿点,晚上就别出去了。”高辛辞极低落的说,嘴角微微扬起也是硬挤出来的,十分蹩脚。 我又不傻,自己做了什么事都清楚,顿时也就明白了,我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他的。 “对不起。”我轻轻靠在他暖洋洋的肩头,眼泪还是止不住滑了下来。 大概是昨晚上哭的太多了,现在连眼睛都是疼的,又可气又可笑。 高辛辞摇了摇头,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 可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同我说话了的时候,到家门口高辛辞忽然又开口,靠近我耳畔低声说了句:“时时,我今天早上得到消息,小叔决定要送小婶回颖京,不过她拒绝了,最后决定带着疏忆和疏童两个弟弟回津海老宅,今天就走。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在外面看好周家人的,但是小婶我没法靠近,只能靠你自己,无论你今天去不去送她,你都小心点。” 第228章 长路漫漫(上) 接上回,高辛辞忽然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做的所有事,而且事关小婶。 所有。 我稍一愣神,随后立刻联想到我能提供给他想清楚的所有证据,仅凭我让他找王祎的事情绝不足以让他看清我的计划,王祎的事情连我都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才分明,上一世确实是高辛辞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但实际上结果并不是高家自己查出来的,而是小叔为息事宁人主动承认的。 我们傅家别的地方不说,但津海是别人丝毫渗透不进来的地盘,津海的事情我们家还是说了算的,王祎当年骚扰小婶的事情或许有证人,但想让他们闭嘴再简单不过,高家是绝不可能知晓的,高辛辞也不能仅凭小婶的结局就看破什么。 那么让高辛辞想通的,就只有梁森遣人送到舰行的照片,因为只有那些物证能够把计划的方向引向周家,王祎身份的问题才能明了,加上他现下这样低落的情绪,还有之前几天一直称忙很少见我的事情…… 所以,我还真是把泯灭爱意铁证亲手送到了最爱我的人眼前。 梁森跟我说过,高辛辞倒不至于因为这几张照片就不相信我,但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轻易的咽下这种事情,总会留下芥蒂,而我也确实见识过了。 上一世我和高辛辞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冷战,还不就是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我和默读曾经的照片和日记,但那时我认为默读已经死了,没有必要再去非议曾经的事情,所以避而不答,高辛辞才会觉得我心里从来没有他。 我从来都知道高辛辞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但我为达目的亲手把自己的“罪状”送到了他眼前。 扬起的嘴角瞬间低沉下去,原本毫无波澜的身体顿时如波涛翻涌,不用看病历我也知道我究竟生了什么病了,胃里翻江倒海,一时酸涌让我明白,我不由得开始哽咽,泪眼模糊。 “我……我没有……” 无需刻意的压低声音,我基本已经失声了,用尽最后的力气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我眼巴巴的盯着高辛辞,祈求他可以给我回应。 高辛辞却别过了头,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是如同机械一般抱着我往回走。 我心基本已经凉了半截。 我可以脱口而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甚至超过我的生身父母。 我也想我们永远都好好的在一起,我也想我们从来都没有过那些争端,没有冷战,没有相看两厌,没有说出离婚、我的孩子更没有意外流掉!但为什么偏偏我的计划出现了纰漏呢…… 难道前世的所有也是注定的,我还要再经历一次么…… 不,是我错了,我想过挽回所有,唯独没有想过倾尽一切去爱他,我最初敢想出这种明知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计划,不也都是仗着他爱我,我明知他爱我。 但是,我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生离的痛苦。 “我、我不要分手,不要分手……”我抱他更紧了些,凑在耳畔,似乎只要这样就不会被推开,好在事实也确实如此。 高辛辞眼角渐渐微红,又生气又伤心,但看了看我的模样还是哽咽着低声回复:“不会的,我们不会分手的。” 不会分手?只有不会分手。 上一世他也没有提过离婚,他从不想着分开,可对于我来说貌合神离何尝不比分开更叫人撕心裂肺,如果我们之后的情景就像上一世一样,那我不如从未重生过,死在滚滚车轮下才是真正的解脱。 也或许从他没有下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去了,倒在他肩膀上。 但无论如何,我在回家之后都要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傅家和高家的联姻是大事,就算真的同床异梦,我和高辛辞装也得装出样子来,在老傅面前紧紧的牵着手,只是不久之后他便借口工作离开了,剩下我们一家子围坐在西院的长桌边吃饭,我实在提不起精神。 “乖乖,要还是不舒服的话就再回去睡会儿,一会叫人把饭菜送到你房间去。”小叔忽然说。 我才抬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没事,就是有点儿头疼,睡也睡不着的,我还是在外面透透气吧。” “本来就感冒,还透什么气啊,一会儿起风了更冷。”老傅放下碗筷,接过程菱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时时,先回去吧昂,你邵叔刚还说呢今天降温,趁着现在还晴着,睡不着也先回屋待着,走,爸送你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反正我也没胃口,在西院待着也无用,便只好披了衣服起身。 “不用了爸,就这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吧,您吃饭,下午不是还要去公司嘛。”我一面走一面说。 “你也说了,就这几步路,无所谓的,况且不亲眼看着你回去爸也不放心,万一又晕倒了呢。”老傅见我拔腿就走,赶忙火急火燎的披上挂在座椅上的外衣疾步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不由得又开始念叨:“你看看,这手还是冰凉的,冷不冷啊?衣服是不是还是太薄了?” “没有,这都已经裹了两层棉袄了,这才十月,再厚一点我都不知道冬天还能穿什么了。”我无奈的念叨了句。 老傅一路搀着我回到房间,但其实我已经好多了,手凉是天生的,捂一会儿就能好,但老傅还是坚持把我送到床上帮我盖好被子,走之前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不烫了爸,你回去吃饭吧,两个阿姨轮番守着我呢,梁森一会儿也回来了,三个人看着我你还不放心啊。”我浅笑笑劝慰道。 老傅瞧着我的样子也只得叹了口气,但在临走之前忽然又遣退了门口的阿姨们,顿了顿才稍稍俯下身:“时时,下午爸爸和你几个叔叔都不在,你小婶呢,晚上就走,她是要回津海的,老宅那边没有脸面不好过日子,你也不希望你小叔的脸面也一起折在那儿吧?所以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过去送送她,好歹是长辈。” 我一时有些震惊,原本升起的困意也在这时候消亡,我抬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瞧着老傅:“爸,你希望我去送她?可你明知道……” “爸都明白,你小婶自打柳宗兰的事儿以后一直跟你闹不快活,但这件事不是为了她,也不单单是为了你小叔,听爸的话,去吧,就算你不想见她,低着头过去打个招呼走就是了。”老傅捏了捏我手心低声念道。 我心里憋屈,闷气的把头别到一边,非得是硬生生逼迫着自己把脾气咽下去才稍能开口:“可要是希望我出面保全小婶的颜面,何必要等着你们都走了的时候,有人做个见证不是更能证明我和小婶之间无冤无仇么,我现在去不更好。” 老傅看得出我的怨气,还像从前一样哄着惯着摸了摸我的发丝,但等我回头时却又极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你一定要去,但也只能等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去,人在这样的境地总要吐出一些真心话来的,无论于你来说是好是坏,你都认真仔细的听着,时时,这些话你不需要来告诉爸,但你自己要用心斟酌,留下对你有用的,爸只能说到这儿了,因为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你不能事事依赖爸,乖,你首先要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万事沉住气,之前的事情……爸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王祎,但都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爸会去帮你把之前的证据都销毁的。好了,先睡一会儿吧。” 我心里猛的颤一下,看着老傅阳光下泛着褐色的瞳孔不由得缩紧了身体,可我始终想不清我到底是哪一步没有做对。 “爸,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满心担忧的问。 而老傅只是极温和慈爱的笑笑,将我的被褥掖的更紧了些:“你是我的女儿,这世上还能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 “可我想不通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如果……如果真的有很大的漏洞,万一二叔和小叔也看出来了!那……” “嘘——” 我正要将后续可能的结果说出口,老傅又轻笑着将手比在嘴边制止,等我彻底没了声响后,老傅捏了捏我的脸,长长的舒了口气。 “时时啊,你做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爸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但是你为什么要承认呢?你看,爸才诈了你一句,你自己就把真相吐出来了。”老傅扬着眉头摊了摊手:“这就是爸要教你的第二个道理,不要太过于去神化别人,你二叔和小叔确实是在家里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精明的很,但到底也还是血肉之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顾得上的,你在这件事中一直是受害者,也没有刻意去给自己营造一个受害者的身份,那谁还能发觉是你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呢?所以啊,以后再有人问你这样的问题,在对方没有切实的证据甩到你面前的时候,只管咬死不承认,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所以……你是蒙的?”我目瞪口呆,从未想过还能用这种方法。 老傅瞧着我这“没见识”的样子也不由得扶额苦笑,再次捏了捏我手心:“这难道是你第一次见吗?之前兰暄云那件事,你用计吓了你小婶一趟、你小叔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套了你的话,他同样抓不到你一点儿把柄,傻丫头,其实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做事妥帖,但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够相信自己,人有了弱点就会输的一塌涂地,你要谨记住这句话,现在的闹剧还都在咱们家里,即使你做了什么错事,自家的人看你是个孩子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爸也都可以替你解决,但若是将来做了掌家、出嫁了呢?你面对的就是社会上更多形形色色的人,那时候你就没有输的机会了,明白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乖,睡会儿吧,两个小时之后梁森会来叫你,记住,跟周夏对峙的时候少主动开口,不要暴露你自己的弱点,但是,你可以从她的话里得到她的弱点,即使将来不一定用得上,抓在手里总是安心的。”老傅交代道。 “好。”我回复。 老傅最后探了探我额头便出门了,梁森和两个阿姨在外等着,等他离开才抱着一个手炉进来,把手炉塞给我就自顾自的到屏风后的沙发上歇着了,而我也趁着这个时间开始仔细思索老傅的这些话,以及小婶可能会同我说什么,我又该如何回应。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两个小时以后梁森也按时来叫我,我精神头确实好了很多,也或许是心里藏着事儿的缘故,捏着鼻子大口喝完所有药物之后,我起身换了身较为体面的衣服叫人从库房里抬着补品便前往南楼。 前些日子还是热闹非凡、随随便便就能让整个榭雨书和鸡飞狗跳的南楼,转瞬间就变得异常冷清。 听管家的意思,是小叔凌晨忽然下的指令,让所有跟随三房从颖京搬来的安保保姆连夜回到颖京,其余现招的都付了赔偿金辞掉,连夜搬出榭雨书和,到今儿早上的时候南楼就已经空荡荡的了,甚至连一个照顾小婶的都没留下。 本来按规矩,我们中院的人也是可以过来帮忙打打下手的,但先前南楼的人已经把中院得罪了个干净,现下也没人愿意去沾染这个“晦气”,男人们顺理成章不可以进入女主人的房间,女人们就麻烦一点了,要编造各种各样的借口,有时还要卖卖惨装装可怜,例如说自己天生体弱的、或是年纪大了、家里有小孙子之类的,实在怕接触了小婶这个病患沾染病气,还请通融,管家一个接一个白眼翻上去,但始终也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最终,还要靠小婶自己“善解人意”,说她不需要人照顾,只管把煎好了的药放在房间门口就好,剩下的她自己有手有脚,就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我赢了,又为她的失败叹息,看来在这个世上行差踏错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只要输一次,人心、权力、金钱、宠爱就什么都失去了,甚至连她自己的孩子也要骨肉分离,做人也真是输不起啊。 第229章 长路漫漫(中) 接上回,我来到南楼门前,只见一片凄惨荒凉,可怜小婶的同时也庆幸,还好输的不是我,否则,如今得到这一切的也就是我了。 我整了整衣衫,身后带着梁森还有几个体格健硕的阿姨搬着补品一起小步迈进去,穿越长廊走过玻璃穹顶的客厅,上了三楼来到小婶的房间,敲敲门,其中传来一声极其平淡的声音:“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出去拿。” 看来是把我当做每日来送药的阿姨了,我苦笑笑,摆摆手,梁森叫人把补品都放在房门口又撤到外面的小客厅去,我清了清嗓子:“小婶,是我,带了几样东西过来看看你。”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儿,随后便是长长的一阵叹息,许久她才给出答复:“进来吧,门没锁。” 我示意梁森守在不远处,随后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看上去很整洁,被褥是刚换过的,散发着玫瑰汁水的清香,小婶一向有这个习惯,喜欢玫瑰,就叫人每隔三天用玫瑰花瓣泡水洗随身物品,故此,如今我家后花园才会被小叔翻了叫人全都种上各色的玫瑰,我的苹果树都因此被迫搬家,现在估摸着,没多久我就可以把我的苹果树搬回来了。 身着花青色睡袍的美人静悄悄的半靠在堆了两层的枕头上,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交叉叠着,盖着清香的被褥,仿佛一幅画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神色不大好了,弯弯的柳叶眉拧在一起,想必一定是对我的到来很不满意了,好在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她依旧淡然,也或者是没精打采。 “你以为你赢了,过来看我笑话的是么。”小婶轻笑笑,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我无意落井下石,也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便先退一步,在门边恭恭敬敬的躬身行了个礼:“小婶想多了,我本来带着病气,也不想过来接触小婶,但是我爸爸让我敬您是长辈,长辈要走了,总该过来送送,跟您说几句话,现在说完了,送您滋补身体的东西我也叫人放在客厅了,我就先走了。” “来都来了,坐下歇歇吧。” 刚要转身,她便又叹了口气说,可别人有相视一笑泯恩仇的能耐我没有,所以只能板着脸扭回去。 “别了,怕过了病气给小婶。” “我也病着,不差你这一下,过来坐吧,把药给我端过来。”小婶略有些嘲讽意思说道,也不晓得是在自嘲还是嘲笑我,笑我就算赢了她也还是长辈,我也还要顾着我小叔的面子被她使唤。 不过,我也不差这一回了,于是还是忍着脾气端了桌上的药走过去。 “坐吧。”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时候也不把药倒掉反去给小叔装可怜了。 我冷笑笑,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稍稍想过,也没打算跟她客气:“听说小婶不愿意回颖京,想回津海老宅住着?” 听出我的言下之意,周夏放下碗的手顿了顿,想来她这个三夫人也是真怕自己做到头,如今,死活不肯安安生生的回颖京守家门,非要到津海那个地方整天斗智斗勇去证明自己的身份,最后无论怎么说,她那个嘲讽的笑都只能送给她自己。 只是我没想到,她还真能撕破这层窗户纸,把这耻辱的身份真的按到自己身上。 “颖京就我一个人,实在没趣,倒不如老宅,虽然算计多了些,好歹有个人气儿,再说了,回去又能怎样呢,我一个差点儿离婚的夫人,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他们还能吃了我?”周夏抬头瞧着我,无奈的笑了笑。 我微微颔首轻笑:“小婶开心就好,也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也从来没说过老宅什么坏话。” “别装了,这儿又没有别人,昨天我一再要求下,监控也都拆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真实什么模样的。” “我听不懂小婶在说什么。” “罢了,随你吧,不过,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得意的太早了,你以为赶走我就是赢了,可实际上,这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我抬首,先前一直被情绪牵引着不想同她多说,也看她没有跟我再斗一把的心思,但现在,只怕是真应了老傅刚要跟我讲的道理,人总会在某些时候吐出一些实话的,要知道,周夏在傅家待的时间比我久。 “说给你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我没了孩子,杀害柳宗兰的事情也被你发现,我确实不想让你好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时时,我从来和你无冤无仇,我从前对你也不错吧,只不过是我怨气无处可撒,你是我唯一可以找到报复的人。”周夏挑着眉头轻蔑笑道。 “无冤无仇?”我冷哼道:“我也觉得我和小婶之间无冤无仇,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何你偏偏揪着我和小叔的事情不放,为何你明知道你的孩子留不住、还要把这一切怪在我的身上,柳宗兰恶有恶报,她死了我心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波澜,我不想跟你计较那些多余的,可为何小婶就是不讲道理,出门四处散播我和旁人的谣言,我和林家的关系并不分明、我问心有愧,你想出去胡说我都忍了,可连死去的云谨你都不放过,这我就没办法理解了。” 可周夏摇了摇头,轻轻叹过之后目光飘向别处,却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可怜,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护你,每一个人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证明什么,血缘关系有什么用呢?别管家里这些是非了,自私一点,为自己活着就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你为了他付出生命,甚至是你的至亲也不可以,收起你的小聪明,该犯蠢的时候就犯蠢,熬过这几年,到了年纪,老老实实的嫁到高家去跟高辛辞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来,因为你不知道,傅家这一家子、到底有多可怕,可我知道……” 我上下扫一眼过去,只觉得她这副平淡的神色下留着的魂魄未必清醒了。 “小婶糊涂了吧。”我极冷淡道。 “我不糊涂,是你,太相信你自己眼睛看到的了,可在这个家里,能演会装的多了,你再这样冒头,对你没好处,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因为你不了解你小叔,不了解你二叔,不了解你自己的父亲,不了解傅家的任何一个人!傅云谨就是个白眼狼,他作为三房的学生,你小叔是没有给到他多富足的生活,但也给了他温饱,治他的病,可傅云谨回馈给你小叔的是什么?以一个人的死亡让整个三房陷入水深火热之地。别傻了姑娘,他都只是个例子,你还想见到像更是多这样的例子吗?这个世界上没有利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爱你,血缘关系于凉薄之人、凉薄之家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听她说罢,我心中更觉得她是病的迷糊了,还以为她能有什么好招法,到最后也不过是挑拨离间,未来的事情还能有谁比我更清楚呢?我已经遭过一次罪回来了。 “能演会装的我见多了,不管你信不信,但我已经知道了未来的结果,无论我人生活到何种境界,无论我走到哪种地步,娘家都是我最有利的支撑,我的亲人都是世上最爱我的存在,你说能演会装,你也看到了,我不比谁真诚一点,我一辈子演过很多戏了,但我也要分一个能演或者不能,我相信这世上任何人都一样,没有什么人一场戏能演一辈子的。” 我正襟危坐道,我想,在我上一世离开的时候小叔或许还是当打之年,但老傅和二叔都已经是上了六十岁的人了,年轻时满心工作没有多照顾自己身体,所以晚年也不甚康健,就算还想做什么,哪还有那样的能耐呢? “你让我不要管束家里的事情,做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可作为大家族的儿女是决不能自私的,你让我嫁给高辛辞之后就跟他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来,可你知不知道,没有娘家的日子、在夫家会有多难过。” “有娘家的日子更难过,就像周家,从来都只把我当做摇钱树。”周夏瞧着我说了这么多,仍旧是一副轻浮的模样。 “可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的家都是这样,不要拿你的思想来捆绑我。我并不相信你说的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我爱我的家人,我也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爱我。你刚才提到云谨,那我也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云谨是个很好的人,他将老宅一众像他一样的孩子们都保护的很好,老宅的许多学生也以他为心目中的英雄,是,小叔给予他温饱,可他一身本领,到哪儿解决不了自己的温饱?你说小叔给他治病,可他最初是如何生病的?他是天生弱症吗?分明是三奶奶见小叔不肯听她管教,只好率先拿他的学生出气,叫家中管事一再刁难、有事虐打没事找事硬生生逼出来的!你可曾见过他满身的伤口!他一生短短十九年,痊愈的伤口我看不见,未曾痊愈或留下伤疤的三百一十九道,云嫣夜里睡不着,每一处伤口她都一一说给我听,每一个都恍如昨日发生,如此清晰,撕心裂肺。小婶,你自己带入一下,云谨个子比你高了一头,体重却不比你多多少,你自己的身体空处能不能留下三百多道的伤口,他身上还能有块儿好的地方么?” “那又怎样?同你有关系吗?你将他说的这般楚楚可怜又彪炳千古,他的善心他的伟大可曾惠及于你?他对你也很好吗?他明知自己大限将至,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你,难道他不知道他走出那个大门就很有可能死在你怀里,他死后你没有被卷入流言蜚语当中,人都是自私的,对于他来说,他心里坚持的东西,他的妹妹,他所关照的那些学生一个个都比你重要!你也不过是个供他攀上高枝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利用品!” “那又怎样?难道他还有别的办法吗?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我见他时他已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他是解脱了,但他的妹妹呢?还有老宅一百多个无父无母的伶仃孤儿,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一走,所有的苦难就都会到了这些孩子们的身上,他还能怎么办!如果是我,整整十九年日夜受苦求告无门,我定会比他更狠!别说是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陌生人,就是拖着全家一起下地狱的心都有!我是家中小姐,我有对家族众人负责的义务,没有更早发现他的苦闷,是我的失职,别说是被他利用,便是为这些年所有孤苦无依的傅家子孙偿命了我也无话可说!你别跟我讲什么上位者需心狠绝情的那些话,我没有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能耐,我只要我所爱的亲人都好好的活着!我只要家中众人都能求得一个公平!我问心无愧,不怕你把我今天的话都录下来出去四处宣扬。” 老傅才跟我说过,自己心里的东西不能统统给别人看到,可这些话我实在是不能留在心里了,只能一吐为快。 我说的这些话周夏听完或许真的有所触动,双目颤抖一番,我也相信她最初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可悲经过了重重思考之后,她还是空洞的沉寂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这个家里其他的少爷小姐们或许应该有着你的思维,但你不一样,你是被遗弃的,你不一样……” 提到“遗弃”二字,我确实有所触动,我的十三年贫穷困苦,没有完整的家庭,我确实为此难过,可很快这样的情绪就被我压下去。 “遗弃”并非我父母所愿,也是无奈之举,我早就释怀了。 且我想,如果没有这十三年,我不会见到哥哥,我不会有这样即使亲生父母不在身边也被好好疼爱着的生活,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还是不明白,做他的女儿,会十分可怜的……”周夏一副十分可怜我的神色,眼中甚至都含了泪光。 我冷笑,说罢这些我也彻底松快了,遂抬眼更加可怜的望向她:“我听闻小婶这次回老宅要带两个孩子回去解闷,不知道是要带哪两个?” “我带疏忆和疏童。”周夏吸了一口气平淡道。 我于是更加悲叹,小婶两子三女,她平日里瞧不见自己的女儿便罢了,这时候的选择竟也被我轻易料想到,我不是不心疼我两个出生身子就不大痛快的弟弟,可我那几个妹妹又何错之有?凭什么生来就不大能感受得到母亲的疼爱?泽宁泽欣两个倒罢了,年纪大一点,我也生养过、能帮着照看一些,可泽禄还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她还不到一岁。 我有一次,抱着这个幼小的孩儿上天台晒太阳的时候,瞧着她对我哭、对我笑的模样,我心都碎了,看着远处的太阳遥遥升起,我几次泯灭了要报复周夏的想法,因为我想了千万种可能,我根本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没了母亲她该怎么活。 可如今看来,她的母亲从来也不在意她的死活。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我妹妹小禄儿的名字出自先秦诗经《 鸳鸯 》,当初便是为着好意头,祝福君子万年寿,福禄一同来安享,只可惜了,为她取这个名字的是她的父亲,而非母亲,小禄儿同没有母亲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啊,做你的女儿才可怜。” 我抛下这句话,不愿为这样自私的人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就算真有道理也不想再听,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30章 长路漫漫(下) 接上回,从小婶那儿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梁森上来扶了我一把,晃了半天我才稍稍回神,随后便是一阵的头昏脑涨,能把一手好牌打成稀烂的我真是难得见一回,不过她跟我说的那番话在我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不由得深思。 她说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是我有什么? 若是以后,或许还有联姻的好处,而且照上一世的情形来看,老傅和二叔小叔并不在意我的婚事,起初肯定是我未婚先孕丢了家里脸面的问题,高辛辞几番证明是他的错之后家里人就更生气了,老傅还好,为了安安也劝我要是还能过下去就继续过着,二叔也还听我意见,小叔脾气急,当即就吼了我一顿说我当初非憋着不肯说出实情,恨嫁似的非要去高家,哥哥知道之后更是直接把我从高家抢了出来揍了一顿非逼我离婚,导致我现在只要看他没表情我都怕的想哭。 最后的结果就是,傅家和高家为数不多撑着脸面的几桩生意在某次宴会我被高家人为难之后也由澄澄做主毁约了,婆婆亲自上门我家都避而不见,澄澄也提过要把我接回家住一段时间,不过我想着这是高家的问题,又不是高辛辞的问题,他从来也是被家里为难的,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怪罪在他的身上,便偷偷溜了字条跑回了家,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所以就算是有联姻的好处,我家也从没占高家什么便宜,那么我手上究竟还有什么是足够诱人到这种地步的?我实在想不通。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心烦意乱的掏出来瞥了一眼,可也就这一眼,让我顿时有了精神,是高辛辞发来的: “今晚可以见一面吗?我回咱们的小院。” 我不求他能立刻原谅我,至少给我一个请求原谅的机会,上一世我们就是从未好好交谈过,到了最后就全都是和稀泥、混日子似的过下去,我们知道那样谁都煎熬,可偏偏谁都觉得自己没有错,偶尔也说过要好好聊聊,到最后都成了争吵,再后来,除了还在一张床上睡着,我们都快没有交集了。 我绝不能让我的日子活成上一世一样,我也是重来一次才发觉,真的是我对他的关注太少,我总是把精力全都放在自己家或是默读的身上,是为了弥补我先前的亏欠,可我却忘了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是我把他的爱都当成了习惯,殊不知再热烈的爱也会被冷水般的回应浇灭的。 我立刻回复,打字的手都颤抖,早也把刚刚想到的问题抛在了脑后,我没敢耽搁时间,虽然他说的是晚上,可就我这副憔悴的样子怎么敢去见他,立刻回屋里收拾收拾,出发的时候也五点多钟了。 没想到高辛辞也早早等在小院里,我不晓得他现在是什么心境,可我确实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从小克己复礼,一时间竟把所有规矩都忘的一干二净,他平时不少生气,别人看不出来,因为即使急昏了头他也都是那副样子,无非说话语速快一点,脸上泛点红,从没带过一个脏字,可今天不同。 我没有看到他躲在窗帘后,刚要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穿过玻璃门却被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拖进去,来不及呼救,整个身体就被人一使劲腾空扛在肩上,我被吓一跳有些上不来气,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句“救命”便也没能说出口,扛着我的人倒是替我说了。 “滚!” 好似是用尽了心里包含的所有怒火吼出来,我认出是他的同时身体也变得僵硬,因为从他爆发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是当着我的面说的,就算看上去是在吼外面的人,可我知道,他实际上是在恨我。 外面还能有谁?无非是来送我的梁森和司机,还有就是他自己带来的左峤和朱文青。 帮我做成欺瞒他的事的是梁森,把真相撕开递到他眼前的是左峤和朱文青,他心底都有无数的愤懑,哪怕知道,他们没有错,他们也不过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他只是不肯把言语上的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而我能做的,也只有最后再示意梁森一眼:今日我无论怎样都别管我了,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承担。 贴在冰冷的墙上,被摘下的领带束缚了双手高高举起的时候,我的眼泪才开始如断了线的珠子唰唰唰的往下流,我哭红了双眼可怜巴巴的求着他,浑身上下软绵绵的、站也站不住,可他不再心疼我了,只是一手握紧了我的腰身迫使我不能离开,从那刻起就有样东西堵在胸口了,我一哽一哽的呼吸不畅。 呜咽声乱七八糟的拼成一片,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大抵能分的清两个字就是重复的“不要”,可他手上的动作不曾停过一刻,我身上的物件依次被他拖拽、撕扯,帽子、围巾、牛仔外套,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我不敢抬眼看他,只好把头低一点更低一点,可他不肯,轻轻掐住脖颈使我抬起来,我也只能闭住眼睛如同掩耳盗铃一般。 “抬起来。” 舌尖轻轻贴上来的时候我还可以忍受,可吮吸的力度稍稍大一点,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本能反应都只会让我退避,我缩着脖颈,初时还是哽咽,渐渐的声音便越来越大,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痛的,痛到绝望。 我不是不愿意把自己给他,我只是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当年的事情我真的经过多久都无法释怀,我没有办法忘记被绑在栏杆上的时候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整个下半身都颤抖的不成样子,一晚上的折磨让我筋疲力尽,甚至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被血色和霜色混合在一起的东西覆盖了一双腿我都没力气大声哭出来。 哪怕我后来跟他过了七年,哪怕这样的事情在七年间经历了无数遍。 可我从来不是矫情我是真的害怕…… 我怕他这个样子非要钻进我的梦境里挥之不去,我甚至会开始害怕睡觉,每次闭上眼睛身体都会隐隐作痛,极端的时候熬到许久不闭眼睛双目通红,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挣脱不掉。 高辛辞见我没有反应便也只能自行动手了,可他实在空不出来,搂着我腰身的左手一松开,我整个人就像泥鳅一样顺着墙皮往下滑,束缚着我双手的右手一松开,我就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终于几番拉扯之后他没了耐心,拦腰把我抱起来进了客厅。 拂袖扫下去,桌上的各种杯子装饰统统落地发出脆生生的响动,我被吓的蹲在地下,又被他拽着手腕拖起来,先是背过去趴好,又被撕扯,这次是一件淡蓝色的毛衣,他好像还想尊重我早已破败不堪的羞耻心,所以在毛衣之后,几近透明的白色小背心并没有被脱下,但里面那件包裹着我的胸膛的东西却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从后腰揉上来的时候险些叫喊出声,我慌忙捂住了嘴巴。 黏腻的触感从腰身开始,经过背部,后颈,顺着我的脊柱一点一点爬上来,到达耳畔的时候我一动不敢动,他轻轻咬了一口,我吃痛不由得出了声,反应过来之后又赶忙捂得死死的,泪水氤氲使我看不清前方,弓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我也说过的,他并不满足我多顺从的样子。 真把他惹生气了,他恨不得我哭的昏天黑地。 捂着嘴的一双手被扒下来,他一举一动都更用力了些,忽然从我身后打了一下,听见哭声才满意。 “想把你浑身上下都吻一遍,时时,我要你,我想要你……”高辛辞轻轻凑在我耳边。 “不要、辛辞你别这样,我害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求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我真的害怕我求你了……” 我一面哭着一面想逃跑,可手腕被牢牢的禁锢着,我根本躲不开,很快就被他弄平展了放在桌上。 当两手被绑在桌子腿上,我再次看到惨白的天花板的时候,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一般,我便想,如果重生就是重来,那我这一生、重活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如就在那辆货车底下被碾的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不必再多余回这人间一趟。 脚腕被抬到肩上,滚烫的掌心贴在内侧,颤抖的脚也被抓住,皮肉牢牢靠紧的时候我好像麻木了,还没有开始就成这个死板的样子,像条案板上等待死亡的鱼,已经被打晕没什么知觉了,剩下的,就只有睁着这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剥皮抽骨,迎来的从来没有光明,只有死亡。 可我又说不上是不是比鱼好了一点呢? “时时,你怎么了?” 紧紧闭上眼睛之后,我听到耳边如蚊虫嗡鸣般的一声,随后困住的双手被放开,膝盖忽然疼痛一瞬,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仿佛浑身都在猛烈的颤抖。 “时时,时时?你别吓我……”高辛辞扳着我的肩膀使我坐在地下。 但我身体里好像有一根筋在拉扯着,我根本直不起身体来,弓成一条弯曲的线,趴在地下动弹不得。 “我……我很疼,但是我说不上我哪里疼,我喘不上气来,辛辞,我的药……我的药在口袋里……”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 高辛辞慌了,他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我也没有,上一世没有反应大概是我的身体已经被养了很多年好得差不多了,但现在重回到这个时候,我根本承受不住半点压力,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的,我今天早上才出院。 口袋里是镇定剂,我虽然不常用,但还是随时装着的,文素姨打写哥死后就给我备了一瓶。 我并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但好在我蒙对了,就是被吓到了,吃了镇定剂之后倒头就睡,醒来时,我已经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 身下是暖洋洋的被褥,枕着一只手臂,我稍动弹了一下,那只手臂仿佛也惊喜一瞬,不过很快便沉寂下去。 黑乎乎的房间里,一声叹息撞的满墙都是凄凉。 “好点了吗?” 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终于熬到了救赎,于是拼命的朝着这个怀抱钻进去,脸颊贴在胸前的时候终于逃脱了恐惧。 给我恐惧的也是他,带走恐惧的也是他。 “对不起。”高辛辞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在我心上狠狠的插了一刀,顿时血肉模糊,慢慢的淋落了一地都是难过与酸楚。 我拼命摇头,想哭但还是不出声,就怕打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我把脸颊深深埋在被子里。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辛辞,你相信我,那些照片……我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一次都没有!周家弄出那些东西来就是为了毁了我们,我没有办法,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人看管着,可我又不能真的认命,我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但是照片上的那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做过……”我哽咽着说。 高辛辞没有先开口,只是揉了揉我的发丝,随后抬手去寻找台灯的开关,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摁开了之后调暗光线,当房间里被鹅黄的暖光照亮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双深邃的瞳孔直勾勾的看着我。 “时时,你真的觉得我是为了这件事生气?你以为,在你把那些照片送给我之前,没有别人偷偷地给我传递过什么消息?周家做事那么显而易见,我是瞎子还是傻子?能被他们蒙蔽了。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形象,你会觉得、我宁愿相信几组没由来的照片也不相信你,时时,我从来不在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可你呢?你相信过我吗?或者说,你在乎过我吗?” 我一时愣神,没有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而他也看出了我的不解,不由得自嘲更加悲哀。 “你如果相信我,从一开始有人伤害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至少,想出了办法也应该让我帮忙,你如果在乎我,你知道这个计划会伤害我的时候,你至少会有一刻的犹豫,可是你什么都没有,你只会去赌,赌我没有看到那些东西,这么多天,你问都没有问过我一次,甚至也没有看出我的难过。” 我终于明白过来,心里瞬间空了一块。 “对不起……”我分明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的时候也只剩下这三个字了,我知道多说也只能是狡辩。 高辛辞揉了揉我的后背,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哭泣,他还是忍不住了,开口时竟比我更加卑微,好像犯错的是他一般。 “时时,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不会再有下次!我不会了,对不起……”我赶忙抱紧了他,像是表决心一般。 “好,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爱我吗?”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我随时都可以脱口而出,我扑上去轻轻吻过他的嘴唇。 “我爱你。” 高辛辞松了口气,眼睛也心满意足的闭上了,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像是在对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 “够了,这就够了……” 论责:一念成魔 当昏黄的灯光一点一点变暗却不是它自己过错的时候,傅惜时就知道,是天亮了,她轻轻偏了偏头,没有吵醒怀抱着自己酣睡的灵魂,看向窗口,阳光从帘子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可她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无论是从无数个被梁森挡下的家里人的电话,还是四处散落的被撕破的自尊、淡蓝色的毛衣一半搭在座椅靠背上,脱落的丝线还没来得及补上,这一切的一切,都跟上一世太像了,纵使她紧紧闭上双眼也躲不掉。 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跌,不慎露出了手臂上的淤青,梁森本能的扶一把,本来只是稍有些担忧,可看一眼之后立刻变了脸,不由分说的冲了出去上去就是一拳,连着傅惜时和左峤朱文青三个拦都拦不住。 众人之中,却唯独高辛辞这个挨打的没有吭一声,生生受下了,梁森见着更气,也懒得问什么多余的问题了,抓着拳头就要再冲上去,最终还是傅惜时哭的昏天黑地拉住了袖子。 两家人还是背道而驰了,从此以后,日子也一天天冷淡下去。 人在这样绝望的时候,能焐热她的估计也就只有打开家门时双手颤抖的母亲、还有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端出来的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傅惜时望着养母的背影呆呆的坐着,从那一刻起也明白了所谓的“至悲无泪,至痛无声”,她想,同样的是非,她原谅了父亲一次,为何不能原谅养母一次?她同样也是愧对养母的。 且,回到林家,只怕也是她这后半辈子唯一可以见到林默读的地方了,今日也算是告别,她告诉林默读、她已经接受了梁森提给老傅的提拔他作为副总监接管公司大半事务的建议的时候,他们两个无缘的人坐在餐桌旁第一次静悄悄的吃了一顿饭,只有林舒媛在旁为这两个孩子不住的夹菜。 可傅惜时却没有想到,这顿饭除了她和林默读吃的不痛快,就是笑得很开心的林舒媛也不曾真正开心过,好在她曾经做过话剧演员,演技一向顶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林舒媛生等着养女离开了才放声大哭,哭声中满是悲苦怨恨,恨老天爷不公,恨苍天无眼,恨自己亲手杀死自己一个孩子之后,老天爷还要她再杀死一个,她亲生的女儿林默念则抱着玩偶小兔子冷眼瞧着这一切,只觉得活到如今,她所见到的一切都太过荒诞,今夜这个也不算什么了。 林默读将自己单独锁在房间里呆了好久,他的路走的从来都很快,直到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是飞蛾扑火,才将自己放下来歇了歇,在门上的窗子洒下月光的时候他才回看往昔,可这时他才发觉,他根本想不起来见到傅惜时前的日子。 他记忆里的最前端,是傅惜时不慎从高处滑下来时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模样,好似那时候他终于活过来,好似,从那时候起才安然接受了“林默读”这个身份,否则,“江以南”本没有资格遇见她,更不必说留在她身边。 许久之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带着新身份出门了。 “在彻底将她拉下水之前,好好对她吧。”林舒媛眼泪流尽了,仿佛没了魂儿似的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绕,直到看到江以南走出门才空幽幽的说了句。 江以南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回答,反倒是林默念率先打破了所有的脸面,她冷冷的笑出声:“哼,有什么用。” “念念,妈妈见你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你想吃什么,妈再给你做吧。”林舒媛这时眼底才是真正的疼爱,哪怕自己的亲生女儿从来没有爱过她。 果然,亲女和养女的区别就是这么大,江以南嗤笑自己方才对林舒媛所有的怜悯,庆幸自己安慰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他静默着走开了。 林默念头也没抬,从旁拿过自己的琵琶拨弄起来了,半张脸冷淡半张脸笑: “阿姨,省省吧。” “哥哥,不要不开心,我唱歌给你听。” 琵琶弦连连拨动,曲子也幽幽的响起来了,传进江以南耳朵里才消解了他大半的苦闷。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听出妹妹唱的是一种江南的民间小调《无锡景》。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拉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只无锡景呀,细细那个到到末唱畀拉诸公听。 小小无锡城呀,盘古到如今,东南西北共有四城门呀,一到那宣统三年份呀,新造那一座末,光呀光复门。 光复真闹猛,造起电灯厂,处处贯通造的嘞能有样呀,夜里向,电灯澄澄亮呀,男男那个女女末,侪呀侪好行。 粉厂毗布厂,纱厂搭丝厂,厂里做工乡下大姑娘呀,一进那丝厂学时样呀,身浪厢个香水末洒得嘞喷喷香。 而后,除去一起回家,江以南掰着指头一天一天的过,他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数字是很惊人的,算来他和傅惜时二百零九天没有见面。 他生日那天接受到的第一个“生日快乐”是威廉发的已经很难过了,是在被拒绝后发的更难过,没想到最难过的还在后面的二百零九天,江以南在这二百多天细细思索,这才发现,如果没有傅惜时,他和没有生命的木头人毫无区别。 同他一样在惨淡的月光下思考的还有远在津海的傅云嫣,当她十分费力的将竖琴抱进长廊的时候,月光恰好从乌云中显现出来,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候,月光有了形状,又恰好照在她拨动琴弦的右手。 许久没碰过竖琴了,傅云嫣苦笑笑,想了想,她从四岁开始学琴,到了九岁的时候,字儿还没认下几个的时候琴技就可称惊艳,可惜她被当做天才的日子没能过了多久,仿佛是三太太从前被一个教竖琴的先生辜负过,见她第一面便开始不喜欢,“教育”了哥哥一顿之后,连竖琴也不许自己学了。 傅云嫣起先还天真的觉得,三太太真是因为竖琴才不喜欢自己,给哥哥招致连日的打骂不说,连着排房里其他像他们一样的兄弟姐妹也遭受了冷落,她不明白哥哥当年的叹息是何意,只是哭哭啼啼的扔掉了竖琴,跟着哥哥改学古琴,只可惜在古琴贯通之后,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直到哥哥死后,傅云嫣才明白,三太太压迫他们从来与竖琴无关。 今儿忽然想起来,也有些兴致,她再次把竖琴抱出来了,八年未曾碰过了,她发觉自己早把这本事丢掉了,抱出来也是白费力气,渐渐的都被自己气笑了。 “云嫣小姐何事这么开心?今日怎么抱出这竖琴来了,小姐的古琴呢?” 忽然一个苍老刁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傅云嫣放下调琴的手向那边看去,只见是从前没少欺负他们的那个厨房洗菜的婆子,如今被小姑姑暗地里收拾了一顿,表现出来的竟是一种她想都想不到的恭敬乖觉,傅云嫣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秦阿姨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弹竖琴的,哦,贵人多忘事,秦阿姨每天忙活着厨房的大小事务,恐怕也没时间关照我这些。”傅云嫣倚在漆红的柱子上空幽幽的说。 真是可笑,像秦婆子这般在傅家“功高盖主”的老人、名正言顺的五阶管事也会有向她这个十几岁没爹没娘没人照拂的小姐低头。 秦婆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小姐这话说的,您才是贵人呢,我就是个伺候您的管事,最近忙,一不小心忘了小姐从前是学竖琴的,真是该打,任凭小姐处置了。”秦婆子低着头忍着心中的不满和愤懑道,心中也不由得怒骂:小贱蹄子,一有人帮两下子就升上天了,竟敢对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管事颐指气使,到底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要不是如今大小姐发了话,三太太让忍两天,她才不会对着一个黄毛丫头卑躬屈膝的。 傅云嫣空笑着凝视面前的秦婆子,大抵也猜出了她的心意,冷冷的撇下了竖琴搓了搓被琴弦划破的手:“我开玩笑的,我本就是学古琴的,这竖琴不过是抱出来玩玩,秦阿姨这又是记错成谁了?我可罚不成,您还是去找哪位您记忆里学竖琴的小姐去吧。” “啊……”秦婆子方才松懈的心又紧起来,毕竟骂归骂不服归不服,现在的她还真招惹不起面前的黄毛丫头,可她从未瞧得起排房的少爷小姐们,又岂会记得谁学竖琴、谁学古琴呢?登时呆愣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傅云嫣直勾勾的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直到玩够了才摆摆手:“得了,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尝试了一回仗势欺人的滋味,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傅云嫣想,大概是因为这并不是自己最想报复的人吧。 她再次远远的望向最亮眼的星,不晓得哥哥有没有在天上看着她,不晓得、多久她才能替哥哥走到复仇的尽头。 比之前两位待遇稍差一点的是纪槟,等他算完了家里最近一个月账目支出的时候乌云已经笼罩了起来,所以他无缘欣赏今夜的月光了,好在自打搬来这小院之后,黑漆漆的夜里开始有人给自己留了一盏灯。 郑琳佯每晚失眠睡不着,从前不乐意,闷着脑袋数羊也要逼迫自己,如今也看淡了,甚至渐渐地开始期盼纪槟的到来,因为纪槟每来一次,她都可以看到他的忠诚更多一点,自己女儿后半辈子的指望也多一点,即使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没良心。 但是自己这一辈子,利用过的人数不胜数了,不差这一个,大不了死后下地狱嘛。 她拿着勺子搅动着锅里,白米粥热腾腾的翻滚起来的时候纪槟恰好进门,她便收拾心情,挤出一个笑容,拿了碗盛了递过去。 “吹一吹再喝,烫。”郑琳佯裹着毛毯有气无力的说。 纪槟激动的手都快不好使了,抓勺子的时候竟然磕了四五次才成功,不由得羞愧、抬手捏着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忽然想起郑琳佯喜欢有礼有节的而非他这样的糙汉子又惊慌,赶忙咳了咳放下手,没想到弄的更加滑稽,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悄悄抬眼看郑琳佯的反应。 郑琳佯苦笑笑:“得了,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弄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喝了睡吧,再折腾天亮了。” “诶……”纪槟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被喜悦冲散。 手中的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白粥,也是认识四十多年来,郑琳佯给他做过的第一顿饭,哪怕小菜只有桌上的一道拍黄瓜也是好吃的,因为他知道郑琳佯根本就不会做饭。 纪槟一边吃一边说:“琳琳,以后这些活你就别干了,小心伤了手,让我来就成,等今儿天亮了我上超市给你买腊肉去,我听厨房那几个说你想吃,我最会做腊肉了。” 郑琳佯望着窗外轻轻笑了:“那可不,谁能比上你啊,以前整个村里就你家的流水席做得最好,你老偷摸从锅里铲了肉送我家里来,跟你一块在村里的时候我就没瘦过。” “嗐,要那么瘦干嘛,胖点,胖点儿好,胖点儿有福气!你现在就太瘦了,打从你跟了傅鸣瀛以后就瘦的不成样子,我看了都心疼……”纪槟起先几句话还说的有底气,可很快就发觉,自己又越界了。 郑琳佯是傅鸣瀛的妻子,她是要漂亮的,不是福气。 “得了吧,太胖不好看,撑的衣服都穿不进去。” 郑琳佯心里也有些波动,她也不敢说自己未曾后悔过,如果她所爱之人不是傅鸣瀛,或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也真的会被纪槟的柔情所感动,只可惜她爱的偏偏是傅鸣瀛,她便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他下一次来看我……”郑琳佯叹了口气,幽幽的背过身去看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能。”纪槟纵使心酸也还是肯定,因为这个愿望同自己的也是相符的,他一面喝尽最后一口白粥一面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只可惜,他们的愿望都要落空了。 同江以南一样,威廉一边照顾着自己“莫名”生病在床的妻子梁韵,一边也掐着指头数时候。 他并不晓得梁韵到底是被什么胁迫、忽然叫他在郑琳佯死之后再对傅家动手,可梁韵没说,他便也不想问,只是乖乖的听老婆话,一日一日的熬下去,大半年来与傅家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可日子总会过去的,终于在二百零九天过后,好消息传来了。 郑琳佯被查出胃癌晚期,最多也就半年时间了…… 威廉死寂的灵魂好似忽然复生,当时便跑到家门外的院子里去放了几挂鞭炮。 第231章 权力争端 接上回,从我和高辛辞闹了那一趟之后,接下来的大半年都风平浪静,所有的苦难仿佛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甚至从老傅的口中我还得知,如今家里生意上的事情都十分安稳,连威廉都凭空消失了似的。 我后来倒是去打听过,威廉是因为梁韵生了病,所以一直在家照顾,和韵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过,他并不出来见人,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尚明誉和孙阊平则成了助理一般替他出面接待客户,我想这个年轻人可能会是威廉的孩子或是学生之类的。 老傅和二叔小叔聚在一块的时候也讨论过这个年轻人,他们倒不是不信会有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掌管偌大的和韵的天才,但威廉不是个轻信于人的,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交给一个孩子呢?而这个孩子又为什么不出来见人,外人就算了,连在和韵待了大半辈子的保安也说没有见过。 所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根本就是威廉瞎编出来的。 可我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上一世也有过这样的传言,虽然我是很后来才知道的,但我绝对确保这个人的存在,我见过他。 我曾提到过威廉持刀杀害了我一个助理,那次在停车场我就吓得晕过去了,后来送我去医院的并不是我家的人,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了,威廉得偿所愿后就转身离开,在他离开后不久,是一个十分瘦削、面色苍白的男人抱着我走了,不过我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我听到过他的声音十分虚弱,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似的。 在我到了病床上的时候,隐隐也看到了威廉重新赶过来,拉着这个人就走,虽然很急促很生气,可他并没有说过任何重话。 所以我想,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是威廉极其相信也疼爱的存在,不出门见人或许是因为他病的很严重,我见他那次他已经是张纸片了,比对一下年龄,有可能是威廉的孩子或学生,便开口询问了老傅他们威廉有没有孩子。 只可惜老傅二叔和小叔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个结果,后来老傅叫邵勤去查,国外的一家医院给了答复说梁韵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可孩子这个设想也给家里每一个人都埋下了一颗担忧的种子,毕竟,想要孩子也未必非要自己生,以威廉和梁韵的能力,领养一个不成问题。 不过威廉一家的问题是上一辈的恩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就算我想管,老傅他们也不肯为我透露一星半点,那次谈话之后甚至连哥哥也不让跟着一起了,所以我在短暂忧虑过后又投身进下一个难关。 侯向阳派来的医生在郑琳佯的小院待了一段时间,给了我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郑琳佯的药物果然是有问题的,而且比我的药更狠,药量整整多了一倍,向阳很遗憾的告诉我,大概是因为郑琳佯疯的彻底,大家谁都不会在意这样一个疯子的死活,所以下药的人毫无顾忌,动手极其狠辣,样样伤及根本,先前被药物伤及的后遗症已经无法根除了,只能缓解,且她又不仅仅是精神有问题那么简单,身体上还有很多常年过量工作积累的病症,所以纵使用心医治,她的生命只怕也不会很长了。 我虽说因为长达三年的打骂恨透了这个人,可她毕竟还是我生母,大概是血缘关系使然、我永远无法为她即将到来的死讯感到开心,偶然间在老傅的房间里翻到她以前的照片,看着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不由得唏嘘,时常也想,如果当初他们两个感情没有破裂、没有离婚,如果郑琳佯没有疯,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又何尝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呢,只可惜从来没有体会过,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养母带来的。 向阳似乎也为此感到抱歉,不过做为朋友,他能帮我这么多我已无话可说,可他还是愧疚,我查当年写哥病故的案子里他便全力支持,把这些年来自己暗中积攒的独属于自己的势力供了一半出来,而另一半也没闲着,愿同我家和高家一起去找合适默念的心脏配源。 我一时怔愣,瞧着他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我想我这辈子,对我有恩情的人我是谁都还不了了。 自我那日谢过向阳之后,没几天侯家就派人来了学校,还搬了好几样价值不菲的仪器来,默念也被带进了晨星,跟向阳一个班读书,不过她是不必考试的,所以就是上课睡觉也没人管她什么,只管每天待在学校就够了。 这番安排一是为了不影响向阳学习,只趁着早中晚饭把脉记录默念身体足矣,虽然他的医术并不足以作为默念的主治之一,但文素姨希望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见识一下。 二是默念根本离不开默读,一日不见就要闹得天翻地覆,谁也劝不住,她对默读就是有种极强的依赖,无论哪一世都一样,我想大概是她从小是和默读相依为命的缘故了,而默读现在连着接了锐意和学校两个活计,根本闲不下来,并不能去医院陪伴默念,所以在学校找个房间专门供给这兄妹二人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跟学校请示,希望把默读调给向阳班里做助教,学校的回复很快下来了,当天晚上默读就坐在了二班,我也曾去窗外看他,他大概早就想到了,在我刚一出现的时候他也回过头。 分明是面无表情,我却能隔着一张面皮看到他心里的怨怼。 可我终归是不能让他再留在我身边的,既然没有缘分,那就应该从开始就斩断,老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我转头匆匆离开了。 从那日之后,我们便许久没有见面了,即使见了也只是擦肩而过,如同不见,我却也满意了,这样的日子让我安心。 我在家磋磨了许久,最终还是收拾行囊搬回了我和高辛辞的小院,哥哥原本也说要跟我一起搬过来照顾我的,只是后来陈家生意上遇见了点问题,要去国外重新制定一个新方案,哥哥说是不在乎陈伊宁,可嘴上唠唠叨叨的,还是在晚上收拾行囊第二天一大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哥哥一直在家,迟早要看出我和高辛辞的异样,再像梁森似的上去就是一拳,他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恐怕是无颜再见他了,我只想能弥补一点是一点,我不想我的日子从开始就成了活死人一般。 可惜,事与愿违。 高辛辞看似没有怪我,空了时候就来找我,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个拿给我,我跟他说的话、给他的东西,他依旧是牢牢的记在心上,可我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他最先对我的所有热情都渐渐冲淡了。 到最后支撑他还同我在一块儿的,仿佛已经不是感情了,而是责任。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过下去,等我再活过来时,已经这样过了大半年了,如今距离高考只剩半个多月,加上除了高考之外的另一件大事,我根本睡不踏实,听到耳边好似有衣服抖动的声音,我懵的睁开眼。 高辛辞在衣帽间蹑手蹑脚的拿了外套出来,我手撑着床坐起来:“辛辞,你去哪儿?” 高辛辞有点无奈的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我本来还觉得挺小心的,结果还是把你吵醒了。”他坐在床边摸了摸我额头,捂了一晚上终于退烧了,才松了口气,又抱着我吻了一下,揉了揉我的发丝:“公司紧急会议,我得过去一下,听着好像不是小事,所以我估计要晚点回来,你要是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回家看看,今天周末,叔叔他们应该都在家休息,可以陪陪你。”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可怜巴巴的问。 这大半年也不知道是生病还是真的变了的缘故,明明高辛辞还是一直在我身边,我仍旧患得患失的,好像一眼没看住他就跑了一样。 而高辛辞看得出来,却也无法轻易过去那道坎儿,我做再多补偿都没有用。 “我回来会去接你的,乖乖在家待着,快考试了可别病了,还得复读。”高辛辞最后说了句,急忙穿上衣服走了。 我也确实闲来无事,坐在床上怔了怔,想来也确实该回家一趟了,我在小院跟高辛辞独处这么久,我家老傅的忍耐值早就到了极限了,再不回去,别是我哥还没发现我在干什么好事,我家老傅先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提着菜刀上门了。 我起床洗漱一番,梁森带着柯柯和河河一块儿过来接我。 因为很快要到老宅的大日子,家中管家是不能同时作为谁的掌事的,且这本来也就是关于我和澄澄的大事,所以提前将近四个月,柯柯已经将所有管家事务都交给了齐承,早早回到了我身边,梁森也表示出了对这个家法的强烈赞同。 毕竟我在高辛辞身边,他就不用看着我,公司的事情现在大半又都在默读手上,他整天闲着,正好,老婆也到了自己身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需要回去,甚至回不回去都是一个未知数,带薪度蜜月还不浪费自己年假,这种好事也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只有我和河河坐在车后座感到十分的无语…… 他俩是当我俩不存在吗? 不过我也没什么力气多说了,只管躺在车上闭目养神,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课,但家里的事情还要解决,傅家家规,掌家子女每到十八和三十岁时都要重新分配一次财产并选定第一继承人,我和澄澄都差那么几个月就要满十八岁了,胜负在此一时,除了高考成绩外,最重要的决定因素就是能力,而傅家的能力又分两种,一是做生意,二便是管家。 做生意我基本没什么接触,但管家还是学了不少的,上一世嫁去高家,纵使我是个不被人看好的夫人,但我也还是出身傅家的小姐,所以管理高家上下子孙的职位还是落在了我头上,看账本、人员调动任免,管理家中各项开销和人情往来,虽然说这些东西看似一般都是先由管家做好了总结,只要送过来给我看一眼就成,是个闲差,但高家和傅家到底是不一样的。 高家选家里人都是经过层层考核,为保安全,稍微有点难度系数的任务都是一群人去做,每次分配到的“队友”相互之间大概率也不认识,如果其中有犯错的,队友是可以举报的,举报的奖励数额很大,根本不会有人不心动,且若是没有主家亲口说要留下来的,高家管事都是五年一换,所以在高家做事的人很难讨到“老员工”的好处,可我们傅家就不一样了。 傅家人多也杂,有像清云哥和柯柯这样的高材生,从小就选出来放在主家身边同吃同住养出来、或是原本就是傅家的旁系子孙,但更多招进来的其实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家里有困难急需用钱或是身有疾病但并不严重却还是找不到工作的,没有文化又不想进厂打工、嫌弃打工赚太少的,傅家更多招收其实是这样的人,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许多都会偷鸡摸狗整日不安生,甚至一眼没看住就会欺负到无父无母的主家头上,云谨和云嫣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用同样的钱,为什么不找一点更好的人,但听过老傅给我的解释之后我也就明白了,再也没有抱怨过这些东西。 所以傅家的管家其实是很麻烦的,一个看不好就会出大乱子,老爷子在世时才会把在外开疆扩土和在内管家理事作为同一标准上的考核,我和澄澄各选其一,我让他先选,意料之内情理之中,果然选了做生意,我便顺理成章的接下管家的任务。 梁森和柯柯忽然停顿下谈感情的心,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在前面嘀嘀咕咕了一阵儿,看着梁森的脸色渐渐难看下去,我大抵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了,很快梁森回过头。 “你个傻丫头,我早跟你说选做生意吧,就算你不会,我和柯柯偷偷帮你做了就完了,你居然把机会让给那个小崽子!这下好了,他跟着傅董飞黄腾达了,你完了,刚接到消息,老宅那边背着柯柯提前把管事分配给干完了,美其名曰不要你作弊,说柯柯不仅是管家还是你身边的掌事肯定都向着你,我呸!他们怎么不让傅董这段时间和小少爷断绝父子关系啊!那不也是作弊么!再说了你学管家的期间不让你参与人员分配,他们一个个的分不清大小王了要起飞啊!” 第232章 小老三? 接上回,梁森过了这么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当初,更是恨不得按着我的脑袋逼我选做生意,亏得是当时在场的人多他不好下手,就算是我已经选了,回了屋里他也恨不得把我吊起来打。 不过我是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当初的选择的,虽有不甘,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不一定能撑得起偌大的长房,就算是我真想当掌家,澄澄的地位也一定不能低,所以我不要老傅生意上对我的偏心,我只跟澄澄公平竞争,最后是赢是输我都认。 我缓了缓才开口:“其实,我倒希望最后当上掌家的是澄澄,我的能力我自己有数,五年前我回家的时候还认不得几个字,就算再怎么用心去学,五年后难道就能作为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吗?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一窍不通,但澄澄熟知,管家的事务我倒还不错,但澄澄同样也贯通,我无话可说,而且,我这副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到哪年哪月,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长房名义上没有亲生的儿女,肯定又要大乱,即使我们知道澄澄是亲生的又能怎样,他到底是私生子,名位不正,坐不稳家里的,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预定的掌家,我就可以在活着的时间里为他扶正地位,就算将来我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安心合眼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你才多大啊就讲这些生啊死啊的事情,文素姨不是说了嘛你好好的,别老瞎想这些,没病也让你给愁病了,不想当掌家就不当呗,你支棱点!”梁森咬牙切齿看似十分凶悍道:“快说呸呸呸!” “好啦,呸呸呸。”我扶额苦笑道:“其实我是想着我将来要嫁到高家去,高家诸事繁多,比起咱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我站稳脚跟之前根本顾不上管长房的事情,到时候不还是澄澄补上,再说了,就算是他做了长房的掌家,我不还是家里唯一的大小姐么,家产有我一半就得了,我估计都不止一半,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老傅有多偏心,早就偷偷摸摸把手底下产业转给我好多了。” “本来应该都给你的,就你傻,还让出去一半,对面还是个私生子,你是真不计较啊。” “我计较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傅就真的能不要这个儿子么,如果他真能放下,当初就不会为了扶正他的地位娶陆茵茵过门,如今也不会耐心细致的教导澄澄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是人尽皆知的护着,倒不如认命,安安静静的,否则吵的他烦了,我难道还有好日子过么。” 梁森不说话了,用怜悯的目光瞧了我许久,最终幽幽的叹了口气。 “总之,这场竞争,我赢了,我就好好做我的继承人,我输了,也算是为我自己以后在傅家的地位拼了一把,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无憾了。”我坐直了身体貌似随性的望了望窗外的景色,“而且如今管家的职权毕竟还没有交到我手里,我不过是个初学者,如果家里真的出了乱子,问责也不会先问到我身上吧,分人那事儿不急,最晚……今早我们就得有个答复了吧。”我拨了拨手里的黄花梨念珠。 “二爷?”梁森发动车辆前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的同他对视之后梁森才发觉一时不注意把内心想法说出口,赶忙收回视线,装作无心的摇下车窗吹了吹风,我趁此悄悄看了眼柯柯的脸色,好在并无不适。 我还记得在老宅祭拜奶奶的之后,老傅出门讲完大道理跟我说过一句话,柯柯是好,至今安分守己恪尽职守,可我在用她之前总还是要深思熟虑,因为她是二叔教出来的学生,要报恩也是先报二房的恩,我不是觉得二叔送她来会对我有什么威胁,可她毕竟不会是一心一意向着我的,而且二房也不是只有疼爱我的二叔和哥哥,加上自家的亲戚外戚还有外头雇来的至少七百人,这人多了就杂了,有些事情也未必是二叔能管得了的。 我挤了个笑容出来:“老宅的人想自作主张越俎代庖,我随他们去啊,那他们也不能影响我去告状吧,毕竟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胳膊拧不过他们的大腿,干不过就得摇人,他们管不着我。”我十分扭捏作里作气的说了句。 梁森的戏都快演不下去了,遇到红灯一脚油门踩下去,再看向后视镜的眼神就极其“嫌弃”“鄙夷”了,摇着头啧了两声:“万恶的富二代,干不过就拼父母,简直不讲武德!” “不不不,首先,我是富三代,其次,我是拼二叔,最后,我乐意,你管我!待在自己的小窝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小废物不好么,我要是想证明自己,没两天咱家公司就该破产了,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十分坚定的拍了拍胸脯。 而后一路就这样欢跃闹腾的回了家,我原想着天还早,老傅上了那么久的班,不想早早去打扰他了,等到日上三竿再喊他吃早饭,没曾想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儿的大惊小怪的跑去敲老傅的房门,就好像是上一世我出嫁了许久才回一趟娘家似的闹腾,而我家老傅还真的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迅速穿好衣服奔下楼,那副样子,我上一世回门都没见过…… “闺女啊,你可终于……” 然而老傅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冒出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清云哥路过,瞥了我一眼没好气的冷笑道:“呦,这不咱家小吉祥物么,还舍得回来呢?半个月了都,我还寻思你什么时候嫁出去的,没收到通知啊。” 老傅回头翻了个白眼给他,不过对某些观点也没法不赞同,先前我去送茶的时候听他悄悄跟二叔抱怨了不少,说以前看高辛辞年少有为还挺顺眼的,直到他拐了我,然后就越来越不顺眼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儿尴尬,赶忙疯狂转动大脑换了个话题,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清云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着我哥哥在国外吗?难道……他也回来了?”我瑟瑟发抖,简直可以想象到我哥知道我和高辛辞同居之后他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然后把我关在屋里打断我的腿的场景。 而清云哥只是十分无语的瞥了我一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小祖宗,你觉得他要是真回来了,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儿站着吗?你真该感谢我的不告状之恩哦!” “呼——那就好那就好。”我长舒一口气:“所以哥你为什么提前回来了啊?” 说到这个清云哥怨怼的意思都要怼到我脸上来了,瞬间一脸黑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是什么很冤种的人么?要天天待在他们两个跟前看他们秀恩爱?最关键是秀也就算了,我忍,可他俩一吵架就到我面前告状我就没办法理解了啊!他们俩没别的朋友了吗?只会往我这里倒苦水!大半年了我一件正事儿都没干,一天到晚就处理他俩情感难题了,我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们俩的情感导师吗?关键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谈恋爱吵架该怎么搞!这种要命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要我说他俩就是性格不合,都是强势的人,针尖对麦芒,那能好了就怪了,就别多此一举试着谈这个恋爱了呗,等事情处理完了告诉各家长辈退婚就完了,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了,难道还能有退不了的婚约?”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未必两个强势的人就不能走到一块儿了,性格问题从来不是最大的争端,只要感情足够深刻,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呢。”老傅在旁念叨了句,随即又莫名其妙的转到敏感话题,他极其“慈祥”的拍了拍清云哥的肩膀:“清云,你也确实不该老掺和疏忱的事情,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赶紧考虑着找个女朋友啊,我和你叔叔都怪着急的,连时时和澄澄两个比你小这么多的也都有了归宿了,你也该抓紧了。” 清云哥的表情逐渐僵硬,对于相亲的恐惧从心底蔓延,随后赶忙嬉皮笑脸的过来挽住老傅的手:“诶呀大伯~你看我也才不到二十四嘛,有些事情不能那么着急的呀,我相信我的真命天女总会到来的,就是时间问题,我找到了肯定第一时间带回家来咱全家一起吃顿饭的。” “豁,那希望你能在疏忱的孩子满月之前带回来哦,不然,你就不止要当他们俩的情感导师,还要升级成超级奶妈给他们带孩子去喽。”老傅瞧着清云哥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大伯你就放心好啦,我以我的人格魅力担保!”清云哥抱着老傅的胳膊撒娇。 老傅拍了拍他的头又把他推开:“得了,自由恋爱可以,别带个狐狸精回来就行,赶紧洗漱洗漱去,一会儿吃早饭了。” “好嘞!”清云哥见状一溜烟的跑了。 老傅也终于省心会儿,其实我知道他并没有多想给清云哥介绍相亲,我家老傅还是挺开明的,子女婚事未必都要联姻,他就是单纯的觉得清云哥太吵了,最重要的是还挡在了我前面,我可怜的老父亲都半个月没见到我了,只怕他从前也没想过给我计划婚事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我和高辛辞的感情一旦发展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老父亲是抓都抓不住了,只怕现在真是十分后悔。 “笑,还笑嘞!”老傅轻轻打了我后背一下,无奈又心疼,说罢掌心轻轻贴住我手腕量了量,这次多出了半截指头的距离,顿时眉头又拧成一团:“又瘦了,你说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跟高家那个臭小子过成什么样也从来不说,爸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学业那么重,本来休息时间就不多……” 老傅唠唠叨叨的扶着我上楼,虽然我的身体还没有到了需要人扶的地步,可老傅总是这样,甚至恨不得背我上去,只可惜我家多余修了个电梯影响我老父亲发挥了。 我哭笑不得的跟着一块儿上了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因为光线最好,可以做一个环绕式的落地窗,不过也有个很令人不适的缺点,就是要经过陆茵茵的房间,每次看到她都头疼,至今纵使她的地位比我一再降低我也没有丝毫改善,毕竟地位是不影响人又蠢又坏的。 如今她儿子澄澄能力如此出众,就算身份比起我差了那么一点,可说起来也是上了族谱过了门的,老宅长房一脉有不少人看着风向渐渐偏过去,马上就要做长房继承人的母亲了,陆茵茵自然趾高气扬的,虽然因为被我痛揍过一顿的原因也不敢扑腾到我跟前来,但私下里还是会给我找找不痛快的。 可我每次怨归怨,一看到澄澄又狠不下心,甚至庆幸,还好我看到了陆茵茵为了自己的地位有多不顾及自己儿子的小命。 这一大早的满房间就都是她的吵嚷声,正好阿姨从屋里送早饭出来,瞧见老傅连忙止步,门也忘了关,从门缝里我望进去,只见母子两个大早的就坐在桌前,上头摆着山一样的两大摞书,一边是学校的课本和笔记,另一边则是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各种策划书,真是学习争家产两不误,就是误了自己的健康。 澄澄困得难受,手肘撑在桌子上,不用看他的正脸我都能知道此刻肯定双眼通红。 “这么早就起来了?累了一周了,好不容易学校放假,多睡会儿再起来吧。”老傅压着声音说。 保姆阿姨微微躬了躬身,同样也压着声音不敢打扰:“先生,小少爷五点钟就起了,夫人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休息,可现在是临高考的时候,一刻都不能松懈,否则要是成绩出来不理想,给家里蒙羞就不好了。” “哦——”老傅顿了顿,又指了指阿姨手中的餐盘:“我看这早饭也是一个人的量,谁没吃东西啊?” 阿姨又答:“是小少爷没吃,夫人说了,吃得太饱了容易犯困,没心思看书,所以让小少爷等一会儿,到西院把所有早饭都做出来了再一块儿吃。” “这不胡扯么,饿着肚子才不能集中注意力吧。”我没忍住,直截了当的吐出一句:“回回说以后,小学完了小升初,初中完了中考,高中完了高考,以后还要上大学考研究生,考博士,博士完了就工作,三年又三年,铁打的身体也没这么熬的。”说着回过头又可怜巴巴的看向老傅:“爸,你好歹管管呀,她非要把澄澄累死吗?这几天本来就精神紧绷,他现在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都不敢请假,只让我把药送到学校去,好不容易放个假,结果起床时间比在学校还早,谁能遭得住这么折腾啊,这样下去只会适得其反的。” 可老傅也只是苦笑笑,拉着我的手走了:“怎么管啊,她又不听我的,再说了,现在确实是关键时候,我这个当爹的从小没管过澄澄的教育问题,到现在高考了开始插手让他休息了,真要下降一两分,确实亏了澄澄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了。” “可难道为了成绩就能不顾惜他的身体吗,他闭着眼睛都能考七百分,想上什么大学不行啊,还有必要闹成这个样子,我看着都替他累。”我深深叹了口气道。 “除了学业不还有工作嘛,辛辞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不仅辛辞,咱们熟悉的周围这几家里谁家孩子不是这样,向阳从小学医,看海搞电子科技,年年跟着家里学投资,他们有休息的时候是因为家族事业他们从小就有接触,可澄澄是十六岁才回了咱家里的,你陆阿姨有心让他进取,爸无话可说,而且最近到了分配家产的时候,也怕她多想什么、又要闹事,你要是真心疼澄澄,你去说说,没准儿能消停两天呢。”老傅无奈笑道。 “我又不是没说过,我都说了千八百遍了,可她总觉得我让澄澄歇下就是为了自己能趁这个时候赶超他,我确实不在乎她乱传的流言蜚语,可没过几天澄澄又会被更早的拖起来学习,瞬间我就觉得我说的话不是打压了,而是给她打了鸡血。”我不住的发着牢骚。 可老傅始终都是那个样子,只是低头笑笑不发一言,我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不会逼着澄澄不分昼夜的学习,可也不会管顾陆茵茵替他行动。 他先前在老爷子手下就是这样劳累,甚至比澄澄所受更多,因为他不像澄澄一样有我这么一个远远比不上他的兄弟,老傅曾经历过的远比澄澄残酷的多,所以自然不会觉得澄澄怎样,可我心疼,我知道老傅的身体就是从前不爱惜才磋磨下来的,我哪能眼睁睁的看着澄澄也这样。 老傅把我送回房间以后还想说什么,可程菱忽然来敲了敲门,说是公司有个文件要让他看一眼,某家公司派来签合同的人都从昨晚上等到现在了,成与不成好歹见一面,老傅便只能面带不悦的离开。 我也是生怕出什么事,程菱口中非要赖着我家老傅的还能有谁,还不就是陆茵茵的娘家,陆茵茵贫瘠的时候一个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多年我都觉得陆茵茵可能是个孤儿,好久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是父母双全的,甚至家里面人还不少,还做着个不大不小的生意。 而陆茵茵呢,她自然是不想让这样阿谀奉承的娘家跑来沾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光,却也不想传出自己苛待娘家的坏名声,就想让我家老傅来做这个坏人,但老傅如今还要为着澄澄的名声打算,便对陆家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耗下去,偶尔给个一两件东西打发了就是,只待澄澄的地位稍稍稳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陆家。 我原是没有心情管陆家的闲事,可我也担心陆家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个周家,甚至比周家更可怕,只看培养出来的孩子就能看个大概了,我小婶哪怕心思不正过,好歹是个高材生,想攀上我小叔也知道先提升自己,努力站到一个平行线上去,就差个家世出身了,可陆茵茵是个什么东西,听说从十几岁的时候就不念书了,日日盯着我家老傅一个已婚的男人,她能教养出澄澄这样的孩子都算是歹竹出好笋。 这世上之人,蠢不怕,坏不怕,又蠢又坏才是最磨人的。 我回头示意柯柯,她点了点头,随后从屏风边先绕出去看着局面了。 可正当老傅起身要出门的时候,我无意间却捕捉到一个极其怪异的场景:程菱行动缓慢,从前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现在动一下都畏畏缩缩的,还十分刻意的躲着我似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显眼本能动作暴露无疑——那就是走动一步都要捂着肚子。 我歪了歪头,隐隐约约的觉着她的肚子仿佛比平日大了些,纵使穿着松垮的毛衣也暴露无遗。 我无法描述猜到结果时我是什么心情,大抵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最后也只能低下头。 等老傅彻底走没影儿了我才稍稍平复,怎么说也还是正事为重,我先叫过河河。 “叫津海那边的人查查,看看三奶奶去哪儿了,老宅正是热闹的时候,她居然不留下来一起看热闹。”我有气无力的说。 河河先是疑惑的挠了挠头:“哈?姐姐,可是老宅传消息的人说这件事是二太太和三太太一起谋划的呀,三太太不在老宅还能去哪儿?” “恐怕是二太太自己计划的,生怕出事才拉了三太太一起下水吧。”梁森率先领会到我的意思,在旁冷笑着耸了耸肩。 “啊?为什么?她们俩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河河依旧是一副极天真的模样。 “要不是三奶奶名位比她低,又肯无怨无悔的替她做事、顶锅,老了也还算是个伴儿,只怕三奶奶的下场不会好过我奶奶和威廉的生母。”我叹了口气无奈道:“二奶奶是老爷子几位太太中唯一出身名门的,一直以正室自居,她岂能瞧得起勾栏出身还作为妾室的三奶奶,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奶奶才能事事仔细谨慎的算计于人,在老傅和二叔差不多已经长成且分走大半家产的时候,还能让小叔平安长大并平稳立足,给我找不痛快这种事要是换做三奶奶来做她是不会弄得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反倒是二奶奶、成了众人皆知的苛刻死板,正室派头是不会把坏事往身后藏的,全都是摆在明面儿上。” “这样啊……”河河听得云里雾里,咬了咬嘴唇之后又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随后转身离开,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但是不重要。 “你走之前记得先去陆茵茵那儿一趟昂,老规矩,把澄澄给我弄过来。”我在背后提醒了句,河河摆了摆手示意明白。 我又回头看向梁森,看他那模样,估计是早就猜出了我心中所想,而我也叹了口气无奈又可怜道:“梁森,我又要当姐姐了,我和老傅真不愧是父女两个,都是十八岁的年纪又多了弟弟妹妹,兄弟几个还都不是一个妈生的,我这条命活的,天天跟闯关似的。” 第233章 掌家之论 接上回,我看程菱那样子多半是大了肚子了,只是惊讶无奈之外还有好奇,我看过她的药案,跟了老傅十几年了,避孕药当饭吃,按说她的身体是不大可能怀孕了。 上一世我确实也得到了程菱怀孕的消息,不过那都是很久往后的事情了,我怀第二胎的时候程菱也刚好一起查出来,她比我大两三个月的样子,不过没多久以后我就流产了,接连又出了意外,到现在重生,所以我并不知道程菱那个孩子有没有生下,但先前倒是听文素姨提过一嘴,程菱都四十四了算是大龄产妇,还是头胎,估计就算是能熬过十月怀胎的辛苦,生孩子的时候也要废掉她半条命。 “还好吗?”梁森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可笑又无奈的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开玩笑似的说:“什么心情啊?” 我苦笑笑,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却又发现、我想出的所有词藻都无法形容我现在的情绪。 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好像想恨想怨,却不知道该恨谁怨谁,因为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逃不过的,我无力改变这些既定的事实,又抱有希冀,我希望我这样愁肠百结到令人窒息的生活会突然出现一点不一样的光明,哪怕只是一点点萤火也好,就像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一汪平静如死寂的湖水也会希望有个人扔一颗石子进来,有一点点波澜也是好的,我也想像这样被拯救,哪怕只是一时的,我终究会回到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里,至少我体会过自由的滋味。 可是什么都没有,别人无法救我,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迎面而来的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每一个、每一个我都逃不掉,而我不仅要打起精神来一个一个面对,我还要为我的将来考虑,因为稍有行差踏错,我的日子都会越来越难熬的。 我没来得及跟梁森说我现在的感受,门就被人推开了,澄澄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撑着最后一点儿劲往我房间最里头的床上走,“咚”的一声脸朝下就倒下去,最后抬起个大拇指给我。 “你终于来救我了……”澄澄有气无力道,手放下去的时候用力重了点,磕到台子上又“砰”的一声,随后就是他迷迷糊糊的呻吟。 我也顾不上想别的了,赶紧先过去把他翻正了,被子盖好,一边忙活、偶尔抬头看看他这脸色发白的样子也心疼,想来亏得是他有我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好姐姐,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只要我装傻充愣的说管家事宜这儿不会那儿不会的叫澄澄来教我,陆茵茵希望自己的儿子各项全能赶超我,自然就不会阻拦,而我只需要一段时间不出门、事后再给澄澄透露一些管家上一些账目的问题,陆茵茵就算是回去再拷问澄澄也看不出来什么。 费了老鼻子劲终于把小崽子弄正了,枕头垫好被子盖好,我才长舒一口气,而这小崽子迷迷瞪瞪的,还不忘伸手挑逗我一句:“我在天堂吗?你是天使吗?” “睡你的吧!”我没好气的戳了下他额头,只恨这孩子死心眼儿,就算累死也没法指望他自己喊一句累。 “你走半个月,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再这样下去,我都感觉我要猝死了……”澄澄彻底坚持不下去了,说着话就随时要去见周公。 我完全想不通,我作为姐姐都心疼的模样,陆茵茵作为生母,如何狠得下心。 “我尽量多回来。”我说着,伸手去把他衬衣手腕处的扣子解开,胸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松了,想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一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睡着觉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只笔,我轻轻掰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就睡得这么死。 我卷起他袖口,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在时间本就紧迫的情况下他还要再挤出一点时间去练散打,刚才磕到床沿上怪不得疼的叫唤,这手腕往上大片大片的淤青,不疼才怪了。 刘阿姨轻轻推门进来,照常送上一瓶药油,我倒在手里搓热了在他伤处揉了一阵儿,阿姨又拿了毛巾和热水袋来包在他手腕上热敷。 “不是先冷敷吗?”我压低了声音问。 “这伤口好几天了,早不能用冷敷了。”阿姨轻声说,脸上也不由得带了些忧愁:“其实我早看见小少爷手上伤着了,但实在不好去多管,我毕竟不是夫人房里的,怕多管闲事、会被人曲解你的意思。” “阿姨,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回来管就是了。”我无奈道。 “好。”阿姨一边把药油收起来一边回复。 “以前一碰就醒,看看现在,浑身疼都能睡得这么沉。”我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又赶忙说:“阿姨,你去西院那边说一声,叫早饭晚点儿再做吧,不然做好了他也起不来,放着又凉了,要是已经下锅了就给我端过来,别打扰澄澄,让他多睡会儿。” “诶好,那我现在就过去。”刘阿姨应下,随后赶忙出了门。 我坐着愣了一阵儿,才想起来摸摸澄澄的额头,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可能感冒了,还低烧,我还托向阳给他看看开两副药,好在现在体温正常,回头看见窗帘还开着,阳光晃眼,我又赶紧去拉上。 做完这一切了,梁森也正好接着电话进来,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我蹑手蹑脚的出去。 我房间在走廊尽头,一出门就有一个圆弧形的大阳台,平时会在这里晒太阳喝下午茶什么的,就专门订了一套餐桌餐具摆放,澄澄早上来我房间补觉的这段时间更派上了用场,因为老傅曾明确划分过这就是我的地盘,就跟我房间一样,所以陆茵茵是不敢来这里的,只要拉上玻璃门的窗帘,我就算在这儿蹦迪陆茵茵也不会知道。 梁森叫我坐在小沙发上,自己在电话里不知道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没一会儿又推门出去了,五分钟之后又接上来一个人,穿着西装看着怪别扭的,他本人似乎也不大适应,一直忍不住的动来动去,许久才扭捏的拉了拉袖口冲我躬了躬身。 “大小姐好……” “盛小飞?”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整得人模人样的,看来这一年在老宅混得不错呀,怎么,现在不管马棚了,还穿上西装开始当传话的了,看你这样还不大适应,刚升的职啊?几阶了?” 犹记得我上次见他时他还是个头发乱糟糟如鸡窝、里面黄卫衣外面蓝色背带裤头上还带着个红帽子的奇怪搭配少年,常年拨弄马草之类的脏活累活,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见人之前都使劲用衣袖抹抹脸,手往裤子上蹭干净。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糙”过来的,如今突然让他穿上西装搞正经,还真是为难他了。 老习惯没变,盛小飞摸了摸鼻子,轻轻咳了咳给我表现了个立正的姿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都……都是小姐提拔我,难忘小姐的大恩大德,刚提拔到四阶了,我现在在老宅住着单独的大屋子,还有大院子,拿的钱也多,出门倍有面儿!都、都得老老实实的叫我一声盛管事,多亏小姐不计前嫌也不嫌我蠢笨,谢、真的谢谢小姐!” 盛小飞说着,深深的鞠了一躬,头都快磕到桌子上了。 “得了,坐吧。”我摆摆手,倒了茶递过去。 盛小飞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而梁森坐在了我侧面,暗暗使了个眼色,看着十分幸灾乐祸,我就知道,老宅人员分划的事情成了。 盛小飞飞快的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交过来,夏日微风徐徐,吹得名单哗啦啦的响,盛小飞只好刚坐下就立马站起来,站到我旁边替我压着这几张纸在桌上,只是生性莽撞,这一下子又给梁森创出二里地,我无奈的笑笑。 “大小姐,这就是二爷定下来的所有管事分配,看您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我随手翻了翻,瞧见几个价位高的管事哪怕都是像盛小飞这样呆呆的,好歹心地善良,而且都被我升过几阶,可以说心都是偏向我这边的,也就没什么可细看的了,最多再问一嘴人员分布。 还不等我问出来盛小飞就抢答:“云嫣小姐分到一个三阶管事,随身照料。” 我怔了怔后同梁森对视一眼,彼此也都明了了对方的心意:三阶未免太小了,甚至还不如眼前的盛小飞。 “啊……那个孩子很聪明的!跟云嫣小姐是一个年纪,就像掌家的子女们一样,从小有这样一个同龄的姐妹陪在身边同吃同住,将来长大也可以同您和梁先生一样啊,说不准儿那时候云嫣小姐出息了,同大小姐一样风光,连带那个小姑娘也成了掌事了,不是皆大欢喜嘛……”盛小飞意识到不对也赶忙解释。 从这个计划里我是能体会到二叔的良苦用心,可这样的安排总还是有隐患的,我实在不免担忧,可外人在前我也只能先挤出一个笑,转而换了话题。 “二叔的安排我当然是没意见的,到底我初学管家,对家里这些事情不是那么熟悉,不过我还有个小问题。” “小姐您说。” “我记得人员调度分配不是每年的六月中么,这次怎么提前了两个月就送来了?是老宅出了什么事、要升谁降谁的问题很着急吗?” 盛小飞松了口气,我晓得这件事是二奶奶为了针对我做的,不过如今二叔都改过了,想必他在让盛小飞来临江前也说了一套标准答案给他了。 “这件事是这样的,二爷说怕您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不放,耽误了您的学业,所以他就先替您做主了,先就按这么办这,等您考试结束了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再调就好了。”盛小飞一面说,我瞧着背地里还在后面扣手,傻子也看出来是说谎了。 好在我现在长进了,也不会想着这样的小事能成为我报复二奶奶的契机,我也从来就不该想要报复这个长辈,连老傅这么多年都没能扳倒她的,也亏得是她生了一个二叔这样温文尔雅的儿子四处调停才能保住她后半生的体面风光,在这个家里不管是谁,就算想跟他计较,也要看在二叔的面子上消火。 盛小飞见我脸色没变,这才匆匆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上来上来说好话,他忽然蹲在我脚边悄声说:“大小姐,其实依我愚见啊,二爷这样子一看就是向着您的,虽说云嫣小姐得了的管事阶级低了些,可自小冰雪聪明的,谁看不出来就是从预选的掌事堆儿里揪出来的?且云嫣小姐年纪太小了,要是真挑个老成的过去、到底无父无母无人照拂的,云谨少爷又忽然过世了,万一被欺负呢,三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二叔当然向着我,只是我想着云嫣才十五岁,一下又没了亲哥哥,多少还是心疼而已,不过以她在傅家旁系的血缘和地位年纪,三阶管事已经很不错了。我身体不好不能挪动,听说这两天二叔去了津海,不能当面过去,电话道谢是肯定的,不过还得让你替我去当面说一声。”我微微笑道。 “那是,那是肯定的。”盛小飞连连应答,不过说完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蹲在地下许久,我刚要问的时候他又猛地抬起头,大概是组织好了语言,他稍稍起身靠近了道:“其实不止二爷,不止云嫣小姐,不止后院排房的所有的少爷小姐和管事们,我和去年一同受过大小姐恩泽的所有管事都支持大小姐作为将来长房的掌家,我们都相信,只有您能继承如今掌家的衣钵,只有您,至于其他人在您面前……” “够了。”盛小飞还没说完我便出声打断,不过我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我只是淡淡的笑着回过头:“多谢盛管事好意,我从来没有那个念头,无论将来傅家落入谁手,我都毫无怨言、听从长辈安排。” 盛小飞愣了愣,许久才猛地起身不住的躬身:“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说小少爷不好的意思……” “好了。”看得出盛小飞是真没心眼不是装的,我也无意为难,便摆了摆手又冲梁森使了个眼色:“盛管事既然是老宅里的四阶管事了,平常家里安排给你的活计肯定不少,我当然知道盛管事是无心之失,下次不犯就好,我就不耽误盛管事的时间了,赶紧回去吧,梁森,替我送送。” “请吧盛管事。”不由分说,梁森已然替我下了逐客令了。 盛小飞没心眼也没胆量,见这副架势自然也不敢多留,拔腿就跑,等他出了这扇门,我从阳台上远远的看着他开来的车走了,梁森再次观察了外面一番、没什么异样才回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看我的意思。 “想办法,把他的嘴堵上。”我微微抿了一口茶后轻声道。 “可他不是支持我们的吗?老宅管事共九阶,其中八阶和九阶都是掌事不易得,盛小飞四阶已经很难得了,而且,我看他笨了点、但还算是老实,除掉他对我们没什么好处。”梁森顿了顿道。 一句话直接给我整无语,我无奈的回过头鄙夷的瞧了他一眼,不由得“啧”了两声。 “我是恶毒女配吗?动不动就要除掉谁,我的意思只是让你堵上他的嘴,随便找个事情把他支出去就好了,别让他到处乱说,你想哪儿去了。”我没好气的说了句。 梁森才回过神儿来,松了口气笑了笑:“哦,你是这个意思啊,好了好了算我心理阴暗好吧,那盛小飞要是突然走了,会不会让他说的那群人突然乱了分寸,不知道该不该帮我们啊?” 我冷笑笑回身,再次拨了拨手上的念珠:“他蠢老宅的人就都跟着他一起蠢吗?再说了,盛小飞只是一个四阶的管事,还是二叔偏向我才随手提拔上来的,他难道会是那些人的头目吗?如果不是,那他是走是留都不影响我成为继承人,如果是,那我也不敢乱用一群口不择言的蠢货。” “也是,争夺继承人位置这种事,就算想要站队,旁敲侧击几句,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岂能轻易的说出来,万一隔墙有耳呢。”梁森点了点头应和道。 “更何况,家中继承人选拔何时轮到一群五阶以下的管事说话了,我的目标还是在云嫣这些多少有些血缘关系的傅家旁系上,至于管事,我可是要接替二叔管家的人、无论是否能当上继承人,管事当中有几个不喜欢的,换掉就是了,这对我来说还能算个事儿么?刻意拉拢倒是我没眼界没见识了。” 第234章 私生 接上回,前来报消息的盛小飞走后,我将他带来的几页纸再重新翻了翻,最后也就只剩下云嫣被分去的三阶管事刺眼,阶位也就算了,云嫣的年纪还小,还是旁系出身无可奈何,但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个管事还跟云嫣是一个年纪。 见我不悦,梁森坐的近了些点了点我肩头:“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担心云嫣。”我叹了口气,越想越别扭,气不打一处来的砸了砸身下的沙发:“怎么想都有问题,就那个管事,阶级什么的我就都不说了,可把这样的人安排在云嫣身边多少都是有隐患的呀,盛小飞说她跟云嫣同龄,还很聪明,手脚利落、什么都能干,这一看就是从未来掌事的人选中拨出来的,人家本来都是经过专业培养、学识和涵养都不输家里亲生孩子的,大部分以后都会像清云哥那样,或是更自由一点,被没有孩子的主家认作义子女分给产业的,可忽然被分给了云嫣,我不是觉得云嫣怎样,可云嫣的身份切切实实的摆在那里,无父无母无人照拂,如今就连唯一的哥哥云谨也不在了,我怕云嫣很难让这样的管事信服。所以就算是个天才,我倒觉得不如来个老成的来得痛快,至少老成的除了依附主家之外就一辈子没有指望了。” “也不一定吧,就算是天之骄子,那也是傅家从小给养出来的,难道还能瞧不起傅家的亲生孩子?哪怕云嫣的条件是不怎么好,但她到底也姓傅啊。”梁森想了想安慰道。 “难道你十五六岁的时候没有叛逆期吗?”我愁眉苦脸的说了句。 看似是小事,可于我而言,我都不敢回忆我十五六岁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好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同盛小飞说这件事?让他通报二叔,把那个管事换走不就得了么?”梁森又好气又好笑道。 我再懊恼也只能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人员分配的事情是二奶奶想出来折腾我的法子,想必她早就昭告全家了,二叔想补救,就只能立刻改了名单再发出去,我要是改别的分配计划还好说,可这是云嫣,当初谁不知道我为了云谨云嫣的事情大闹老宅?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会一致认定云嫣是我的人,无论做什么改动都一定会被放大。我换管事,换个官大的,人家要说我嫌二叔小气,换个官小的,我压了自己的名声,二奶奶只怕还要觉得我是向她认输,换个同级的,又要说了,昂?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级位平等还要换,到底是不喜欢那位小管事啊还就是单纯的没事找事呢?我们长房就这么瞧不上二房吗?管家的权力还没落到长房手里呢。” “真绕啊,想想我都头疼,你是怎么受得了的。”梁森在旁嫌弃的眯了眯眼,随后又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仰着头朝着天空打了个哈欠。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我家呀,我能不去适应么。”我苦笑笑,拿起桌上未凉的茶抿了一口。 梁森拍拍胸脯又比了个枪的手势,神色十分嚣张:“没事,有哥呢昂!不就是这点儿小事嘛——能动手就不瞎吵吵,我叫两个人去看着,无缘无故不能更改分配名单,但要是犯了错可就理所当然了,跟踪一段时间,这小管事要是好好的,那就让她在云嫣身边跟着,但凡敢蹬鼻子上脸的直接给她发还原籍,我管她什么天不天才是不是叛逆期的,她吃住从小到大都是傅家供养的,过得再滋润,受了再多人的追捧也该明白自己这种情况就是寄人篱下,还想摆架子?回自己家摆去!”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轻轻拍了下梁森的肩膀:“得了,还不晓得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呢,你派人过去也小心一点,掌事备选的反侦察能力都是很强的,还有,叫人之前先把程菱给我弄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梁森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干嘛?叮嘱她一番照顾好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啊?” “她想得美!我是要给她警个醒儿,这孩子她想生可以,但也要认清她自己的位置,省的飘了。”我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可又十分无奈,捏了捏手上的戒指叹气道:“而且,我要是再不松口,恐怕就算我没要求她打掉这个孩子,孩子勒也被她自己勒死了,别到时候一尸两命死在我家,徒增晦气。” 梁森没大想通我最后几句话,但还是先出了门去找程菱,没一会儿便带了这个“可怜”的孕妈过来。 程菱自己也心虚,被梁森拖着进门许久也一句话不说,我余光瞥了她几眼,只见她一直把头深深的低着,身体也稍稍弓着,怕我看出异样,就这几分钟的时间还去把衣服换了一套,十分宽松的毛衣确实适合用来遮挡孕肚,但很可惜,她的月份实在太大了。 我招了招手,梁森便在程菱身后推了一把,程菱踉跄一步可也不敢还手,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来,今日倒是十分有眼力见儿,也或者说是为了自己母子俩的性命不得不讨好,见我茶杯空了,立刻拿起茶壶续上。 “坐吧。”我摆摆手。 程菱半信半疑,但也不敢违抗我的话,只好先坐下,本能的想要扶肚子,可估计还抱着一丝我没有看出来的侥幸、赶忙又把手收了回去。 梁森的电话突然响了,应该是公司有什么问题要去解决,他指了指手机示意我之后就先行离开了,倒也正好,女人怀孕这种事他要是在场的话,我也不好多说了。 我不动声色的给程菱递了一杯茶过去。 程菱想了想,捏紧了拳头终于还是主动开口:“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如、如果不是什么要事的话,我还是回去陪傅董吧,邵勤不在,陆家人又过来了,我总要过去帮忙照应着点儿。” “程阿姨的孩子得有五六个月了吧?如果有什么偏差,您也别怪罪,毕竟我的眼睛也不是机器,只是依稀记得上次见着你孕吐得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我一边面无表情的将茶水倒在紫陶金蟾茶宠上一边说,忽然又想起什么,我面露虚假的担忧抬起头:“月份大了就不该做这些活计了吧?别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啊。” 程菱咽了咽,神色更加畏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你……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瞎。”我凝固着笑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副俏丽的面容:“怪不得最近不见你留宿在老傅的房间,原来不是养老钱挣够了想要脱身了,而是身上重了不方便伺候啊,我原以为你就是为钱,才一直放纵着没理会你,却没想到程阿姨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不仅要钱,还想当我后妈?” 尾音拖重了一点,程菱顿时便撑不住,“啪嗒”一声跪在了地下,我心里都吓的动弹,生怕这一下用力过猛给她整流产了,程菱却不在意,三两下爬到了我跟前紧紧的拉住我裙摆。 “大小姐!大小姐我求求你,我没有想要凌驾于你之上的意思,但我是真的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我后半辈子得有个倚靠啊!医生说了,我先前吃了太多的避孕药,我基本没有可能再怀孕了,这个孩子是我最后的希望,你让我把他生下来吧,你是名正言顺的,而我这个孩子充其量就是个私生子,你当个玩具放在家里就好了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的,你不喜欢他,我随你打骂,哪怕缺条胳膊缺条腿儿的我也毫无怨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瞧着程菱这副卑微的模样却丝毫没有满意的感觉,反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和怜悯,我指着她:“你也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只能是私生子,你也知道无名无分就是玩具!你想有依靠,可这所有的一切对这个孩子来说公平吗!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又是傅家资质起来的学生,九十年代考上大学,你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程!非要为钱为权留在老傅身边做一个随时泄欲的工具,事到如今了你还不回头,非等撞了南墙、头破血流!” “可是我不是为了钱才留在你爸爸身边!我是真心爱他的。”程菱捂着胸口好似十分真诚道,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恶心:“大小姐,我不会碍着你的事儿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就让我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吧,是我堕落又不是你,这件事与你又有何关系呢……” “你也知道你跟着的人是我爸!你肚子里这个、将来还是我的亲弟妹!你跟我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怎么想的!”我忍不住怒火吼了出来,桌上的茶杯也被我衣袖甩下去,落在地下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天台乱撞。 程菱也吓了一跳,不过有句俗话说的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脑子被吓蒙了,身体是一动不敢动的,除了那只本能抚上肚子的手。 可我不能被冲上头脑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即使我再恨程菱,我不能在正值继承人选拔的时候主动出手动她,纵有太多的气也只能先咽下去,把所有的利益往我自己身上揽。 我拍着胸口望了望远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长舒一口气后捡起掉到地下的念珠。 “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你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老傅会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他如果真想要你生的孩子,不会让你吃那么多的避孕药,老傅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在谁身上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觉得他还想让这样的事情重演吗?他现在不甚理会你,小半年都没见你,一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二是新城区的生意快要收尾了,他得天天盯着,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你怀孕的事情,他还能留你吗?要是熬得月份大了再引产,别说孩子,连你也得死在手术台上。”我平静的说:“得了,你也别老跪着,折我寿。” 程菱见着希望,自然飞一般的扑过来咬着不放,顿时爬的离我更近了些,身体也弯的更深,她忽的抓住我脚腕满眼希冀:“我可以的,我有办法的,只要你可以容得下这个孩子,我不信他真的这么狠心!” “哼。”我不由得冷笑出声,凑近了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跟老傅的时间比我长,老傅是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他可怜你?可怜这个还没有出世的无名无分的孩子?别做梦了。”我将她推开,靠在沙发靠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傅又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程菱当然晓得我说的是老傅当年纵容郑琳佯追杀陆茵茵和澄澄的事情,那时候,澄澄可都是个上了小学的孩子了,老傅没有见过,自然没有丝毫怜惜,心软的是见到澄澄的后没有下手的郑琳佯。 花容月貌顿时沉了下去,整个人都跟失了魂儿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唰唰唰落下来,程菱瘫倒在地下,护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肯松手,这时候看见我却成了救命稻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程菱竟又疯似的扑上来抓住我:“大小姐!大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只要你肯救他,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利用价值。”我冷冷的说,再次毫不犹豫的甩开。 程菱彻底绝望,这时候就是哭都没法出声了,捂着嘴巴抱着肚子趴在地下失魂落魄。 我静静等了几分钟,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伸手拉了她一把。 “我给你找份差事,你离开临江,总归也就是那四五个月的事,再狠点你八个月的时候就剖了,只要孩子生出来让老傅看一眼他也就舍不得了,虎毒不食子。”我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的说,结束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真、真的?”程菱有些不可置信的瞧着我,余光中,我似乎看到她双目中的我都快发光了。 “我要是真不想让你生,就在原地推你一把,难道你流产了老傅就会不认我这个女儿吗?”我冷冷的说。 “是!是……”程菱喜极而泣,连忙上来抓着我的手感激涕零:“我、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帮我,我保证,我的孩子生出来以后,他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由你来定,不听话无论你打骂我都心服口服!大小姐,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将来无论你让我做什么,只要我孩子在傅家还有一口饭吃,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哪怕是死了我也闭眼了!” “行了,还没生下来呢,话别说得太满,我说给你找地方生孩子,生不生的下可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不管怎样与我无关。还有,就算你平平安安的生了回来了,你的孩子你也自己带,谁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死了你的孩子难不成我来带吗,长姐如母这个道理也不是这么用的。”我有些嫌恶的缩回手,可很显然,程菱如今看我是有滤镜的。 “没问题!我自己养,我一定给他养的聪明伶俐、活泼乖巧的,而且,一定最听姐姐的话。”程菱眼中泛着光,仿佛一个幼小的婴儿已经在她怀里了似的。 “得了,就正常养就行,也不必太过苛求了,我受不起。还有,把你那束腹带摘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勒着,也不怕给勒死了……”我拍了拍裙摆起身。 原想着我这戏就演到这儿了,可万万没想到,阳台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而缝隙外,正是澄澄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 “小少爷!”程菱惊了一惊,连忙看我的眼色。 “你赶紧走……”我手背在身后摆了摆,程菱迅速起身,可澄澄堵在门口她又走不了,只好眼神在我们两个之前不住的转着。 而澄澄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多余”,最后心灰意冷的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235章 家产保卫战 接上回,我和程菱交谈的场面被澄澄看到。 我不晓得他到底听到了多少,但我可以确保,梁森离开之前他是不在这里的,而我和程菱所说的话、除了允准程菱生孩子以外并没有任何不妥,就算有些隐晦的话意他也是听不懂的,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澄澄,所以,我并不担忧。 只是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澄澄什么性格我再清楚不过,看他这样怒形于色的样子,无非就是因为厌恶程菱,即使他很早就知道老傅和程菱的关系,跟陆茵茵也不甚和睦,可在他眼里,自己母亲到底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程菱无非是个打发时间的玩物,消磨时间罢了,可玩物不应该生下跟他同血脉的孩子,这事本质可就变了。 但他若是真的失望难过,就不会吞声忍泪的停在原处,如果想报复程菱,就该悄悄走掉暗中行事,他停下,那就只是想要我一个解释。 我拉着程菱离开阳台,出了玻璃门把她推到另一个方向,而我则跑去拉住澄澄的衣袖:“别走了,你听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你都答应她了,还要跟我说什么?过来通知我马上又要有个新弟弟妹妹了是吗?”澄澄压着声音道,显然他比我更加谨慎,说罢还四下望了望、没有别人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说话,只是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再痛苦也是表面的,我轻轻去牵他的手,果然,他并没有一点反抗,我将他重新带回到阳台上。 这次为保安稳,我找了个架子放在门把手下,帘子拉的不见一点缝隙。 “往里面点。”我走到沙发边,快满十八的男孩子了还在哭天抹泪、看着可怜巴巴的,可惜加上了亲弟滤镜,我突然就烦了,没好气的朝他脚边踢了下。 “三个沙发你就偏跟我坐一块啊……”澄澄脸成了囧字型,不情不愿的往里挪了挪。 我坐在沙发上,将方才冷了的茶水都倒掉,杯子放到一边又重取了几个来斟了热茶,其中一杯搁到澄澄面前,他依旧是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而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当喝酒呢?不烫啊?”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这位还在生闷气的孩纸表现的十分倔强,眼角都让他挤出褶子了还嘴硬,咳了咳白我一眼道:“不烫!” “好了别生气了,你要不想让她生我就把她叫回来让她去引产嘛,这算什么事儿啊,一个外人在那儿沾沾自喜让咱们一家子内讧……” “好啊那你去啊。” 我话还没说完,本想起身做个样子,谁知这小崽子不按我套路出牌,甚至抹干眼泪后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顿时有点儿卡壳。 我了当的坐下揣手:“我不去,这得罪人的事儿,你不也知道了么,你怎么不去。” “我无所谓啊,让她生是你提的,让她引产也是你提的,从头到尾跟我根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吧。”澄澄撇撇嘴道。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拉长了语调。 小崽子也来劲儿了,转过身硬憋着一口气盯着我:“那你为什么非要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呢!多一个私生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当然会有自己的目的啊!” “你有什么目的需要一个私生子来完成啊!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能做什么还是多了个婴儿能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毁你自己的名声毁咱们家的名声!爸好好的过了一辈子这个年纪了多了个私生子出来,咱家的家风严谨的名声还要不要?那是不是从今往后家中所有人都可以另生子嗣那不都乱套了么!” “你以为爸不当这个领头的底下人就清清白白了吗?再说了家风严谨严谨个屁!这几年老宅里出的私生子还少啊,不过是没有人关注曝光出去而已,再说了就算不明说、整个临江谁不知道程菱是老傅的人,要名声也早丢了!” “那你呢?你好端端的又多出一个弟弟来,高家难道不会说你什么闲话吗?这还是订婚的时候就多这样的幺蛾子,你何必给自己找事儿呢!” “我当初好端端多出你这个弟弟来高辛辞也没说我什么呀!” “我又不是你亲弟弟!我们俩在同一屋檐下是因为你的爸爸娶了我的妈妈,我们俩是姐弟那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程菱生一个那就是明晃晃的私生子是家风不正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啊!” “昂。” “昂!” 我和澄澄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恼火,澄澄指着我气的脸红,都快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许久之后终于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所以呢?您的目的是啥啊?你也没说清楚啊!” “为了你!” “那怎么又成为了我了呢?”澄澄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可我笑不出口了,此刻只是直勾勾的瞧着他,没有别样的委屈,只有沉寂,澄澄看得久了,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收起来,他摆正了姿态。 “为什么……说是为了我?”他轻声问。 “为了长房,为了能让你身边再留一个至亲之人。你是半道才来了傅家的,名义上也不是傅家的亲生骨肉,老傅的年纪一天接一天的大了,我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如果我们真出点儿什么意外,你一个人在傅家长房怎么活?”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什么意思?”澄澄大概是明白过来了,可又不敢相信。 “你也别不信,后续事情我都想的差不多了,我才会让程菱生下这个看似威胁我们地位的孩子,不然我吃饱了撑的!”我深深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去看澄澄的眼睛,我把头别到一边貌似十分轻松的开口:“你也看出来了,咱们傅家、其实绝大多数就像老宅里那样,恃强凌弱作威作福、同室操戈,掌家这三房反倒是最安宁的,可这些对你来说不一样。澄澄,你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人都盯着老傅这个位置和他的财产?在你到这个家之前,家中规矩一直是掌家四十无子就过继族中子侄作为继承人的,所以你可以想象到、现在有多少贪慕富贵的人都恨你入骨了?” “可、可你呢?你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没有我的时候不还有你在吗?为什么还会有子侄蠢蠢欲动……” “你可曾在傅家见过一个女掌家?纵使是像曾经的‘四房’表姑一家,哪怕傅云歆再出类拔萃卓乎不群,哪怕傅云秦再是个扶不起的烂泥,继承人这个词傅云歆能沾到半点儿边吗?把话说得再难听点,如果没有你,没有老傅和二叔小叔对我的偏爱、愿意力排众议一起改家规,我连竞选的资格都没有。” 澄澄哽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我也知道,傅家的这些死旧刻板的规矩终究会跟我们所学的一切道理相背而驰,我初时回家的时候又岂能受得了呢,只不过从前从未想过要承担罢了。 我缓了会儿才继续说:“我想让程菱留下这个孩子,就是为了能给你留个支撑长房的理由,让众人知道我们长房不是无后而终也不是因为无后才立你做继承人,堵上悠悠之口。你大概会想问,老傅直接立我做继承人就好了,哪还有这么多的问题,我们也确实不同,我能打破家规,我有二叔小叔和哥哥对我的宠爱扶持,可我有一副康健的身躯吗?我能活几年?我自己都不敢奢望……” “你别胡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为什么要去想那些没由来的事情……”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澄澄打断,可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的,他很清楚,他来这个家里两年我就病了一年半,数都数不清往医院跑了多少次。 “现实一点吧,咱们家的事情不是我们异想天开或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我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在程菱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一直想的是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让高辛辞帮你,至少让我们长房一脉传承下去,不至于就此湮灭、被族人瓜分,但他到底是只是傅家的姻亲,我们族人就算因为高家权势而畏惧他,又能畏畏缩缩到几时?他一个不留神,那群豺狼虎豹就能扑上来把长房所有的一切吞没,再有就是,我若死了,他难道会为我守一辈子吗?所以到底不如有个亲生的孩子在家里,安安稳稳的把他带大即可,也就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了。” “高辛辞会变心吗?”澄澄忽然开口道:“不是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既然早就知道你身体不好,那就应该做好你随时会离开的准备,如若丧妻就变心,何必要许那样的承诺……” “你注意点在哪里啊喂?我在跟你说正事。”我没好气道。 而小崽子也凑过来十分严肃道:“我也在跟你说正事,婚姻难道不是大事吗?” “可是婚姻是在双方都活着的条件下进行的,我在世的时候他对我好不就够了嘛,我还能指望他给我守寡啊?那也太苛刻了吧?” “你还活着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在你走后会变心了,难道不是因为他对你还不够好你没有信心吗?那既然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嫁呢?” “你这谬论!”我叉着腰板着脸道:“第一,这些都没有发生的事情、只是我依据现实的一个猜想,第二,他没有对我不好,第三,我不嫁给他你养我啊?” “可以啊我养你,反正咱俩也不是亲姐弟。”澄澄学我叉着腰淡淡的说。 不是我开玩笑,那一瞬间,他埋哪儿我都想好了。 让我天天待家里看这死鱼脸不如立刻弄死我! 要我说,像这种长得帅但脾气稀奇古怪的小帅哥嘛,普通撩逗一下就可以了,要长久的过日子真的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真爱滤镜,对此我还是觉得露露更能胜任,而我嘛,一个大白眼翻过去。 “我看不上你。”我瘪了瘪嘴道:“现在可以了吗小少爷?可以聊家产了吗?” “哦——”澄澄有些丧气的低了低头。 估计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拒绝,难免心里有点小波动,不过姐姐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没揍他已经是我良好的思想道德在强撑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那句丧偶之后不能再有真爱真的很刺耳,我总感觉他在点我…… “可那样的话程菱的孩子也有继承权,我不是亲生的,如何跟他争?”澄澄顿了顿低声说。 我才回过神儿,思路又转回正事去,有时候多盼望着这个小傻子能仔细琢磨一下,他要不是亲生的,老傅为何不喜欢陆茵茵还要娶她过门?还不就是为了合法得到他的抚养权,为什么他就从来想不到鉴定报告被篡改过。 但不知道或许也好吧,私生子这个身份确实是足够压死人的。 我仰了仰头长舒一口气,再看向他时又换了张笑脸:“我的宝贝澄澄,你好歹也是考七百分的高智商了,怎么会为跟一个衣食住行都需要父母帮扶的小婴儿争抢费脑筋?傅家家规规定,长辈为晚辈分家产只有两次,就在子女十八岁和三十岁的时候,这两次都要通告全家而且公证的,现在咱俩都十八了,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咱俩三十的时候他也赶不上分家产了,顶多给他留两个商铺能过日子就行,那以后、他过的是好是坏还不都是你说了算?有什么好担心的。” 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过后,我将两手都搭在沙发上,把话都说开了确实舒坦的很,不过忽然回头,却见澄澄不知道什么毛病,忽然面上血色欲滴扭捏作态、活像个被调戏了的小媳妇,令人十分不解。 “干嘛?太阳给你晒蒙了?这不有遮阳伞在么。”我抬头看看伞上并没有破洞。 澄澄依旧别扭,咬着嘴唇许久才坑坑巴巴的说出一句:“谁……谁是你宝贝……” “啧,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鄙夷的瞥一眼。 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经撩逗,哪一世都一个样,我随手勾了下他下巴,孩子顿时跟触电了似的差点站在沙发上。 “你干嘛!” “你紧张什么,我是你姐我能把你怎么样?你不要搞得好像我扒你衣服了似的好不好?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诶。”我满脸写着对某崽大惊小怪的嫌弃,啧了两声后拿起桌上那份人员分配的名单:“这个你随便翻翻记两个名儿,足够你拿回去应付你老妈了。” “哦……”澄澄这才把护在身前的手拿下来一只、接过那份名单。 “还有,联姻对于家产分配是很重要的,你好好对人家露露知道没有,不对,是不是联姻你都得给我对她好点,我认识她比认识你早!”我十分严肃道。 澄澄还是像从前一样满不在乎,每次跟他提起联姻都是一个样:“知,道,啦。” 不过想想这一年了他对露露也还算上心,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感情嘛,不就讲究一个日久天长。 “你也别去跟你姐夫胡说八道昂,我俩过得好好的你少捣乱,他对我很好。”我忽然想起来还是叮嘱了一句。 澄某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知~道~啦~” “阴阳怪气儿的,一看你就没憋好事。”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看了看表不早了,我也起身整了整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饭喽。” 可惜刚把顶着门的架子拿开,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我忽然又被一股力猛的拽回去,随后就是紧紧贴在后背的拥抱和耳畔的呼吸声。 “老弟,你做咩?”我板着脸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去想这弟弟莫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长相性格没一个跟我像的地方啊…… 而澄澄还是不肯松手,甚至抱的更紧了点。 “我谢谢你。”澄某摸不着头脑的扔过来一句。 我仔细琢磨之后猜测到一个概率很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结果,遂松了一口气。 哦,美男计啊。 这有血缘关系的使美男计真没意思。 第236章 原谅与否(上) 接上回,澄澄抱住我之后许久没有松开,可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就是需要哄的吧,好歹我是个当姐姐的,加上这小崽子最近也挺听我话的,唉,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 “好了好了好了别委屈了昂,我还啥也没说呢你倒先急上了,诶呦还哭嘞!十八了还哭,怎么我再给你唱个摇篮曲啊?哄哄你……” 我回过身同样也紧紧抱住他,才拍了拍后背,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我抬头见他那样子不由得又惊又笑的。 “抹眼泪喽!男子汉大丈夫,刚不是还挺拽的吗?” “我没有!你别造谣哦……”澄澄被我撞破,一面狡辩一面匆忙伸手捂眼睛,只可惜越忙活越委屈,到最后不仅眼睛红彤彤的,喘气也不大顺畅,一哽一哽的、说话都结巴了。 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撒娇”似的样儿,恨不得提起相机咔嚓保存印出来挂客厅里,没带相机真的是一个十分亏本的事情! “要不你再哭一会儿,我去拿下手机,拍张照我就回来哄你好不好?”我十分真挚的说。 澄澄哭都噎住了,低下头十分无语的看着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好吧,不是……”我细细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放下执念抱了回去,但这种拍拍后背哼唧哼唧的哄人方式真的很像我在带安安的时候啊…… 唉,又想我宝贝好大儿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咔嚓”一声,玻璃门吱呀吱呀响了两下,我回过头,看到从门后探过头的是好似十分疲惫的老傅。 “爸,你忙完了啊?”我随口说了句。 澄澄赶紧松开我躲到一边儿去了,从口袋里扯了几张纸把脸上抹干净才回过头。 老傅在门口愣了愣,也不晓得是在看什么,总之是怔了好一阵儿才开口:“哦,忙完了,正好、吃饭了,你们俩也赶紧去西院了昂。” “好,我们把东西放房间就去。”澄澄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说。 “好。”老傅应了句,而后冲我招了招手:“时时你先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先跟了上去,在到书房之前我也想了很多种结果,因为老傅说这件事时是避开了澄澄的,而且柯柯离开了这么久还没有给我任何答复,所以很有可能是陆家突然出了什么无法掌控的问题或是跟陆家周旋实在太过烦扰、在澄澄稳定下来之前就必须先做敲打,因为陆家最近也确实假借傅家姻亲的势力出去捞了不少利,而这些东西到最后都是要我们家赔人情的。 可我左想右想,偏是没想到闭上房门后是这个结果。 老傅让我坐下,在书房里左一圈右一圈的晃悠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才沉沉的吐出一句话:“时时,澄澄他到底是个男孩子,又正好是这青春年少的时候,哪怕同在一屋檐下,你也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老傅说着说着,好似自己也觉得离谱。 我就更摸不着头脑了,整张脸挤成“囧”字型:“可我们是亲姐弟啊,爸,不是你希望我跟他好好相处的嘛,现在又让我保持距离,我又没做什么,如果就这样也要再远一些,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摆摆手。 老傅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估计心里也是十分为难,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又不能不顾及自己心里那套想法,许久之后才接上下一句:“是,爸知道你们是亲姐弟没什么好避讳的,可澄澄不知……” 老傅的话没说完,忽然一阵铃声传来,我赶忙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侯向阳的电话,我抬头看了看老傅的眼色。 “先接电话。”老傅低声示意。 我才接了,侯向阳那边仅用简短的一句话就将我原本平淡的生活都砸成了粉碎,我策划好了这么多后事,我本以为我能平平安安的过下去的。 “喂?时时,你来医院一趟吧。郑阿姨她……检查结果出来了,胃癌晚期,最多……最多也就半年时间了,可能不到半年。” 我没出声,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郑琳佯的死亡,面对这个曾弃我于不顾、再次相见又虐打我三年有余的生母。 虽然我已经见过一次,可人的生死又哪是简单几个字就可以轻松揭过的?即使连我自己也感受到过死亡的沉痛。 我们这对母女间的情分也不能简单说明,虽然在备受虐待的那段时间我真恨不得她立刻就去死,但如今,那些日子都过去太久了,我都麻木了,忘记了恨是什么感觉,也可能是我早已脱离魔掌,如今站在她上方,作为胜利者,我无意对弱者落井下石。 所以最终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还是茫然的,茫然到不知所措,连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时时?你还好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很久没来医院了,一直在忙别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看过郑阿姨的检查报告。哦!那几个我派去照顾郑阿姨的人,他们说是郑阿姨不让他们透露她的病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这几个人我一定都一一发落了!时时,你好歹说句话啊,骂我也好……” 侯向阳又接着说了一连串,我仿佛才稍稍清醒,忽然深吸一口气,我抬头望向天花板,顿了顿才说:“没关系,她活该,你不用自责,我现在去一趟看看吧,你把她所在地址发给我。” “好。”侯向阳应了句,大概是早就准备好的,我刚说了,短信就传来提示音。 住院部a区七楼九层901。 “知道了,等会儿见。”我有气无力道,说罢就挂了电话。 老傅看出我情绪的突然变化,于是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旁揉了揉我肩膀低声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要去哪,爸去送你。” “没事的爸,小问题,我过去看一眼就好,会早点回来的。”我硬挤了个笑容道,而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迅速起身出了书房,拿上大门口架子上的外套便出门。 直到站在大路上,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联系家里的司机,拍了拍自己脑袋又拿出手机,可忽然又被凭空冒出的一只手夺了去,我抬头时没看清面前人的身影,他抽走了我拿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一言不发的拉住我的手腕就要走。 我才看清这个高大的背影,依然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穿着最喜欢的牛仔外套,纯白色的t恤长了一截,超越深蓝色的外套露出一点点边缘,再往下是和外套同种颜色的牛仔长裤,手腕上永远是我送给他的那块手表,他自打收到这个礼物就无比珍重。 微风缓缓袭来的时候眯了我的眼睛,但也让我稍稍清醒过来,我想停住,但力气太小,还是被抓着手腕的这道力拉着向前踉跄了两步,好在前面这人很快反应过来,赶忙停住扶了我一把。 我立刻把手抽回来,防着他似的刻意背在了身后,低着头故作镇定道:“默读,你这是做什么。” “郑阿姨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是要去医院么,我送你。”默读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掺杂,我抬眼见他面上只有担忧,他轻轻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要跟我避嫌吗?我正好也去接念念,快走吧,侯向阳跟我说那几个医生因为不小心暴露了郑阿姨的病情,已经被郑阿姨连着骂了两个多钟头了,你要是再不去,好好几个医生都要被骂出抑郁症了。” 听到这话,我好不容易对郑琳佯生出的一点点怜悯之心都瞬间消亡,抬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默读:“那都这样了,侯家都没人管吗?那几个医生是我聘来的,我只让他们看病什么时候让他们挨骂了?” “没办法,侯向阳说的要给你赔罪,还不就只能先拿那几个医生开刀,他自己也在那儿挨着呢,都是抽了个空才出来给你打电话。”默读一面重新拉着我走一面说,到了副驾驶前,他开了车门把我塞进去,而后又赶忙回到驾驶位。 去医院的路上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甚至到了医院门前,我双腿都快没有力气,生生扶着墙才一步一步爬上去,刚出电梯口,我远远的就听见了郑琳佯的嘶吼。 我想过她会为了自己的身体、生活的安宁、衣食住行的富裕而恼怒、而发狂,独独没有想到会是那句话,以至于听到我都以为是幻觉。 “你们什么时候说不行,现在我女儿马上要高考!万一影响她的情绪她的前途可怎么办!你们几个医生我跟你们没得说,可你呢侯向阳?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女儿,视她为珍宝一样,可你连最基础都做不到,你难道不清楚她在傅家的处境多艰难吗?我是个被傅家抛弃的夫人,她如果为我的事情烦心那一定会被傅家所不容!现在还是她争夺家产的关键时刻,你把我的病情告诉她,你是诚心不想见她好吗!” 侯向阳十分疲惫,深深叹了口气之后才回复:“郑阿姨,可你到底还是时时的母亲,她应该知道你的病情。” “我死了又有什么所谓!重要的是我的女儿!这条破命我早就不想留着了,我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想还能多为她再做点而打算!可都被你们毁了!” 郑琳佯在疯狂地叫喊之后便是哭泣,弄得这副撕心裂肺的样子,我简直都要不认识她了,她这么说,就好像当初随意侮辱打骂、几次要置我于死地的不是她一样。 我扶着墙有些喘不上气,默读在身后想扶我一把,我制止之后,自行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起身,一步一步的挪到病房门口去。 可真正见面之后我却发现我麻木了,所有先前对她的一切情绪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呆呆的站在门口与她对视,聒噪的病房瞬间静下去,几个医生和向阳齐刷刷的看过来。 郑琳佯大概没有意识到我会来,对视的那刻、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 确实,在这一年里为着学业和管家事务我一直没什么空余时间,她有什么小病小灾的我从没看望过,如果不算过年时候我顺路送的饺子和跟纪槟商量对策的几次、顺便留下吃了个饭之外,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如今再见,不久后就是永别了。 我没话可说,只是静默的走到病床边,想了想,我从桌上的果篮里捡了个亮眼的苹果,拿起水果刀把上面的皮一点点削掉。 病房里就这样寂静了好一阵儿,期间没有一个人开口,直到我有些忍耐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 “癌症,什么时候发现的?早期的话不是能治疗么?怎么拖到现在啊。”我低着头询问道。 还是没有人说话,我余光向旁瞥过,郑琳佯求助似的看向那几个医生,可很显然,没有一个冤种会在刚挨完骂的时候帮她,面面相觑之后便统统闭上了嘴,有个脾气大些的还主动将幽怨的眼神投回给郑琳佯。 这我就差不多清楚了,医生们应该很早就发现了郑琳佯的病情,但郑琳佯依然是拖着的态度,直到今天,被不想砸自己饭碗的医生曝光出来晚期的消息。 “不想说就算了。”我叹了句,将苹果一点一点分成块又交给郑琳佯,回头看向几个黑脸的医生摆了摆手:“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跟我母……我跟郑夫人有话要说。” 貌似“郑夫人”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郑琳佯的脸色也“募”的沉了下去,听了她两个小时坏话的医生都没这么难过,我自然也知晓她的执念是什么,别说是这一世她仿佛对我还有点临死前的善意和好心,就是上一世全都恨透了的时候,闭眼前也希望我叫她一声“妈妈”的。 她说,我到底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只可惜我对她的母爱从来没有半点概念,就是硬逼着也编不出来一点。 我每次只要想到自己满身被她打出来的丑陋的疤,那种痛是在心上的,我就根本骗不了我自己。 第237章 原谅与否(下) 接上回,我来到医院看郑琳佯,可向阳他们离开以后,我瞧着眼前这十分可怜可悲又可恨的生母、却只剩下相顾无言。 我只是安安静静的削完苹果放在一旁的碟子里给她递去,吃不吃,领不领情,这都是她的事,而我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和外头的名声传出去好听罢了。 默读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察觉到我的尴尬,他主动近前来倒了杯温水给郑琳佯又扶我坐下,不晓得又从哪儿捧出一束花,拾掇了一番插在了花瓶里。 我抬眼瞧了瞧,是颜色各异的康乃馨,姹紫嫣红的、倒是给这苍白的医院多添了点人气儿,我为默读这份心意感动,但他一年都无法忘却的感情也是堆积在我身上的压力,要知道,康乃馨的花语是母亲的爱,这可不像是专门来看默念、顺道来接的我。 郑琳佯见我一直低着头不开口,万般无奈下也只能挑别的话头好歹引起我的注意,她总算拿出点好脸色来面对林家的人,对着默读轻轻点了点头:“孩子,有心了,你就是默读吧,果然是一表人才的,像你母亲。” “谢谢阿姨夸奖,我这也是应该的,其实来临江的时候就应该先看望您,但听时时说您一直病着,晚辈也就不好叨扰,我母亲也一直挂念您呢。”默读依旧是事事妥帖的说。 我听着这话更加刺耳,说谎话不红脸一直是我们家的传家秘术,如今看来,默读跟我们接触久了也学了个十成十,郑琳佯平时如何看待林家人不用我多说,林阿姨挂念郑琳佯这就更离谱了,这从前的姐妹俩自打有我隔着,什么时候不跟要命的仇人似的,郑琳佯只要想起来林家就是一句不重复的脏话输出,而林阿姨表达恨的方式不同,她是从来都闭口不提,上一世郑琳佯快死的时候她也没来瞥一眼的。 按照我这两位母亲的心思,就是生母嫌养母照料我不周,养母两个儿子还都上赶着要搬走我这盆花,养母嫌生母十三年不见我还那么指手画脚的,还怨怼生母凭什么将我说要走就要走,好歹她养了我十三年,要走就算了,后半生结个姻亲继续留在林家又怎么了。 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儿,如今重来一遍,我就更不在乎了,反正我晓得未来就算我这两位母亲再在背后互相看不惯,不管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打起来。 正想着,默读忽然拉了拉我的手,我才回过神儿来,俩人聊了半晌、不知道装模作样到了什么程度,这会儿郑琳佯都感动到涕泪横流了,口中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好半天我才稍稍明白,他们俩是聊到默念的病情上了,郑琳佯看不惯林家其他人,对写哥倒是独一份儿的怜惜,知道默念跟写哥得的是同一种病症、不由得便落泪,写哥死时的惨状她是亲眼看见了的。 许久之后郑琳佯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话也渐渐清晰:“默读,你们家也可怜,你最辛苦,因为你是你母亲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健健康康的了,老天爷庇佑你,也是给你们全家一个生存的出口,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母亲替我照顾女儿这么多年,阿姨也没什么可表示的,这个项链,是当初和你母亲一起参演话剧比赛时候的奖品,你母亲的那个随着你哥哥一起去了,阿姨这个就传给你。”郑琳佯说着,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条矩形切割的硕大的蓝宝石项链。 我苦笑笑,认出这是郑琳佯挥霍无度后唯一一件留下来的宝贝了,也不晓得她明明说是对老傅没有感情了,却还要视若珍宝似的一直留着,我记得她给我讲过这个故事,是在将近三十年前的时候,她和老傅还没有相恋,但老傅在一次晚宴过后就紧紧盯上了她,从此展开猛烈的攻势,当他得知郑琳佯要跟林阿姨一起演绎一场话剧的时候更是豪掷百万硬生生把话剧原先的投资方砸成了小弟,给他一边儿扇扇子一边儿端茶倒水的,可让老傅装了个好,而最终胜利的果实也如同所料,很轻松的就落到了郑琳佯和林阿姨的头上,老傅依旧忙不迭的砸钱讨好,原本的奖品也由一个普通的奖杯换成眼前这个硕大的蓝宝石项链。 只不过林阿姨的项链虽不至于是假货,老傅也没打算花什么心思,只用了普通的蓝宝石,当时售价几千,传到写哥那里也不过涨到五六万,林阿姨自然是觉得那物件跟写哥一起下葬也没什么,但郑琳佯的这个不同,听说是老傅费了好大心思从一个落魄皇室那儿搞来的冠冕上的蓝宝石,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拍卖到了九十万的高价,到如今怎么也是上千万的家伙了。 郑琳佯一面做着大方样子,一面又悄悄用余光看我脸色,似乎祈祷着她的豪掷千金可以让我有一丝情绪的转化。 默读不晓得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但他只是面色如常的坦然拒绝,摆了摆手:“阿姨,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您说了,我母亲的那个传给了我哥哥,那您的荣誉不也该给时时嘛,我不能要。” 看透了郑琳佯把式的我只是冷笑笑,随手就把她手上的盒子拿了来塞到默读怀里,表现的十分平淡道:“郑夫人给你就拿着吧,反正她得到这样东西,当初本来也是沾了妈妈的光,她哪会演什么话剧啊。” 说罢,郑琳佯的神色果然沉了下去,尤其听到我那一声“妈妈”是当着她这个生母的面称呼养母的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我倒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当然,最重要的也是不想激化她和林家的矛盾,于是想了想又补了句。 “谁家长辈不送见面礼的,妈妈先前同我刚重逢的时候可是给我塞了个大金镯子呢,就当我们互换了。” 默读这才浅笑笑,恭恭敬敬的起身给郑琳佯躬了躬身:“那晚辈就多谢郑阿姨的疼爱了。” “比起你母亲这些年来对我家时时的照顾,这也不算什么了,说起来还抱歉呢,当年你母亲工作忙,我也帮着带过你和你哥哥几天,那时候第一次带孩子也粗心,不小心把炭火的烟灰磕到了你哥哥后腰上一点,可把孩子疼的哭了许久,给你母亲心疼坏了,到后来说成什么也要随时把孩子带在身边,再也不肯信我了,现在小写那孩子不在了,我若能从你身上弥补一点对他的歉疚,那我也松快了。”郑琳佯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我回想一番,写哥腰上确实有那个伤口,小时候不懂事,去他房间总是不敲门,老能撞见他换衣服,写哥是想制止也拿我无可奈何,说也说不住,打又舍不得,后来就学会了锁门,但写哥能给我关上一扇门,老天爷也自会给我打开一扇窗,我踩着凳子轻轻松松的就爬进去了。 久而久之,写哥索性也就不管了,而我也在有记忆后开始思索写哥腰上的伤口是哪来的,我问过他,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如今我才晓得了,原来是郑琳佯干的好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郑阿姨不必挂念,想我母亲也一定不是因为这件事就不信任您了,只不过是怕缺失了对我和哥哥的母爱罢了,您在那件事之后不也深刻的信任我母亲嘛,否则也不会把时时送给我母亲抚养,只是可惜了,我从小和默念被送去了国外由继父抚养长大,每次想来都很羡慕哥哥,如果我也可以被留在临江的话,我都不敢想和时时一起长大会是多幸运的事。”默读说着,忽然伸手捏了捏我手心。 “默读……”我叹了口气把手抽回去,回头看郑琳佯瞧着我们的脸色不由得多了点惊异,赶忙说了一句:“默读没有见过哥哥确实是最可惜的事情,哥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能和他一起长大,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大概是这么久被我拒绝的惯了,默读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调戏”了我之后微笑更加明媚了。 我有点无语,也不明白他现在对我的情分到底是怎样的,是坚定的觉得他所谓的“飞蛾扑火”是值得的?还是单纯的破罐子破摔。 我十分苦恼,我不是没有爱过他,没有爱过他真诚的一切,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也清晰的知道如果我们偏要执着的走下去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我抗拒他对我的感情,一方面是我已婚嫁不想耽误他,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他罢了,可默读永远都视这些为无物。 于是在郑琳佯和默读的两边施压下,我逐渐受不住这里的气氛,遂叹了口气起身对郑琳佯说:“得了,你好好养病吧,我最近忙,只怕见不了你几次,但我会派更多的人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就跟他们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诶,时时……”默读愣了愣,但很快还是追了上来。 “你不是说默念也在医院嘛,她平时最粘你,你一分钟不在她都能哭的昏天黑地的,小姑娘家身体本来就不好,别让人家伤心难过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家就行。”我回过头飞速的对默读说罢,转身又要离开。 可正当我以为这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郑琳佯忽然又高声叫住了我:“时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说不了两句又要走……”而后便是深深的啜泣声,一下一下好像都敲在人心上似的痛楚,我回过头望一眼,只见惨白的床单被她揉皱,上头一点一点开出灰色的花。 我站定了,长长的叹一口气,我并没有因为她的哭闹就坐回原处去硬生生的逼自己做样子,只是静悄悄的等她哭完,直到哭声渐渐落幕的时候,我才冷漠开口:“别演了,我都替你累。” 郑琳佯猛地一怔,抬首又委屈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时时,你说什么呢?” “我说,别演了。”我平静的重述,顿了顿后续上理由:“现在装的一副好样子,是觉得这样我就可以遗忘你抚养我的那三年成日酗酒虐打我的事情吗?我又不是猴子,哪有你这么耍的。我浑身上下八十二道口子两个窟窿哪个不是拜你所赐或是为你的残暴买单自绝性命?要不是我命硬,我只怕我今天都不能站在这里供你当做扮演慈母的木偶、玩乐的工具,替你赚钱过好日子的机器人。你说我可不可悲?就这样了,我还要过来装模作样,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为了我傅家的好名声过来对你好声好气为你忙东忙西,你说,我好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吧,临了了你怎么就不能给我点善意呢?别玩我了。”我十分疲惫道。 而郑琳佯更加绝望,忍着疼痛迫不及待的就要冲过来给我解释,注意到我退了一步,知道我还嫌弃她不肯原谅她,她还体贴周到的坐在原地开口:“时时,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以前那么对你,可是妈妈是生病了,我的躁狂症让我控制不住的就会伤人!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求你在最后这一点时间能再多看我两眼……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的,我、我马上就要死去了,以后都不会再碍你的眼,就这么几个月了,你就、就多陪我一小会儿……好不好?我一定会尽到我最大的努力补偿你……”郑琳佯十分痛苦的哭泣道,她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我时颤抖的收回,似乎我是样绝世的珍宝,生怕触碰一下,我就会被她打碎。 多感人的场面?只怕是个石头见了都该掉两滴眼泪了,我也一样,可我的眼泪始终是流给我自己、因为给她这样丧心病狂的母亲、害人至深的存在,简直太不值得了。 我抽泣了两下,再次叹息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但我明白,也就是最后一回了,即将见证自己马上要脱离这种生母的掌控,我认为是可以用上“重获新生”这个词语的,所以我不吝啬我的眼泪。 将泪痕抹去,确保自己以崭新的面貌重新抬头的时候我才开口,冷眼瞧着面前这位似乎临死了才幡然醒悟的生母,我想我大概也能猜出她这两世对我态度不同的原因。 我咽了咽:“你不必再抱有希望了,因为我的难过,我的眼泪,我急匆匆的过来看你,从始至终不过因为你是我生母的身份,我在意的只有这个身份,在意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理所当然的母爱我从未在你身上得到过,我在意我一辈子都没人能弥补我的这份遗憾,而不是你这个人。郑琳佯,妈,知道我为什么还是愿意叫你这声妈么?因为对我来说,这个字眼用在你身上就是那么的廉价、无所谓,大概我们这一辈子就是没有母女缘分吧,你也不必再浪费口舌了,对不起有用么?道歉有用么?你知道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不会恨你,因为你生了我,但我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生我,不仅没有尽到半分做母亲的责任,还让我无端遭受了颇多的苦楚,但如今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毕竟死者为大嘛,你都要死了。” “时时,不是这样的……你还在生妈妈的气,你只是在生气对不对,不要说这样的狠话……”郑琳佯顿时没了气力,整个人瞬间瘫下去、再也没有直起身的能力。 而我永远也只能冷淡的瞧着这一切了。 “其实你是想至死都拿我出气的对吧?因为,你只有我了,只有我还从天然的角度上屈居你身下,只不过现在因为我拥有我父亲对我的疼爱,拥有了金钱,所以我成了你唯一的救命稻草,你只能依靠着我,才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安富尊荣的度过。有句俗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不是不信你没有后悔过吧,毕竟能一手好牌打成稀烂你也是没谁了,但更多的,我相信人性,人总是驱利而为的,你还是为钱。放心吧,我就算顾及着我傅家长女的名声,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好好养病吧。” 说罢这些,我也不愿再多留,在郑琳佯无助的哭声中离开了病房。 我本以为我可以就这样一直忍耐坚强下去,直到我在医院走廊尽头看到急匆匆赶来的高辛辞,他也瞧见了我,登时便定在了原地,一面担忧、一面不住的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终于按捺不住,小跑着过去飞扑到他怀里便哭出了声,除了郑琳佯的事情,还有对他的恨和怨,一整年都对我冷冷清清的,今天终于也是跑过来的了,我不住的轻捶他的后背。 “你终于来了……你怎么才来……” 第238章 憧憬 接上回,从郑琳佯那里离开,我迎面碰上了高辛辞,也只有在他怀里我才能稍稍安心。 这大半年来我也一直在想,或许他先前说过的话从来都是错误的,我才是浮萍,我若没有他,我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处是哪里,可他没有我并没有什么所谓,因为就算他也没有什么真心可以亲近之人,他的能力足以支撑着自己好好的活着,所以我才是那个真正需要他的人。 高辛辞愣了一阵儿才回过神儿来,第一件事便是紧紧抱住我,一只手在后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则抚摸我的发丝,他并没有直接说起郑琳佯的事,看了眼手表之后想了想,转而换了另一个话头:“时时,我们回家吧,饿了吧?我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你最近生病瘦了这么多,我们好好补回来好不好。” 回家?是啊,有些时候我也只是需要回到一个和平安稳的地方罢了。 我点了点头,高辛辞便一手挽住我,拿出手帕帮我擦了擦眼泪便要带我离开,可默读的声音很快又在身后响起。 “时时,等一下。” 我回过头,默读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过来,我稍稍有些惊讶,因为默读自打知晓我的心意之后,虽会在某些时候打趣我两句,但并不会在高辛辞面前有什么表现,高辛辞也就一直跟他维持着这种平衡,互不相犯,可今天突然打破,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默读走近之后把手机递给我,示意我接电话,我怔了怔,他才叹了口气低声提示道:“你手机关机了,爸联系不上你,知道今天早上你是跟我一起出去的才来问。” “啊?”我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默读所说,我才想起来昨晚忘了充电,赶紧先接起老傅的电话:“喂,爸,怎么了?” 老傅那边长舒一口气:“没事,就是看你早上走得急,到现在了也没报个平安,爸有点儿担心才问问,诶,你怎么跑医院去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这可不能瞒着老爸昂。” “哦——”我一时不晓得该怎么说,毕竟全家都告诫过我最好不要再来看郑琳佯,正郁闷着,抬眼瞧见默读瞬间有了个好幌子,我连忙说:“我来看看默念,还有,向阳不是还拿着我的体检报告嘛,顺便过来取一下。” “这样啊。”老傅回复道。 蒙混过关了我才松了口气,趁着空档抬头看了眼高辛辞,这时才发觉他和默读不知何时又对上了,俩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的样子,一个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我就知道,我的麻烦又来了。 “那你现在忙完了没有?早点回家昂,今天晚上你二叔和小叔都要回来,一起吃个饭。”老傅又说。 不过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管连声答应便挂了电话,老老实实的把手机还给默读之后,我拉着高辛辞就想走,但试探了一下才发觉,这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我这么个小卡拉米是真拽不动,于是最终呆呆的站在原地。 “我记得林老师今天不是有课么,怎么还有空来医院啊。”高辛辞一面说着,一面一手将我揽进怀里。 我自然明白他是吃醋了想做样子给默读看,只是有些时候也不大能接受得了,尤其是在大庭广众的情况下,这可是医院,我并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让外人看了笑话,而且,默读是站在十分不利的那方的,他最初目的也只是让我接个电话并没有别的,高辛辞的施压实在没有必要。 好在默读还是一如既往的退让,静静的瞧我一眼之后,并没有让我难堪:“看来小高总即使不做我的学生之后、对我的上课时间也还是很熟悉啊,感谢您的关心了,我是来接默念的,顺便过来看一眼曾经资助过我们一家的长辈,现在看完了,我得去找默念了,您请便。” “那好,今天风大,默念也不好一直在外面待着,默读,你接了她之后就早点回家,拜拜。”我一连串的说罢,这次去拽高辛辞好歹是能拖动了,这场小小的闹剧才作罢。 从向阳那里拿了我的体检报告等着晚上回去应付老傅,我便乖乖的被高辛辞拉着回小院,一路上他开车,我想着郑琳佯的事情,一直也没什么话说,偶尔空了,我回看他的眼神,没有喜欢,也没有怨怼,只是淡淡的,若是从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会这样,若有我也一定会问问怎么回事,可自从王祎那件事之后,所有的问题就都没有必要了。 高辛辞的心里大抵是真的烙下印儿了,两百多天过去了,恋爱的热情渐渐消退,留下的就只剩这些平淡的模样,我有时候也想抱怨他变了,冷漠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是为什么而淡漠的?我们的情分为什么会有裂痕?这些东西是我造成的啊,而且,他的行动也实在让我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失落有陪伴,委屈会撑腰,过节有礼物,困顿有帮扶,后来我为了弥补也跟他坦白了不少我私下里担忧的所做的事情,包括默念的心脏源,怀疑写哥的死因、追查康蕊的事情,澄澄的身份和陆家的刁难,对威廉突然消失的猜测,他每一样都仔细想过,跟我说了他的想法,也派了亲信跟梁森的人一起调查,所有都做到周全了,我确实没什么可说,最后也只能想出一句“歪理”来劝慰自己: 夫妻俩的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嘛,谁家不一样,热恋会过去,剩下的日子是生活,两个人作伴其实到了后头最重要的也早就不是感情了,而是责任,高辛辞的负责程度是没谁能比的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偷看的时间久了,高辛辞注意到我的视线,便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我赶忙收回去,装模作样的从包里拿了镜子出来补了点口红。 “怎么了?”高辛辞开口问。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到了红灯口的时候他停下,安慰似的揉了揉我的头,而后又是一路无话,没多久到了小院。 本来按照在医院的时候说好的,高辛辞换了衣服就要去做饭,可惜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拉住他说不必了,只叫阿姨去随便做几道清淡的菜就好,于是他照常拿了笔记本在客厅修改策划案,也是工作也是陪我,我就靠在他身边做题,偶尔有不会的就问问他,本来想着就这样混一下午,晚上再回家就是,可在屋里的钟表走到十二点整,叮叮当的响了几声之后,把我课本拿走的却并不是来叫我吃饭的阿姨,而是高辛辞。 我压了压眉头表示疑惑,而他微微笑着,也不知道是突然抽了哪根筋,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抱在怀里颠了颠,伸手去拽掉我脚上的拖鞋。 “你干嘛?”我怔了怔,只觉得他此刻脸上的笑容十分不怀好意。 “帮我把眼镜摘掉。”高辛辞低声说。 其实我本意是想反问他自己没手啊,可仔细一看,他两只手确实都占着呢,一手扶在我腰上、钻进衣服就乱摸,另一手则抓着我的脚,便只好忍着好奇先按他说的做了,谁知还真是被我猜准了,果真没安好心,没了挡着眼睛的东西,他俯下身便紧紧咬住我唇瓣,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本能便是想躲,可他早有准备,我就说他怎么突然抓住我的脚,原来是怕我跑!揽住我的腰身又使我动弹不得,只好乖乖领受,谁知他还“得寸进尺”,简单的亲吻还不够,短暂之后又扣住我的下巴要我张嘴,舌尖触碰的时候,忽然间整个人都成了软绵绵的。 许久他才满意的松口,我先是按捺住扑通乱跳的心口红着脸看他,最后也还是没忍住,“腾”的一声逃到沙发边缘去,捂着嘴巴先环顾了眼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才羞臊着说:“你这是干嘛,阿姨马上过来叫咱们吃饭,万一看见了怎么办,你不害羞我还害羞呢……” 高辛辞幸灾乐祸的笑笑,起身走过来又再次将我拖起来抱在怀里,还是怕我跑,不过这次是抓住我的手,从我手里取过金丝框的眼镜擦了擦戴上,顿了顿才又说:“咱俩住在一起都半年了,阿姨们早都习惯了,前两天还有一个问我呢,说这几天都没有看到我们搂搂抱抱的,是不是吵架了。” “啊?!”我顿感离谱,想来我一直还觉得自个儿藏的挺深的,但阿姨们的火眼金睛竟已经可怕到这种地步,随时随地掏一把瓜子看我热闹。 高辛辞同感“悲伤”的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了下这个小客厅的布局:“我觉得是我们这个屋子太小的问题,阿姨们的行动轨迹就只能局限在外面的小院子和厨房之类的地方,客厅还被咱俩占着,撞见点什么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我想着等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就像榭雨书和和落霖笙烟那样的,那样就撞不到了。” “又要买房子啊。”我眯了眯眼道,直了直身体坐正了,也学着他的模样瞧了瞧这个小院:“其实我觉得也还好,而且就我们两个人住,没必要买那种四五个楼怼在一起的大院子了吧,你家是因为给族人做样子撑场面,我家是因为我二叔他们也时不时搬来住,人多,要不然我家老傅也不想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空院子,咱两家在临江的房子也够多了,要是想暑假的时候找个大点儿的地方住,我们搬去庄园就好了嘛,老傅前两天刚给我买了两套,我还没去过呢。” “临江归临江的,我是想说,我们将来如果不在临江上大学的话,是不是要在大学附近也买个大点的房子。”高辛辞一面说一面让我靠在他肩上,等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我:“时时,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上大学?是颖京?还是回老家津海啊?” 我愣了愣,这时候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个重要的问题,不过我并不是紧张学业上的,我知道那些早都已经是定数,上一世我是考到了本市的恪岚大学、一个普通的一本,这一世我就算再努力、撑死了也就五百八九不到六百分,最多拼一个临江大学的冷门专业,可高辛辞不同,他闭着眼都是七百分,上一世他和澄澄都是以七百多分的成绩被颖京大学的人哭着喊着拉走的。 我都没注意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原来马上我们就又要分开了,整整四年,虽然我知道就算在不同的城市,他每周还是会回来看我一次的,但就我们俩现在这个状态,天天在一起都是冷冷清清的,要是分开了,会有什么结果我都不敢想,而且颖大金融系的课很多,周末还要回来看我还要赶论文,我不想他这么累。 可是就我这成绩,颖京的大学没一个能考上的,还有家里那么多事情,我也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离开临江。 我叹了口气从他怀里钻出来,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你要是想让我从郑琳佯的事儿里转移注意力,那找的这个话题真的很差劲诶,你提大学我只会更难受,我们要分开了。” “怎么会。”高辛辞略带心疼的凑过来依旧抱着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对于他的话我也只能苦笑笑,爱情是很好,但哪会比前程更重要呢?他是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了,可我会愧疚一辈子。 “妈跟我说,她想让你去国外留学,正好她留在国内看住国内的产业,你去国外市场露个脸,对于你们家来说助力更好,而且,朱文青的妈妈是外国人,这次跟你一起出国留学的话也算是探亲了,一举两得不是么。”我苦笑笑说。 “可我从来没有出国的打算,我要是走了,长房就只有我妈妈一个人撑着了,到时候二爷三爷他们肯定连串的使绊子,不远处还有威廉在虎视眈眈,还有之前高寒熵就是去国外留学的,他在那边市场势力已经固定了,我就是去了、短短几年时间也远不如留在国内巩固市场收获得多,再说了,我要是出国了,左峤也一定跟着我一起去,朱文青是探着亲了,左峤岂不是要背井离乡远离父母了?而且,我也舍不得你。”高辛辞十分严肃道,唯有最后一句才稍稍软了些,说罢吻了吻我额头。 “那你也肯定会考颖大,那是现在国内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了,舰行的总公司也在颖京,你要是过去了助力就最大了,我又考不上……”我撇了撇嘴丧气道:“我呢,其实不太想离开临江,估计最好也就是临大,而且还选不上好专业,恪岚大学倒是还有点不错的,至于你说的津海大学,好是好,我也不用担心考不上,我爸在那里面捐了不止两栋楼了,但是我实在不想回老宅那边去,我怕就我这脑子,没几天就得让二奶奶他们给我算计的倾家荡产了。” “你想留在临江啊,正好我也想,那我们一起上临大嘛。”高辛辞依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捏了捏我手心,“专不专业的不重要,你有什么不会的我给你补,反正我们家各自都有皇位要继承,你又不担心找不着工作,生意上的事情我教你就好了,但如果你真的就是想上金融系的话,大不了我也给临大捐栋楼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目瞪口呆叠buff黑人问号脸,“蹙溜”一声坐直了,伸手摸了摸高辛辞的额头。 “亲爱的,你没烧糊涂吧?” “当然没有。”高辛辞表现的十分严肃,拉着我的手认真的给我比划道:“你看昂,这最重要的一点肯定是我们一直在一块,我们两个刚订婚不到一年,怎么能分开呢?这很不合理!第二,现在舰行的总公司是在颖京没错,但是你想想啊,我们家最大的生意就是造船,尤其是我们长房,百分之七十的收益都是造船带来的,但颖京连条河都没有!现在按照族里的意思,就是想把总公司迁到临江来,毕竟这是我们老家,我家老宅还在这儿呢,你说是不是?只不过现在吧,要整理的文件有点儿多,这才耽搁了会儿。” “啊?你不会是想哄我开心、瞎说的吧?总公司哪能说迁就迁啊?颖京那么好的地段,说放弃就放弃也很可惜吧。”我显然不信,但高辛辞说的话好像也确实有点道理。 “哄你干嘛,要不然你以为我就来临江上个高中,我妈跟我一块儿搬来还算合理,二爷三爷他们怎么也争先抢后的购置房产啊?而且我们只是把颖京的做成分公司又没说要放弃,就算它地段再好也得分实际情况而定嘛,先前我们家是想要做房地产和餐饮,为着颖京人流量大才会把总公司迁到那儿去,这不因为先前没经验、竞争压力大又亏了嘛,所以还是做回老本行,在临江的话不仅能离工厂近一点,合作的机会也更多啊,最近妈妈想跟赵家打个照面准备谈合作了,他们家新的电子产品如果可以加以改造放在我们家船上的话、出海的安全性更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高辛辞一边说还一边点头附和自己,忽然又想到什么猛地缩了下脖子,而后苦笑着瞥了我一眼道:“这话怎么又说回来了,我们还是留在临江的话,那我们确实不用再买新房子了,临大不就在咱两家庄园旁边嘛……” 我傻愣愣的看着高辛辞的模样,心里头又酸又苦的,具体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我明白他说这么多最主要的还是不想我们分开的,亏我之前还想过抱怨他这一年来对我情分上的冷漠。 也或许他并不想冷漠,只是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儿,今天是因为郑琳佯的事情、想哄我开心才会硬生生的迈过去。 高辛辞见我没有回复,心里估计也犯嘀咕呢,觉得我肯定是猜到了他所想,于是最终一咬牙心一横,紧巴巴的把我抱进怀里:“好吧我就是舍不得你离不开你离一天都活不了!我就不去颖大!我就要留在临江!你在哪我在哪这都说好了的,你别想反悔!” 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揽住他的脖颈轻轻吻了吻,我点了点头。 高辛辞这才笑嘻嘻的凑近了跟我商讨想改庄园装修的问题,把所有的一切都做到最好了。 这一幕就好像回到了我们从来没有隔阂的时候,我还以为和好会是我这辈子的奢求了,原来还会有成真的一天,想着他对我永不分离的承诺和即将迎来的大学最快活的时光,我也不由得抛弃这些天所有的难过、去憧憬以后的日子。 第239章 歪理or正道 接上回,高辛辞跟我提起未来的事情,我在欣喜之余也不忘为实现这些憧憬做准备,首先我必须要平定家里的事情,无论我做不做这个掌家,至少我要先让老宅里的人服我、服澄澄。 澄澄的生意是肯定做到位了,管家之事虽然二叔不教他,但我在空余的时候还是会跟他说一下家里的情况的,想来我们姐弟两个也真是够互补的,生意上的事我一窍不通,管家的事他焦头烂额,我也就想不明白了,为何柯益那一帮子高智商、我一见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的人,澄澄管起来得心应手,对付起老宅里这一帮大字不识的却束手无策了,每次都急得想哭。 早上才把老宅人员分配的名单丢给澄澄,下午就没完没了的打电话轰炸我,搞得我原本想晚饭时候卡点回家,在这之前跟高辛辞重温一下接吻的快感都被他几个电话整的没心情了,三点多钟的时候我就义愤填膺揭竿而起!抄起我小院的鸡毛掸子就要去给他一个姐姐带来的完整童年,最后拉住我的还是高辛辞,表示还是消消气吧,陆澄澄那小兔崽子学过散打我干不过他。 呼——高辛辞其实说的也有道理,算了,我做姐姐的怎么能跟小屁孩计较这点事?我这叫大度,我才不是怕打不过他……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路上有点堵车,高辛辞把我送到家的时候都三点半了,一进门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小崽子扑上来拉着我就往楼上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宅的人员分配真的有道理吗!为什么会让一个不识字的去做档案寄存让一个识字的去喂马啊啊啊!我不理解!” 梁森刚刚进门,估计是想跟我说点什么吧,那么大个子愣是没抢过澄澄一个小孩,呆呆的看着我被带走,而带了一帮兄弟在客厅打游戏的清云哥更是表现的十分不解、眉头皱成了一团,回看向身后的朋友们:“诶,你们家弟弟貌似在欺负妹妹的话你们都是怎么做的?” 我回头仿佛看到了希望,伸手求救道:“哥哥救我啊,我不想看账本我想先吃个饭啊——” 可惜清云哥的朋友扫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刚开场的游戏后果断拍了拍清云哥的肩膀坚定道:“小屁孩儿们嘛,我一般选择视而不见。” 我:6。 于是最终我还是被小崽子拖到了他房间里去,认命的长叹一声后,我开始一个一个解释他的问题: “寄存档案的那位,他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他只要认识大家的名字、能和本人对的上号就好啦,老宅很多人都说了他是街溜子,跟谁都能唠上两句,之前又是扫地的,哪个区域都能去,所以他能认出老宅的所有人,哪怕就看个后脑勺都能知道是谁,有这样的能力,以后要是有人想偷档案的话就遭老罪了,被他看见一片衣角都能瞬间揪出来,比监控都管用。而且寄存档案的管事要是认识那么多字,又有查看档案权力,万一是个奸细,把档案的内容记下来卖出去倒霉的不就是咱家了嘛。” “第二,喂马怎么了,你以为喂马就是个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儿了吗?这是个肥差你懂不懂!马棚管理员不仅仅要负责喂马,他还要统管其他管牲畜的管事们,这下头又是鸡呀猪呀羊呀鱼呀各种牲畜,每一种要吃的饲料都不一样,都是管马棚这位统一采购的,八十多种饲料啊,他能不识字吗?他不仅要识字他还得会算账呢,不然万一被饲料厂的坑了可怎么办,这花的可都是我们家的钱。” 澄澄冥思苦想一阵儿还是深觉不妥,不服气的坐在桌上又问:“那他也只要知道饲料的名字不就可以了嘛,我之前还看过他的资料呢,好歹是个中专毕业的,他明明可以做一点更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啊?” “光知道名字就可以?好,那我问你,大麦米糠麦麸甜菜粕玉米和红豆杉树叶哪个是马不能吃的?”我翘着个二郎腿表现得十分拽里拽气。 真的不是我夸张,把一个高考能考七百分的学霸弄到无话可说真的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叫他平时说我笨不给我讲题,我真的要给他瞧瞧姐姐我的知识储备其实还是很广的。 “嗯……”澄澄琢磨了好一阵儿才试探性的憋出一个答案:“麦麸?那是啥玩意儿?” “麦麸就是麦子皮啦!正确答案是红豆杉的叶子,那个有毒、马吃了会死的,我还给你说过这个答案,你之前被老宅的马甩下去不就是因为那匹马的饲料里被人混了红豆杉树叶?记吃不记打你。”我耸了耸肩,过了瘾才认真解释道:“所以啊,养牲畜嘛那还是得有经验的人来,二叔招人进门前哪怕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找来搬砖的都会做背调的,这位管事虽然进门的时候基本已经是个乞丐了,看上去啥啥也不懂的样子,但他家以前是开养殖场的,是被同行坑了才家道中落的。” “这样啊。”澄澄懵懂的点点头,但很快新的问题就冒了出来:“我看他刚进门的时候二叔确实安排他去搬砖了,那知道他有这方面知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让他管马棚呢?” 我飞速伸出三指头怼到他眼前:“一,管马棚至少就是三阶管事了,哪有人一进门就当管事的?那不得历练一段再说?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去年冬天进门的,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家中管事调度都是每年六月中,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条也不仅仅是说给管事们的,也是为了避免有些小主家想偷偷提拔自己亲信。三,之前管马棚的那位是大专毕业的,能力其实比现在这位强,只不过上个星期的时候被二叔知道他在外面欠了赌债了,债主都找上门了,二叔就找了几个人把他扔出去了,不然也不会把他换掉,毕竟他管理能力还是到位的。” “哦——”澄澄才稍稍认同了点,趴回去重新找漏洞了,不过最终都被我一一说服,只是聊到最后也还是一声长叹捂住脑壳苦笑:“啧啧,怪不得二叔的白头发长得比老爸还快,家里头这堆事乱糟糟的,不烦才怪了,诶我有时候真就不明白了,你说咱家不差钱啊,这发出去的工资也不低,说明就没想从管事这块儿省钱占便宜,可为什么花同样的钱不雇一些读过书没那么聒噪的人来呢?我看二叔招来的人都是些以前村里那没受过教育的地痞流氓还有乞丐什么的,一旦有点阶位就横行霸道、欺凌弱小,还组小团体,什么坏事儿都做过了,二叔居然还留着他们!” 我听到这话默然,想当初我也问过二叔一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收留这样品行不端的人、给予他们温饱,为什么不将生存的机会留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二叔跟我解释过后许多年我还一直当做歪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可时至今日,我竟也无奈的认同,于是直了直身体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们都是地痞流氓,言行肮脏卑劣龌龊,可是澄澄,他们再恶劣、再无耻,最多也不过相互欺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罢,澄澄登时愣住了,许久没有发声。 想当初我也是这么个反应,不过我比他更激动些,年轻人嘛、没有经历世事前总会有一点侠肝义胆的意思,连问题都一样,我曾反问过二叔的话如今澄澄也来反问我:“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万一其中有一个善良的人,他只是想找份工作养家糊口,为什么要平白受欺凌?如果我们找一些本身就很好的人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 “可是世上哪来那么多好人呢?老宅那么大的地方,要用到的管事成员至少得有五百人,你要从津海找五百个心里善良还肯听话顺从的人得有多难?可地痞流氓呢?贫民窟里扎个堆,要多少有多少,还有乞丐们,他们为了生存,就是跪下磕头也能做得到,你上哪儿找比这更顺从如奴隶一般的人呢?老宅里要做的事情也无非是干杂物的营生,又不需要有文凭,拿着同样的钱,你去给一个念过书上过学的,他会觉得诶,不多不少刚刚好,但他有主见有自尊,你开始让他去做修水管之类的活计,他觉着还行,过两天他惹着你了,你一气之下让他去扫大街,顶着烈日大太阳,他也恼了,把扫帚往地下一扔说我不干了,他能出去找别的活计,你是不是还得继续往家里招人?一个人你觉得这样没事,可五百个人都这样呢?可要是乞丐呢?爬起来扫扫地、几千块钱就到手,老宅还给包吃包住,不用再风餐露宿,他恨不能给你跪下说一句老爷您说是啥就是啥!你就是让他去扫厕所,几千块钱拿在手里头也是暖和的,你就算是恨得揍他打他,他也得顾着自己的小命儿,怕出了傅家的大门就冻死饿死,哭着喊着跑去求你的原谅。” 澄澄对我说的话全然不能理解,整张脸成了“囧”字,不一会儿甚至都涨红了,拍着桌子便反问我:“可我们只是找做活的,又不是找奴隶,而且我问你的是如果其中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在我们家的地盘上被欺负了,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是啊,我们有责任啊,但是澄澄,你学管家这么多天了,之前也去过老宅,对咱家的管事多少也有了解了吧,你给我说出一个你觉得善良的人来啊。”我平淡的问道。 澄澄噎住了,呆了许久没有话说,我就静静地等着,他被我看的尴尬,终于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个名字来:“盛小飞。” 我不禁摇头苦笑,靠在椅背上幽幽开口:“今天早上的时候盛小飞来送人员名单,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不知道啊,怎么了吗?”澄澄摇了摇头有些慌张。 “他跟我说,他如今成为四阶管事都是被我提携,所以他愿联结从前一样受过我恩惠的管事们在老傅分配家产的时候鼎力支持我,只有我才有资格作为长房未来的掌家,至于其他人在我面前都不值一提,澄澄,能跟我争家产的还能有谁啊?”我眼瞧着他不自在的哆嗦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可以把这句话当做一个人简单驱利而为的举动,但也可以深究,你想想,他一个管事,凭什么左右老傅的想法?如何帮我?他还不就只能选择给你名下的管事们使绊子找麻烦,然后再举报他们在老傅面前邀功请赏,以此表现我御下有术,而你一塌糊涂么?可你的管事们又做错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啊!”澄澄听明白这些后,第一件事不是生气,而是如同被背叛一般的茫然,未经世事的可怜模样让人看了都心疼。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手背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解释:“他在赌,赌我真的做了掌家,感念他的帮助会再次给他提升阶级。” “可万一输了呢?”澄澄低声却一字一句都清晰道,不仅是对一个陌生人恶意的不可置信,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而我依旧平淡,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到挡着一层纱帘的落地窗前,我并没有先急着回答澄澄的问题,而是绕了个弯儿。 “我们家最低层位的管员工资是一千五,能做到一阶管事就成了三千,傅家管事共九阶,升几阶工资涨几千,就是再没脑子的,只要肯埋下头苦干、过个一两年也能熬到个二三阶管事,也就是九千块钱嘛,澄澄,你我都不是从小就安享富贵的少爷小姐,都是半道儿回来的,不会对钱没有概念吧?老宅包吃包住,有了孩子还帮忙给送到自家开办的学校里的,还能剩下八九千块钱生活,我们傅家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是上等的人家了。一般人能做到二三阶管事就到头了,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九千块钱也就心满意足的过一辈子了,可如果因为受到主家的青睐,一不小心又升了一阶呢?就如同盛小飞,你我到现在还能清晰明了的记着他,他为什么不敢拼上一把?赢了,我高兴了把他收到身边,哪怕只能升一两阶,他的工资也翻了倍了,而且阶位升到上面了以后最重要的也就不是钱了,而是权力。” “什么权力?不还是管事吗?”澄澄不解道。 “管事?”我苦笑着回头,无奈的看着眼前还十分天真的澄澄开口道:“你要知道,梁森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七阶,但他已经不能被称为管事了,而是掌事,傅家的七八九阶被称为上三阶,你身边的沈岐林现在工资是我在发,所以你可能不大清楚,他的基本工资和梁森是一样的,是一个月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澄澄顿时瞪大了眼,掰着手指头怎么算都不分明,最后也只能震惊着问我:“为什么是二十五万?不是升几阶涨几千么?” “是啊,按照原来的涨工资方式,他确实应该只有两万五,但我也说了,他是掌事,掌事的工资是在原有的计算基础上加一个零,那不就是二十五万了么,而且这只是基本工资,梁森和沈岐林都是后来才来咱们家的,他们的工资计算方式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我就不拿他俩举例子了,说清云哥吧,他是八阶掌事,基本工资是三十三万,但除此之外,按照规矩,作为哥哥身边的掌事,家里按照哥哥标准的一半给了他公司的股份,所以他每个月能拿在手里的钱至少都有五百万,五百万啊宝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做了掌事,不仅有钱还有前程,他读书,生活,甚至是婚姻,哪个不是和哥哥一样的标准?权力上,他回了老宅,所有管事们称他一声贺先生,比你个小少爷回家还得脸,你说说,他跟哥哥相比除了差一层血缘和几个田地铺子还有什么区别?” 澄澄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似乎突然意识到其中的残酷,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的语气也才松了点,因为经历过,所以才能理解他此刻的难捱,想了想又笑说:“给你打个最通俗易懂的比方吧,刚上来的时候看见没有?清云哥叫了一群朋友来家里客厅打游戏着呢,这是小叔不在的情况下好像还挺和平的,等会儿小叔回来了,为了争个游戏机他俩能打起来,我每次都躲到一边儿跟哥哥赌,谁赢了就弹对方脑瓜崩。还有,之前我手腕上多了个淤青,梁森以为是高辛辞弄得,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当场挂彩,高辛辞脸上的肿一个星期都没消下去,换你,不分青红皂白的你敢啊?所以说呢,傅家的掌事其实就跟亲生儿女没有区别了,这是金钱所换不来的。” “这样吗……”澄澄顿了顿,难过的不知所以,但忽然捕捉到我语言中的不妥又连忙抬头反驳:“我敢。” “啊?”我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澄澄靠在桌子上重新一字一顿道:“我说,如果发现你手上有伤的是我,就算对面是高辛辞我也敢揍他,说实话我早就不服他了!我就是觉得他对你还不如我好!偏你一厢情愿的扑上去!” 我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可仔细想想,我老弟能有这份心意其实我也挺感动的,遂笑笑哄了哄:“好好好,你敢,你最厉害了……” “你好敷衍。”澄澄瘪了瘪嘴。 “说正事。”我摆了摆手:“说回最前头,你看不惯家中许多管事的丑恶,觉得其中或许会有良善之辈平白蒙冤,但你想啊,二叔管家多年,这五百个人其实从二叔接过这个职务起就没换过几个,甚至后来都开始在家里成婚生子了,他们的子女长大了也开始在傅家找差事做,可以说,二叔是看他们大,看他们老的,是好是坏,二叔不比我们更清楚吗?不管,就是因为没有好人,甚至是你开始还觉得老实本分的盛小飞等人以前在背地里也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你觉得他们良善,只是因为他胆小怯懦,不敢明着欺负到你头上,因为在他眼中你毕竟还是上位者,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所以既然都是恶人,那他们相互欺凌,也算是相互给予对方惩罚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好管的呢?” 第240章 冤孽无门 接上回,我同澄澄讲了些老宅选人的道理。 以前没琢磨过这背后的考量,也没想过要管家,有什么委屈怨恨的也不会想着去提升自己让管事们心服或者是害怕,总是跑到老傅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他都会替我出气的,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注定是度过平庸的一生。 如今想来,其实我上一世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都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小时候有哥哥,青春期有老爸,嫁出去了有高辛辞,书没怎么读,班一天都没上过,家里的事想管就管不想管就当甩手掌柜,大部分时候就算想管也是三分钟热度,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发时光,不开心了跑出去疯狂消费也没人管我,最难过的也就生病的那段时间,刚结婚的时候,还有跟高辛辞闹别扭的时候。 不过嘛,哪怕有时候会受点儿不公平待遇,至少,从小到大没挨过打,挨骂也就那一两回,剩下的时候都是被迁就着,还有婚姻,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的婚姻是从一开始就幸福美满的呢,好在我很幸运,就算最初是抗拒的,后来也就越过越好了。 重活一世,我以过来人的角度看澄澄、倒像是在看当初懵懂的我一样,不过,他比我强多了,至少适应起来不像是我当初那样无理取闹的,他只会凡事都憋在心里,最后深深地叹一口气,闷闷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笑笑将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背过身去,澄澄抬手挡了挡眼睛,过了会儿才挪开。 “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别老把房间弄得灰不溜秋的,老傅给你挑个这么大落地窗的房间不是让你整天拉着窗帘的。”我笑吟吟的走过去拍了拍澄澄的头,忽然间发觉他又长高了不少,不由感叹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长得就是快,但我怎么就一年蹿不了一厘米呢…… 嗯,这是个严重的问题,看来我还是营养不良,一天三顿饭不够,得改成五顿。 澄澄闷了一会儿才苦笑笑,同我一块坐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去:“我妈说窗帘打开了晃眼,看不清投影仪。” “你妈妈现在又不在,偷懒摸鱼这种事情难道也要我教你吗?”我十分“嫌弃”的摆了摆手。 而这小崽子估计现在心里头cpu还超标呢,连我说笑都接不上了,闷了会儿竟然回头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此话一出,我顿时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一双睿智的“鹰眼”直接怼到他脸跟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诚恳发问道:“大哥你考七百,你笨那我是什么?” “我是说我不会管家啦。”澄澄没好气的把我手拿开道。 “嗐,哪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好像我刚开始的时候跟老宅的人会讲道理似的,我不都是仗着自己是老傅的闺女就为所欲为的嘛。” “可也就那么一次,是他们先欺负到你头上的,活该被制裁,你现在真的很好,不对,你一直都很好。”澄澄轻笑笑说。 “嗯,小少爷很上道,人情世故拿捏的死死的。”我扬了扬眉靠向沙发,想了会儿才总结了最后一句,我极认真的回过头对着澄澄一字一顿道:“总之你只要记住,万事无论做何安排都有它的好处和坏处。你是想让家里安宁些,所以要雇佣有文凭讲道理的,我能理解,但你也要知道,我们家是不适用这种方式的。说好听点,在津海,我们家是救世主,让原本不富裕的一个三四线小渔村发展到如今的架势、是又捐钱又出力的,老爷子当年被戏称作杂货铺老板,就是因为他事事全能,让津海三十多种产业站起来走出去,可说难听点呢?地头蛇、土皇帝,也不是没有人说过,站在这种随时可能会崩塌的局面上,我们就必须把握好一个平衡,第一件事就是名声不能破,方法就是软硬兼施。” “那要怎么做?”澄澄问。 “硬,就是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心要狠,只要能保住家族,哪怕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我们家能在赵家和高家这样的世家面前有话语权、甚至是主导权,就是因为我们家够狠,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跟我们家鱼死网破,因为我们永远都有一条退路那就是津海老宅,就算被逼的一行不能做,后续还有三十多行在等着,而且我们家的权力也不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的。” “就像爸手里是娱乐房地产种植园,二叔是建筑餐饮和服装,小叔是旅游电子科技和投资,每人有三大类,但底下还抓着许多小类,就是在给自己留退路。”澄澄大致明白了便微微笑道。 “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又偷偷凑到他耳边:“就比如前两天老傅偷偷塞给我们国外的矿场,谁也不知道。” “你再大声一点就谁都知道了……”澄澄说着连忙捂住我的嘴。 我才嫌弃的把他手掰开,没好气的瘪了瘪嘴道:“我哪有那么大嘴巴。” “其实你可以暗示我,不如我们创造一个只有我们能看的懂的手势,这样说话更方便一点!”澄澄冥思苦想了一阵儿,最后说到打手势还比了个枪抵到我额头上,眼睛亮汪汪的。 我依旧是嫌弃的拍开,有句俗话说的真是好,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这么幼稚,我冷哼一声道:“弟弟,你是继承家产啊还是准备当特工啊?还创造个手势,至于么。” “好玩嘛。”澄澄有些丧气的低了低头。 “得了,说正事。”我摆摆手继续道:“至于软嘛,就是我刚跟你说的,我们家要一个家风清白的好名声。我们作为掌家的子女,即使能控制得住自己言行得体,可身后的诸多旁系子孙呢?我们能一个个都看住吗?西游记里神仙都管不住自己的坐骑,就像去年被赶出家门的傅云秦,虽说肯定会有被人算计的原因,但追根究底还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我们家为了解决这件事是当晚就动了家法的,但要做的也绝不仅仅是打一顿扔给警察就了事,期间我还做了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封住全家上下的嘴,我们作为主家,肯定不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但受雇来做事的管事们呢?他们也一言不发,正是因为最初是我们家给了他们容身之所,一方面,总会有人感激我们,另一方面也怕失去傅家这个庇护所,因为我们最初招收的就是一堆除了手脚剩下什么都无用的家伙,他们必须要考虑如果真的得罪了我们,自己浑身的皮都被傅家养金贵了,还能不能承受离开傅家门之后的生活。” “可若是外人想要搞垮我们,愿意出很高的价钱从管事们口中套话呢?难道就不会有一个人心痒痒吗?你刚才也说了,老宅中的普通人一辈子顶头也就混到个八九千的工资了,万一有人肯出十万,一百万,也没有人敢说吗?”澄澄十分不解道。 “澄澄,如果让你来选,你觉得是那些钱重要,还是自己全家的安危重要?”我扬起一个笑容问道。 我这天真可爱的弟弟还觉得我的问题十分奇怪,眉头拧成一团表示疑惑,但还是先十分肯定道:“当然是我的家人啊。” “是啊,高明之处也就在这里了。”我耸了耸肩:“我们招进来的这些人,没有背景没有手段,刚进门的时候光顾着喜滋滋的觉着自己有吃有住了,大部分的日子又只能在宅子里活动,所以最后九成的人都会选择在宅子里结婚生子,渐渐的,孩子大了,免费就可以上我们家开办的学校,老人干不动了,我们家给一笔钱或送进养老院给送终,都沉浸在金窝里了,等到真的出了事,想后悔也晚了,他们会发现,就算自己想要凭借着背叛赚一笔大钱从此逍遥快活,可他一个人能走得了,家人还在宅子里呢,但凡是有一点儿良知的人,能走远么?要知道我们家家风严谨,就算是对待自家人也肯狠心打断腿的,何况外人呢。” 澄澄听罢恍然大悟,惊讶之余也稍有些恐惧,对于“心狠”的理解也更加透彻。 “那剩下那一成呢?”澄澄想了一阵儿还是选择发问。 我无奈的笑了笑,掰指头给他数:“最后一成,无非也就五十个人,要么是进门太短知道事情不多,想挑拨也无用的,要么就是孤家寡人,上没有父母下也没有成家没有儿女的,这样的人确实孑然一身好似无所畏惧,但我们家的天眼也不是吃干饭的,最多不过二三十个人、难道还能看不住么。而我们家管理天眼的人都是从掌事选拔里刷下来的,从小在傅家长大,都不怎么跟外界接触,所有的底细我们都知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所以在外人看来,我们家给予这些风餐露宿的人活路,自然是名垂千古的善事,可实际上,我们确实给了他们活路,但也困住了他们一生,只要是进了傅家的门,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澄澄拧着一口气苦闷道。 “我们并没有想困住谁,我们此番行为也不过是想让他们讲良心罢了,只要不做叛徒,傅家哪一点亏待过他们?也只有心怀贪婪之人,才会觉得傅家是牢笼,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仁至义尽的。”我纠正道,而后拍了拍澄澄的肩膀:“懂了?” “明白。”澄澄点点头。 我才松了口气,好在这小崽子没像我当年一样大吵大闹,否则二叔知道怎么哄好我,我可不知道怎么哄好澄澄。 大抵也是为了让他稍稍安心,我起身之后才又打了个比方补了一句:“雇佣的人全是文凭太高的其实并不好,脑子里的小路数太多了就不好把控,咱家再乱再闹,也就是管事们之间的小矛盾、并不会影响家族什么,但你看高家,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高家家风也确实纪律严明,行动起来大多时候比我们家高效,可一旦闹出乱子就是危及顶层的,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我明白的。”澄澄点了点头,学我起身伸懒腰,突然又回头比了个“一”给我吓一哆嗦,还挺幸灾乐祸的笑着说:“最后一个问题。” “要问就问别吓我!你姐我心脏不好!”我没好气道。 “哦,我是想问那管事们也不仅仅是互相欺压啊,之前杨钺杨彬他们不还欺负云谨哥哥来着?都出人命了!现在云嫣妹妹也还在老宅呢,这种事怎么办?”澄澄十分担忧道。 “傻样你!可不能叫哥哥妹妹的,那是你大侄儿!”我绷着脸打断道。 “啊?” “我是说,云谨是比我们大几岁,可他比咱们小一辈,他要管我叫姑姑管你叫舅舅的!你可不敢反过去给人叫哥哥了昂,那差辈儿了!” “哦!”澄澄才如梦初醒般、一副吃亏吃大了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瞧着我这傻弟弟的模样我是又气又心疼,最后也只能跟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玩笑的给他掰着偏一偏:“我给你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你之前没看过族谱啊?” “诶呀好啦,当时光关注人命了,哪有时间考虑辈不辈分的。” “嗯——倒也是。”我松开手,认真思考起澄澄问我这个问题,最后停在嘴边也满是无奈,我叹了口气苦笑道:“因为,最初想伤害云谨云嫣他们的也不是管事们啊。说到底,那些管事们不还是称他们一句少爷小姐嘛,所以,他们还是主家,但是主家上头也还有更高权势的人在的。” “二奶奶和三奶奶。”澄澄瞬间就知晓了答案,沦为跟我一样的无奈。 我苦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到嘴边:“以后不要这么直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谨记这八个字: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我明白。”澄澄说罢,也不晓得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这么粘人,早上才刚松开的拥抱此刻又续上了,而且比早上的更加紧密。 我还记得老傅刚同我说过的话,即使不大赞同,我也总还惦记着,所以本想轻轻抱一下安慰过后就分开,可这一次他一手扶住了我肩膀,做出一副不愿的模样,我也只能就那么抱着,好在很快也知道原因。 从小就板着严肃的人此刻终于也有了个孩子的样儿,可怜巴巴的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你好久没回家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能跟谁说说话,我……我只有你了……” 说不触动是假的,说实话,我能很直观的理解澄澄的感受,上一世我半路回家,一个人在家里也是十分无助,我也觉得和陌生的亲人相处十分难堪,这还是在众人都宠着我爱着我的情况下,可澄澄只有很少的爱,还都只体现在老傅对他的寄予众望,他确实只有我了。 他在我无助的时候对我好过,所以这笔账,这一世我理当还回去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后常回来。” “好。”澄澄满意了,这才把我放开。 其实他笑起来比刚见面的时候一身黑衣服还死鱼脸的时候可爱多了,我看着他,时间长了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老傅会渐渐爱这个孩子超过我了,毕竟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除了出身都无可挑剔。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是梁森过来找我,不过手上还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信封,看着不像是他自己的,他也正拧着眉头翻看着,见我开门才先按下。 “你们忙完了吗?弄完了我还有点儿事。”梁森推了推眼镜道。 “哦,我们弄完了。”我赶忙收拾了出门去,示意澄澄之后便拉着梁森离开。 拐个弯到我房间,梁森看了看确定外面没人经过,又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才同我一起走到窗户边的小沙发处,不过他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坐到他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又扑过来连着给我几个脑瓜崩! “小、小、小祖宗!你可真胆儿大啊!跟程菱说完话不知道去删监控的吗?我回来没事就随手去看一眼,没想到你还真没删啊!万一被傅董知道你包庇程菱给他原本可以清清白白的一生里又添了一个私生子非把你吊起来打不可!这个名分怎么给啊?跟陆茵茵离了再娶程菱啊?你可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哦!送孩子送老婆的。” 我捂着脑袋就狂奔,真的,家人们谁懂啊!就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在我家里就敢欺负我!关键我反过来还得给他发工资就很悲惨,我还不能得罪他!我退一万步讲,他确实是为我好希望我谨慎一点儿的,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弹我啊!这件事他怎么就敢确定我没有自己的考量呢? 我躲到床上抄起我哥给我买的大熊玩偶就堵在身前当盾牌,另一手抓起我的辟邪桃木剑作战斗势,梁森一看眼睛都亮了! “呦呵?小屁孩想跟我比划比划?看你一会儿输了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现在认输我还能饶了你昂。”梁森眯了眯眼搞了个“螳螂拳”的手势。 听了他的话我几经思索,最终还是选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求饶! 清楚地知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我原地蹲下抱头高喊大侠饶命! “这还差不多。”梁森得意的笑一声,长叹一声坐到沙发上去了。 “欺人太甚的老男人……”我暗暗嘀咕了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这才没好气的坐到他对面解释道:“你好歹问问我是什么情况再说嘛,我是觉得删那些东西没有必要并不是我忘了,你想啊,程菱那肚子看起来都五六个月了,要说老傅这个枕边人不知道我才不信嘞,就算最近新城区的工作收尾,老傅有点儿忙,但要说一次都没同房过,打死我都不信……” 梁森顿了顿,隔了一阵儿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现的很惊讶,探头道:“妈耶,那我打冤你了!” 我没好气的瘪了瘪嘴:“你这个道歉看起来一点都不诚恳,不过我向来大度不跟你计较,你下次问清楚了再动手好不好,我又不是傻子。” “好好好,你是聪明子,聪明子给自己留一个私生子弟弟,说实话我还是不理解,你跟澄澄说的那些话我也听了,但我还是想不通,你说你只是营养不良体弱,又不是绝症,干嘛那么咒自己啊?昂,你出点儿什么事,身后再留一个弟弟就能守住长房了?”梁森看着我又气又怜惜道。 “可如果我说,程菱来找我就是老傅的一个试探呢。”我低着头满心无奈道:“刚我也说了,老傅不会看不出来程菱怀孕,他没有叫程菱去打掉,可也没有叫程菱藏起来不要被我们发现,程菱的肚子大到藏不住了、还敢轻易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表明了老傅打心底里想要这个孩子么,但他又不想破坏家里的和平,就只能来赌我的心意、赌我不会忍心,而一旦我妥协了,澄澄一向听我的话、便也就认同了,那这个家里还有谁能阻止这个孩子的降生呢。” 梁森听我说罢也更加压抑,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所以,你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他了?” “倒也不是吧,多少还会有其他的想法。”我摇摇头:“之前对付周夏的时候,兰暄云不是得罪了小叔么,自那之后她就一直有意无意的同我提起过,希望我能给她找一个靠山安度余生,能压制小叔的还能有谁,不也就是老傅和二叔了嘛,但二叔自打二婶走后就没有再找过,她肯定不会自找没趣,那就只能是老傅,我想的是老傅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无论是程菱还是兰暄云都可以,如果让我来选择,那我没理由会去选二十岁出头还年轻貌美的兰暄云,我也做不到给自己亲爹床上送人这种事,所以,倒不如就让程菱这么待着吧,她二十多岁青春正茂的时候也没见她能把老傅勾搭的要死要活的,现在三十多了,难道生个孩子就能上天了?无论是事实还是安慰自己,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梁森叹了口气,忽然又点了点我额头道:“那既然兰暄云不老实,我找个机会把她收拾了吧。” “唉,算了,反正她手上也没咱们什么把柄,就算之前一起算计过人、如今全家也都心知肚明了,她愿意自甘堕落就随她去吧,反正赖不到咱们头上。”我摆摆手。 “好吧。”梁森点点头,最终一切无奈也只能化作对我可怜的小熊玩偶的一顿拳击了。 “哦对了,你刚拿的信封是什么东西啊?”我忽然想起来又抬头问道,此刻那一摊子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莫名泛着诡异的气息。 梁森也才想起来,随后将那东西推给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有个习惯每天看你小院的邮箱么,本来那东西也就是个装饰用的,拿来玩玩就算了,没成想今天还真有个信封装里头了,我就拿回来了,还没看呢,不知道是谁给你的。” 我满脸疑惑,寻思着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写信传消息?打开一看还真被我猜准了,确实不是谁写的信,而是几张打印出来的b超单,我将那些东西都摊在桌上和梁森一起看。 “这是……有人偷偷给你递消息想告诉你程菱怀孕了?那这说的也晚了呀,我们都知道了。”梁森不禁笑出了声。 我也只能陪着一块叹了口气,本想着也就是个没什么用的闲事了,可忽然又瞥到一个重要的信息,顿时瞳孔放大赶忙抓起其中一张放在眼前。 这些单子上面确实显示的是怀孕没错,但这个名字不对!虽然字迹不知被谁泼了墨水上去弄脏了一片,但能很明显的看出这个名字绝对不会是程菱! 关——木——亻 这是郑琳佯! 第241章 泣血 接上回,我发现梁森拿回来的那一堆b超单是郑琳佯的。 但现在这个时候,郑琳佯肯定是没有生育能力了,而且上面这些单子的日期显然也不是怀我的时候的,且从日期上还能看出,郑琳佯除我之外也不止怀过一次,这些单子至少是五六次了,可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老傅也没有。 如果是身体不好或不小心,流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第二个孩子也是流掉了,可郑琳佯这不是一两次,除我之外的五个孩子都没有降生!这还能全是意外么? 在我前头有一个,看这样子应该是在两三个月的时候流了,因为两个月之后就没有记录了。在我后头四个也是流产,其中第一个是人工流产,后两个药物,最后一个自然流产。 按说如果有孩子的话,那时候郑琳佯和老傅的感情还没有破裂,应该是很期待有孩子的降生的,而且郑琳佯也跟我说过,她生我的时候急匆匆的,提前许久养生备孕,所以无论是她还是老傅、如果知道有了孩子都没理由要求打胎,这后面却这么多的打胎记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孩子有问题不能生、或者遭遇了什么意外导致胎停,被迫清宫。 我看过郑琳佯生我时候的记录,前期一直是没什么问题的,她也好好的,和老傅结婚前也做过婚检是没问题的,我的体弱只是因为我是八个月早产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文素姨也跟我提过一嘴,郑琳佯是因为腹部遭受撞击才不得不提前剖腹,生了我还大出血过,所以可以说明她原本身体对于产子是没问题的,那我那些没有降生的兄弟姐妹就不可能全是因为先天不足,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但看这架势,郑琳佯和老傅是绝对不可能跟我说真话了,可能知道真相的、当初一直跟在他俩身边的就只有邵勤和纪槟,邵勤死脑筋肯定不会说,那就只剩下纪槟。 在这半年里我打问过了,也怪不得纪槟会对郑琳佯和老傅“瞒着我”的要求两边无视,原来并非是他作为掌事的职责,而是他做掌事就是追着郑琳佯来的,他自个儿心里有一个比职责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保护郑琳佯。 他家虽不是什么大户,可家境原也不错的,家里做流水席,后来还开了个不小的餐馆,我家对于掌事的要求不是高到天上去,但至少也有一条是无父无母无家族或家中长辈没有工作能力、极其缺钱的,不仅是因为这样的人好掌控,无论是从情分还是利益上都会偏向傅家,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着想,因为做了掌事就一定是亡命之徒,对于私底下的黑事,主家不能做就全是掌事动手,小事还好,一旦闹大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东窗事发就一定要自己出去顶罪,若有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不是能轻易捱过的。 谁知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纪槟还是肯收拾行囊远离家乡,一路追随郑琳佯从柳凉到了津海又来了临江,甚至不惜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用二十年的时间,硬生生从一个厨子变成老傅身边最神秘的纪总。 这是铁了心的要在我老爹身边当情敌啊…… 我还真第一次见爱一个人爱到这么离谱的,老傅的情敌着实是有点儿强大啊,话说就这样了老傅还把他留在身边我是不理解的!难道是……让情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老婆甜甜蜜蜜? 看来还真是性格相差太大的缘故,这种方式到我家高辛辞身上就不适用,他对于默读都是每次见了都恨不得扑上去咬死的。 脑袋里乱糟糟的,我七零八乱的想了一通,终于在将近天黑的时候等回了眉目阴沉的梁森,我原本还抱有希望,希望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猜想,真正的事实不是这样,可一看梁森的表情我就明白了,明白给我送这些东西的人如果没有什么目的、根本不会送一摊废纸过来。 我叫梁森进房间坐下,缓了好一阵儿才镇定了叫他说。 “纪槟说,第一个孩子是自然流产的,本来也觉得太早了没想要,而且碰巧那时候郑夫人一直病着没什么起色,怕孩子生出来有问题,所以跟傅董商量好了要打胎的,但在出发之前几天在家里楼梯滑下去了,后来发现是被抹了肥皂水,保洁的阿姨说不是故意的,因为平时郑夫人都坐电梯,没想到那天会突然从楼梯下去。”梁森将更多的照片及检查报告拿出来摆在桌上,我扫了一眼,大都是对于意外现场的记录,应该是纪槟调查的时候拍下来的。 “所以是意外么?”我拧着眉头憋闷道,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抹肥皂水的阿姨是哪个?现在还在咱们家吗?” “当然不会,肯定开了,但档案还在北苑库房放着呢,而且这件事应该真的是意外没错,他跟了那个阿姨几年了,没儿没女也没个什么亲戚的,离开咱家以后日子也一直很拮据,如果有人要让她害郑夫人的话肯定会给一笔钱,但她之后就一直在村里养点鸡鸭之类的,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后来告诉了郑夫人,郑夫人还想着阿姨挺可怜的,就叫人又给找了份工作,我去查了一下,确实都跟纪槟所说的一致,但那个阿姨去年因为心肌梗塞离世了,现在是问不着了。”梁森一面说一面从手边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档案。 我随手翻了翻,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好又放下。 “那后几个呢?”我继续问。 “后几个……”梁森顿了顿,随后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后几个就不大好了,跟咱们所想的一样,不会全是意外,确实是有人加害的,而且这个人你恐怕都想象不到。” “谁?”我疑惑道。 梁森这次甚至还特意瞥了眼窗外,我的视线也跟着一同望过去,可我的房间这是在三楼,怎么可能有人在外面,若一定要说有什么,那就是旁边能看到一点点澄澄房间的窗户。 梁森注视了许久才回头,而后以一种极悲悯的眼神瞧着我说:“陆茵茵。”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我愣了愣,随后便是如同雷阵般的东西在我脑中炸开一样,顿时窒息、头痛欲裂、百爪挠心,我恨不能把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打碎!我始终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人一定要做这么多的恶!我们家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愚蠢的毒妇!可恨的是她如今竟还成功的嫁进了我们傅家,我不能报复,因为如今她所有的一切也代表了我们家的名声!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将所有情绪爆发出来,一时间眼泪如泉涌,嗓子也忽然哑了,喊声如同在磨砂纸上作画。 “时时,你先别着急……” “说!” 梁森见我模样变得突然顿时有些着急,本想安慰,但我这颗心是一时半刻都忍不了了,我必须迅速知道真相,于是梁森也只能咽了咽,硬着头皮开口。 “郑夫人怀你是第二胎了,那时候因为前一个孩子是意外流产的,所以比较谨慎,而且大概因为那会儿陆茵茵也同时怀孕无暇顾及,你才平平安安的长到八个月,其实你和小少爷的预产期应该是差不多的,但郑夫人在一次出门的时候却碰上了车祸,咱自家司机当场死亡,对面肇事司机逃了,好在郑夫人福大命大是坐在了司机后面的座位上,司机保命甩车尾的时候才把她护在了后面,所幸没受到太大损伤,但也还是下身出血羊水破裂,是围观群众帮忙打的120,没办法就剖腹,生出来你才会天生体弱,但好歹是生下了。” “所以肇事司机呢?后来找到了吗?”我连忙追问。 “找到了。”梁森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阴沉:“但是他死了。” “死了?!”我登时憋不住惊愕,在房间里走动了几圈后,硬生生的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坐回去问:“这件事也是陆茵茵做的吗?可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当初她自甘堕落,所以陆家不要她了,她都穷的没下限了,就算是想雇佣一个亡命之徒替她卖这个命,她又哪来的钱?” “可惜她就是有这些。”梁森于心不忍似的,声音一点一点降得我都快听不到了,非是我凑近了才勉强听清,梁森闭紧了眼认命般:“当初陆茵茵给傅董下药,尽力打扮成郑夫人的模样,傅董又喝多了才没有防备,第二天早上清醒了傅董才慌了,立刻打电话给纪槟要解决这个事情,当时纪槟也是想着不要让郑夫人伤心,所以才没有说,那谁承想傅董会自己跑过去承认啊!郑夫人就跟傅董闹了一通,但也就是因为情绪激动,所有人都落了一个严重的事情,那就是傅董其实给了陆茵茵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大概三四十万吧,陆茵茵应该是分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来雇佣那个肇事司机,另一部分支持她这么长时间四处搬家躲避郑夫人的追杀。谁能想到傅董留的这笔钱反而会成了加害郑夫人还有你的利刃呢。” “三四十万?分一部分最多也就二十万,真的会有人为了二十万就去送命吗?”我十分不解更愤怒。 梁森拍了拍我肩头止不住的叹息:“时时,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总会有要钱不要命的,而且后来法医解剖了那个肇事司机,查出来他已经是肺癌晚期了,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他名下还有个上大学的女儿,这笔钱应该是给了他女儿,他女儿很聪明,那笔钱应该是通过现金或是金条的方式保存了,银行账户上查不到问题,所以我们没有证据,那件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可我还是想不通。”我拿着桌上车祸现场的照片和解剖报告看了又看,过了片刻才问:“那既然没有证据,纪槟是怎么知道是陆茵茵害了我和郑琳佯?” “因为两个月后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对傅董说的话,他的第一个儿子生下来了,满月,六斤七两,并且陆茵茵表示非常担心郑夫人的伤情,如果可以,希望可以探望,但是郑夫人因为当时生意上树敌太多的原因,傅董担心会有人在她出事这段时间加害,所以郑夫人住院的消息一直是封锁的,陆茵茵却表示她知道伤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场车祸是她策划的。” “那老傅有了这条证据为什么没有报警抓她!” “因为证据不足啊。”梁森十分无奈道:“当时傅董是管住了家里人的嘴没错,但谁也不敢保证当时围观的群众里有没有人看清郑夫人的面孔,警察去查了,但打给120的是个公共电话那个只能查到地点,看了监控发现那个人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面孔,后来走到没有监控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顿时感受到一种深刻的绝望,我想我这辈子经历过许多的感受,但第一次有这样的,形容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但就是浑身上下都酸痛无力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坠落。 我没办法想象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作恶诸多,一个女人为了利益可以对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狠下杀手!要知道陆茵茵生澄澄的时候顶多就二十岁,刚刚踏入社会的年纪,为了顶替郑琳佯的位置她一个蠢货也可以做到那么缜密,丝毫不漏一点破绽,如果当初郑琳佯没有那么幸运的话,那我们只怕就要落得一个母女双亡的下场。 “那……那后面几个孩子呢?”我简直不敢再往下发问,但对于真相的追求还是使我硬生生掰开了自己的嘴,“一个人工流产,两个药死的……” “人工流产那个是天生畸形,是在生你之后不久怀上的,那时候郑夫人还在因为车祸和气血大亏吃药,所以孩子变形了,就打掉了,至于那两个药死的,第一个是郑夫人出月子之后强挺着去公司开会,在半道上的时候被人推下了楼梯。还是因为人太多,所以监控根本看不清是谁动的手,即使傅董在其中认出了有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手上戴着和陆茵茵一样的手链,也不能被视为证据,因为他甚至不能证明那是陆茵茵,那条手链也不过是个地摊货而已、到处都有卖的,傅董可以说是求告无门了。后来郑夫人再次被送去医院,虽说她及时抓住了栏杆,并没有摔几层台阶,但还是被医院通知胎停,还在孕早期,所以就用了药物流产,再后面那个倒是没有意外了,但因为郑夫人求子心切、傅董拗不过她,隔得太近又怀孕了,身体都没养好,所以一个月之后又胎停,最后被医院告知以后都没有生育能力了。” 梁森说罢,到现在我也就明白了所有,沉沉的坐下去,深呼吸好几次也不能抑制身体本能的颤抖,我捏紧了拳头。 “那最后一个,就是因为前期流产太多,造成子宫受损了吧……”我几乎是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一点一点把那句话吐出来,到最后整个人都瘫下去没有力气,忽然止不住的抽泣。 我不晓得这是为了什么,我拼命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就算恨,我也必须振作起来我才能报仇,而且我并不爱郑琳佯即使她是我的生母,她打从一开始就抛弃了我,后来寻回还接连虐打我三年有余,可我就是没办法、忍不住,或许是在哭自己上一世也做过母亲也流产过,或许是哭那些不能出生的弟弟妹妹,也或许是在哭自己原本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没有陆茵茵,如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是不是老傅就没有必要送走我?郑琳佯也说过的,如果我有那么一两个亲兄弟、老宅里的人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了,郑琳佯也不会疯,那她如果没有精神失常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控制不住的打我?那我也不会有浑身除不掉的丑陋的疤痕,我一切都好好的,我也可以不必费尽心思证明自己,我本身就是名正言顺的傅家大小姐,可偏偏这所有的一切都被陆茵茵的贪婪给毁了! 可我回头看看,我却发现我最恨的不是她,而是一直傻乎乎还乐在其中的我自己!我竟还一直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我竟还安安宁宁的放任陆茵茵快活那么久!还有她一生都拿来在傅家立足的宝贝儿子,我发觉我根本恨不起来这个生来就同我是仇敌的弟弟,即使陆茵茵做了这么多,我都没有办法恨澄澄…… 我错了,到如今我所有的一切都走错了,想后悔都来不及,真相来的太晚,我都快走到绝路上了…… 我整个人趴下去,身上似乎有千斤重,我根本抬不起来,最后除了哭声之外,我只能听到梁森轻声一步步的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我靠在他肩上,好似有了支撑我才能放声大哭。 可梁森却至此没有“放过”我,一定要将最残酷的一面撕开了揉碎了摆在我眼前,他一面轻轻拍打我后背,一面在我耳畔沉寂许久后开口:“纪槟要我告诉你,其实这桩仇恨中最可悲的不是两个女人之间为了自己孩子的相争,而是两个不知道真相的孩子顶着莫大的仇恨莫逆于心志趣相投,最终情谊深厚。小少爷的母亲杀害了你所有的亲弟妹,你却真的把她的孩子视作骨肉至亲,如何对得起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 第242章 破碎的梦 接上回,我说不清我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又神志不清的走到楼梯口的了,看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景象,我突然就想,为什么这明明是我的家,我的至亲,瞧见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我扶在栏杆上却像是一只卑微的蝼蚁在窥探别人的幸福? 我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冒着虚汗,走也走不动了,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盯着看,满客厅里的人并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因为平常也不会有人走楼梯,都是用电梯的,但我今天就是心血来潮,大抵是楼梯这里有一扇极大的落地窗户,白天的时候采光很好,所以灯就不大使用,而晚上的时候,这里就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我静悄悄的坐下、缩成一团。 沉静了许久,我才慢慢稳定心神,想起了方才发生过的事,我想起来哭了许久,最后眼睛肿了的时候梁森才把我抱回床上,睡也睡不着,但还是躺着,总觉得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但又觉得、还能被称作活死人,因为命还在。 再往后,应该是没有躺多久,没有看过表,但看到天只是稍微黑了一点点,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敲了敲门,梁森在屏风外坐着,听见了先是过来看了看我,见我没睡着才去开门叫人进来,是秦柯和河河回来了,是把早上打问的消息传回来顺便叫我吃饭。 秦柯跟了陆家人一天,又派遣了合适的人去查陆家的账目,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不需要隐瞒家里人,甚至连澄澄也不在乎这个所谓的母家,所以选人的事情上就方便得多,好在陆家人的蠢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有什么坏事也都摆在明面上,就好收拾得多,只需要时间来存留证据就够了。 要我说他们家能生出澄澄来真是祖坟冒了八辈子的青烟。 至于河河要查的事情就更容易了,小叔这一年里说是和小婶分居两地,平日在我们面前也不表现有多重视小婶的样子,可从行动上谁看不出来他还是在顺着小婶的心意?以前一年去不了老宅一两趟,现在是有空就回去,就差能顶了二叔的位置去管家了,如今小婶的地位坐稳了,他就又着手开始修复小婶和三奶奶的婆媳关系,所以三奶奶不在家是因为被小叔带出去一块儿旅游了。 河河说着都忍不住想笑,他也愣是没想到,简单查个事情还能看到那么精彩的表演,要说三奶奶也真不愧是行院出身,脸上表情就是丰富,高高兴兴的出去玩了一趟回家后看到二奶奶拉着她的名义干了什么好事的时候人都傻了,一秒钟八百个表情。 我也只能跟着苦笑笑,知道郑琳佯的事情之后,好似这些东西我突然就不在乎了,反正谁都不会比我可怜的那几个弟弟妹妹重要,老宅的爱怎样就怎样吧。 随后,我就以换衣服为由让他们先去西院,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梁森不知道有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但那也不重要了,我返回床上拉着帘子又闷了一会儿才下楼,也就到了现在这个场面。 清云哥的朋友们还没有走,看着天色也晚了,老傅就干脆叫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饭,晚上去南楼客房休息,好歹清云哥和哥哥他们出国快一年了也没见面,这回正好叙旧,于是清云哥可抱着老傅的胳膊好好的撒了一回娇。 “大伯,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随后身后传来走过去的二叔幽怨的一声:“唉,没良心的。” 清云哥才猛地回头,一见二叔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又挽住二叔:“那怎么会呢堂叔肯定还是您对我最好了呀,咱俩除了隔一层血缘关系您就跟我亲爹似的从小是您把我养大的呀~” 二叔则好笑又无奈的敲了敲他的头。 而小叔和裴圳作为最年轻的两个长辈则挤在人堆里跟清云哥那一堆朋友们抢游戏机,一个个闹得脸红脖子粗。 “诶呀小叔你别闹!你把把输让裴叔带嘛!等会儿你再玩喽。”清云哥的朋友们一边倒起哄道。 裴圳登时耀武扬威作里作气的一挺身,可把小叔气的一哆嗦,委屈的很。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东西!都忘了小时候是谁带你们出去玩谁带你们逃课闯祸,现在倒好、我就输几把一个一个都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说罢小叔一叉腰。 “嘿,你还说嘞,都是你给我们灌输这种奇奇怪怪的观念!害得我们老考全班吊车尾,结果你半夜里不睡觉举台灯猛猛学、次次考第一!那后来都是裴叔帮我们补的课!你比我们大这么多还大一辈你就没教过好。”其中一个相貌十分板正的哥哥没好气的吐槽道。 一句话直接把小叔的嘴堵上了,毕竟这事儿他确实干过,我记得我刚回家的时候他还抱着我跟我提过,背地里笑的起劲,确实不讲武德。 我坐了一阵儿,直到心彻底静下来了才扶着墙壁慢慢起身,可还是没什么力气,刚走两步就踉跄一下险些摔下楼,好在忽然有两只手一前一后拉住了我,我这才发现原来身边一直是有人的,应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楼梯口的,前面这只手正是他,而后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跟着的梁森。 这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便异口同声的问出来:“没事吧?” 我回看了一眼梁森示意他不要露馅,这才直视应祁、硬憋出一个笑摇了摇头回复:“应叔我没事,就是没睡醒,头有点儿晕。” “不舒服吗?那我跟二爷说一声……” “诶别!” 应祁听罢脸色一变转头就要走,我赶忙拉住。 我并不想让二叔担心,何况关于郑琳佯的事情如今突然有人给我传消息,显然就是想让家里闹起来,我清楚的知道这就是人家挑拨离间的计谋,又怎能轻举妄动、反倒中了计,虽说郑琳佯生病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但我为之难过可以,决不能再表现出其他异样的情绪。 应祁才回过身来,明白我的意思,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先扶着我下了楼梯。 “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加上这学业又重还要管家里的事情,能不头疼才怪了,要我说,时时,干脆高考完之后先不要急着上大学了,等到时候看考到哪里了,就跟学校说一声、休学一年,先养好身体再说,不然你现在这个样子在家里都三天两头病一回,出去上学一个人过日子我们哪能放心啊。” “应叔你就放心吧,我和辛辞都商量好了,不会走那么远的,就在临大,而且,不还有梁森一直跟着我嘛,我这身体再休养也就这样了,就是偶尔犯一犯,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我下楼站稳后微微躬了躬身道。 应祁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得了,总逞强,谁也劝不动你,先吃饭吧。梁森,你可得看好她了。” 身后的梁森一面扶住我后背一面点头。 我本以为这一夜也就这么过去了,还能给我留有空余仔细想想应对的方式,或是我根本没有报复的机会,至少给一段时间难过也是好的,可我的梦最终都还是落空了,我早该知道,我这样的脾性不适合活在这样的家族里,随时随地做好样子演好自己的角色,我没有办法承受。 没办法承受当澄澄不知情还十分喜悦的过来拉我的时候给他最平常的爱护,语气和表情都装不出来。 没办法承受听说老傅竟然为了澄澄的名声而去答应陆家的依附时、还要保持一个世家大族小姐的风度和素养,跟家里人一起探讨这件事的利弊。 没办法承受陆茵茵见到利益欢喜的不成模样,扑上去殷勤的为老傅夹菜的时候、发觉老傅竟已经开始对她的存在适应,甚至在告知真相后已经不再考虑我的感受,对着澄澄的面对陆茵茵展现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模样。 那我死去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呢?他当初那么痛恨的事实,如今就都忘了? 我无法言恨,可我更没有办法将眼前所看到的东西道理视如不见!即使我知道老傅一定会有他的苦衷,可他什么时候对陆茵茵好都可以,我不在乎,但绝不能是在我刚刚知道真相的今天。 一种翻江倒海的感受从胃里升腾,我实在按捺不住恶心的慌,当时干呕了两下,赶忙便扔下手中的碗筷刀叉跑到洗手间去,等我回来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直勾勾的放在我身上,同时带了些呆滞。 再若无其事的扒拉了两口碗里的饭,仍旧发觉不自在了我才抬头,二叔顿了顿问道:“时时,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咳成这个样子。” “今天的菜是不是太油腻了?她病刚好怎么就改菜谱。”小叔一边念叨着一边扒拉了两下眼前的菜,恨不得有一点油混进去的都丢出去喂狗,回看几个厨师大叔的眼神都跟带了刀子似的,逼得人家连连后退。 “我没事的小叔,这不是有清淡的就摆我眼前嘛,总不能我一个人病着就让全家都跟进了寺庙似的一点儿油水都不沾,反正我吃什么都不大有胃口的。”理智战胜了感性,我依旧还能心平气和的找个理由蒙混过关。 但我想家里风平浪静、陆茵茵可不见得,只怕是见老傅的态度比起她最先进家门的时候好多了,澄澄在家中的地位也蒸蒸日上的缘故,她忽然又“端正”了姿态,搬着凳子坐在最顶头老傅的位置旁边,真摆出一副夫人的架子开始对我“嘘寒问暖”。 “没胃口可怎么行啊,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咱家里这都还健康,但你的身体要好好养着,多迁就一下也是应该的。”前半句似乎还妥帖,我没什么话好说,可后半句她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往老傅身上贴,笑的十分狐媚讨好,像是说笑又让所有人都能听明白她的意思:“想当初我身体最差劲的时候也就是怀澄澄那会儿了,吃什么都想吐,就是闻见一点都受不了,所以我能理解时时这种感觉,要我说,不如从明天开始都换成清淡些的,或是干脆让时时在房间里吃饭,省的出来着凉。诶,我怀澄澄那会儿就爱吃点儿酸甜的,就例如说山楂那样的,开胃,要不明天也叫人多买点回来?” 陆茵茵这些话似是说给我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顿时大家伙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别说是老傅二叔和小叔他们这些照顾过自己妻子怀孕的,就是还没生养过对此一窍不通的清云哥和河河这样的也能听出一点意思了,陆茵茵却还觉得不够。 “我倒听说时时在小院和高家吃饭还算不错,是不是真的和家里的有点儿差别?要不马上叫人打了电话问问菜单,如果喜欢就按着这两个地方的做吧。” 这下就彻底把事情摆到明面儿上了,这大半年我为了跟高辛辞近一点、如何不是各自从家里搬出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小院住着的,这孤男寡女的、若是发生点儿什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刻意提起怀孕期间的事情,如何不是暗地里讽刺我怕我肚子里也揣了什么,可我要是年纪稍大一点还好,顶多挨顿念叨,但现在不一样。 清云哥脾气跟哥哥一样急躁的很,听懂陆茵茵言下之意,当即先我一步摔了筷子,脸色阴沉的吓人。 梁森也接连几个白眼翻上天,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陆夫人好记性,不过这也快二十年了,以前是没有机会,如今进了家门了怎么还不趁着没老到一定年岁再生一个?好给小少爷做个伴。” 秦柯和河河也统统放下筷子表态,不过比梁森更稳妥一点的地方是在发作之前先看了眼我的脸色,见我没什么进攻的意思才稍稍按捺,于是河河只是捏着拳头憋到脸红,而秦柯顺着梁森的话头补了一句:“是啊,我和梁森刚刚新婚又长久两地分居,实在没什么子嗣缘分,哪里比得上夫人的好福气,诶,倒忘了问一句,夫人在怀上小少爷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准备啊?如何调养身体的,也请夫人给我们这些新婚的小夫妻传授点儿经验嘛。” 两句话搞得陆茵茵里外不是人,小叔本想替我说什么,听罢也像二叔一样低着头冷笑笑,梁森和柯柯两句话可不表明了陆茵茵是靠什么上位的,而事到如今二十年了,还是得不到老傅的真心,甚至连身体也恶心的不想碰,根本就没有再生一个的机会。 澄澄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帮理不帮亲的瞥了陆茵茵一眼,对着口型说了句“别闹了”,暗暗摇了摇头。 虽说我心里如今隐隐有些怨他,但也不想见他难堪,因为我明白那种感受,所以我也不想跟陆茵茵计较什么了,又埋下头去吃饭,大家伙也不想家里又闹起来,看我都没什么反应了,自然也一块儿低下头去吃饭。 可我始终不能明白老傅的思路,不理解为什么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他偏就舍不得这一点的委屈、即使是当着家里人的面也要为澄澄讨回来,清了清嗓子便指责梁森和柯柯道:“你们俩是新婚了,有些事情跟长辈说说也就算了,可这地方还有孩子在,怎么就张口了?” 我登时愣住,刚才拿起的筷子又再次放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傅,可他却回避我的眼神。 我明白他是希望澄澄能在这个家里立足,因为二叔和小叔都不大喜欢他,哥哥他们更是看不顺眼,他希望可以通过他的态度和澄澄自己的努力改变家里人的想法,所以大多时候会更多护着澄澄些,他之前也跟我说过这件事情,我确实是同意了的,但这就能代表我在家里的地位是无所谓的了吗? 就因为我天生拥有二叔和小叔对我的偏爱,这就是我的原罪?我就应该为澄澄的立足而让步,我难道让的还不够多吗?别的也倒算了,但陆茵茵这次说我的是我作为一个女儿家名节上的问题。 我知道澄澄可怜,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他本身并没有错,可我是老傅唯一的正妻名正言顺生下的女儿啊,我天生不是更没错吗?且我比澄澄早回这个家也没几年,难道我就不可怜吗? 他对梁森和柯柯的指责确实好似是无关痛痒的,他们两个也不甚在乎,只是回过头看我的脸色才决定要不要再说下去,可我不需要他们再替我顶话了,反正老傅都不会在乎。 我放下手中的一切东西,一时间有些悲意冲头,转过身脱口而出道:“爸,其实我今天去医院还见了另一个人,我妈胃癌晚期,医生说就不到半年了,你去看看她吗?” 不知究竟是对生与死的痛苦还是单纯对我说的话感到震惊,此话一出,顿时全家的目光都惊愕的转到我身上,尤其是老傅。 停顿了一会儿,老傅才缓过神来平复着心情像是安慰又像是真心发问的说:“时时,你希望爸去看她吗?” 冲动上头的怒火在这时候才瞬间消融,我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或许真的有些难为人了。 郑琳佯的日子过得再不好,之前受过再多苦,她和老傅都已经离婚了,情感破裂到两方提起来彼此都没什么好话说,纵使如此,老傅也还是默许我拿着家里的钱一直接济郑琳佯、给她最好的生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且说了,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会记她的仇,我何必又要为难旁人。 愣了愣神,我才回看了一圈众人的眼色又低下头:“没有,我就随口一说。” “傅惜时……”澄澄在座位底下拉了拉我的手,大概是能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也替我难过,可谁都可以可怜我,唯有澄澄,我没有办法接受他在这件事上给予我的怜悯。 于是我还是抽出了手,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似有些艰难。 我虽尽力压着心里的难过和痛楚,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既是赌气也是顺口,我起身低着头道:“我没胃口,高辛辞还等着我,我先回家了。” 说罢那句话我才意识到,眼下所处的地方才真正是我的家,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排外感,我偏偏就吐出那么一句。 老傅或许是挽留也或许是认为我说的话不妥当,轻轻开口拦了一句:“时时,别闹,快坐下……”眼里既有愧疚也有阻挠。 一时间我心里更是堵得慌了,其实,我甚至不指望他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说一句话,因为我知道,不仅我是他的孩子,澄澄也是,同样恨着郑琳佯和陆茵茵,所以即使身份上有什么差距、老傅只怕也不那么在意了,我和澄澄在他眼里从最初就是一视同仁的,加之后来我不争气,成绩上比不过澄澄,连身体也是三天两头病的,我也确实让他的生活比原本更劳累了。 可我没办法接受他连闭口不言都做不到,我忽然又开始想一个问题:两世过去了,我用着两种方式来对待家里的事情,可为什么还是眼睁睁的看着结局走向同一个方向? 所以无论我退不退让大不大度,原来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怎样的看了眼老傅,又默默的把头低下去:“我回小院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第243章 误会解除 接上回,我暗暗在心里抱怨了那么多话,终究没有勇气能坐下来冷静的跟老傅谈一谈,我也确信他不会看不穿我心里的难过,我需要的不是我主动去索取的爱,我觉得那样都太没有意义了,简简单单的一份偏爱而已、哪怕只是那一刻,老傅想给随时都可以,而且父亲对于子女的爱本该是天性,不是在一个人本能之外额外争取的。 既然还需要争取,说明他的心早就已经偏了,我再去无理取闹倒显得我不够懂事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梁森和柯柯好不容易团聚,一般事情上我就不想打扰他,于是走前还是叫他留在家里盯着局面不要太乱就好,至于带我回家这件事我还是选择走到门楼下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高辛辞。 他没问什么,只是听说我一个人站在门楼下的时候稍微有点着急,不一会儿便赶到了,我见他从车上急匆匆的下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件软和的运动外套,他走过来给我披上。 有抱怨又有心疼,可看看我脸上这副受了欺负的表情顿时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是抱了抱我,随后轻声叫我上车,给我系好安全带。 一路无话。 我仍旧是从后视镜里静悄悄的看着他,我知道他绝对可以看出我眼底的难过,我总想让他跟我说点儿什么哪怕只是些无用的敷衍的安慰,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不知道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我总觉得我和高辛辞的关系又回到了原来,就好像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就这样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关系我真的受够了。 终于等到红灯停车的时候我才把藏在心底的话问出口,我侧了侧身:“高辛辞,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愣,夜半的霓虹灯下太过模糊,也或许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去分辨人家表情的能力了,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愿说,不爱我,那把钝刀都已经深深插进心口一般,叫我彻底喘不过气来。 我错了,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早该知道重生不是改命,到最后我都会走到同一个结局的,所以我干嘛还要费尽心思想要去改变什么!我明明都亲眼看到即使我费尽心机所有的事情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走了!老傅的心还是会渐渐偏到澄澄那边,我和高辛辞也还是会走到只剩责任的地步!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责任! 这世上我能用各种方式无论是金钱还是感情,我能得到的责任多了,我不想要我的亲情和婚姻到最后也成了责任,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无条件的偏爱我,可就是从来都得不到……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这日子我还过什么!我不如把所有的一切都砸碎! “停车。”我先是忍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低声说了句,见高辛辞没有反应,我终于崩溃爆发,自顾自的解开安全带大声吼了一句:“停车!” 高辛辞才回过神儿似的,因为还在大马路上,他没有办法真的停下,见我已经开始大吵大闹伸手就要去拉车门的样子,他只能先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抓着我的手腕,好在在我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他将车停在了一个无人的路边,这条路一向没多少人的。 保持着仅存的理智等到车稳稳停下那一刻,我立刻打开车门出去,大步流星的往相反的方向走,我不想回家,我也不想跟他走,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只知道我想离开这样的生活,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我所有的一切回到上一世的轨迹,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可惜走了没两步我又被拉住,高辛辞急匆匆的赶上来拉住我的手,我拼命的想要甩开他,可我的力气跟他比起来真的差了太多。 “放开我!” “时时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为什么突然要闹成这个样子!” “谁闹了?我闹了!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们逼我的!我受够了高辛辞、离婚吧!我早该知道我跟你根本过不下去!” 我硬生生将自己一双手从高辛辞手中拽出来,分离的一瞬间立刻通红,渐渐降下去升起一点青紫的痕迹。 高辛辞听到这儿就彻底蒙了,我看到他这样表情的那一刻,我可恨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生气或难过而是想笑,我才发现他根本理解不了我的情绪,我憋屈了一年,结果现在才知道他根本都没在意过,甚至突然我会觉得、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因为我怀揣着愧疚之意,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跟他吵过一回架拌过一句嘴,回回我认输。 他呢?只需要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就是了,接受,回到从前可以忽冷忽热的时候,不接受,我再哄他几天。 我又想走,这回高辛辞似乎才彻底清醒了,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我一步都跨不出去。 “你放开我……放开!” 我拼力挣扎着,可根本无法脱身,硬被他摁着转回来,他稍稍一使力就将我一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护在后脑勺上,他将我逼退到身后的树上死死摁住,我尚还来不及睁眼的功夫,他已然贴过来,当温热的唇瓣覆在我嘴角还想叩开的时候,我舌尖抵着往外吐,可他并不死心,我也一时怒火上头,张嘴就咬了下去。 血腥的雾气在口中散开,我也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了,只感受到无比的疼痛由身至心,他还不愿意走,似乎腥甜的血滴同泪水的苦涩混淆在一起成了一道美味的佳肴,而这样一点一点的、我也渐渐软了下来,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要钻出来,紧紧伴随着就是一阵接一阵的心痛。 高辛辞见我没什么抵抗的力度了便渐渐把我手松开,我连最后的自尊也失足落空,原来无论是从天生的力量上或地位,我根本没有反抗他的能力,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得到所有想爱的一切了,因为我从一开始也只是他一个猎物罢了,“弱肉强食”的道理也存在在人类的社会,因为他足够强大,所以无论我受过多少委屈藏了多少怨恨,到最后我只要反抗他,所有人都会站出来指责我不知好歹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一条平行线上,而且就算我不在意舆论,他自己也足矣扑上来将我捕获,就像如今,或者,没有八年前晚宴上的那杯酒。 我甚至八年了都没有问清,当初他究竟是被酒杯里的迷药逼迫、还是单纯的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就这么跟他稀里糊涂的过了七年,如今重生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股脑儿的栽倒在他怀里,我甚至都忘了我们最一开始在一起不是因为爱。 我真的快要疯了。 两手松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并不大在乎,只是稍有不满,便也伸出自己的两手紧紧锢住我的腰身和后背,唇瓣松开了,我好不容易别过头去,他又贴住我耳廓,痒痒的触感酥酥麻麻的传遍全身的时候,我连膝盖都弯了,还要靠他那样抱着才稍稍站住,就这样了他还不满足,扒开我捂着嘴的手,忽然咬我耳垂一口,非要听见我吃痛的呻吟才肯罢休。 最后将我松开的时候,我已然是浑身一软蹲到地下去了,头发被汗水沾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脚腕不小心磕到了树根,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泛起红肿,我轻轻依靠在树干上不住的呜咽。 高辛辞大概也恢复了一点理智,蹲下身在我身边静静的待了一会儿、有些手足无措,就这样两相抗衡了两三分钟的样子,他才伸手迫使我坐下,吻了吻我额头,回到车上拿了药油抬起我受伤的脚腕揉了揉。 “我爱你。”高辛辞缓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的说。 “晚了!”我没好气的塞回去,本来他若是不说这话,说不准我身上疼了还能安安稳稳的跟他度过这晚,可他非要给一个迟到的答案,那我也没法冷静了,艰难的扶着树起身就要离开,一面想走一面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受够了你的冷暴力、受够了你可以随时随地蹂躏我的样子!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非要坚持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互相折磨,直到我死罢了!”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分手的理由啊!我错在哪里了!”高辛辞快步上来扳住我的肩膀。 我于是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最后的怨恨一并撒出去,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又困又肿的瞧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只是想占有我!你只是想你身边有一个比你懦弱比你可怜的对照、好以此给你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我们最开始在一起本来也就不是因为爱不对吗!总是强迫我做一些我不喜欢做的事,每次都说迁就我,可实际上脾气急起来的时候根本不听我的求告……每次都弄得我很痛很痛……” 高辛辞愣了愣,抬头怯怯的瞧了他一眼,顿时我更不理解他了,不晓得我明明是在说一个很严肃的话题,他到底为毛要脸红?但很快就捉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点,笑容瞬间消失回过头惊愕的看着我。 “我们最一开始不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话,那是因为什么?是你追的我啊?” 我忽然间哑口无言,若说这一世的话,确实是我先同他表明心意,就因为我重生之前也没得到个准信儿,被他弄醒的时候本能的喊了一声“老公”,这才激起他蛮不讲理直接上门提亲的架势,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我会重生?我哪知道一醒来之后我那跟“豺狼虎豹”似的老公会变成纯情高中生?那再说上一世,我本来也没打算嫁给他,婚约都取消了,分明就是他强迫我,如今老天爷却让我站在了一个理亏的角度上。 “那如果你不是因为爱我,那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是啊,我爱你,但我同样也恨你。至于原因,我想了想发现也不是不能跟你解释清楚,我总是希望可以把从前发生的事情当成一场梦就算了,如果你没有像梦里那样,日子还可以照旧过下去,可你呢?高辛辞,一年了,王祎那件事开始你就一直这样若即若离的,那件事是我的错但你难道没有报复回来吗?是没有得手就觉得不够吗?一年里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没有突然发病,你是不是真的就……” 我突然噎住说不下去了,不过已经足以让高辛辞沉默,牛仔外套垂在地下沾染了尘灰,正如同面上的神色一般灰蒙蒙的。 “你动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占有我是能让你有什么成就感吗?我真的想了好多好多年,为什么我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甚至还爱闯祸爱胡闹,你还是坚持喜欢我,今天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我哽了哽深吸一口气才道:“因为在你眼里,我太容易满足了,我的愧疚和爱真的太廉价了,不只是你,任何没有触犯我底线的人,只要我认为我还需要跟他们相处,我从始至终地位就都是卑微的,哪怕你们做过什么错事让我难过的歇斯底里,只要后来还能给点好脸色看,我都会再义无反顾的扑上去,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嘛!哪怕是你本能保持一个对我负责任的爱我都会满足,我会觉得我离不开你,依赖你、离了你我就活不了,可你呢?你确实不会这么觉得的,因为惊慌害怕的从来都是我……从来都是……” 我再也忍受不住,缩成一团趴在膝盖上掩面哭泣,可就算到了这种程度我也不敢哭的太大声,生怕有谁突然钻出来看我笑话似的,而高辛辞沉寂了许久,终于在我将近崩溃的时候把我抱在怀中。 其实我知道的,两世都一样,自打写哥走以后我仿佛跨越阶级回到傅家,我最大的情绪就是无助,我满目迷茫,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像哥哥那样能给我无底线偏爱的人,我尝试了那么多次想要寻觅,但最后,老傅、林阿姨、默读,都是给我致命的打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头顶上方传来高辛辞哽咽的道歉,一只手扶在我后颈,一只手牵着我的手,我渐渐能感受到他后背上加速的起伏,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的鼻音,他将我搂的极紧:“对不起时时,我爱你,我不知道这一年里你一直是这样的心态,其实王祎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我也从没有想要冷待你,我就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承担,我怕你不相信我不在乎我……不爱我,我才会退步,对不起我不知道,在你想要依赖我的时候我却退步了……” “我许多事情不跟你说是因为都是我傅家家务事,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是想保护你,高家的事情你不是也从来不想让我参与吗,怎么同样的方式到了你那儿就想不通了呢!” 听了高辛辞的解释之后我猛地抬起头,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这一年里叫我们分隔甚远的竟是这种原因,我怀着愧疚不敢靠近他,他怀着自卑不敢靠近我,我们两个都仿佛没张嘴似的各自猜疑,就这样冷冷的过了一年? “你傻啊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爱你了!你心里一直抱着这种想法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们说开了不就好了吗,你倒好,不仅不说,还总是躲着我!那你热切的时候我都不爱你你冷淡了难道我就舍不得了吗?你都没想过吗?” 谁知高辛辞听了我说的话后第一件事不是解释也并非为之难过,而是十分精准的反问戳了我的痛处,他一面伸手抹眼泪,一面委屈巴巴的瘪着嘴问道:“那你也一直这么伤心,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我一时语塞,可愣了半天偏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到最后一句歪理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 我俩可真不愧是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都不长嘴! 我连委屈都抛到脑后了,顿时只有满满的恼怒和恨铁不成钢、提起拳头狠狠锤他的后背:“高辛辞!你有病啊!每次都是你主动到这种事情上你让我主动了,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想法啊!我还以为是你不爱我了想分手呢……我一直都特别害怕你不提分手是因为两家联姻……” “你说你从来没说过不爱我,那我也从来没说过要分手啊,不一样都是误会你咋还区别对待呢……” 高辛辞那委屈的样儿我是真想立刻拿个相机记录下来,不是觉得很可爱,而是这不讲道理的模样我一定要打印下来挂墙上,以后再犟我就拿出来翻旧账!哪有他这样的! 我哭着哭着,想明白这件事以后都不是生气了,都给我气笑了。 “强词夺理你!”我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不过好似也就是这一下让高辛辞的占有欲又升起了,大抵理解了我的意思,他再次扑上来紧紧抱住我。 “不要提分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提分手了好不好……”高辛辞在我耳畔连绵不绝道。 我没有别的话说了,只有点头,就算是做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又能怎样呢,谁叫他偏偏就捏了我的把柄我就是爱他,离了他就是活不了,他如何不能称作是偏爱我呢?我同样也紧紧的抱回去。 “那我就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真的不跟你过了……”我咬了咬牙十分狠心道,眼角簌簌的流着泪。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高辛辞满口肯定道。 就这样掉进了温柔乡,我以为重归于好的欢喜会就这样持续下去,至少也让我轻松的度过这一晚上,可谁成想,我的倒霉体质…… 高辛辞哭着哭着忽然又想起我方才话中的一个重点,忙不迭便问道:“诶对了时时,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分开是离婚啊?我们还没有结婚啊。”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vocal!这我怎么解释?难道讲实话说我上辈子嫁给他了?习惯了就说顺口了? 嗯……还是那句话,老公,话说你对时间倒流这方面有研究吗?相信吗…… 论责:端走的花 脚尖最先点入温热的水池,拨开耀眼的玫瑰花瓣,当层层雾气升腾朦胧镜片的时候,傅惜时浑身都似寒冰融化一般酥酥麻麻的,皮肤泛起一层嫣红。 在过热的水中将要迷失心智的时候,忽然浴室门被人拉开,高辛辞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可实际上耳廓的颜色不亚于水面上的瓣瓣红花。 傅惜时有些迷茫,不知重生算不算是重新相爱,如今赤身裸体也不晓得该不该遮挡,只好将水池中的花瓣往身前拨了拨,若隐若现的弧度在迷茫的白雾间更显诱人。 高辛辞不大忍得住,所以不看,视线一直没往那边撇,只是在流动水下将毛巾沾湿,蹲下身将傅惜时的一双手从花池里捞出。 毛巾包裹着冰袋,附着在手腕上淤青的时候,没由来的刺激让傅惜时没忍住哼了一声,登时耳廓的颜色更加鲜艳,马上要滴血了似的,喉结动了动,唇瓣拧的青白。 好在他谨记着傅惜时方才的话,本身所受的教养也不会许他克制不住自己,如果有,那只能是眼前的未婚妻再提一遍分手。 冷敷的过程没话可说,就这样表面清清静静的过去,似乎在高辛辞又起身拉门要走的时候傅惜时才稍有波动,只可以话头也没递出去。 不过心绪浮躁,惴惴不安,也注定她在这水池子里面待不了多久了,不久后伴随着破碎涟漪,她裹了一件极薄的白衬衣出去。 是意外也是刻意,打扫卫生的阿姨以为她今晚不回来了,才会把常穿的睡衣拿去洗了,可她明明有一整个衣柜的睡衣。 毛巾裹挟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高辛辞眼前的时候一时迷了人的眼睛,不小心摁下吹风机的响动才将他拖回现实,招了招手,俩人静悄悄的坐在了床边。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过了会儿高辛辞才忽然说,吹风机的躁响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感受到后背贴上温暖的体温,傅惜时既心安又胆怯,往后靠了靠,她发觉自己的心思已经不在曾经的苦难上了,就算尚有一丝不甘,她还是不想让高辛辞掺和进来。 “没什么,小事。”傅惜时捏了捏小腹前高辛辞搭着的手,然而那只手从她手中挣脱又轻轻打了一下。 “小事你会这样大闹一场?不讲道理,每次都不跟我说,就让我猜,我又不是算命的。”高辛辞说着,声音低沉了些,说是怨怼,实际上还是心疼,可怜巴巴的把手重新握回去,他从后吻了吻傅惜时的发丝,顿了顿:“你第一次跟我吵,到底发生什么了?有没有什么我能替你解决的。” 傅惜时沉住了,鼻子酸了一下,最终还是挤了个笑容,她稍稍回过头:“我真的没有……” “想说的时候再说吧。”高辛辞轻声叹了叹,拂去她面颊上默然流出的泪,“睡吧。” 傅惜时抬起来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下,如同小猫似的呼吸甜甜的,碰撞之后更让人舒畅,她其实都明白,根本瞒不住高辛辞的,但她就是胆怯,不愿自己的痛苦让他一起承受。 “我今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想分手,分手之后,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咽了咽,抹了把眼泪,一如夫妻般的相处不禁让她想起上一世,于是本能的俯身上去替他解纽扣,手都触碰上去了才回过神儿来,浑身一颤,带着些惊厥抬眼。 高辛辞并没有开口,略有些惊讶,但也尴尬,便只是抚了抚她的后背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却未曾想到,傅惜时咬了咬嘴唇后深思熟虑的结果是继续解下去,伴随着轻轻靠在耳畔的空气撞动: “你要是想,我可以……” 没说完就迅速一个脑瓜崩上去,捂着脑袋退回去,他才捏着手心敢抬眼了,呼吸重了些。 “你要是再说下去,就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是我忍不忍得住。”高辛辞将傅惜时本就包裹严实的衬衣拉的更紧了些,实际上一松手还是落了下去,占了发丝上的水珠,白衬衣顿时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隐隐约约的能瞧见一些难以描述的风景,他摸了摸鼻子,又将被子拉到她肩膀上,“首先我不会趁火打劫,第二,我要是真敢碰你,老丈人那不得……哦,都轮不到老丈人亲自动手,大舅哥就会立马买票飞回来打断我的腿。” 表现似乎确实很正人君子,可要知道,傅惜时此刻是伏在他胸口的,被子一拉,只会靠近,不会推远。 傅惜时头一低,贴在胸口停了停,随后带着些“鄙视”抬眼看他:“骗子。” 于是最终还是压倒在身下,高辛辞在这短短一瞬间琢磨了下,他并不打算真的动手,但就傅惜时今天这甜丝丝的样儿,楚楚可怜泪水氤氲,品味后悔一辈子,不品味后悔八辈子!对比一下,还是八辈子更凄惨些。 而且,只要不做最后一步,大抵是不至于被打死的,接吻这种事情私下里偷偷也多了,大舅哥心里总该是有数的,再说了,大舅哥现在还在太平洋对面呢,怎么可能知道远在临江发生的事情?高辛辞还是存了些侥幸心理的。 毕竟谁又能预想到大舅哥有可能会因为“家暴”而突然选择回国呢? 高辛辞扶着傅惜时的腰身揽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大舅哥一边抹眼泪一边将行李取出来。 高辛辞将傅惜时堵在墙壁上接吻的时候,大舅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出机场。 高辛辞咬着傅惜时耳朵、故意舌尖舔了一下的时候,大舅哥已经趴着上了自家来接的车了。 可怜的傅疏忱本人也万万想不到,自己本身已经够可怜了,在不久的将来还会看到更让他龇牙咧嘴的画面,此刻他的愤怒值还处在百分之七十的部位拿着手机信誓旦旦的保证:“陈伊宁!我要是再回去,我就是狗!我回去就跟我爸提退婚的事情,这日子我跟你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的!光天化日强抢民男非逼着我娶你还不够你还家暴是吧?我告诉你,这是犯法哒!” 而对面:“呦呦呦,瞧把你能耐的。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嘛,谁知道你有那毛病,你又没跟我说过。乖啦老公你别闹了,赶紧回家昂,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行不行?” 听着陈伊宁这嘲笑的语气傅疏忱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刚想奋起反击,忽然身后“噗呲”一声,顿时如同火山爆发冰川融化,疼的脚指头都缩起来了。 苍天啊!大地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痔疮这种令人绝望的东西啊! 关键是有就算了,傅疏忱自认倒霉,也确实怨自己总是喜欢在卫生间打游戏,可这种东西加上有一个会玩千年杀的未婚妻叠buff之后就是地狱级的恐怖了! 傅疏忱咬牙切齿:“谁是你老公!咱俩还是正常的夫妻关系吗?你才是攻!你都给我反过来了!诶呦疼……” “那谁知道你长痔疮啊,你又没跟我说过!” “我之前不是暗示过你吗!” “你家暗示长痔疮是屁股上长了个痘痘啊!我能听懂吗!” “你就从我每天坐不下就应该能看得出来,十男九痔你没听说过吗!你每天不高兴了就回来甩脸子让我猜猜猜,怎么到你这儿就不猜了直接上手!你知道我现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吗?我真爱死你了陈伊宁!” “那你回来我给你上药嘛!” “我不!你美甲整的比我头发都长我怕你戳死我!骗完财了你还想骗色,我是不会给你觊觎我美貌的机会的!” “傅疏忱,你搞搞清楚,你是男的我女的要说下来也是我吃亏好不好?” “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是纯情男大和女流氓的搭配好吗?” “噗嗤……” 开车的司机大叔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傅疏忱十分无语的瞥了一眼,大叔这才捂着嘴摇了摇头:“少爷对不起……但是,我觉着吧你和夫人之间问题不大真的,没必要吵成这个样子,还大半夜了回爹家……” “啧,本来我也没想分手,但我总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给她翻篇儿了吧,必须给点儿教训让她知道我也是会离家出走的!”傅疏忱一面捂着通话口一面气鼓鼓的说:“哦,还有,我不回家,我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小叔嘲笑的,我妹最近是不是在小院住着呢?去小院吧,我瞅瞅她去。” “好的少爷。”司机应了声,在绿灯亮起后掉头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旁的事情解决了,傅疏忱又再次恶狠狠的低头对向自己的手机:“陈伊宁,我跟你说昂,你要是想哄我就赶紧回临江把我接回去,不然……你就守活寡吧你!” “幼不幼稚……” 陈伊宁还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想来这也真是恋爱大半年以来头一遭了,第一次家庭地位这么高昂,傅疏忱不由得心里有些小窃喜,同时也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陈伊宁到底是怎么在短期内给自己锁的这么死的?分明是她追的自己,自己当时恋爱还是想了一晚上的家族大义联姻利益才含泪献身,现在居然就统统反转了?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看到陈伊宁的两个弟弟一看到自己就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还是老丈人听说终于把女儿嫁出去了恨不得给自己立个神像的时候,还是自己被迫回答了陈伊宁各种离谱的送命题、例如“贺清云和她一起掉河里他先救谁”的时候。 嗯……总之不是痔疮期千年杀的时候! 傅疏忱越想越烦,加之实在疼的发麻,索性抱着手机趴下了,想到一会儿可以见到妹妹了才稍稍舒坦点儿,也不知道这半年没见、妹妹过得好不好,不过据说是还不错,学习进步了很多,病的也少了点,开始学管家了之后、家里人也大多不敢给她找不痛快,但就是不大能理解贺清云前两天那种奇奇怪怪的语气、阴阳的莫名其妙的,他寻思着这几天除了有点儿重色轻友以外也没招惹他啊…… 带着这个疑问,傅疏忱到了小院门口,自有人出来接应他、将行李拖去了后院,不过令傅疏忱更加不解的事情来了,为什么保姆阿姨们的脸色也这么难看嘞?今天是什么不吉利的日子吗?还是自己脸上有东西?傅疏忱抹了把脸,可指腹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推开了小院的大门,瞧见眼前这美丽的场面之后,所有的问题才迎刃而解,傅疏忱当场石化,忘了有个词语怎么形容了,简单来说就是:脑子里劈了啪啦轰轰隆隆嘁吃喀嚓的! 那一晚上,家里三把戒尺断了两把。 未婚妻带来的是剧痛,妹妹带来的就更好家伙了,差点儿休克! 一个小时之后,傅疏忱捂着脑袋趴在沙发上,一时间急火攻心,差点儿一口老血从嘴里喷出来!他始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花儿就这么被连盆端走了呢!心肝儿痛啊!捏拳狂锤沙发垫咚咚咚咚。 他进门的时候那个王八蛋偷花贼还给花儿在怀里搂着呢,扣子解一半了,半拉的衬衣底下还什么都没穿!就算那个衬衣长到能当裙子,那也不能这么搞!嘴唇还给咬破了,属狗的啊接吻就接吻还咬人!抬眼看看妹妹那开始发肿的嘴唇,傅疏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想想,自己毕竟是走了大半年啊,这次是撞见了,那以前没撞见的时候…… 他简直不敢想! 当即抄起最后一根没断的戒尺满眼震惊的问:“除了亲嘴没干过别的了吧!” “真没有!你都问八遍了……”傅惜时一边哭的抽抽一边捂了捂身后肿起来的地方。 “你哥我这么大岁数了在婚前也舍不得碰你嫂子一根手指头,你倒好!你俩人比我还积极主动是吧!谁教你们的啊……” 傅惜时吸了吸鼻子低声念叨了句:“那你们的恋爱在谈什么啊……” “你说什么?!”傅疏忱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儿厥过去,掐着人中抬眼十分震惊的瞧着自己妹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没说话……”傅惜时连忙捂上自己的嘴。 “你、你个完蛋小崽子……你气死我算了……” 傅疏忱仰天长啸、欲哭无泪之后,终于还是坐正了招呼妹妹到自己身边决定好好谈谈。 “干嘛!你还要打我……你都打断两根棍子了,我又什么都没干呜呜呜呜……”傅惜时往后退了半步猛猛哭。 “不是你在委屈啥?我就打了你两下!剩下的数目全在高辛辞身上呢你哭啥!再说了那棍子我是打你打断的吗?我那不是打桌子上了吗?”傅疏忱更委屈,顿时一阵哭嚎。 傅惜时内心:嚯,那你上辈子那俩棍子总是在我身上打断的没错了吧? “疼……”傅惜时扯着嗓子又哭又闹。 “哪里疼啊小姑奶奶?都过半个小时了再疼也消下去了吧!” “我心疼……” “啊?” “你打了高辛辞好几下,我心疼……” 听到具体理由之后,傅疏忱顿时更加绝望,捂着心口就差吃两片速效救心丸了:“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啊……我不管你了你快嫁出去吧……”哭着哭着,手里攥着的苹果都快捏烂了。 可怜的苹果瞧着这对兄妹一个个哭天抹泪的模样也不由得表示:我不如烂地里!劳资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捏的! 论责:违心(上) 一边大眼瞪小眼,一边油门踩到底,终于在傅疏忱彻底休克之前,贺清云揣着两瓶速效救心丸及时出现,听见大门响了,傅疏忱登时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掐着人中冲着贺清云走来的方向招手。 然而贺清云…… 药一甩外套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吐着舌头大喘气:“累死我了!多大点儿事啊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今儿打了一天游戏我都要困死了。” 傅疏忱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暗暗念了句没义气,转头从药瓶里倒了一片翘了瓶酒灌下去。 “吃药不能配酒。” “我里面放的糖片。”傅疏忱没好气的说了句,一口酒喝猛了有点上头,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额头:“我才多大我就开始吃速效救心丸了,你是想咒我活不了多久了吗?” “合着你这大半夜叫我过来给你送糖来了?还是你晚上不搂着我睡不着啊?有病啊你傅疏忱,我才刚躲了你几天。”贺清云一个大白眼翻回去,夺过傅疏忱手中的酒也灌了一口:“得,哥们今晚上就在这儿陪你了,反正喝酒了也开不了车。” 傅惜时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瞧着自己两个哥哥“打情骂俏”的劲儿,真恨不得手边立刻能有一盘瓜子。 太刺激了,他俩果然有问题! 可惜手还没能摸到身后装瓜果的柜子就又被提起,傅疏忱咬牙切齿忽然抬手指过来:“还动!你给我站好了!” 傅惜时浑身一颤,赶忙将两手摆到身前低下头。 “我是让你管她,这小兔崽子,我管不了了!”傅疏忱没好气的说了句,登时气的冒火灌了口酒,本身酒量是不差的,但今天就是十分上头。 贺清云这才惊讶的发觉原来房间里还有个人,还是自个儿妹妹,看着还可怜巴巴的模样,稍稍联想一下,连忙摆摆手招过来,一面叫人一面问:“不是、这什么情况?高家那小贼还给弄哭了?太过分了吧!” 傅惜时知道自己时机到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嫌不够可怜还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果然,在到了贺清云身边的时候委屈值已经达到了巅峰,而傅疏忱瞧着自己妹妹这样儿、顿时也就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了,白眼一翻,毫不掩饰的冷笑掰着指头数数:“三、二、一。” “哇啊啊啊……”傅惜时嗷一嗓子哭了出来,在贺清云震惊的眼神中一把扑进怀里:“哥哥他打我……” “啊?啊!谁打你?姓高的那个?”贺清云满眼不知所措,一面目光乱扫一面两手乱七八糟的放到后背上轻轻拍打,说实话,他并没有什么哄孩子的经验,尤其是这种一哭起来就没个边儿、说话还不清楚的孩子。 “不、不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贺清云一头雾水,默默的抛出一个问号,最后还得傅疏忱本人自己跳出来翻译:“我打的,两下她就哭成这个样子,但你说她早恋我能不管教她吗?小兔崽子不听话还要给我告状!” “哈?”贺清云顿了顿,眉头拧成一团:“你喝蒙上头了吧你,多大点儿事你说归说打她干嘛,小姑娘家家的也这么大了你不能老搞这种教育理念懂吗。” “关键我给她讲好几次道理她也不听啊!” “她多大你多大,你跟她讲道理?再说了谁十七八岁不是叛逆期,你那会儿可比她二五八万多了我都不想说你,时时已经够听话了,身体又不好,你打一下打出毛病咋办?” “那她早恋我就不管了?” “差仨月十八了也不小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再说了这恋爱原本是她想谈的么,时时也没想这么早订婚啊,那不都是家里联姻给订出去了么,那你总不能让她对她未婚夫视而不见吧?咱家姑娘有分寸就行了,也不过是住在一起,家里这么多保姆看着呢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嘿,你是来拆我台的吧,我说一句你替她怼我一句,那闹了半天是我的错了呗?” “难道不是吗?你个当亲哥的光顾着自己的爱情了,大半年也没管过时时在家里过得好不好,那姓陆的母夜叉凭着自己儿子有点儿成绩都快骑时时头上来了你也不知道,那时时也谈个恋爱有个心里慰藉有什么问题啊,你倒好,一回来就棒打鸳鸯还打她,你怎么不回去打断陆澄澄那小崽子的腿!” 傅惜时听着听着发觉方向逐渐跑偏,赶忙举手打断:“哥,跟澄澄没关系,他优秀是他的事,我承认我比不上他,有错也是陆茵茵一个人的错。” 傅疏忱恨铁不成钢的瘪了瘪嘴,指着对贺清云发牢骚:“看见没,这还在这儿护着呢,我能怎么办?” “人家说的是不让你欺负陆澄澄,可没说那个黄毛老怪,你还是有机会从别处展现你这个做哥哥的对她的关爱的。” “诶贺清云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我不就说了句你和陈伊宁一起掉河里我先救她么你至于生我这么长时间的气嘛,我那不是知道你会游泳才说的嘛你矫情啥,我现在在跟你谈教育的问题,你不要记仇就全盘否定我好不好。”傅疏忱一张脸拉得老长。 而贺清云的脸色也瞬间一黑:“所以如果我不会游泳的话你先救谁?” “陈伊宁。” “没义气!”贺清云顿时气的有些发懵,捂着额头龇牙咧嘴:“我好歹也是陪你过了十九年的兄弟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吧?关键你忘就忘了说出来干嘛!很扎心的懂不懂。” “没人忘你,我是觉着你体格好掉河里淹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诶呀怎么又翻到这旧账上来了我是在跟你说教育理念的问题!”傅疏忱拍了贺清云后背一下。 贺清云翻了个白眼,随手摸了摸怀里妹妹的发丝:“我也是在跟你聊教育理念的问题,俗话说得好,一个完美的家庭往往都拥有一个严父和一个慈母,虽说咱俩是当哥哥的肯定不能被称作父母吧,但换汤不换药,总得有一个严一个宽松的,你打都打了我总不能再过来训一顿了吧,你想让时时再抑郁回去啊?等哪天再割个腕、你看大伯给不给你扔进太平洋。” 傅惜时静悄悄的听着,脑子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原来哥哥们是这么想的!并不是真的袒护自己,那看来以后得悠着点儿作了,别这两位现在还能控制得住情绪、喝多了可就不管不顾了。 不过这样的大声密谋属实有点儿不顾她死活的意思…… “扔到太平洋我也是她哥,犯错了就是得管,再说了那高辛辞就没错吗?诱拐咱家还这么小的妹妹、你早回来半个月居然都视而不见!”傅疏忱一摊手,抄起沙发上的戒尺恨不得连贺清云一起打。 贺清云满脸无语一把将戒尺夺走撇到一边,把怀里一见戒尺就抽抽的妹妹抱得更紧了些:“对,你俩都有错,一个扔太平洋一个扔大西洋可以了吧?昂,还有个北冰洋呢,你进海里了那我也完蛋,我自行跳到北冰洋里随着洋流说不准儿哪天还能碰着你呢。还拿戒尺打,大伯年纪大了不想闹腾了你还真当他爱好和平啊?小叔现在还哆嗦哪天被喂鲨鱼呢,你可真敢下手。”贺清云一面念叨着,一面把妹妹往上提了提搂着好好哄了哄:“好了不哭了昂,宝贝乖,这是坏哥哥我们不要他了,他刚才打你哪儿了哥哥给你揉揉。” “屁股……” “那揉不了。” 空气中飘过一丝尴尬,傅惜时趴在怀里旁人也看不着表情,见着两个哥哥都吃瘪了顿时幸灾乐祸的嘟了嘟嘴,折腾了一天,这时候也有些困,于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贺清云愣了一会儿,给傅疏忱使了个眼色,而后也就没有人再说什么了,晚点把妹妹抱回床上哄睡了,兄弟俩关了门回自己房间。 往后的日子没什么好说,时间紧迫要高考,傅惜时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哥哥回来了正好也把老宅管家的事情全权交出去,反正陆澄澄生意上的事情都有老傅给作弊了,那自己也找个“枪手”是理所应当的,除了在回学校之前交代了梁森一句查送信封的人的来头,此后的时间便一直备战高考,按她的话说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君子不想复读。 于是此后的日子里,学校的自习室里坐满了相熟却难得相见无言的人,除了翻书和写字唰唰唰的声音,旁的便什么也听不到,各自回家后才稍稍有点带了点活气,不过还是学习。 澄澄搬进了小院,陆茵茵也硬跟着借住了几天,晚上房间的灯光亮起来,陆茵茵端着两杯牛奶踩着拖鞋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在这种时候高辛辞和陆澄澄也能坐到一起心平气和的讨论了,实在是他俩的成绩直接给其他同学搞了个三十分的断层,没法跟别人互帮互助了。 傅惜时在另一个房间里左一圈右一圈的晃悠着背英语作文,最头疼的就是这玩意,其实她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想通,她从来没有出国的打算,为啥要学这个英语,如果说会有外国人来怕交流不通的话,为啥不是那个外国人学中文!难道来别人地盘还要反客为主了吗?只可惜在她考试之前学英语这个事情是不会有转机了,只好硬背,好在自己还能稍稍回忆起上一世考试的内容,也算是开了外挂了。 不过没有外挂的傅疏忱和贺清云坐在床边盯着妹妹的所有复习模板,他俩就不大明白妹妹为什么一定当李华、还要给房东写留言条了。 赵家大院里难得这么安静,赵家父母十分不可置信的从院里望着自己素来是土拨鼠般吵闹的儿子坐在窗前辅导儿媳妇写作业,想来真是爱情迷人眼,老两口同时叹了口气,招呼厨房去做了燕窝送上去。 别人都是清清静静的,但侯家就稍稍有点儿不同了,并非是后妈带进来的正义哥和哭啼妹吵闹,在侯向阳高考前半年老侯就一反常态,不顾新老婆的反对直接把娘仨都赶到了郊区庄园,阮文素也搬回了家里,本来该是一副难得的温馨场面的,直到林默读一句实在忙没时间,林默念哪哪儿不愿去,却因侯向阳无意的一个抬手抄起行囊就搬去了侯家。 侯向阳瞬间连剁了自己手的心都有了,但人已经住进家里了,他也只能叉着腰对着这个没自己肩膀高的双马尾妹妹大眼瞪小眼,傍晚坐在窗前更是懊恼,如果非要他形容林默念的话,那就是《猫和老鼠》里一不小心坐到了钢琴上的老鼠,没一会儿就会从长椅的一端扭来扭去到了另一端,这时候就要他拽着辫子给人拉回来。 “快点,你还要不要高考?不管你又让我教,管你又不好好学,要我说你本来年纪就比我们小一届、晚会儿考能怎样嘛,非要难为我女神给你办跳级,你是不是觉得她名义上是你姐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侯向阳满脸幽怨道,忽然就想,为啥自己不能和林默读互换身份?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女神还能有高辛辞的事儿!都怪这个林默读,给他机会他都不中用! 而林默念挤干净自己手里的袋装牛奶抿了抿嘴唇,趁着侯向阳发呆的功夫甩着自己两条双马尾上去就是嗲嗲的一声:“哥哥。” 侯向阳猛然惊醒,然后懵了:“啥?” “昂,我也叫你哥哥了,现在你可以对我有点耐心了吗哥哥?让让我呗,老是那么凶干啥,你越这样傅惜时越不喜欢你的,因为我会告状,说你欺负我。”林默念耸了耸肩没所谓的说了句,语调也变回从前的冷漠。 “你……”侯向阳回过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在他尚能克制,在吐槽的话说出来之前将其牢牢堵在了嗓子眼,险些当场打一套太极,他长舒一口气冷哼一声:“好,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现在可以学习了吗!” “诶呀你就装装样子就好了不用太过管我的,我也没想能考好到哪儿去,我小学都没去过几天、初中待了不到半年,高中更是常年休学,字儿都认不全,那都是我哥哥非要让我学的,但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时间教我,如果是他教我的话我说不准还能听两句,但我现在,分到的‘老师’是你啊……”林默念丧气的说了句,抬眼可怜巴巴的看向侯向阳。 侯向阳直接没绷住哭嚎出声,真的,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姑奶奶!是你非要住到我家来的诶!你以为我想辅导你作业!你自己笨到哪种境界还要我提醒你吗?你还反过来嫌弃我来了!我带你进家门,我真……我真请了个祖宗回来啊……”侯向阳说着,趴在桌上简直欲哭无泪。 林默念这才稍稍觉得说话有点儿不妥了,她想了会儿,点了点侯向阳的肩膀:“嗯……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你是我除了哥哥以外见过最好的,所以我才会跟你回家,你别生气嘛,我就是不会说话,你就当我说话是放屁好不好……” “文明一点。”侯向阳趴着抽出一只手比了个“一”。 “嗯……”林默念想了想才又凑到侯向阳耳边:“那排放无用气体?” “算了,随便吧,毁灭吧。”侯向阳休息一阵,终于还是生无可恋的起身翻了两页书,“学习最重要,现在可以看两页书了吗小姑奶奶?”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我自己能活几天呢,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带到地底下去……”林默念似是无所谓可又低落的晃了晃脚,本来是个煽情的画面,可谁知侯向阳不走寻常路、一个脑瓜崩上去直接给人敲回现实,林默念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气鼓鼓的恨不得咬人。 侯向阳说到这儿就起劲儿了,昂首挺胸摆出一副老大的姿态指了指自己:“怎么?瞧不起哥?哥中医世家出身,家里十个人九个半都学医,哥初中的时候就能上医院当医助了人称医学界未来的新星哥会治不好你?哥告诉你,你只能在教育界让哥颜面扫地,但在医学界,你只能是哥扬眉吐气的案例。” “可明明你妈妈才是我的主治医师啊……”林默念呆呆的念了句。 “那也有哥一半功劳!你每天把脉配药这种事不都是我干哒!”侯向阳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摆摆手,似乎已经想象到未来林默念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模样,半分钟之后回归现实,又弹了人家一个脑瓜崩:“所以!你不要老想着那些丧气的事情打击我的自信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你虽然叫我一声哥但别指望我养你一辈子!我那是看在我女神的面子上才勉强收留你几天的。” “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养我啊,我叫你一声哥也是给傅惜时面子,我自己有哥哥才不会认你,我不过是暂住、你又不娶我我才不需要你养!”林默念依旧捂着额头气鼓鼓的说。 “哼,那最好啦——谁娶了你谁倒霉,你哥有你这么个粘人还多事的妹妹也倒霉。”侯向阳刻意拉长了语调开心到起飞。 林默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脑筋转转弯儿立刻想到了好主意,遂歪嘴一笑:“我不需要你养,但我让你女神养,谁叫我妈也是她养母呢,我妈把她养大,她就得养我一辈子,到时候,我就天天在她身边粘着她烦她!然后说你坏话!” “你……”侯向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对待林默念这样脾气差还打不得骂不得的大小姐真是没主意,最后也只能哭丧个脸败下阵去。 林默念就在他趴下之后踩在凳子上、趴在他后背连连发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 老侯在背后露出一双眼睛静悄悄的观察着,不一会儿拍了拍在旁认真写论文的阮文素:“媳妇儿,这个治好的概率大么?我觉着当儿媳妇挺好的,你看,给咱儿子治的服服帖帖的。” 阮文素回头看了一眼,无奈的笑了下拍拍老侯的头:“得了吧,她的心脏病治好倒是有可能,但要是让你儿子娶她,你儿子估计就要跳河了。诶,人家草木皆兵,你草木皆儿媳妇是哇?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现在你儿子满眼还是老傅家那闺女呢,可惜了了,当年我没追上老傅,我儿子也追不上他闺女,反正我啊,是不指望咱家这傻儿子还能喜欢上别人了,只求将来你给他联姻,能找个日子过的下去的、他能接受就行。” “我没打算让儿子联姻,他自己喜欢哪个、娶就好了,反正这临江有头有脸能跟咱家称门当户对的也就那几个,有闺女的全都许出去了,都是低娶,不如娶个他自己喜欢的。”老侯回过头趴在阮文素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话说,媳妇儿,你能别提你当初追老傅的事儿了嘛,你这说的,我心里怪难受的……” 阮文素冷笑一声,回过头手指头摁着老侯推回去:“咱俩都离了,你都再娶几个了?还管我要不要想老傅啊,你心里难受,我的心就是铁做的?” “那不是你不愿意跟我复婚嘛,你要是愿意,我立马能把那些莺莺燕燕全扔了!还有这房子,咱俩当时离婚的时候待过我看着也晦气,立马买新的,全都换新的!咱还重办个婚礼呢,咱儿子当花童!完了儿子也高考结束了,咱一家三口一块去度蜜月,你说好不好?”老侯说到最后语气也软了下来,抱着阮文素的肩膀就不撒手。 只可惜了,阮文素最终也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别一个不小心传出去了,外头人又要说我守不住你的心,口口声声说着多爱我呢,心里爱,身上不爱呗。”阮文素有些疲惫的点了点老侯的额头:“所以啊,我不拿那张证拦着你,我这医院的事儿这么忙也不会再嫁,你就别瞎操心了,跟着我的那群人你该调走就调走吧,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做点儿更有意义的事情,帮你做做生意不好吗?你想起来就看我一眼,想不起来我只求你好好照顾儿子、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就得了。” 侯文斌苦笑笑,低下头冷冷的叹了口气,呆了会坐正了,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没有那么轻柔了,也不顾身后的孩子们会不会听到,总之是动手快,在高声嬉闹中一把揽过阮文素瘦小的身躯到自己怀里,冷笑一声。 “还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是么?也行,我都能接受。不过老婆,你觉不觉着其实咱儿子挺孤单的?他还是得有个兄弟姐妹陪着才对,那些个花红柳绿的你全都下药了也生不了,那你总得给我生吧?” “利索点,我还有论文没写。”阮文素面无表情的将电脑关机放在一边。 侯文斌便抱着阮文素回屋去了。 林默念偶然回头看了一眼,登时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侯向阳的后背幸灾乐祸道:“你爸爸妈妈要给你生弟弟妹妹喽,不要你喽。” “哦。”侯向阳见怪不怪的瞥了一眼、耸了耸肩,随后看到林默念又翻了个白眼:“那我要弟弟不要妹妹,妹妹太烦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让侯向阳恐惧妹妹的还不就是刚才作里作气的自己?林默念顿时龇着牙便扑上去:“侯向阳你欠揍是不是——” 论责:违心(中) 月色渐渐朦胧的时候,月下的人影便黯淡了,山边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笼住初升的旭日,阳光便没有那么晃眼。 风一吹,树叶零零散散的落了几片,大多悄无声息隐入尘埃,最幸运的一片静悄悄的躺在人的青丝上,林默读醒来的时候将它拾在手中,瞧了瞧,扇装的银杏叶未入深秋,此刻还是盎然的绿色,少了些金黄的浪漫,但有青春的活气,他微微笑笑,将其夹进手边的书里。 想来自己是昨天夜里突然起了兴致,嫌屋里闷热才出院子里看书的,谁知一个迷糊就睡到现在,不过也好,毕竟清晨太阳升起的画面他是不多见的,至少是最近这段时光不多见,虽说临近高考常常早起备课,但也一直是被关在办公室那个小笼子里的,很少出来,突然发觉当老师真是一个很难的活计,他还只是个助教。 好在,以后是不用受这个苦了,高考结束了,他本意也只是带到傅惜时高考结束而已,要给下一届那些想让自己带课的孩子们说声抱歉了。 应学校要求,他多少是个“关系户”,所以给几个成绩最好家境又最富足的学生送祝福就成了他的任务,稍稍整理了一下,他列出一个礼物的单子和学生先后顺序的名单来: 高辛辞是铁打的第一位,全校最高分729,其实他原本是不用参加高考的,凭着前几年的成绩就可以保送很多好学校了,颖大的人上门不少次,可惜都被拒绝,林默读不禁笑笑,觉着这位公子哥儿是在跟自己较劲,毕竟高辛辞怎么能容忍自己不是第一呢?从前自然是没人能盖过他的风光的,自打自己成了晨星的老师,带了个最高分719进门。 第二名也是雷打不动的,傅疏愈来了晨星多久就当了多久的千年老二,高考也一样,大抵也是较劲,非要去参加高考,最后还是拿了个718的成绩,被高辛辞嘲笑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懊恼。 此后接着往下排:侯向阳第三名707,赵看海第四名706,魏年年第五名701,云姜第六名699,徐沁第七名692,孟钦元第八691,寒露第九689,汤汤十七672,向令琛二十九657…… 这些是前三十名里面有印象的学生,其实林默读本该只去看顾家世也好的学生,其余家境一般的自有别的老师去祝贺,实在是有个太争气了,汤汤倒也罢了是第十七名,但徐沁硬生生挤进了前十,校长大人听说这个消息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哪还轮得到别的老师去祝贺,他亲自去都觉得亏待了这位才女。 徐沁父母来了学校更是热泪盈眶,跟带徐沁的班主任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夸赞这个孩子能在一众条件好出头的同学身边不骄不躁不气馁,取得一个这么好的成绩,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更有许多校董会成员早早的就想招揽这位姑娘去自家公司,只可惜了,魏年年以一人之力推开众多奉承将徐沁挡在身后,急的差点儿就动手了,满操场都是她宣誓主权的声音,说徐沁和她才是最好的,毕业也自然要去她家公司才对,各家听罢,再有争抢人才之心也只能先往边儿稍稍了,毕竟魏家多大势力先不说,还得先掂量掂量魏小姐的战斗力。 这些都是正常高三考试的学生,林默读自身成绩不低,甚至若同为一届还可以当个第二,所以也不会为这几个学生的成绩多兴奋,因为都不如他,除了高辛辞他确实是有些佩服的,其他的也就那回事。 不过有考得好的自然也就有砸了的,王静蕾原先成绩是不错的,可惜误入歧途、心术不正,高中生涯里的一段小插曲毁了她在大部分同学心中的形象、也彻底毁了她一辈子,此次哭的天昏地暗,林默读没能看到她的具体成绩,但从众人口中听说,大概是刚过二本线的。 再有,先前犯错记了大过的贾睦,起先他恩将仇报造谣学校给过他经济帮助的同学,真相大白后也遭了报应,经过众人长期的指指点点,没进精神病院都是靠着一张城墙拐角般的厚脸皮,高考自然不会顺利,本来就是尖子班的吊车尾,这回连普通班都追不上了,就四百零几分。 还有,自个儿的宝贝妹妹,默念虽说小一届,但也跳级参加了高考,别看吃着雪糕悠悠闲闲的在校园里晃荡着,偶尔还去找侯向阳打打闹闹,实际上她才考了三百出头,对比一下同样跳级高考的梁河,人家考了632,默念还不到他一半,可把林默读愁了个没边儿。 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不过愁了一阵儿发觉也就那样了,默念一直病着,本来也没上过几天学,能上三百都烧了高香了,反正他原本也没想让默念去上大学,只要能健健康康的活着,他给养一辈子又怎样? 想着想着也就释然了,可惜微笑方才升起,他随手翻着、不知是否是命运注定,又到了有傅惜时成绩的那一页,笑容顿时凝固。 傅惜时考得还不错,比她自己预想的多一点,612分,她说想上临大,这个分数其实还是有点儿悬的,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忧了,因为高辛辞这个状元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颖大来挖人的老师,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差了一截的临大老师拉走,几句话就搞定了临大,说是只要能把他和傅惜时夫妻俩分到同一个班,他立马就能跟临大签合同。 傅疏愈慢了一步,阴暗爬行龇牙咧嘴的又把刚回座上的临大老师拉走说只要把他和傅惜时姐弟俩分一个班,他也可以立马签合同。 紧随其后,连带着侯向阳赵看海和寒露统统拉着临大的老师去了小角落,将最好的颖大统统抛在脑后,最后去颖大的特级学神居然只有孟钦元和云姜两个人,颖大的老师甚至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泼了自己一杯水之后才相信是现实,然后开始阴暗爬行。 林默读想到这些,有些想笑但又带了心酸,看到喜欢的人幸福,他自然是想去祝福一番的,哪怕她一直称忙,如今连回家也常常避着自己,只单独跟林舒媛见面,能打个电话听见她的声音也是好的,只可惜…… 林默读打开通话记录,从成绩出了的那一刻到昨晚,打给傅惜时的所有记录都是刺眼的红色。 不过,这也确实怪不得傅惜时,他去问过梁森了,除了得到一个有些嫌弃的眼色之外,也得到了切实消息,傅惜时高考一结束就被傅疏忱接到国外去了,连手机都给扣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就想起管她恋爱的事来,生怕妹夫挨到傅惜时一根手指头,所以是完全断了她对外联系的所有方式的,只许让贺清云带着到处玩乐,出成绩的那一天才刚刚回国,又被拉去了津海老宅接受众多亲戚连番的“拷问”,今天这是要填志愿了,才在昨天定了要回临江。 这趟傅家的排场可大了,两个亲生的,一个梁河这个小天才,傅家三个掌家一高兴,又分别给了几个产业、珠宝和现金,私人飞机都给收拾的超常利落,专程送几个孩子回临江来。 林默读是想去迎一迎的,可惜仍旧也联系不上,加上先前林舒媛的嘱托,也只好罢休,只昨日在学校远远望了望。 “怎么,还惦记着呢?”身后忽然出现空幽幽的说话声,脚步声从来是不怎么有的,轻的可怕,在林默读心里,或者说在江以南心里,这个林舒媛从来都是鬼魂儿似的可怕,最初见的时候总被她吓着,如今也渐渐习惯了,林舒媛差不多走到了林默读身后一米远的样子,瞧着这个“儿子”的背影,她不由得冷笑:“我一个养了她十三年的养母,原还没有你这个半道儿看上的毛头小子在意她。” 林默读心境顿时冷了下来,不过拥有着同样的目的,他暂时还保持着应有的风度选择不跟林舒媛计较,于是憋出一声冷笑,伸手将成绩单合上:“因为,你不配。” 空气中沉默一阵,一句话大概也扎了林舒媛的心,到底是十几年的感情,她的心不是铁做的,但回头一想,身后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啊…… 顿了顿又开口,不过林舒媛没有什么嘲弄的心思了,咳了咳深吸一口气:“你也不配,时时瞧不上你,我们两个都不配的人何必互相挖苦。如今她全身心都在傅家和高辛辞身上,这确实是我回临江之前没想到的,我们只能想办法逆转,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林舒媛捏了捏拳坚定道。 林默读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死了,怎么就最后的机会了。” 林舒媛满眼震惊的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指着眼前这个冷淡的少年连连发问:“我说你有机会都是我抬举你,以前你还能沾着我儿的光跟时时走得近一些,你现在看她、还多跟你搭一句的话吗?休要把自己想的太过高尚了,不是谁都喜欢你的。” 最后一句话可谓狠狠刺进林默读心里,其实在遇见傅惜时之前,他恨极了自己这张人人都称狐狸精的脸,但之后,就是悔恨自己为何不能好看一点、再好看一点,不论从哪方面,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傅惜时肯看看他,那他便什么都足够了,可就是不知为何,傅惜时分明事事仔细待他,就是不愿意见他,哪怕他意识到从前的错误,百般避嫌也已然无用了,傅惜时都没有再回头。 大概这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的代价,他早该料到的,只是不甘心、不舍得,也不服气,多少次也恨过,为什么自己一眼就能望到生命的尽头了?老天爷连追求爱情的权力都没给他,而是彻底封死了后路,可最终,他也只能苦笑笑就过去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会很为难……”林默读眼角酸了酸,哭不出来,但就是浑身疼的难受,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却还是被林舒媛嘲讽。 “你现在做的事情最终要让她家破人亡啊!你还在意她为不为难?江以南,你多大的能耐?你能保住她的命,保住默念还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这世上何人还能指望你什么啊?路都走一半儿了,现在发现自己动了真感情了!晚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击在胸口的石子,林默读半梦半醒,可心里隐隐作痛还是让他分明了、他一辈子傀儡般的命数已经决定了他没有能力爱任何人。 于是,他最终还是捂着心口启程了…… 向着征程一步步穿过浓浓的迷雾,最后来到会见她的学校,许多同学已早早来了,今天主要是来找老师们寻求报志愿的事情,虽然有好些个分数特别高的早就定下了,今天也会过来,有些是徐沁这样的家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学校是可以提供宿舍到下一届学生进门的,有些就如傅惜时这般,过来透透风、凑个热闹,毕竟有句话是校长大人自己说的,等毕了业之后,学校就是你的游乐园,想回来就回来,还不用苦兮兮的上课。 同学们自然当了真,反正新生还没来,原先大家伙用过的教室操场之类都是空着的,不玩白不玩,那么大的场地,打打篮球羽毛球啥的都是好去处,学校地段也好,跟家里都不算太远,就当做是同学们毕业后聚会的地方或是个单纯可以跳广场舞的地方也是值当的,于是即便是不报志愿的也愿意回来转转。 林默读先是去了操场上,远远的就瞧见众多欢愉打闹的声音了,高考期间沉寂了那么久,此刻学校也终于有了点儿人气,让他也跟着一起活过来了,只可惜,还没过多久就被路过的其他助教老师拉走。 “诶,林老师你来这么早啊,正好正好,江湖救急帮我一把!我那儿还有好多学生的资料没整理完呢……”隔壁办公室的许老师拉着他一只手臂便急匆匆的要走,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稍稍一想,也确实该给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即使眼前这位许老师当初也是常因学生贪图美色翘课来找他,在背后叫了他不少次狐狸精。 将厚厚的一摞资料放进保险箱、又给两个同学解决了报考问题之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寻思了一番林舒媛怎么还没动静,她不动手,自己连饭都不好出去吃,只好干坐着等待,实在肚子叫的慌,便想着拿抽屉里的饼干垫一垫,不过他随手一摸,没摸到饼干的包装,却有另一张带着些莫名香气的卡纸掉了出来。 林默读怔了怔,随即弯腰去捡,是一张外面打了蝴蝶结的粉色爱心卡纸,他从前不少收这东西,所以也习惯了,情书嘛,这个年纪的孩子们确实是情窦初开的,只是不清楚是谁,捡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又翻了下抽屉里,果然不止情书,还有一个红木质地的盒子。 盒子看上去都这么精巧昂贵了,整个临江能随手送出这样的人家也没几个,林默读大概心里有了数,打开一瞧,是个价值不菲的手表,跟自己手上这个珍惜了一年多的样子相似,送礼物的人也真是用心,他轻笑笑,将这些东西都摆到了桌子上,果然很快,他也瞧见了送礼物的人是谁。 门外轻轻响了一下,随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响,林默读朝着窗外看了眼,还真是心里想到的那个,两个小朋友还想跑,只可惜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他叫住。 “年年,向阳,进来。” 两个小朋友手背在身后,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进门,只是侯向阳明显是被拉来壮胆的,被发现了眼里只有怨恨,盯着身旁的魏年年就差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林默读发觉自己忽然懂了唇语。 侯向阳:“我就说你别找我别找我吧,给老师表白,你咋想的啊,现在好了,被发现了吧!” 魏年年:“那又怎样,我都送情书了还能不让他知道吗?那我写了个啥劲儿,你要是怂你就先溜,没义气的、别拦着姐追求姐的爱情。” 爱情?林默读看懂的时候挑了挑眉苦笑,不知为何,都是一个年纪的人,他总看着傅惜时就成熟些,看其他人就都是幼稚的孩子。 “说说吧,什么事儿找我?”林默读带着对孩子般慈祥的笑意明知故问道。 “额……林老师我们是不知道怎么报志愿。” “啊对我不知道该去哪所大学!所以想过来问问您……” 侯向阳前脚找了个理由,魏年年这个说不怂的立马就跟上了,整的侯向阳这张脸顿时如同他的姓氏一样了:皱的像猴! “可是、向阳你不是已经跟临大签了协议了么,还报哪门子的志愿啊,想后悔都没理由,临大的医学系是全国名列前茅的。”林默读笑着拆穿,随后将眼神投到魏年年身上。 侯向阳咬一咬牙,赶忙又再把魏年年推出去:“额老师是她!她想问您的,我肯定不改了,就去临大,我是过来陪她一块的……” “对对对是我想问的老师!”魏年年收到提示赶忙说。 “你七百多分去哪里不可以啊,各大学校抢着要的,还需要我来帮你选不成。”林默读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果然见魏年年和侯向阳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好了,耳廓泛起深红色。 “我想学经济,但是临大和颖大的经济学都很好,我是真的没想好去哪儿……”魏年年默默的低下了头,此刻她已经瞧见了被林默读放在桌上的情书和礼物,便也就明白了林默读的意思了。 林默读最后苦笑笑,抬手将身后的凳子拉了一个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好了向阳,你先回去吧,我跟年年有话要说。”可说罢又觉得不妥,林默读重新抬头的时候眼底带了些哄孩子似的光亮,一面若有所思的点头一面笑道:“我跟年年说一下临大和颖大的区别。” 侯向阳如释重负一般迅速逃走了,最后在窗口暖阳下照着的便只有魏年年。 事已至此,她知晓最终结果,便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作为魏家从族谱第一页开始算都赫赫有名的大小姐,她魏年年还没怕过什么!不就是表白么?不就是老师么?都毕业了还怕啥?当即咬了咬牙猛一狠心,走到林默读桌边狠狠一敲桌子: “林老师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论责:违心(下) 青春期的情窦初开是明亮而美好的,尤其是在这种高考刚考了七百分以上、家世又好长相也好的孩子身上,她已经没有什么缺点了,林默读静静的瞧着眼前这个看似十分张扬、实际内心却扛不住半点期盼恋爱的羞涩的姑娘,晚霞般美丽的淡粉色一点一点爬上脸颊的时候,姑娘再也忍受不住了,哭丧个脸“募”的坐下将面容整个儿埋藏在臂弯里。 “哎呀林老师!你就别一直盯着我看了嘛,同不同意你给个话呀……” 林默读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魏年年的头:“你还小呢,好好学习吧,要记住、我可是你的老师。”林默读意有所指,轻轻点了点放着“高三级助教”立牌的桌面。 “我不小了!”魏年年一听这话登时绷不住了,猛地抬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就差踩到桌子上了,再次气不打一处来的锤了锤桌子,突然想起要在心上人面前保持形象,转变时便显得十分蹩脚,理了理自己两条小辫扭扭捏捏可怜巴巴道:“老师,我不小了,我都十八岁我高中都毕业了,我成年了,谈恋爱没问题吧,那再说了,你不也就比我大三岁嘛,而且助教也不算是特别正经的老师吧,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你是说我不正经喽?”林默读捕捉到一个关键笑点。 “不是!”魏年年连忙止住,眼睛瞪的老大,可皱了皱眉头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忽然又回头点了点手机似乎在寻求军师的帮助,过了会儿才回头:“老师我都毕业了!我、我特意毕业了才跟你说的!那我们这段师生关系也就没有连接的那么紧密了吧,为什么不可以换一种关系继续延续下去!” 林默读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笑,可惜自己没有体会过这种纯真恋爱的感受,虽然自己也深切喜欢着傅惜时,但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这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且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或许在年年的心里,她喜欢的只是阳光开朗温润如玉的林默读,可他清晰的知道自己不是,他连身份都是造假的,性格更不必说,常常沉醉在灯火酒绿纸醉金迷下,他连身体都是污浊的,他本身比不上外人眼中的一半耀眼。 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的恶、多少的孽,不会有资格去爱任何一个纯洁无瑕的姑娘,连靠近一点都是侮辱,他活着只是为了达成目的,拯救两个自己没法放下的人,否则,他早去投江自尽了。 想到这儿,林默读轻轻的叹了口气,招招手让年年再次坐下。 “年年,你会有更好的选择的,老师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最多能看到的只是我在讲台上的样子,选择一个爱人是要看到他的方方面面的,老师呢,还是建议你去颖大读书,临大好是好,但肯定是不比颖大的,而且读大学是你成年以后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出去自己闯一闯会比留在临江有家人在身边见识的更多。改掉鲁莽的坏习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多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老师相信你,你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实现你自己的心愿、带领魏家赶上其余几个世家,直至成为世家之首。” “那你呢?”魏年年预料到了结果,转眼便有些丧气,她低下头:“为什么把我说的这么好,却又不喜欢我……” “怎么会,老师当然喜欢你啊。” “那为什么说我会有更好的选择?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选择!老师,你说我不了解你,可你又如何能明晰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这辈子除你之外在没有对谁这么认真过,我了解你的,我不止是知道你上课的模样、在讲台上的时候永远都是熠熠生辉的,看到你是真心喜欢做老师的样子,真心爱护每一个学生,别人或许对你深有诟病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你没有错处。你说的没错,我是很鲁莽,但我不傻!大事上我至今还没有错误,犯错的那些事情究其原因是我根本不在乎,我有犯错的底气,但我喜欢谁这是关乎人生的大事,我不会犯错的。” 魏年年说着,原本就大大咧咧的,偶尔在爱人面前装装淑女形象,如今坦白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眼泪哗哗流下来的时候抽着袖子就去抹,精致的妆容也稍稍变了形,她哽了哽。 “正如你所说,我是魏家唯一的女儿,我家所有的责任、负担,到最后都会堆积在我身上,我是有雄心壮志,可太多的期望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也很累,我有时候就想、能有一刻清闲也是好的,可我的父母、我的族人不允许我有松懈,甚至连同我毫无关系的其他老师和同学、我最好的朋友也会如此般劝我,我回头看看像我一样责任沉重的人,发现他们好似也确实从未清闲,我就会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真的是多深的罪孽,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坚定、甚至于不配做魏家的继承人,是你,是你让我马不停蹄的人生有了休憩的权力,告诉我,我是正确的,世上的人都是一样的,不能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的,哪怕是王者、追根究底也是人,世人都有休息的资格,告诉我大家对我的期望更多的是爱,爱是很重要的东西,正如开心时的分享,难过时的安慰,失意时的鼓励,骄躁时的提示,这不都是你给我的吗?” “但是年年,不是谁告诉你有爱、你就要爱谁的,世界上有很多种爱,你对老师未必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因为老师自问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会让你误会的姿态。我是老师,所以理应对你们所有人负责,或许表达关心的过程中确实会有细微的不同,那也是因为你们都是不同的个体,所需要的情感也不同。老师确实喜欢你,但仅仅存在于师生之情,并没有别的。”林默读坐正了极认真的解释道。 “那难道师生之情就再没有转变的可能了吗?” “你管我叫什么?” “老师啊,嗯……” 意识到“中计”的魏年年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可惜话已出口、落在林默读耳朵里便已经晚了。 林默读轻笑笑:“看,你自己也不大能接受关系转变,如果你并不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做师生之情,本能就不会说出那个称呼了。” “林默读!”魏年年依旧还是不甘心,此刻起身皱着眉头又坚定又委屈的唤了一声,可瞧着眼前心上人的模样、气势又不由得渐渐降下去:“我会改的,那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 望着魏年年真挚又可怜的样子,林默读忽然也想起自己对待傅惜时,如何又不是像魏年年一样?同样是师生的关系隔着,最初他只是想拿这个身份压着作为傅惜时未婚夫的高辛辞的,却未曾想到自己对傅惜时真的动了感情,反倒成了禁锢自己的牢笼。 他爱人又何尝不是傅惜时教的呢? 不过魏年年比他好得多,不仅有勇气,也有爱人的能力和权力,他打心底是敬佩的,只是不能接受这份爱是对自己,于是最终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是老师有喜欢的人了。”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易碎的东西狠狠地被人打破,无法修补,魏年年的眼泪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的便落下来了,浑身控制不住的颤了颤,连心脏也跟着一起绞痛,却未曾想,其实说出来是两个人的勇气。 “是谁?她与我、有何不同?”魏年年强忍着心里的失落一字一顿道,知道结果,她从来都是输得起的,但也要知道是输在哪里。 林默读想了想,却没有一个词语足够美好到形容自己心里那个人,将所有的一切连接起来,他才痛苦又好笑的发现原来他和傅惜时的故事很短,甚至让他没有说起的地方,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喜欢、何时喜欢上傅惜时的,但她就是什么都好。 或许是一点一滴积累,或许从第一面的时候就倾心,只是未曾发觉,好像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一样。 “老师……喜欢她所有的一切,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想分享也愿分担,只可怜老师有一点是与你相同的,同样,也是她教会我爱人,却并不是爱我,可我连她不喜欢我的样子也是深爱的。”林默读尽量作平淡的说,却在不觉间眼睛红了一圈。 魏年年就此死心了,含糊不清的答案反而更能证明一个人的真心。 不,倒也不含糊,林默读也说清了的,那个人是所有都好、没有缺点的。 “我明白了……”魏年年点了点头,将眼泪擦干。 “好在你没有在高考前说这些事情,至少到现在、保住了你的前途。”林默读空笑笑,随后拿起桌上的情书和礼物,“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送给真正两情相悦的人,老师祝你幸福。” “林老师你就收着吧,我想过失败的可能,这些东西便也没想过还能送给别人了,信上是你的名字,手表也是我特意选给你的,别人用不了。”魏年年失落的瞥了眼,叹了口气又逼迫自己放下。 “那就送给自己。”林默读起身走到魏年年身边,将盒子里的手表戴在魏年年手上:“哪怕现在不知道应该去爱谁,但爱自己是永恒的,人生所走过的所有道路都可以促使你进步,哪怕走错也可以,这个手表我看着是限定款、价值不菲吧?就当给自己走过人生的一个阶段庆祝吧,而那封信,是你走过这段路的记录。” “老师,情书就算了,你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不该放着,但这个手表没关系吧……其实它也没有多贵,就让它留在你身边作纪念不好嘛,你第一次带高考班,也算是走过一个人生的阶段啊,你就忘了今天我给你表白的事,当做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不可以嘛……”魏年年沮丧道。 林默读想到这儿忽然又扬起一个笑容,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手腕,一块被主人精心爱护的手表显露出来。 “但我很珍惜它,除了它,我的手腕承载不了别的东西喽。” 魏年年听得出林默读的潜台词,这哪是手腕和手表的事?是心里放不下别人了。 得到最终结果的两人走散了,魏年年出门便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林默读是放心的,他从来都知道,这个姑娘是他见过所有人里最敬佩的一个,她人生的目标远不止于去爱一个人,将要扛起一个家族的人会爱人,但也不会一直拘泥于小情小爱,此次之后也并不会打击她的自信心,只会让她越挫越勇、浴火重生,于是在关心学生之外,他也该去做一点自己该做的事了。 林舒媛的消息发过来了,傅惜时已经朝着目标地点的地方去了,期间一定会经过他的办公室,他该出门了。 窗前有影子走过的时候,林默读立即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不出所料,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朝着他怀抱倒过来,他赶忙伸手接住,往上一提,傅惜时便整个儿的到了他怀里,不同的原因却有相同的反应,俩人的心都是砰砰乱跳着的。 “默读……”傅惜时喘着粗气、连眼神都恍惚了,看清眼前人的相貌后愣了愣,赶忙扶着他的肩膀从怀中挣脱:“你、你怎么在这儿。” 连着躲了一年,即使心里多少还有一点儿残影,对于见面也害怕了,她如今日子紧张,并不希望会有更多的人掺和进来,也有胆怯、害怕失去的缘故,于是和林默读便相见不如不见了。 林默读朝着傅惜时身后的方向迅速瞥了一眼又收回,想来也亏得是自己时间抓得准了,要说林舒媛也真够狠,那么多的泡沫覆在地上,想不摔死都难。 “这是我的办公室。”林默读解释道,这也将是他说的最后一句实话了,从前演过再多的戏,在爱人面前也怯懦,在旁人看不到的背后紧紧捏住了拳头,顿了顿赶忙接上下一句:“时时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昂,正想着事情呢,也没注意地下这么湿。”傅惜时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看了看,一大摊水旁边是阿姨落下的墩布和水桶,但人却不知去了哪里,“默读,你知道清洁阿姨的电话吗?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可不可以赶紧把这些收拾了,我担心别的同学也跟我一样走路不看路、摔倒了就不好了。” “电话不太清楚,不过刚我听见阿姨说不舒服来着,去卫生间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大不了我先收拾了就好。”林默读淡笑笑。 “那也行,我还有事,那我就先……” “你是要去找妈妈吧,她刚跟我说了,正好我也有事去找她,你等我一起吧,我们很久没见了。” 傅惜时刚想要逃跑,很快就被一句话拦下,登时心里有些慌乱。 “不会、这一小段路程也要避嫌吧……”清楚傅惜时的心软,林默读了当的便戳穿事实,摆出一副受害者般可怜的姿态,“抱歉,是我让你为难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先去。” “没关系的默读,其实你也不需要这样,我只是听妈妈说她在跟陆茵茵她们聊天呢,就有点担心,陆茵茵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怕她没安好心,所以急着过去看看,不过现在想想,这是学校,我也还在不远处,她没那么大胆子。”傅惜时几句话劝过了自己,殊不知每一句都踩在了人家的圈套里,她善解人意的笑笑:“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我帮你一起把这儿收拾了先。” 醉心于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傅惜时却不知道,危机的到来是不需要陆茵茵的胆量的,就算她没有,林舒媛为达目的也会让她有。 方才拍到的几张林默读抱着傅惜时的照片很快传到了陆茵茵的手机上。 看似是与她无关的东西,就算交出去给别人看也不会联想到这样“败坏风气”的事情会影响到傅疏愈的前程,更不会想到,原来只要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就足以让陆茵茵胆战心惊。 她是不想让傅惜时好过的,但杀人的代价太大,她只得另辟蹊径,最后的方式就是让傅惜时嫁入高门了,因为傅家家法明文规定,出嫁的女儿是不可以继承家族财产的,她在这个家“呕心沥血”如此之久为儿子铺路,什么坏事都做过了,唯独没有破坏过傅惜时的姻缘,因为高家的家世比傅家高了太多,所以傅惜时若要联姻便一定是出嫁的那一个,那她就没有资格再跟自己儿子争夺。 可为什么偏偏在满心期盼的一切将要实现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个林家! 更可怕的是,林家从前同傅家也是有婚约的,订的姑娘也是傅惜时,而且比高家更早,甚至连几个掌家的意愿也是林家为先,即使最初的那个未婚夫林默写已经死了,可又冒出来一个林默读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抱了傅惜时?他和傅惜时传出的谣言也不少? 陆茵茵并不在意傅惜时将来会嫁怎样的人,是美是丑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但绝不能是家世低于傅家的,因为一旦低于,傅家就有理由让林家的入赘,而一旦入赘,傅惜时就再也算不上出嫁女!作为唯一一个正妻所出的长女,她将是傅疏愈最大的敌人! 身份,地位,甚至于是三位掌家的宠爱,老天爷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送给了傅惜时,若再让她有了竞争财产的资格,陆茵茵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林舒媛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是否是有意为之,她忽然开始提起先前死去的那个儿子来,大肆宣扬起若他还活着,便可以让他和傅惜时亲上加亲,只可怜命运不公。 她说这些话若只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就罢了,可参与聊天的却并不止她们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位是高家四爷的媳妇儿,高辛辞的四婶,林舒媛绝不会是一个不晓得眼色的人,可却在这位四夫人已经脸黑如墨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莫大的恐惧简直将陆茵茵整个人都笼罩,使她一时丢了谨慎,虽然本来也不多,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她是完全感受不到的,在慢慢走近下楼的阶梯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慢慢走到了她身后。 此刻的情形便是,林舒媛走在最前头,高四夫人在中间,而她走在最后,身后出现的这个人急匆匆的度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推了一把陆茵茵身前的高四夫人。 “啊!” “你这是做什么……” 两声尖叫过后,陆茵茵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忽然便一片狼藉了,她花了好久才捋清。 高四夫人被推了一把,险些自己摔下楼梯,本能的便去扶了一下前头的林舒媛,而林舒媛已经走到了台阶上,她前方再没有可以支撑的东西,自然毫无防备的便滚了下去,高四夫人则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盯着颤颤巍巍的双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最末的台阶下鲜血横流,而在不远处的楼梯口,傅惜时不知何时出现,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第244章 养育之恩(上) 接上回,安安生生的过了一段日子之后,我以为我终于熬到头了,高考结束了,成绩还算理想,大学定了,会一直跟高辛辞在一起,连带着许多朋友们也会在一个学校,前来送郑琳佯孕检报告的黑衣人调查也有了眉目,梁森早上跨省去追人了,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往我希望的方向走,一时间我迷了眼,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 可最终,也只能是“以为”,可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当林阿姨也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眼睁睁的瞧着,却也没能及时救了她,甚至于她最后将手伸给我的时候,我连上去牵住她的能力都没有,我没力气,一步都迈不出去,像隔了一堵墙。 还是默读反应快些,从我身后迅速冲过去将林阿姨从地下抱起来,大概这就是我这个养女跟她亲生儿女的区别,我到底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在这种时候我永远比不上默读,也难怪,林阿姨上一世走的时候那么恨我…… 忽然想到什么,我向上望了一眼,教室外面的人是不多的,就算今天有家长来学校陪孩子,大多也是待在教室陪着玩游戏放松或是在老师办公室商量报志愿的事,所以围上来查看的人并不多,大约十几个的样子,且他们同林阿姨走在一起的“凶手”也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那我想看到的就十分显而易见了,站在台阶最上头战战兢兢的只有两个人:陆茵茵,还有高家四婶婶,四婶婶还是前头那个,我看到她的一瞬间,满心满眼都只有不可置信。 “时时!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默读朝我吼了一句我才猛地惊醒,赶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到他身边,走近的时候,瞧见林阿姨已经不省人事了,闭着眼睛静悄悄的、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唯有额头被石台阶撞破的血流格外刺眼。 “我先把妈妈送去校医室给她清理外伤消毒,今天放假,校医室里是没人的,我过去之后立刻叫救护车,在此期间你赶紧去找侯向阳,请他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妈妈摔伤但也不至于晕倒才对!”默读迅速说完,将林阿姨的头摆在自己肩上之后便立刻朝着校医室的方向去了。 默读走后,我又抬头又看了眼楼上的两人,可如今再不甘心也只能先离开,抓凶手再重要,也要先等林阿姨好了再说,再此后好久的路上,我一路跑一路抹眼泪,打侯向阳的电话他也不接,我就只能去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无非也就教室和操场。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奔跑最快的时候了,我已经想不清上一回是什么时候,嗓子里冒着一股腥甜,无暇关注、咽了咽又下去,终于快要到达的时候,我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挪,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虽不能止住剧痛但也就那么放着,在门口听见里头与我全然隔绝的欢乐笑声。 毕业了,大家大多取得了好成绩,老师和家长都跟着高兴,便在这一天志愿之外结伴玩起游戏,坐在自己原先的座位上、非要拉着老师上讲台照常讲课,随后他们在座位底下偷偷吃喝,薯片辣条还有学校门口的小笼包,各样的香味连连飘出来,而老师则笑嘻嘻的跟他们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抓住偷吃的人今晚请全班吃饭。 可惜,老师笑的肩膀都跟着颤,根本没有心思讲什么题,于是造成了英语老师讲数学、数学老师一口一个“有辱斯文”,而语文老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shut up”的乱象。 可惜,同学们也演不下去,笑的不成样子,同桌间上学的时候很公平的分零食,这个时候却忽然闹起来,还不等老师下台抓人就先狼人自爆,而理由只是为了一包最简单不过的榨菜,俩人一个比一个急促的就要抓着对方的手拖上讲台,脸涨得通红。 “老师我举报!韩潇潇上课偷吃馒头榨菜!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她还吃独食!她吃一包就给我咬一根儿!” “老师你别听孟钦元胡说!明明是他上课饿了非要吃东西还抢我的,你说这个人,自个儿有钱不会去买啊欺负我一个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干嘛啊啊啊……” 韩潇潇说着,两手一个扶在孟钦元腰上一个放后颈,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个使劲以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力给孟钦元来了个过肩摔,孟钦元都快习惯了,倒地下又爬起来给老师告状的台词都成固定的了,叫人倒背如流,顿时全班都学着他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跟着学: “呜呜呜……老师你看呀,她散打九年的母老虎我真的不能再跟她坐一块儿了!太欺负人了!不给我好吃的还天天叫我给她倒垃圾,买垃圾袋还得我来!我才是那个柔弱的美男子啊……别学我说话!”孟钦元猛地回过头龇牙咧嘴,全班跟着发出一声爆笑。 “孟钦元你讲良心诶!我什么时候不给你分吃的了!那门口小笼包你一笼一笼的吃不都是我给你排的队,还有高考前三天的时候,你非要吃我的苹果!我说我就那一个我也想吃,你伸手就给我掰开了都给我看傻了!你家里专门给你买的黑卡苹果不吃的就稀罕我的是哇,我现在告诉你那个苹果我不仅放了一个星期还没洗,你拉肚子就是因为那个苹果!” “韩潇潇!你果然意图谋害朕!有这种事你都不告诉我!” 俩人又闹腾的挤在一起,而今毕业了彻底脱离了学校不许早恋的魔咒,当着老师的面,同学们直接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可惜在众人皆欢愉的时候,我的母亲却突发意外,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我撕心裂肺一般,渐渐要站不住,我蹲在地下捂着胸口,气都要喘不上来。 我无意破坏旁人的安宁,只好蹲在地上静悄悄的往里看,扫过一圈却没有侯向阳的身影,一时间更加绝望,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才能站起来,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往操场奔去,好在这次终于准了,刚下楼便看到不远的跑道处,五个熟悉的背影推着三辆自行车,是向阳和高辛辞他们。 我才回想起,向阳前两天突发奇想说是要教默念骑自行车,可明明哪天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都不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在我捂着心口奔过去的过程中,只见默念依旧赖皮,学车不肯让向阳松手,非要他在后面扶着,否则就不上车,非扒在向阳背上死活不下来说害怕,像只猴子扒着香蕉树,而露露挤眉弄眼的瞧着这场面,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了眼悠悠闲闲的随性蹬两下又看笑话的澄澄,忽然咬着牙暗暗愤恨了一句:“废了,自行车学早了。” 登时澄澄的脸红的像血,但还是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把头别到一边儿去了不看她。 高辛辞嫌弃的皱了皱眉,眼看着露露没注意都要骑花坛里了又赶紧帮了把手,耸了耸肩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了句:“姑奶奶,你处对象之前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儿吧,再说了,自行车这种东西你可以装不会啊。” “高辛辞!” “叫姐夫。” 一个气的鼓着腮帮子,一个仗着身份耀武扬威,澄澄和高辛辞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都别过头去不理对方。 露露左看右看,一时间两个都有点嫌弃,啧了两声后没好气的吐槽了句都没耐心,转头又极“邪恶”的看向向阳那边:“诶!向阳,以前怎么没见你对谁那么有耐心,你别是喜欢人家默念吧!要是被林老师知道了他把他妹妹放你家几天你就惦记上了只怕要提斧子来砍你了!” 向阳一面扶着背上死命晃荡的默念,听清露露说完这话顿时炸毛:“你别胡说昂!我一学医的我还能没耐心了?我只是对你们没耐心!再说了谁要喜欢这个小屁孩!各科成绩没我体温高!” “侯向阳!你体温有四十七度啊!” “你哪门四十七!” “我数学考了四十七!你体温四十七你都熟了!” 默念趴在向阳背上闹得起劲,向阳想把她弄下来都无计可施,两条筷子似的小腿看着瘦、力气却大的可怕,夹在腰上搞得向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不希望大家因为我家的事情弄得全都不开心,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最后关头我赶忙冲上去,忽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连忙把默念弄下来,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向阳迅速便往医务室跑,一路跑一路解释,好在语言表述功能还是清楚的,很快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后,向阳挣开我的手飞一般朝医务室去。 我晚一些到,失力倒在门口的时候向阳已经把完了脉,我瞧着他的眼神,甚至都不需要他说话,只需要他面色凝重的转头看我的时候,我便陷入深深的绝望。 果然还有更严重的事,我就说,如果只是摔倒林阿姨不至于晕过去的,她本身很多我说都说不上来的病症,这次一定是引发了什么,都怪我去找她晚了,才没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她,亏她如亲生母亲般养育我十三年,我真没用…… 我趴在门框上一点一点滑下去,然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身前,向阳迅速将林阿姨身体摆平整了,将头部向一侧倾倒,解开领口的扣子,靠近林阿姨口鼻听了听,赶忙又从身旁的架子上找了干净的手帕将林阿姨的舌头包裹着拉出来,催促默读急匆匆的将毛巾从水管上浸湿盖在林阿姨的头上…… 身侧,高辛辞澄澄和露露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我没办法主持大局,高辛辞和澄澄就一边一个站在我左右、驱散所有围观的人员,剩下一个露露在我身边搂着我,让我至少有人可依。 身后,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响彻云霄。 脑溢血。 医生只急匆匆的给了我这个答案,随后又匆匆回去了,关上了手术室的门,我整个人都麻木了,像个幽魂一样在门口徘徊飘荡,再或者就是坐在手术室门前,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死亡概率百分之五十二的东西,就算有幸能活下来也是后遗症罗列一大堆,就这么让林阿姨给摊上了,还因为我和默读的无知变得更加严重,脑溢血患者是不能移动的,我们不知道,生生将她从楼梯下拖到校医室。 我伸出手,看着手上因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便沾满的猩红血迹,止不住的颤抖,可我哭不出声了,我害怕,但我更迷茫,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老天爷给人最大的惩罚恐怕就是这样了吧。 给我生命,给我看得见这个世界的眼睛,给我听得见这个世界的耳朵,给我爱人的能力,而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所有爱着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稍稍回头,指腹轻轻贴在手术室浅蓝色的大门上,血迹随着我手指攀爬上去留下点点污浊,当初我等写哥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么无助,那么绝望,唯一不同的就是写哥走的那么急,我刚刚被拉走没一会儿他便被推出来了,随后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林阿姨稍稍久一点,可我还是不敢想。 我害怕等待她的时间太长了,我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惧先行离去。 我害怕我确实等到了,可她也会变得像写哥一样。 我已经见过她死去的模样了,我千万不能再见一次…… 好在这一次我是幸运的,终于在两个多小时的等待之后,奇迹降临了,文素姨忙活了好一阵儿,终于在我也几乎要进手术室陪林阿姨的之前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抹了把满头的汗,我站不起来,只好抱着她的两腿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她,她也顿时红了眼,蹲下身才轻声告诉我:“时时,别哭,她活着,手术成功了。” 我松了一口气,也正是那口气一直顶着才支持我清醒到如今,现在知道林阿姨没事了,我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脱力后又哭又笑的倒下去,随后耳边便都是急切唤我的声音。 第245章 养育之恩(下) 接上回,我等了好久,终于在我即将窒息的时候,林阿姨手术成功的喜讯终于传出来。 莫大的压力坠着我突然脱力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找不到手机也没有手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手心被另一个人紧紧握着,我摸着黑凑近了看看,是高辛辞,脸色灰蒙蒙看似十分疲惫,趴在我床边沉沉的睡着。 在病房的另一侧,一溜儿排开在各个凳子上的是老傅二叔和侯向阳,看样子今天是都为我的事情急了,平时挺注意形象的,如今也都四仰八叉的。 我不想打搅,便轻手轻脚的将被子掀开,高辛辞太困了,所以我将手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来后他也没能醒来,双脚到地下去悄无声息的勾了鞋子拖上,我一点一点的从病房里挪出去。 我想去看看林阿姨,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我不能在这里一个人待着,哪怕已经知道她手术成功了,我这颗心还是放不下,我查过了,脑溢血不仅有很高的死亡率,就算是手术成功了,此后两到三周甚至两三个月也不能放松警惕的,我是她女儿,这种时候我得去看看她。 只可惜我偷偷溜走的愿望落空了,我不想打扰别人,可文素姨就在门口守着,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稍稍有点迷糊了,听到我开门的声音瞬间惊醒,看到是我就更惊讶了,连忙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额头。 “好了?这明明还有点儿烫,出来干嘛,走廊里有风,你这衣服又薄,赶紧回去再躺会儿,听话。” “文素姨,我妈妈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她还好吗……”事到如今我已经顾不上我自己了,甚至是怨恨,我无心去听文素姨难得对我耐心的劝告,我只知道,如果没有我,林阿姨本来无需受这么多的磋磨。 她不是意外掉下来的,我听到过她在之前质问的一句,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人害她,而她身后两个人无非是四婶婶和陆茵茵,一个是我婆家的亲戚,一个是我名义上的继母,如果不是我,林阿姨怎么会跟他们两个人有接触?她养我十三年,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就让我去看看她吧,不然我回去也没法安心的,文素姨,我做了好久好久的梦,我梦到她死了,连最后一面我都没来得及见她,然后,我也死了……” “别胡说!” 我大概真是魔怔了,我没有办法把我这些生啊死啊的丧气想法压下去,因为我全都亲眼见过了,我所有的遗憾都来源于我的懦弱和自卑,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一切再发生一次,如果是这样,我恨不得先一步离去,至少眼不见为净。 文素姨出言制止了我,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怕我说的是事实,她盯了我好一阵儿,在眼泪将要掉下来的时候背过身去,捏紧了拳头浑身颤抖着,我听见她抽泣了两声。 在外陪着她的侯叔叔也醒了,见最爱的人这样子岂会不心疼,连忙揉了揉眼睛起身让她坐下,自己则挤到前头来替她,对我没好气又不得不装装样子,表情十分尴尬的拍了拍我的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怪使劲儿的捏了捏我的脸:“你这臭丫头怪不省心的,跟你爸当年真一样一样的,我都不知道说你啥好,得了,你老实点儿,我带你过去看,但前提说好了昂,看完了你不许大吵大闹的,你不睡这院里其他人还要睡呢。” “我知道,侯叔叔,你赶紧带我去吧。”我不在意谁说我什么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看到林阿姨。 侯叔叔瘪了瘪嘴,不知又嘟嘟囔囔了什么,有些嫌弃的背过身去,模模糊糊的我只听见一句“我儿子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这么个事儿多的”,随后便安慰的捏了捏文素姨的肩膀,等文素姨点头之后才带着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上电梯到了九层,偏偏是九层,我又熟悉又不愿意到来的地方,但心里多少还抱了点希望,直到我真的走到那个门前,看到上面几个字才彻底沉下去,顿时呼吸又困难。 重症医学科。 写哥待过这个地方,默念也来过,上一世我来来回回多少次,我对这地方再熟悉不过了,最后等到的结果往往是一样的,他们都死了,如今林阿姨也进来。 我险些没忍住倒下去,好在待在门口的梁森和身后的侯叔叔眼疾手快,一人一只胳膊把我拉住,镇定了好一会儿我才将他们两个都甩开,趴在门口、看不见里面却偏偏还要瞪大了眼睛盯着。 “林阿姨不是手术成功了么,为什么又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压着声音回头去问,侯叔叔和梁森两个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大好看,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背过身去扶着银白色的门框一点点滑下去,无论如何都憋不住泪水常常挂在脸颊上,“骗我,又骗我……” 当初,我在离开林家回傅家的时候也是一群人围着我千万个保证一定不会亏待林家,一定会出很高的治疗费、能保证写哥会好起来我才回来,可结果是什么,写哥的病不仅没好,为着我回家多少人的眼红还彻底送了命,连林阿姨也离开临江远赴海外,我许多年没再见到她。 “谁骗你了,当时是手术成功了,但后来又出了点毛病谁能预料的到,这里是医院,我老婆是医生不是神仙,你以为跟阎王爷抢人是个简单活儿啊,那你怎么自己不救……”侯叔叔没好气的说了句,梁森赶紧去捂他的嘴。 听他这么说我自然是没什么脾气了,他说的对,我没本事保护好我养母、让她受这么大的伤害到头来还指责医生确实是我为难人了,我也知道文素姨向来是偏爱我的,再多怨怼我不该说她什么,她甚至不是神内的医生,主要是心外科的,为了我也多劳累去手术室里盯着。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了句,侯叔叔本也无心为难我,自顾自叹了口气退到一边了,换梁森上前把我扶起来,好声好气的把我拉到一边劝了会儿。 “时时,你听我说,你先别急,别等林阿姨好了你又病倒了。林阿姨出事第一时间就做了检查了,她有点高血压,还有冠心病史,之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检查结果大致说是她这几年工作压力太大了,情绪不稳定又早出晚归的,脑溢血是冠心病的后遗症,与你无关,当初也是她把你抛下离开临江的,那时候你才十三岁,这难道也是你的问题吗?你别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搁。”梁森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拍打我后背,可他不知道,说得越多我越自责。 林阿姨有冠心病,我以前从未知晓过,现在也是从别人口中我才得知。 “你放心,此次照顾林阿姨的不仅有温玉的医护人员,还有从津海医院那边调过来的精英,都是咱们自己家出去的学生,绝对可信的,一定可以让林阿姨平平安安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不然等她好了该心疼你了,而且你也不止有她一个亲人,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你在爱她的时候难道就不顾我们也在担心你吗?”梁森说罢,我才好不容易把委屈咽了咽,撑着自己起身缓了会儿。 “带我去看看她吧,我保证我不闹了……”我深吸一口气说。 梁森才伸手抹掉我的眼泪,在身后扶着我进去了,其中冷色的气氛让人绝望。 林阿姨所在的病房是独立的,更加静谧也更加压迫,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里头,护士们都在过道玻璃窗外的机器上看着她的各项体征,时不时会出去从另一个门进去看看她,家属是不让探视的,避免交叉感染,所以我也只能和默读一样,隔着这块玻璃看着她浑身插满说不上名字的仪器,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很怕林阿姨会出什么事,也怕身为她亲生儿子的默读会怪我,怪我嘴上说的那么好,满心期盼着她回临江来由我报答她十三年的养育之恩好好照顾她,结果她回来这一年我总共也没出现几次,最后甚至要为自己的婚事跟林家避嫌。 我确实为林阿姨当初用计撮合我和默读的事情难堪,可我也不该抱怨那么久的,我更应该想想如果没有林阿姨我就活不到今天,今天林阿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学校看我,又被跟我有交集的两个人害成这个样子。 默读只在最开头的时候看了看我,随后便叹了口气回过头,我怕他怪我恨我,沉默许久,实在承受不住了我才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去轻轻拉住他衣袖。 “默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忽远忽近的,我应该要护就护的严严实实的要走就离她远远的再不接触,偏这样忽冷忽热的、让别人有了欺负她的空子,害她成了这个样子,对不起……”头越来越重,我卑微的祈求着默读能原谅,将头从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好在,从他这里我永远能得到肯定的答复,默读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随后便回过头来紧紧抱住我,我才有片刻安心。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默读停靠在我耳畔轻声说:“时时,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当初,是妈妈先抛弃了你,虽有万般无奈,但那都与你无关,你是唯一的受害者。现在回来了,有人敢当着你的面伤害她,只能说明你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并没有别的,我和妈妈都不会怪你,只有心疼。也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才对,是我不该妄想,你的婚约是跟哥哥的,哥哥死了,我不该去从上头找什么纰漏给我和你在一起找理由,都是我太贪心了,才会无端招来这些祸事……” “你说什么?”我忽然挣开默读的拥抱,我原本以为谁对林阿姨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恨我,可从默读的话里,我很明显能听出来还会有别的原因。 为着我和默读之间在一起的事,婚约,这些东西放到现在可不是什么十分美好的事。 默读确实跟我表明过心意,可自那之后我就跟他划清界限了,只是朋友,我再不会单独见他的,难道都这样了还是要被人诟病吗? 我起先肯定是更怀疑陆茵茵的,因为我与她之间有利益纠葛,可要说加上我的婚事的话,那四婶婶也很难脱得了干系,要知道,她到底是高家的人,四叔为人和善、除了婆婆的吩咐以外便远离纷争不问世事,四婶婶和他相像但也绝非一模一样,我知道她是有自己的心思的,上一世我嫁入高家,她也是长房当中唯一对我不甚和睦的人,无非就是瞧不起我,也因为我当初放弃高家的联姻和默读在一起的事,但我从未招惹过她。 可我问过之后,默读却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呆愣了好久,就好像我方才听到的话全是幻觉一样,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每次说谎心虚,都会将两手放在小腹前抠来抠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我伸手将他的手扣下来紧紧握住,果然是冰凉干涩的,到此我甚至不用他再解释什么便都知晓了,向后退了两步满心痛恨的点了点头。 “时时,你别误会,我就是个猜想……” “别再瞒我了!你们还要这样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再也抑制不住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出来,我也记不得我进门之前跟梁森保证什么了,我甩开所有禁锢我的一切,连默读也停在了原地不敢在靠近,这些年来所有的一切我真是受够了! “所有的过程我一概不知,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默读,你是不是还觉得让我置之度外我就能有好日子过了?殊不知,这所有的错事连接点在我,我根本逃不开,你瞒着我,只能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靠着周围人的怜悯和施舍过下去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时时,你别去跟他们争执,你……”默读还想说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我深吸一口气,瞧着他也不知道该怨该抱歉,只是难堪,我紧紧捏住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才让我清醒,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自己查。”言毕,我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出了观察室的门,我立刻打电话给河河让他看住高家四房和长房以及澄澄的动向,甚至也不放心寒家,河河年纪小我觉得不够的,便让秦柯也带人亲自去盯着,梁森见我这个样子,自然也知道是拗不过我了,也只能哄着让我先坐着,他则立刻安排人手去查今天早上陆茵茵和四婶和林阿姨到底说了些什么。 大约四十分钟后,走廊口传来脚步声,封适之手里拿着几页纸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这个人对我来说更加熟悉,原本他才是家里安排给我的掌事,只比我大两岁,但十分稳重心细,可惜我回家没多久之后还没来得及跟他见面便被写哥抢了先,跟家里介绍了梁森进门,不过他从小受得教育已经根深蒂固了、便是同我为无血亲人,所有的一切自然都先向着我,上一世也是他跟着我一起去了高家,虽然他不大跟我说话,可他老实,我们之间也更有默契,这一世在回家没多久后我也想起了他,此后便一直让梁森带他学些事情。 这次见面,也是我重生以来头一回了,头一回又让他赶上大祸。 “大小姐,你的猜想没错,在林夫人和陆夫人以及高夫人在学校里的这段时间确实出现了点你名誉上的麻烦,据其他几位曾经过她们几位身边的证人所说,林夫人曾提起过你和林默写之间的事情,但并非婚约,只是普通兄妹间的相处,但自那之后,陆夫人和高夫人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具体怎么个不好?她们是有争执之类的吗?”我连忙问。 “并没有争执,陆夫人和高夫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林夫人十分惋惜,心痛林默写的死亡,但仅仅经过了一个走廊的时间,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林夫人便出现了意外。那个地方的监控是坏掉了的,因为近日学校都在关注高考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修,有半个月了,所以应该不是早有谋划,而是突然起意,从另一个监控把声音放到最大也可以确定林夫人确实不是意外坠落的,林夫人在晕倒之前曾呼喊过一句‘你这是做什么’,只是现在还没法确定,林夫人口中的这个‘你’指的究竟是高夫人还是陆夫人。”封适之说着,将手中的几页纸递给我:“这是天眼黑进高夫人和陆夫人手机系统找到的,在林夫人出意外前两分钟她们接受到的陌生信息。” 我看了一眼顿时明了了,果然就像默读说的那样,是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几张照片上记录的正是我早上意外在默读办公室前面滑倒,而他因为救我才抱了我一下的事情。 可我的滑倒难道就一定是意外吗?这也是说不准的,我再不小心也不至于平地摔跤,我记的很清楚,分明就是因为地下过多的泡沫,我和默读还怕别人没看清会摔倒,找了工具清理了那些东西,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也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陆茵茵会担忧我跟默读在一起后不算外嫁、而有权力跟她儿子抢家产,四婶婶则单纯是瞧不起我,欺软怕硬仗势欺人也是有的,而背后算计的这个人正是看中了她们两个各自的缺点,才会创立了这个计划,以此可以分裂我和高家的联姻,我和高辛辞如果真的分手,对于想害我们的人来说好处可就多了。 “给她们两个发消息的这个陌生号码查到是谁的了吗?”我定了定心神问。 “查到了,只不过、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这家人跟我们家有什么过节,其中的事情我没办法肯定。”封适之顿了顿说。 我有些心烦的叹了口气:“你只管说你的猜想,剩下的我自有判断。” “寒家。”封适之紧跟着我的话头说下去,我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抬头来看他,他顿了顿,从我手中拿回纸张的最后一页在背面写了几个字上去。 我依次看过,依次从最开始是冯—程—何—寒,都是我较为熟悉的家族,他们之间分隔开并没有往来,但连在一起确实是有接触的,我指了指最开始的“冯”字:“这个冯是南山冯家的意思吗?” 封适之点了点头,随后依次解释:“南山冯家现在归属高家,是高四夫人娘家姑父所创,无论是从名义还是实际自然都偏向高家长房和四房,程家则是冯家主外甥女婿的家族,而何家前与程家主交往甚密,是同窗好友,后又依附于寒家。最近,我查到寒家要做一个千万级的生意,从前寒董是绝对瞧不上能力并不出众的何家的,但这一次却将何家主也加进了合作邀约的行列中,在宴会过后,甚至还主动邀请何家主单独叙话,而何家主从寒家离开后,很快同程家主联系了数次又见面,甚至将手头难得千万级别的生意与程家主分享,最后就轮到冯家了,虽然明面上我并没有查到冯家和程家主再联系,可人家两家是亲戚,想背着我们联系甚至是不需要见面的,而后没多久,冯家主的那个订了婚的孙女忽然就解除婚约了,现在是待嫁的状态。” “啊?”梁森听了半天,能评论出的唯一一句就是疑惑,愣了半天更懵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冯家姑娘解除婚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冯家主的孙女冯玥之前一直是想介绍给高辛辞做未婚妻的,好让高家和冯家亲上加亲,后来被我横插一脚进来。那时候高辛辞跟寒露说清退婚之后,我和林家的婚约也敲定了,他那时候就算再喜欢我也要顾及伦理纲常,就什么都没说,后来都快认同家里给他随意订婚了,直到写哥突然病倒,老傅就有点儿后悔,想给我另寻婚事,他就立刻上门提亲,于是咱家和高家的婚事又定了,冯家姑娘就被晾在一边了,现在能懂了吗?”我烦躁的说了句,至此我也明白封适之的意思了,顿时压力更大,手心贴着额头低下去。 “那冯家姑娘后来不是又订出去了么,本来高辛辞对她也没意思,就是家族联姻,冯家当时也没说什么啊?他家姑娘再退婚难道能跟咱们有关系?”梁森一头雾水,可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叹了口气轻声道:“也是,以冯家的势力怎么敢在咱们家面前多嘴……” “所以这么说也就说通了,寒家,一直记恨着寒露小姐被退婚的事情,同你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冯家也有同样的怨恨,只是冯家势弱,不敢跟咱家叫嚣,所以明面上跟咱家是没过节的,甚至都不认识。冯家本想就此过去了,就把孙女跟别家订了婚,但寒董不忍心让自己的独女就这么吃了哑巴亏,便通过程家和何家联系上冯家主,企图用伤害林夫人这样的事情分裂咱家和高家,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你对于护着林家向来是不管不顾的,而他们也算准了今天林夫人一定会来学校看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伤害林夫人,这件事就没有办法再私下解决。”封适之一字一顿道。 “我还有件事不明白,如果说那个陌生的电话号是冯家的,冯家主依旧想要为了利益将孙女嫁到高家,可他们就没想过万一失败吗?寒家肯定是不会承认和冯家有交集、自然能全身而退,可冯家呢?接连得罪高家和咱们家,就这么不怕死,就算是成功了,离间了咱们两家,冯玥小姐成功顶了你的位置嫁到高家,那高四夫人也绝无可能还能在高家过活了,高四夫人也是冯家的亲戚啊?”梁森皱着眉头疑惑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捏紧了拳头:“再说了,高四夫人说到底不过就是冯家的侄女,怎么能跟人家的亲孙女相比,是死是活,跟冯家有关系吗?寒家不亲自动手,一是想东窗事发能全身而退,二则是他们不够了解高家,而冯家依附高家已久,说是半个高家人也足够了,他们动手,大多是一击即中的,冯家此时无端给孙女退婚,正是给冯玥顶我的班做准备呢。” “可又如何证明、此次计划就一定和寒家有联系呢?你和封适之说了这么多都只是猜想,寒家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证明他们参与了,难道就只凭寒董突然想起了何家主,给了他一个千万级的生意吗?”梁森摇了摇头,指出这些后,我也疑惑的看向封适之,想了想,我确实找不出寒家也参与的证据。 封适之却极肯定的点了点头:“寒家有行动的。” “什么?”我和梁森一齐问道。 封适之停了停,直到他手机响了一下,看过之后将其举到我面前:“寒家现在在帮助高家长房及四房和咱家的小少爷,意图让高四夫人和陆夫人先离开临江避难。” 第246章 穷途末路(上) 接上回,我彻底知道了林阿姨这次遭难就是个阴谋,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牵扯到那么多人,其中许多还是我十分亲近、难以抉择的。 我恨透了陆茵茵,可更恨她儿子偏是我最爱的弟弟。 我怨极了寒蕴霜,可她女儿偏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为人子女,如今养母被害困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生死未卜,我坐立不安、恨不能马上提一把刀去手刃仇人!可偏偏最主要的凶手是我丈夫的家族!我如果真的动了手,那我们两个以后就真的再无可能! 我很难不去想,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我最重要的一切到头来都要背叛我?我做错什么了? 所有的痛楚在我脑海中蔓延的时候,同撕心裂肺万蚁噬心也没什么区别了,可我不想哭,我不想再软弱下去,让别人觉得我的宽容和爱都是好欺负,把头别到一边去,攥紧了拳头想清楚,在梁森捏了捏我肩膀的时候回过头去。 “告诉我们手下所有信得过的兄弟,愿意跟我冒险的,就留下,这次是要接连得罪高家和寒家了,到最后连自己家都不一定能再待下去。想保平安的,现在就收拾东西回津海告知天眼,说是我的意思,以后就全都给老宅留用了,待遇不变。”我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 梁森和封适之都有些惊讶,虽然都能理解我,但这也绝对是是自毁的主意,于己绝不会有半点好处,便都抬手要劝,可最后还是谁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梁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后背:“我跟你去,反正这几年养老钱也攒够了,大不了以后被赶出门了我反过来养你。” 封适之看了眼梁森,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儿,最终也抬起头:“我也去,底下人不用问了,除了掌家和二爷三爷拨过来那部分不大可信,其他的都是我自去外面招来的,跟咱家里联系不大,你就是放他们走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还不如闯一遭,只不过、人不多。” “多少?”我抬头问。 “不到四十个。”封适之皱了皱眉头,费尽了心思去想以少制多的办法。 “不用想了,他们的人也不会多的,三十个够数了。”我整了整衣服起身:“高家、寒家、或是咱们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被外人看出端倪,拆散盟约,所以定是轻装简行,不会比我们多出太多的。” “可是你也要想清楚,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婚事也注定告吹了,你就不心疼高辛辞吗?还有,寒小姐和咱家澄澄那边,估计以后也不大好说了,而且咱家一向名声为重,你的位置本来就不稳固,被赶出家门又得罪了这么多家族,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梁森顿了顿严肃道。 “我不在乎。”已经做好的决定,无论付出什么后果我也不会回头了,爱情,亲情,友情,这些东西在我生命中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林家是我的底线,任何东西都比不过我的底线,“梁森,对我来说,他们怎么伤害我都无所谓,我可以大度,我可以为着家族名声顾全大局全都放下,甚至是每天赔着笑脸满口客套话、在外人面前装作亲密无间都可以,但这次不一样。养我的母亲受委屈的时候,我跟这世上任何人都是可以拼命的,这就是我的道理。” “时时……” “今天别说是婚事,别说是什么名声、家族、富贵、权力,就算是把命丢在那里,就算是我做完这件事后被拖回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了以正威严,我也一定要给我母亲讨回公道!” 我回过头去盯着梁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本还想劝我什么,看我这么坚定也只能叹气了,伸手拨了拨我额前凌乱的发丝:“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如果真的有麻烦,我就带着你和河河离开临江。” “在作为傅家的小姐之前,我得先是林家的女儿,如果没有林家,如果当初没有林阿姨费心养育我的话,我早就死了,傅家当头这么多的尔虞我诈,我知道我不是其中的唯一,但林阿姨现在只有我,我是她的唯一,我得替她拼一回。”我低声道:“立刻叫所有人,动身去机场,拼了命也要把池吟和陆茵茵给我扣下!我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是。”封适之应下,立刻将消息发出去,我们站在离窗口近的地方,很快听到从楼下传来一两声鸣笛。 “走吧。”梁森拍拍我后背。 我点点头,可我们刚要转身离开,步子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忽然又传出鼓掌的声响,梁森和封适之立刻警觉护在我身前:“谁!” 从另一个走廊口走出来的却是满面看戏意思的侯叔叔,我知道他一向是不愿管闲事的,便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了,不过还有些奇怪他为何还要现身,便示意梁森和封适之把手放下便走到前头:“侯叔叔,您不会拦我吧?我如今所做一切与侯家无关,也不会破坏盟约。我做错事、一力承担,公道讨回来后我自己会去跟高家和家族请罪,相信两家也不会因为我一个手上没有半点核心权势的姑娘决裂。” “怎么无关?”侯叔叔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还十分开心的样子,我着实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他也扶着墙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咳了咳:“我才不在乎什么盟约,几家联合起来也不过对付一个威廉,那主要是你家和高家的麻烦,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要是被傅家赶出来了,又和高家解除了婚约,这就跟我家有关系了,我儿子还在后头排队呢!正好你手无寸铁没法反抗了,就绑回来给我家做儿媳吧。” 听他说罢,我与梁森和封适之交换了眼色,都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确实是没有威胁的,侯叔叔这样的人物没有必要在我们面前说谎,遂都没说什么,回过头去依旧做恭敬样子瞧着他。 “诶,小姑娘个子不大胆子不小,确实是有点儿能耐的,怪不得能把我家那傻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得!配得上我儿子。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如果人手不够或者有别的什么只管打电话,叔叫向阳去接应你,保证你回来的时候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侯叔叔,您帮我,难道就为了这个?您就不怕惹上麻烦吗?”我有些怀疑道,这种时候了也确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侯叔叔瞬间变了脸,对我的说法表示强烈不满,不过怎么看这个表情也不算是恼火的样子,而是单纯的逗我玩:“你叔我这辈子就两件事,一,养儿子,二,气你老爹,你两样都占了难道还不算大事吗?那你觉得什么叫大事?” “为什么要气我爸?”我更懵了。 侯叔叔耸了耸肩一挑眉,十分没所谓的不知从哪掏出一瓶酒来喝了一口,摆了摆手道:“我跟你老爹那是快三十年的情敌了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你老爹当年拒绝我老婆,生个你又拒绝我儿子,我家是跟你家八字不合啊,我每天看着你家平平安安我家怨天尤人的我就心里不舒坦,非得找个机会给你闹起来不可!得了别说了,你赶紧去追吧,再浪费时间,池吟他们真跑了,你最好不要小看高家人做事的效率和不要脸程度,我先过去暂时拦住你老爹他们。” “谢谢。”我沉下心去,想来侯叔叔这么多年过去了,的确是个除了自己的小家庭便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也没什么可不信了,同梁森和封适之一齐向他躬了躬身。 “犯不上这么客气,儿媳妇,千万别告诉你素姨……哦不,未来婆婆,别告诉她我在医院喝酒的事儿昂。”侯叔叔抬了抬酒瓶乐呵呵道。 我没心思再说闲话了,侯叔叔那句话说的没错,不要小看一个家族为了自己名声能做到的不要脸程度。要知道,婆婆在高家并不好过,她是名位最高的长房掌家,可她也是高家五房中唯一一个女掌家,可高家并不是主张男女平等的地方,所以她即使能力再出众,总有人会瞧不上她、想找时机占位,四房的四叔是她唯一的帮手,所以她为着四叔的面子也必定会保住四婶婶池吟,我是心疼她这么多年在家里劳累,可我更心疼我如今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 万一婆婆真的把池吟送去一个无人知晓的鬼地方再也不回来,再在外头大肆宣扬就是我病糊涂了,那我可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一路上我都在隐隐担忧,心里也不是没有过为难,怕我这样做真的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牵连许多人,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最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到了地方以后,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好在最后一刻的时候,我终于赶上了。 婆婆确实低调行事,只怕是也考虑了我会赶来拦人的可能,所以并不在机场大厅里等候,另找了一个不大豪华的小地方让池吟和陆茵茵待着,人手并不多,看起来十分低调,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我还看到几个十分熟悉的人影,难过但也轻松认命了的澄澄,高家四叔,还有地下这个被人按得死死的喻明敭。 我在车上的时候拼命地劝自己冷静,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个场子上,我还真是冷静了,只不过没有怒火,却慢慢的都是难以抑制的苦楚,我甚至要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我真恨不得我已经死了、从来没有重生过,不知道这些隐埋在背后的真相,不知道原来其实所有人都不那么在乎我,我也就不会这么绝望了。 所有的猜想都成真了,我嘴上说的再好,真到眼跟前,我又该如何面对连着亲情爱情友情三份的背叛呢?他们原来真的从未想过,把凶手都送走了,我在这世上该如何立足,养母遇害了还无动于衷,我是要被戳脊梁骨一辈子了。 我不敢抬头望向远处,因为鸦雀无声的那一片是澄澄他们带着好几包行李马上就要逃跑的池吟和陆茵茵,只好将目光下移,到了脚下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喻明敭身上。 河河十分嫌恶、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脚,上前来挽住我手臂又气又恨道:“姐,他还想跑!卑鄙小人,敢做不敢当!你们寒家就是如此家风!” 我深深叹了口气,趁人不注意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喻总,平时不是很忙碌么,如今手上还有那么大笔的生意,竟还能有时间出手来掺和我们家的事情,比我这个做亲女儿和媳妇儿的都上心,我都不知道,现在是该谢您的,还是深究下去最后打上寒家,向您家的寒董讨个道理来才是。” 我知道喻明敭是箫叔叔手下做事的人,可箫叔叔作为萧家次子,当初是为了萧家没落、想利用寒蕴霜的钱财和权力东山再起才会孤身一人入赘给寒家,寒蕴霜生性多疑,所以箫叔叔进门之后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她给安排的,连喻明敭这个唯一能和他走近的外家人也是。 喻明敭眼见事情败露,也不必再浪费口舌虚与委蛇,只是叹了口气便出言认命了:“傅小姐事情都已经做到这地步了,想来已经有论断了,何必再与喻某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是啊,我跟你废什么话,你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一个打工的,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过节,我心里也还是敬重箫叔叔的为人的,就不为难你了。河河,放人。”我空幽幽的说着,眼神也逐渐移到最前头陆茵茵他们身上。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怖,甚至更多的是可怜,但他们就是打颤。 “姐姐,就这么让他走了?太便宜他了吧!”河河抱着我胳膊十分不满张牙舞爪道,他为我鸣不平,更多时候还是小孩子气,可我知道,他本心是好的,便耐心的拍了拍他的手。 “我们原本目的也不是为难一个不相干的人,寒家与咱们家不同,就算是身边人,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总不好让人家喻总快四十的人了,为这点儿钱还要丢了命吧。”我这话明面上是说给河河、但也是说给喻明敭听的,希望他能在此时为自己想想后路了,可我不会读心术,便也只能瞧见他只是低头转了转眼珠子。 河河琢磨了一阵大概是明白了,便摆摆手,按着喻明敭的人很快把他拖起来,三两下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扔到一边便把人推出了门。 “好了,现在,差不多就都是咱们自己人了。”我低声但绝对清晰的说。 抬眼望过去,婆婆四处看了看,澄澄紧闭双眼退后了,即使陆茵茵再恐惧无助也再没有说半句话,而四叔一向胆小怯懦,就算是自己媳妇也不敢袒护,便只能收回两手放在身前,即使捏得泛起青白也没有上前一步,耷拉着脑袋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偶尔抬眼可怜巴巴的看看婆婆。 眼见着没有出头的了,婆婆便只能自己上前,还想给我打感情名声牌:“时时,咱们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来说,别在这里,如果被外人听了传出去,对咱们几家都没什么好处。” “哦?是么。”我很难瞧得起这样的话,原来在场敢做不敢当的并不止喻明敭一个人,原来我一直十分敬重的婆婆也是这样的,我差点都没话说了,忍不住的冷笑:“高阿姨把事情做成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是要跟我好好谈谈的态度。” 自打跟高辛辞订婚以后有了名分,加上上一世也习惯了,我早就改口管她叫妈妈了,现在又忽然改回去叫阿姨,她自然是明白我的意思的,顿时声泪俱下,可我知道,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我,她在乎的是她的儿子没有办法得到心爱的人,我早在上一世她同旁人一样瞧不起我的时候就明白她在我这里永远都是个外人,我也就没什么可顾忌了了。 “时时,你别太激动,你别说气话……” “别激动?我妈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生死未卜!你要让这两个罪魁祸首逃跑、你让我别激动!你不为人父母吗?你不为人子女吗!如果现在在icu里待着的不是我的亲人、而是你的父母、你的儿子!你会为了什么狗屁大局将凶手轻松放过、我敬佩你真冷血无情!可你能吗!你就只会在这里装可怜扮无辜、慷他人之慨!拿你所谓的家族所谓的大局绑架我,算什么本事!” 我简直要杀红了眼睛,想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能将心中的怒火这般发泄无遗了。 “事到如今,是你们高家先欠我的!我也不用再顾着什么姻亲名分,这些都不会有我养母重要!反正就算我再做到无底线的气量宏大善解人意,你们高家打心底里也不会瞧得起我!多少人多少次私底下毫无愧疚的诟病我与林家我都忍了!我便只求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两不相犯就好了,就这样你们也不能够,那我不如不做你们高家的媳妇、另请高明去吧!我现在只为我母亲也不怕做个泼妇!” “住手!别闹了!” 我说着说着带了哭腔,可老天爷却也没有一点放过我的意思,我形势本来就足够难堪了,身后竟还响起阵阵脚步声,我甚至都不用回头我就知道,又是一个来拦我的,还是最让我绝望的一个。 他只需要出言袒护别人一句话,就足以把我所有后路堵死了。 第247章 穷途末路(下) 接上回,我带人成功拦下想要逃跑的池吟和陆茵茵,但没说几句呢老傅就带人赶上,看来,侯叔叔终归还是挡不住老傅的,只不过虽然没能拦在当地,他倒也没违约。 老傅带了大约五十多个人的样子,将我所带的人马团团围住,不过也不偏袒,婆婆那边的他也照样围了,先不急着发火,只是走到我身前将我拉到一边,我见他很显然是忍着怒气压着声音道:“时时,别闹了,你闹这么大还要杀人不成?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爸,爸给你想办法!你不要总是这么冲动到最后要搞成这个样子,你不在乎家族,那你自己的名声呢?得罪了这么多人又没了靠山,你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爸,所以你是来给我撑腰的,还是单纯来阻拦我的。”我依旧还抱了点希望的问。 只可惜,我又高估自己了,我明晓得他不会为了我放弃整个家族的,这是他的责任,所以我并不勉强,只是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多抹一把眼泪就是了。 “撑腰还是阻拦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希望你好么。”老傅沉默了一阵儿给我这个结果,“时时,听话,你还病着,林舒媛也还在医院里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如果没有你,她甚至出不了那个重症监护室。” “可是爸,你不动手、谁会一定抓着林阿姨不放?”老傅刚想将我拉到身后便去解决事端,我又紧紧拉住他,“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我就跟她一起死,我的命是林家给的。” “你的命是我给的!”老傅忍不下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我便训斥,不怕谁听见了丢人了,“你记住,林家不过是抚养你长大,生你的人是我!甚至不是我这么多年流水般的抚养费送出去,林家也不会要你这个拖油瓶!”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养育我!你终于把你藏着掖着的话说出口了,终于说出我是拖油瓶了,其实你早就这么觉得了是不是!那又何必编了那么多的谎话来骗我我都快相信你了!这么多年了我在相信你等你保护我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出现,就算到了现在,你也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打压我是吗!甚至就是为了这么两个不相干的人。” 我扫了眼不远处好似有了靠山般止住恐惧,甚至看我时带了耀武扬威意思的池吟和陆茵茵,可笑的是这个所谓的“靠山”居然是我的父亲。 “我从来都不想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你们逼我的。”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老傅听过我的话之后确实是十分惊愕的,他不曾想过我容忍了那么多年,原来看似那样好脾气的也藏了这么多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是父爱属性大爆发,愧疚之情多少升了那么一点点,他脾气稍降下去了,硬生生的往下咽了咽又回过头来抱住我,象征性的拍了拍哄了哄。 “时时,之前的事情都是爸的错,但今天不一样,你绝对不能胡闹!你可知盟约一旦破裂,威廉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别人不知道可你晓得吧?他是从咱们家出去的人,他若找到时机第一个就会打上咱们家那咱家就都完了!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养母毁掉你自己真正血脉相连的家族吗?” “可是我知道这个家族里面有多少人无时无刻都巴不得我去死,他们真的比不上我养母啊。” “他们归他们,回头去挨个教训了也就不敢了,你不在乎他们无所谓,可是难道这个家里就没有你在乎的人吗?我们几个老的无所谓,反正现在也就是为了你们下一辈硬撑着了,你哥哥呢?你哥哥平时最疼你了,还有,你小叔家里还有五个那么小的弟弟妹妹,他们有什么错呢?还有澄澄,你要知道他们可都姓傅!傅家没了他们就都死定了!” “爸,可我为你所说的大局贡献的还不够多吗?我没有替他们着想过吗?我连身带心的全赔进什么破家族荣誉里了!我十七岁就把自己后半辈子都送给家族联姻了!我什么都考虑了那谁来考虑我啊!” “难道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权力,财富,地位,我都给你了!难道不比你在林家缺衣少食的日子过得好!” “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只知道我有了这些之后就什么自由都没有了,我甚至连晚上吃什么饭都要为着一家子十几个人来考虑,我甚至生个病想去医院都要考虑会不会让谁担心我、会不会在此期间有人给我使绊子,我太累了!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好,如果说我这条小命就是连在傅家门里的这是我的责任我认了!可为什么我现在只是想给我养母讨回公道却不能使用你所说给我的权力呢!我有什么权力!我连我自己养母都保护不了!” “这件事它就是个意外!谁能预料得到呢?平时那些事情你是在承担,可家里谁不是那么过的呢?爸几十年了不也照样熬过来了吗!你甚至还好一些,年纪小,身体也不那么好,所以家里人大多都理所当然的护着你,还有联姻,难道不是你喜欢高辛辞爸才会让你和他订婚的吗?难道这件事也是逼迫你的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又把所有的错误推我头上了,我瞧着老傅那副肯定的眼神,我也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居然是这么想的,原来他从来不清楚我的委屈,我便也只剩下冷笑了。 “爸,我和高辛辞的婚约,难道是在我喜欢他以后才定的吗?”我轻声反问回去。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当初高辛辞提亲太急,是没留下通知我的时间的,虽然我能意识得到,可我伤心之外并没有空余去管顾我婚姻的事情,写哥病重,我只一心扑在他身上照顾他,只想在他彻底离开我之前多陪伴一会,哪怕一分一秒也是好的。 老傅果然是噎住了,停顿了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些,走近了身后抹干我脸上的眼泪,牵着我在手心处捏了捏,又放软了语调试图劝我:“可是你现在是愿意嫁给他的不是么,爸当然也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好,现在就把联姻的事情放过不提,你想报仇,那澄澄呢?他的身世他自己并不知情,你也知道他是个多要强的孩子的,我们根本没法告诉他身世的事情这根本就是要他的命啊,陆茵茵是他留在家里唯一的理由,你要从陆茵茵身上报复,你让他以后如何立足呢?” “爸,你要不要看看澄澄现在在哪里啊?”我更加诚恳疑惑的发问,为他指了指站在陆茵茵身旁的澄澄,连伸手都颤抖了,说话不由得升起哭腔:“澄澄先背叛我了……你要我怎么办呢?” “这不是背叛。”老傅十分急切的捏了捏手,十分恨铁不成钢但又无奈的瞥了澄澄一眼,回过头来捏着我的肩膀道:“那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也是我的妈妈呀!”我终于绝望的哭嚎出声,迫切想要让老傅理解我的意思,我都快手脚并用了,一面抹眼泪一面组织语言:“爸,或许林阿姨作为一个养母对我来说她并不完美,那陆茵茵呢?她给了澄澄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澄澄就应该对她感激涕零吗?你也知道澄澄很要强很骄傲他接受不了这个身份,他在家里会没办法立足可我呢?我才是你唯一名正言顺的孩子,你总说他欠我的可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委曲求全,他欠我的他还了吗?我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我在教他争夺本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啊……我难道不是应该恨他吗!他在家里没法立足,那难道我在我养母面前就可以立足……” “别说了!澄澄还在呢……”老傅听着这话魂儿都快吓出来了,赶忙捂住我的嘴。 但我虽然激动、却也还保留了一定分寸的,抱怨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大,澄澄是听不见的,他非得亲自回过头去看了才肯相信我,将捂着我口鼻险些让我窒息的手挪开,至此,我也就明白,他是不会再向着我了,我还真是彻底没有顾虑了。 “你真的就非得让澄澄没了妈妈才行吗?”老傅甚至放下身段摆出一副祈求的样子面对我。 “他妈妈现在还好端端的在那儿站着呢。”我尽力恢复平静,冷冰冰的瞧着眼前这一切,最后再退一步:“爸,可是我就快没有妈妈了,我甚至还比别人多一个,我有两个妈妈,结果还是都失去了,林阿姨现在命在旦夕,我之前也跟你说了郑琳佯胃癌晚期,我生母和养母都没了,你让我怎么过啊?你刚才说让我不要激动,说你会帮我想办法,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啊?” 老傅又沉默了,可我都可怜巴巴的把手伸出去了,他也久久没有牵上来,我就知道,我这一句是又多说了,不仅浪费口舌,还是重新给老傅一个机会,让他递一把刀回来给我。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让医院专心救治林舒媛让她醒来不是么,你作为她养女,这最重要的时候就该好好回去照看,至于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我们这些长辈替你做。”老傅别过头去并不看我,也答非所问。 我当然没指望了,闭着眼睛哭笑不得,泪水从缝隙里涌出来,那一瞬间我连找把剪刀捅进去的心思都有。 不,我暂时还不能,我还没有看到池吟和陆茵茵付出代价后的惨状,我岂能瞎了这双眼?我轻轻迈了几步走上前。 “替我?如何替我。” 我眼神一个个扫过池吟和陆茵茵,池吟到底是高家出来的,原先娘家也不是太上不得台面的,见识的世面多一点,也就不那么怕我,只是简单的哆嗦两下,而陆茵茵则是快哭出来了,死命抓着澄澄的胳膊、可澄澄再不上前,便只能自顾自的往后退,直到抵在墙面退无可退。 “是替我抽她的筋,还是扒她的皮。” 我冷冰冰的把话头挑明了,在场众人都惊了一惊,四叔手里的东西也“咚”一声掉到了地下,眼巴巴的想上前来劝我可又不敢,只好退回去又拉婆婆的手臂,婆婆这一辈子也就为了身下一个儿子了,她是心疼自己这个帮自己做了多年事的弟弟,可四叔到底也只是个表弟,如何能比得上她儿子一生幸福? 高辛辞一心决定了的事情是绝不会改变的,他唯一求过自己母亲的事情也就是娶我了,既如此,婆婆怎么会不让他如愿,便只是拍了拍四叔的手,转头既可怜又威胁似的瞧了眼老傅:“这、时时你岁数也不大,小心翼翼的过了这么多年都要熬到好日子了,别为了这么个意外就喊打喊杀的呀,你若真的这么做了,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呢……” 而老傅也如梦初醒一般,疾走几步便上前将我拉到身后,满眼怒色这时候也藏不住了,指着我的模样我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了,掐着我的手腕生疼。 “闹够了没有!不过是一个意外,你还要杀人不成!这种事情如果闹大了,咱们全家都得死!你不要命了,难道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都要陪葬吗?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 “我不记得你教了我什么,我只记得在老宅的时候你说过,从今往后无论有什么你都会护着我,这才刚过了一年,爸,你是不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话吗?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就不该信你,甚至五年前就不该为了你几句随口说出来的东西离开林家!我明知道你根本就没养过我!” “你……” “打!” 我毫无保留的将所有怨恨的话说出去,也不再对老傅抱有什么希望了,这一次也真是把他逼急了,这两世我无论怎么胡闹他都没有打过我的,这一次却连巴掌都伸起来了。 其实我倒希望他真是打了我的,那最后能拦着我的一点父女亲情也该一笔划清了,我就可以彻底放空,只管为我养母报仇才是,可他把手放下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心有愧疚不舍不肯动手,还是门外忽然又有了动静,“砰”的一声,门外忽然又涌进三四十号人的样子,加上老傅和我以及高家带来的那部分,小小一个等候厅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外面这一波显然都是练家子,手上还抄着家伙什,这架势着实是把人吓了一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帮火拼呢。 梁森和封适之显然也没预想到还会有这种情况,连忙要拉我,可我早已不知被从哪儿冒出来的邵勤扯到小角落去,连带着老傅身边亲近的几个叔叔将我围了个圈,不仅是拦着外面这一帮,更是防着高家下黑手。 “邵叔,这外面又是谁啊?”我扶着邵勤的手臂往外探了探头,本以为今天也不过我们几家的事了,这忽然又凭空冒出来一批着实吓人。 “谁知道啊,这种事情又不会有谁提前通知我们。”邵勤一面从角落里抄了个顺手的家伙,一面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的戳了下我额头,“我说小祖宗你就别闹了,今儿你万一真出点什么毛病你让师父怎么活!你不是还病着么,平时蔫了吧唧的今天倒活蹦乱跳的,敢情你平时都为今天存着力气呢?” “我没闹!我是要为我养母讨回公道!” “可现在局势很危险,这样,叔跟你保证,无论如何给你把人扣下来,你先从后门让梁森带你走……” “我不走!你们老是骗我,我一走那池吟和陆茵茵跑到天涯海角去我上哪儿去抓人啊!再说了有危险咱家也这么多人呢,我不怕,我爸还在这儿呢我得留下!” “真怨不得师父说你啊!”邵勤回过头瞥了我一眼,真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狠狠地掐了把我的脸,“小拖油瓶你,和那个一样,没一个省心的!老实在这儿待着!” 邵勤最后伸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澄澄,被一块儿带来的沈岐林立刻带了几个壮汉跑到他身边护住他,损了我一句便赶忙又跑回到老傅身边,梁森和封适之连忙又过来站到他方才的位置。 突然而来的这几十个人站队还挺满,也真是追求所谓的完美,非要将我们内里这一群裹成个圆满的大圈围里头才算数,硬是折腾了两三分钟才搞好队形,最后将门后让开一条道,万万没想到,连他也在这时候凑上热闹了,我真是搞不清楚这人的心路历程! “儿媳妇!未来公婆给你撑腰来了!”侯叔叔在外嚎的一声,整理着身上极其招摇的卡其色西服,将手腕处扣子解开,却不曾想这耍帅的紧要关头没注意到多人踩踏荡起的烟灰,愣是呛了一嘴,连声的就开始咳嗽,就这样了还不忘说台词:“咳咳……呸!这破地儿还挺难找,唉,本来大晚上的了人忙活一天就够累、不想再出来了,没想到没拦住你老爹,不得不说这亲家公力气还挺大,雄风不减当年啊!我跟你说啊儿媳妇,你爸这平常身体不好肯定是装的,急起来那真是一句话都不听我说,比那过年的猪都难摁!” “少废话!”文素姨听不下去了,拧着耳朵就给侯叔叔拉到空处去,清了清嗓子看似平和道:“今儿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就求个公平,老傅,要说时时这丫头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吧,这么些年我治她浑身的病症费心劳神也废了半条命了,你没接她回家之前我就照顾着她,说我是她半个妈也不差什么的,既然她管我叫一声姨,我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欺负。” “文素姨……”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有愧疚,连半身的戾气也随着消去不少。 “阮文素,你照顾时时那是因为你是医生!那是你的职责!我们做家长的是朋友,可我们家自问为了时时身体的事情上心也不比你少,你给她看病了,我们也没少付你治疗费啊!这时候你又跑出来闹什么!”婆婆忍不下去了,朝着文素姨便是一顿指责,不过她自然是不会立刻发怒的,只是质问,可她也真是将侯叔叔的脾气想的过好了。 “我们当然是来捡漏啊,话都说到这儿了你还看不出来?这俗话说得好,一个婆婆半个妈呀。”侯叔叔冷笑笑讽刺道:“这么好的儿媳妇你家不珍惜,还联络着外人一起欺负她,你自己不心虚啊?还装那么好的样子给谁看,在场的谁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依我看啊,这事儿闹完了,老傅家不要这闺女了,你家也不配有这么好的儿媳妇了,我家正好带回去接着养啊!你也说了,时时身体不好,在你家这闹事的地方是养不成了,那肯定还得是我们全家做医生的地方最合适啊!” “你……” “怎么?我说错了?高琅越,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谁还稀得给你做样子,我侯家爱好和平、不参与纷争,但你也不能当我是泥捏的呀。我们几家有盟约,闹这一遭下去估计也剩不下什么了,我可不爱吃哑巴亏,不得过来看看能捡着点儿什么好处啊?你要为你儿子考虑,那我也得为我儿子想想啊,我也就那么一个崽,这终身大事,我得遂了他的心愿才成。” 侯叔叔笑吟吟的将两手抱在胸前悠闲自在般的拧了拧,随后便示意门口守着的侯家人咚一声把大门关上。 “儿媳妇!还不过来?难不成你还等着高家的能大义灭亲给你一个没过门的媳妇撑腰不成?但我侯家可以啊,你瞅瞅,这池吟、陆茵茵,跟我家有什么关系?我侯家家世简单,能给你出这个头。这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救了那么多人命,偶尔也弄死那么一两个,应该不会把功德扣完吧?” 第248章 重生希冀 接上回,侯叔叔和文素姨忽然也带人来凑了这热闹,是意料之外,我不大能想的通,但侯叔叔说了那句“反正盟约吵完这通也剩不下什么了”,那也还算说的下去了。 不闹白不闹。 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便没有轻举妄动,梁森也不会让我乱跑,我带来的那小四十个人没空替我抓人了,全成了保镖围着我这个“小拖油瓶”。 不仅如此,打侯叔叔那句话说完之后,今日闹事的主题就变了,没人再管顾陆茵茵和池吟的死活了,而是统统要抓我似的:侯家的自然是听侯叔叔的安排,立刻往我这边挪了挪,真是摆出一副抢人的架势。老傅的人一半都到了我这儿,邵勤打头,看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还有这半路冒出来抢女儿的?真是活久见活见鬼!而婆婆自也不会心甘情愿让这么大一个儿媳妇飞了,高家人手本来就不多,就这样还挪了一半过来。 我真是受够了,一个个摆着护着我为我撑腰的名分,事实上都做了些什么?一次又一次闹起来,三家对峙!究竟是来帮助我还是绑架我!眼看着池吟和陆茵茵就要趁这个间隙无人关注从后门逃跑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冲出人群、谁也没能抓住我,便在众人的惊愕声中拽住了池吟一片衣角,没有半分犹豫用尽全力打了一掌上去。 “啪”一声下去之后,等候厅里也算是彻底安静下去,我和高家也算是掰了一半儿了。 “时时!”老傅急促的唤了一声,再往后就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呼喊,或惊讶、或怨怼、或安慰、或焦急,我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本来好端端的一天,非要闹成这个样子,当初的愿望真是实现了,我的生活真的同许多人一样固定了,一眼望到头,永世不得安心。 我太累了,我一个人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今日算是我对不起我带来的这些兄弟们,我也赔罪,也是满足我自己的心愿,若不成事,我就先走一步、等着大伙在地下相聚了。 陆茵茵这个蠢货是我自家人,得罪了这么多人、也没人在乎她,量她也没路可走,就算生了个好儿子也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我便只一把抓住了池吟的衣领,绕到她身后死死的禁锢住她,从袖口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的时候,只怕连高家人也没有想到,他们自家小少主买来给我防身的小玩意有一天还能派上这用场。 “都闭嘴!不许动!”我将匕首架在池吟脖子上,把握不住力度,上头已经有了一条细小的血痕,她吓的一怔,顿时又一道划开了,血丝沾了一点点到我手指间,纯白色的衣服被沾染,终于在这死气沉沉的鬼地方留下一丝活气。 “时时!有话好好说!听话,你先把刀放下!”老傅这时候才是真的着急了,差点儿没掐着人中晕过去。 侯叔叔和文素姨他们大抵也不会料到我还能这么做,顿时也都慌了神,可实在离我太远,他们也束手无策,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梁森和封适之更恼火了,真是痛恨怎么没刚开头的时候就把我绑起来,早该想到我这次会豁出去的,现在想起来也晚了,只好不停的想办法喊话。而婆婆更慌了,本来就是莫名其妙躺枪,过来帮四婶逃跑都是被逼无奈的,事情不成便算了,现在还越闹越大。 小小一个等候厅,呜呜泱泱的炒成一锅粥,我本来就头疼,病没好溜出来的,再吵下去我都要炸了,一面忍着随时要晕倒的乏力,一面又深吸一口气往胸口捶了捶,我再次吼了一句:“都闭嘴!别吵了!” “那你想要怎样嘛!你说!听话时时,先把刀放下,别冲动,你要什么爸都满足你成不成?”老傅快急疯了,这么多年了他也就怕我寻死,早说我早这样啊! 真是病糊涂了,我拿捏老傅的办法都被我给搞忘了,亏我还是重生来的,角色前期属性忘的死死的。 我咽了咽才往下说:“今天要么让我带两个罪魁祸首离开,让我发落,要么,我就跟她一起死在这里!你们看着办吧!” 池吟听了这话顿时绝望,本来看着那么多人护她还挺得意的,现在可算是落我手里了,哭哭啼啼的就开始求饶:“不是,傅小姐,这事儿你听我说,真的不像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陆茵茵!陆茵茵莫名其妙的推了我一把,我在楼梯边上差点摔下去,我是推了林夫人一把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撞到她的呀!” “要真是这样那你跑什么!解释都没有一句就想逃之夭夭,还跟着陆茵茵一起,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我手上一使劲,顿时脖子上又有了第三道血痕,不过我还是有分寸的,顶多破皮,让池吟吃痛便罢了。 果然,池吟被我这么一下差点儿没翻了白眼,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哭起来一抖一抖的跟个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都快掉我衣服上了:“我那不是怕你家嘛!再说了,就算一不小心伤害了林夫人,她到底现在还活着不是,你也不是非要我命吧,这事儿是我和陆茵茵一起做下的,你也不能把所有的罪过全搁在我身上啊……” “呵,你这意思就是,以后谁若想犯罪杀人,只要同伙够多就能共担罪责,一万个人杀了一个人,被害者死了,那一万个人同担罪责,一人是不是就剪个头发就够了!” 眼看着池吟嘴笨,我就快憋不住直接动手了,老傅赶忙又拨开身前的人靠近了点大喊:“可你带们两个走又能怎样呢!万一消息传出去,你也还是难逃制裁!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真出点儿什么事爸还怎么活!时时你别闹了,赶紧过来,咱们回家好吗?爸保证一定让林舒媛好端端的从手术室里出来、让她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好吗!爸也不会轻易放过凶手的!” “你骗人!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不是把我骗走之后就把所有的话抛在脑后……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家老傅这次是真的快咽气儿了,被我这么一说,若不是有邵勤扶着,我还真有点儿怕他直着倒下去,再这么说也是疼过我的也是我亲爹,我是要给我自己养母报仇,可更不能在这场子里损了我亲爹,偏就是我这一下,婆婆身边的邓颖眼疾手快一把拉开我提着刀的手臂将池吟拽了出去。 我突然失策,有些乱了心神,虽说池吟并没有跑多远,可我有自知之明、根本不可能斗得过练了二十年的邓颖,眼看着众人就要争先上前抢我手里的刀了,我只好孤注一掷,将刀子架在了我自己脖子上。 没想到还真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原来自杀更有效,我家老傅现在开始掐人中了,急匆匆的就要指挥人上前帮我把池吟抓回来,而婆婆也瞬间妥协,恨铁不成钢的照着邓颖背后就是一下:“我要时时!我要池吟干什么!” “姑奶奶,你差不多得了昂,你还真要把自己栽进去不成!”梁森此刻说话都颤抖,忙不迭的就要冲上来,奈何我手里的匕首实在太过锋利,他万万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只好一步步像蚂蚁似的往前挪。 一直一言不发的澄澄脑袋顶也快冒烟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通什么稀奇古怪的我也没听懂,我只是眼花缭乱的瞧着眼前这一帮子,大起大落好几次,我怕我这副废物身体真是要支撑不住了,万万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事情却还有转折。 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打开,而且还是两个门都被翘了,外头眼看着是不下一百人的,比屋子里头所有的人手加起来都多,里面实在满了、人再多也挤不进,便全都堆积在外面,将等候厅外围弄了个水泄不通,我人都傻了!今晚上到底还要来多少人? 河河一句真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对着门口气急败坏的就是一句:“没完了!开大会来了一会儿一波一会儿一波的,一次性来完行不行!” 没想到的是外面竟还真的传来回应了,听着像是朱文青的声音,下一秒就看见他累的哼哧哼哧的从门外小跑着进来:“完了完了,这次保证是最后一波!不会再有人来了……”将众人排开站在最前头叉着腰便一阵大喘气。 他站在那里的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我家老傅企图绑架他来换走高家那边的池吟,不过朱文青恢复速度显然快的超出老傅的想象了,他还没能接近朱文青两米远的地方朱文青便抹了把汗靠的更近了些,对着我嬉皮笑脸的便是一句:“少夫人,你说你,搞得我们大半夜都睡不了觉,你要抓人就直说嘛,你看看你身后那一群跟你作对的到底不都是高家人?那肯定还是我们最了解呀,你一声令下,就高辛辞那个要爱情不要脑子的,怎么可能不向着你啊……” “所有人!小高总吩咐,将祸首池吟抓起来,等候老宅发落,若有不从,一律赶出高家,永不再用!”左峤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平时挺温和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真是毫无半分情分,婆婆带来的那一波人都傻眼了,原本是听从主家命令来的,然而现在主家的儿子却又带了更多的人把自家人围了,还说出这种毁人家前途的话。 高家家规严苛,虽说一旦得了主家青眼,日后便一定是扶摇直上的日子,就算没被看上,在高家混上合约里五年的时光也绝不会亏本,因为每月都会有高昂的工资,主家一高兴还有多到腰包都装不下的奖金,但也是个危险的活计,因为一旦在这五年中被赶出家门,此后就再无前途可言,毕竟高家可真是个记仇的家族,就算被逐出的人员文凭再高能力再强,高家也有的是办法让人只能上大街乞讨,所以说,赶出家门可真是一样比要命还可怕的惩罚,左峤话音刚落,大伙就算是跟着婆婆和四叔的指令来的也不敢不改过方向,伸手就将池吟拿下。 眼瞧着婆婆和四叔的脸色都猛地一变,我也是有些惊讶在的,不曾想高辛辞会为了我到这种地步、反过来对自家人动手,我倒不是不信他护我,可我这次做的是要命的勾当,他真会认同我吗?明明连我自家人都不怎么认同的。 不对,说到底,抓了池吟的不还是高家人?他们如何处置池吟我怎能知晓?若是当面跟我说抓了,实际背后放了,我又找谁说理去?想到这儿,我便还是紧紧握住匕首。 “高辛辞人呢?如果他来了,那我跟他说话!你们别想就这么几句话糊弄了我……” 朱文青努了努嘴,眼神左右的乱瞟一阵儿,正当我疑惑他在搞什么名堂的时候他却又忽然停住,指着我身后说道:“那不就在你后面吗!” 我连忙回头,可也还是晚了,高辛辞突然冒出来抓住我手中的匕首,刀锋深深刺进手心的皮肉里,可他还是不肯撒手,眼看着伤口越来越深,我赶忙自己松手,可也就这一下,我再没有任何能助我达成目的的武器,我连装可怜都用不上了,高辛辞一步步向我靠近想要抱我,可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我一旦被抓住了,今晚我付出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用功,我真的会眼睁睁的看着林阿姨白白受了委屈而我自己也被控制起来什么都做不了吗? 可我想躲,却又是退无可退的,后背抵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侯向阳,我便又躲,可四周都被围上了,我前后只有不足三米的活动空间,要么是侯向阳,要么是高辛辞,我总会被抓住的,空前的绝望顿时弥漫了周身,我从未有如此无助,从心底传到嗓子眼的力气也只够我祈求般的喊出最后一句:“别过来!” “时时,你先听高辛辞说完嘛!我保证,我保证我们一定是来帮你的!”侯向阳不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满是急切的喊道。 与此同时高辛辞也在不知不觉间靠得更近了些,一双手就要抓住我了,我再也站不住,“咚”的一声坐下,眼巴巴的瞧着他求他放过我,可我不管怎么往后挪,我总是躲不过的,那一刻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池吟和陆茵茵嘲笑我的目光,看到林阿姨将永远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重症监护室里,而我遭受着世人的指责,被当做一个耀眼的玩具一般,永远困在那个没有边际的牢笼里,就这样重复我上一世的生活,我害怕…… “别过来、别过来……我求你了辛辞……” “时时,别怕,相信我,跟我回去,我们先去医院,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高辛辞轻声说着,到底还是蹲下身把我抱紧了。 “我不信!” 我终究还是推开他,我没有办法忍受,我爱他,但我不能将爱和信任混淆了,他也爱我不假,但我绝不相信他可以为了我而剑指他的至亲,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做到为了我和他的感情放任我养母不管,对于我和他之间,我便只好为我们这段感情的结束做好准备,准备抱歉了。 “你别想拦我,我不会放过池吟的我没有错!我不可能为了我自己的感情放弃养我的母亲……如果非要说我对不起谁的话我对不起你!辛辞,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不管她、哪怕你不要我了,哪怕我们真的就此分开,她是我母亲,我没有办法……对不起……”我说罢,顿时痛心入骨泪眼模糊。 高辛辞顿了顿,却也还是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但不急着劝我什么了,而是背着我朝向左峤那边去,使了个眼色,左峤立刻反应,叫高家人腾出一条道去,随后将池吟拉出来,直接推向梁森那边。 “时时,你不信我,那我把她交给梁森,叫人左峤亲自将梁森送出去,这样你可以信我了吗?”高辛辞回过头轻声说。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高辛辞眼底却没有半分抱怨,只是轻柔的捏着我手心。 “辛辞,你疯了!那可是你四婶婶!”婆婆目瞪口呆道,想反抗也是没法子的,这些年她放权给自己儿子太多,且高辛辞管家的能力有目共睹,所以即使她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长房掌家、高辛辞的母亲,在场高家人中也没几个人肯听她的了,只好瞪着眼干着急。 而四叔眼见着自己当儿子似的宠大的侄儿却不顾着自己媳妇也急了,哪怕是自己媳妇先做错的,但也想着争辩一句,跺着脚便结结巴巴的说:“辛辞,你别……你跟时时好好说说,放过你四婶婶吧行不行,她好歹嫁进咱家这么多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四婶婶在你小时候也挺疼你的不是……” “是,辛辞感谢四婶婶年幼时的疼爱,感谢她为高家这么多年的付出,所以呢?” “啊?” 高辛辞轻轻拍拍我的手背便回过头,登时十分冷漠的瞧着四叔和婆婆两人,一句话把四叔都听傻了。 “所以你也要为你婶婶想想啊,帮帮忙,叔以后一定为这件事向傅家弥补回来……”四叔搓着手看似十分可怜道。 “可她也只是我的婶婶,不是时时的亲人啊,时时真正的亲人在病房里躺着呢!就算婶婶再疼爱我,我难道就可以慷他人之慨?四叔,婶婶是您妻子,您为她考虑,偶尔说错话侄儿都可以谅解,但也请您可以理解我,时时也是我妻子,是将来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我也是要护着她的。至于您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怎么弥补?您是有办法能让林阿姨醒过来吗?” “辛辞,你又闹些什么!这件事本来就够弯绕了,你还……” “这件事分明只是要犯错的人付出代价就够了!哪里弯绕了?明明就是妈你自己、非要带着有错的人潜逃,时时被逼急了才会走到如此地步的……” 婆婆还想劝什么,结果所有都被高辛辞堵了回来,其实我知道,高辛辞也很为难,我能感受得到他牵着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是颤抖的,指尖也十分冰凉,可他就是从未放开过,也不会允许我放开。 婆婆几乎要被整崩溃了,局面完全反转了,她不可置信的瞧着自己的儿子跟她对着干,忍无可忍泣不成声的喊了一句:“你要记着,你可姓高啊!你再爱时时,你也不能把刀锋对着你自家人啊!” 听完这话,连我自己也不抱希望了,我想,哪怕高辛辞现在倒戈重新回过头来像他们一样劝我,慷我的慨,我也认了,至少,我不是一直都孤军奋战的,他能为我剑指自己的家族,能为我说这么几句话,哪怕最后结果不是好的,我也知道了,他是爱我的,他是很爱我的,我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我低下头抹了抹眼泪,已经做好了松开他手的准备,可他却从没这么想过,甚至拉着我更紧了些。 高辛辞顿了顿,忽然同我五指相扣,并将我们两个牵着的手举起来,将戒指漏在外面,“妈,我自打跟她求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就算现在还没有正式结婚,我心里也早就把她当成了我妻子,我要一辈子护着她,永远不会放手的,您说,她在我眼里心里、还能是外人吗?” 婆婆愣了愣,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就算按您心里想的,我们还没有结婚,时时还是我未婚妻,可她在还没嫁给我的时候我就不护着她了,这么明显是四婶婶的错误,我都要反过来去指责她,我还能指望她放心的嫁给我吗?她同样也是万般宠爱养大的孩子,我只是她丈夫,我凭什么这么糟践她?我不能啊……” “可是你四婶婶嫁进咱家这么多年了,她为咱家做了这么多,不是让她逃避责任,只是也不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在她身上吧……她到底也还是你亲人啊!”婆婆满心期盼着儿子能回头,此刻也不逼迫什么了,都成恳求了:“辛辞,你多少看在亲戚间的情面上,饶过她……” “时时从未曾说过要将所有的罪责给四婶婶,妈你也从来没有让四婶婶伏法的意思!否则,我们今天也不会在这个地方相见了!” 高辛辞歇斯底里的说出这一句,嗓子里也带了些哭腔了,可他还是十分坚定的回头看我,牵着我的手在众人面前承诺。 “时时自打答应嫁给我的那天起,所有的缘分就开启了。她的青春是付出,她的爱意也是付出,我们在一起,她受外界非议不在少数,可她从来没有为了这些流言蜚语便放开我的手,也是付出,而岳家为了我二人之间的琐事忙碌繁多,是亲戚间的情面,这些恩情,我不得不报。” “至于,妈,四叔,你们所说的,四婶婶嫁进高家多年,操劳家事、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时时将来嫁给我,难道就会缺少哪一样吗?她为我操劳家事,我才能在外拼搏没有后顾之忧,她为我生儿育女,我才能在年老的时候与她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如果我将来的妻子不是她,我宁愿此生不娶不生。” “那既然四婶婶当初做过的每一件事、时时一样都不会少,凭什么就要让时时没有情分没有体面,连出了这样的大事,也要放下自己的养母来替我承担孝敬长辈的责任呢?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你们非要说什么长幼有序、尊敬长辈的,那我倒要反问一个问题了,难道时时如今从四婶婶这里受过的委屈,将来全都报复到后辈身上吗?到时候,妈,四叔,你们是否能够做到毫无异议,甚至,去劝后辈慷慨大度,不要计较呢?” 第249章 惊愕之余 接上回,眼看着梁森已经将池吟拿下,我才稍微松快了一点。 陆茵茵那边麻烦些,澄澄一定要跟着她一块去,我也只能先退一步,到底现在林阿姨还没醒,当时的更多细节,我必须从她口中得知一些才能论罪,便只好先同梁森说了,让他带着池吟、陆茵茵和澄澄到我先前私下买的郊区别墅,先不必责罚,好吃好喝的供几天,也算是我应了高辛辞口中说的“公平”一事了。 要么公审,要么私审,这句话只有从高辛辞口中说出来才会有威信可言。从等候厅到医院的这段路程他也劝过我,最好还是公审,就像先前老宅傅云秦那件事,虽然说是公审,这件事也传出去让外人笑话了,可最后评判下来、舆论还是说好的多,因为我们家公事公办绝不偏私,也向外界展现了我家家风严苛、一视同仁,最主要的是,公审对我来说好处更多。 我如果动私刑,无论是高家还是澄澄,多罚少罚他们都会不服的,公审就是公家说了算了,走法律程序,判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可我思虑一番也还是拒绝了,要知道,公审的话,高家在背后做点儿什么小动作,最后减刑了还是怎样,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抵抗这些。 到了医院终于支撑不住睡了一会儿,高辛辞依旧在我身边陪着我,但这次比起我离开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即使在睡梦中,我也能感受得到、他是再也睡不着了,不止他,许多人这一晚上恐怕都没法闭眼,我隐隐约约听见左峤来过一次,跟高辛辞说了点外面的事情。 说起方才,默读听说了这件事,着急忙慌的就要来见我,不过被梁森拦下来了,就这样还不死心,连林阿姨他都不管了,就在我病房门口守着。还有,林阿姨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很有可能最近这几天就会醒,等她清醒以后,不用多久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最后就是二叔得知消息以后跟老傅大吵了一架,心疼的没边儿,当即就叫应祁忙里忙外的各种想办法照顾我。 睡也睡不沉,过了没两个小时之后我还是醒了,高辛辞扶我坐起来,没过多久,刚才左峤说的最后一点我就见到了,就是这多的差点儿铺满了我床的山珍海味,都是二叔叫应叔连番送进来的,确实都是我爱吃的,只可惜我今天实在是没胃口,动了两筷子也咽不下了,只好对着这些和高辛辞一起干瞪眼。 “真的不再吃点儿了?”高辛辞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抽了张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边。 我摇了摇头:“不了,没胃口,吃什么都是苦的。” “那就等饿了再说吧,不急,别一会儿又撑住了。” 高辛辞说着便准备将小桌上的菜肴撤走,可我这时候实在离不了他,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哪怕我知道他只是去把盘子送出去,马上就会回来也不可以,我还是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别走……” “诶,怎么又哭了……”高辛辞赶忙又坐下,将盘子搁到一边,伸手抹了把我的眼泪,我趁机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贴上去,他才哄孩子似的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后背:“别担心时时,我不走,我就是把盘子放在门口的小车上,一会儿有人要过来拉走的。” “那让别人去做嘛,你别走……”我哭哭啼啼的说。 眼见着他还想说什么,我生怕又是劝我的,连忙便吻上去堵住他的嘴,过一会儿松下来,事实证明这招果然有效,高辛辞愣了愣,随后把装着餐盘的小桌子推到了角落里,立刻便又扑上来吻住我唇瓣,情到深处轻轻咬了咬,我没忍住哼了两声,他不许我逃跑,左手扶住我后颈,我便所有的一切都得消受着,我也心甘情愿。 可也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被人敲了敲,我们俩连忙分开回头,才瞧见病房门没关,二叔带着应祁和哥哥恰好此时过来全都看见了,只不过今日哥哥没有在像以前一样跟豺狼似的扑上来了,虽有些无奈,可我眼看着他看到高辛辞眼里更多的是感谢。 “二叔,应叔,哥。”高辛辞起身一一打过招呼,而我实在有点难为情,始终没抬起头来,直到二叔走到病床边轻轻笑了两声,我抬头,见哥哥带着高辛辞出去了。 “二叔……”我小声唤了句,生怕他再说我什么,但二叔一直都只是轻轻笑着,似乎没有责备我的意思,捏了捏我手心。 “还是这么凉,一会儿让你哥哥给你送个暖手的过来,二叔看你也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了?是不喜欢还是……” “没有,都是我爱吃的,但今天……我实在吃不下。”我埋着头说了句,装可怜似的一点点挪到了二叔怀里,而他也明了我的意思,自然是无可奈何,只好温和的拍拍我后背,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应祁抢了先。 “那肯定了,你每天在餐桌上多夹了哪道菜几筷子二爷都会记下来,他又怎么会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时时,叔知道你现在心里头不舒服才吃不下,但你也得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等明早上的时候叫人再送饭的时候,你可得多吃点儿了好吗?” “行了,别说这些……”二叔轻声说了句,余光中我瞧见他对着应祁摇了摇头。 我的愧疚顿时更多了,我在拿着全家的名声去赌的时候,全然没有在意我家族中还有这么多疼爱我的人,只管自己逞英雄了,岂能不内疚,就这样了,二叔到现在也没有半点责怪我的意思,而我小叔甚至都没空隙来看我一眼,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解决舆论呢。 “对不起,二叔,对不起……” “没事的时时,你没有错,不管是谁,到了这样的时候没有不像你这样的,你没有错。” 我哽咽着抱紧了,二叔也更加心疼,不断着强调着我的无辜,可惜这样的时光并没有过多久,忽然又有人在外头急切的敲了敲门,应祁先出门去查看情况,很快又折返回来,在二叔耳边耳语几句,二叔的眉头皱了皱,我便知道,看来今天的事情还是没拦住传出去了。 为保我们几家的名誉不受影响,便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些消息拦下来,到这种境界二叔还是不愿让我担心,很快憋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我的头:“时时,公司出了点事情,二叔要去解决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好吗,先让辛辞和梁森守着你,哦,还有默读,他也等了你有一阵儿了,熬了一天了,你也劝劝、让他回去睡会儿吧,二叔刚看着他眼睛都红了,林舒媛这些天在医院,他这个做儿子的可有的熬呢,别把身体搞坏了就不值当了。” “放心吧二叔,我肯定好好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先告诉你,不会再添乱了。”我点点头。 二叔临走了,听了这话又返了回来刮了下我的鼻子:“傻丫头,你什么时候添过乱啊。” 我愣了愣,顿时一股暖流从心底淌过,可老天爷没再给我留时间感谢二叔了,二叔说完那话便已带着应祁扬长而去。 我抻了抻让身体松快了些,我自己闯的祸,总不好让家人都为我一力承担,我必须得早点好起来,哪怕只担待一点也是好的,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点热水的功夫,梁森已经带着向阳进来了,一人主力一人帮着往我输液袋里又推了两管什么进去,很简单的工作,按理说向阳应该不会当回事儿的,这回也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揪起袖子抹了把脑袋上的汗。 至于这样的原因我同样也很快就知道了,俩人都站在原地瞪着我瞧了好一阵儿,随后同步反应上前来给我额头左右两边各弹了个脑瓜崩,我对此行为表示十分无语,但这俩人傲娇的很,依旧是同步动作:“哼”一声——摸头发——翘个二郎腿坐下去——仰天长啸鬼哭狼嚎“姑奶奶!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之前跟我们商量一下行不行!吓死个人了你!” “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随时通信儿嘛,我知道你们生我的气,但起码生个合理的气好不好……”我抱着双膝可怜巴巴道:“你们倒不如直接指责我不该这么闹呢。”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我们只是比起长辈们来说更善解人意一点,我俩联合讨论了一下,好像站在你的角度上来说你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招儿了,也没别的两全其美的法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只好找别的方面说你喽。”梁森耸了耸肩,与旁边的侯向阳对视一眼、十分惋惜般点了点头。 我左右瞥一眼,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遂认命:“好吧,我就当你俩是关心我。” “我们俩本来就是在关心你啊!”又是同步行动,这俩人今天的默契程度让我很难不惊叹,他们本人看来也是这么认为的,面对面惊喜如遇到知己一般相见恨晚,果断抬手击了个掌,不过我今天可实在没兴趣看这种奇奇怪怪的戏,于是很没好气的伸伸手打断。 “话说高辛辞和默读去哪儿了,刚刚不是还在门口吗?怎么不见他俩进来?”我一面轻咳了咳一面说,突然想到一个不大好的可能又连忙抬头:“他俩不会是打起来了吧?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该在外头跟他俩搞群殴啊。”侯向阳眉头皱了皱,不知从哪儿掏了几片瓜子磕了,瓜子皮往垃圾桶一扔便神色坚定的站起来:“不说了,打架去了。” “啧,胡闹什么。”梁森满眼嫌弃的把他拉回来,随后又嫌弃的看看我:“你那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不说别的,就说你那俩对象都忙了一天了还有力气打架么?顶多见面的时候互相骂两句,再说了这是医院,怎么可能是给他俩打架的地方,就是一个被高家来人拉走了,另一个怕吵到人,到楼梯间接电话去了。” “你别胡说,什么叫我的俩对象,我哪有俩对象,我订婚了,说话注意一点。”我连忙反驳一句,不过在惊愕之余也不由得对高辛辞被高家人拉走说话这个信息多想一番。 梁森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从侯向阳手里抢瓜子吃,整得我这病房都低沉不起来,我都憋不住想笑两下子、顺道儿抢点儿瓜子,只可惜还没伸手就又被打断了,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谁啊?”梁森问了句。 门口传来应祁的声音:“我,刚二爷有几句话没来得及交代,我过来传个话。” 侯向阳听罢立刻起身,知道多留不便,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应祁站在门口同他打了个招呼,眼看着人走远了才进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贺卡样的纸张塞到我手里,我满腹疑惑,自顾自的打开看了看。 “别看了,大多都是些客套话,看多了头疼,我就直接说吧。”应祁整了整衣服坐下,看了眼手表才又抬头看我:“是这样,时时,今天的事情一定要有个了结,你现在冷静一点了,应该能理解几家为了消除舆论要做一些事情了昂?” “我明白,只要池吟和陆茵茵还在我手里,不会再有人劝我放过她们,家里面子上要对外人说些什么我都可以理解,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以我的名义。”我点点头道。 应祁却摇摇头:“不,错了就是错了,没人会包庇她们,也肯定不会在言语上贬低你,但这毕竟是关于高家和咱家的事情,盟约从最一开始是咱们两家提起的,所以咱俩家之间却不能有过大的问题,今天晚上的事情去了的几家都是带了非常信任的人手过去,所以不会有半点问题,但早上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林夫人坠楼,所以现在最主要解决的是这件事情,高家刚才来向咱家求情,处置池吟他们是不会有任何怨言了,但一定要在一周之后。” “一周之后?为什么?”我并不反对,只是更加疑惑,就算是拖时间也没有这样的。 “因为池吟必须在一周之后出席由高家和咱家共同举办的晚宴,陆茵茵也是,你也要去,连默读和默念到时候也要在晚宴上露脸。”应祁十分认真的一字一顿道。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更惊讶了,有正当理由要装面子,我倒是可以去一趟,可默读和默念怎么说也是林阿姨的亲生儿女,他们怎么可以含冤受辱之后还要摆出一副笑脸来替我们两家应付外人?就算高家人再怎么恳求,我也拉不下这个脸去告知他们。 应祁见我激动,连忙又拍拍我的肩膀劝我先坐好,缓了一会儿才又说:“你放心,不用你来说,他们会同意的。” “怎么同意?难道又靠威胁吗?那林家确实没办法和高家相提并论。”我没好气的别过头。 “你先别急啊,听我说完,虽然我也不知道高家为什么敢这么肯定,但这是辛辞那孩子跟我保证过的,绝不会委屈了林家,你不信别人,难道还不信他吗?” 应祁说罢,我才稍稍回头,但疑惑也更多了:“辛辞说的?高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等会儿他回来你亲自问问吧,二爷只同我说了要告知你晚宴的事情,只有一周,在这一周里你必须好起来,到时候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晚宴这个场子,如果有一点儿差错,那今天的事情对盟约造成的损伤就再也无法弥补。时时,辛辞今晚上算是帮了你吧,他如今在高家亲戚面前也不好说话了,你说你是不是也该返回去帮他一次?” “那倒是……”我沉沉的坐下,有再多的问题也只能先等待。 “这就对了。”应祁长舒一口气,搓了搓手才又说:“这次晚宴的主题呢,还是你和高家婚约的事情,该怎么做就不需要我教你了,切记,这几天不要处理池吟他们,至少要让他们在外人面前和林家好端端的,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以后谁还会关注,随你怎么收拾他们。” “我明白了应叔,您放心吧,我不会着急动她们的。” “那就好,那剩下的日子你就好好养病,到时候只怕还有很多麻烦得你自己应对了,高家另外几房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高老二,你也了解了。”应祁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又补充了一句:“哦,还有寒家那边,二爷的意思是这件事还尚无定论,总觉得还有哪些地方不对,总之无论怎样,也先不要对寒家追责,你又不用担心寒家跑了。” “我有分寸。”我应了声,随后也不由得思考应祁那句话,我知道二叔此刻是绝对不会再偏袒谁了,他说寒家没问题我没理由不信,只是若不是寒蕴霜在背后搞鬼的话,那还能有谁呢? 正事说完了,应祁本该那么忙碌却也没走,反而是轻松的瘫下去伸了个懒腰,忽而又长叹一声:“唉,时时,你说你也是,平时看着挺聪明挺有谋略的、怎么到了正场上就这么不知变通,咱家难道真的怕了高家不成?不过是怕麻烦,咱家天眼不是吃素的,你背地里做点什么,就算真是把池吟她们剐了、高家找上门来没证据都没话说,何必非要摆在明面上,若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我听了这话一怔,但心里的谨慎还压着,便没有表达出什么怪异的神色来,只是装作很懵懂的一问:“应叔,这是我二叔的意思?” 应祁听了也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轻轻笑了笑道:“二爷倒没明说,只是咱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嘛,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显然的答非所问,即使面色没有丝毫异样,我也还是存了点疑心,顿了顿便否定:“应叔,若是别家还好,但高家的事情超出我能力范围。摆在明面上,就算我再胡闹、为了这样的目的怎么说我都问心无愧,可若是背地里收拾了,以后多少年我都要为了这件事情担惊受怕,没出阁的日子高家管不了我,可我将来是要嫁过去的,到时候不仅要忍受高家人对我的刁难,只怕高辛辞也会心生猜疑,我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 “啊……倒也是。”应祁听罢忽然很尴尬,赔着笑又别过头,咳了咳才又说:“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是我卖弄了,跟了二爷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不能摸准他的意思,实在惭愧啊。” “没关系的应叔,有句话说得好,叫关心则乱嘛,您也是太忙太累了。”我微微躬了躬身。 “唉,是了。我也该走了,二爷还在公司忙着呢,我得过去帮着点儿了,你早点休息。”应祁说罢便转身离开。 梁森冲着他离去的方向按礼数躬了躬身,随后便十分平常的过来倒了杯水给我,可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便拉了拉他的衣袖:“梁森,你觉不觉得应叔怪怪的?” “啊?”梁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了好多次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哪儿怪?” “作为长辈,私下里这种东西不是该直接替我做了么?哪有教唆我自己去杀人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梁森挠了挠头想了想,最终十分无所谓的摆摆手:“嗐,如果下次真的还有这种紧急关头要人命的,他不教你你就不做了?咱家谁手上多干净啊?就像应叔说的,不都那样么,再说了,应叔是跟了二叔几十年的人了,一直都没差错的,他的意思都是照着二叔来的,二叔难道会害咱们不成?你要是担心,我再多叫些人去看住池吟她们好了。” “那倒也不用,我巴不得别人动手收拾了她们呢。”我叹了口气瘪瘪嘴:“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应付完这些事,刚想躺下再睡一会儿,门口忽然又有了响动,我精神都快恍惚了,要死要活的爬起来、深吸一口气才得以再问一句:“谁啊?” “姐姐,我,姐夫和默读哥哥回来了,都想看看你。”河河回复道。 “哝,你俩对象来了,见见不?”梁森颇有嘲笑我意思的说了句。 我真恨不得一棒槌给他敲晕,省得他一会儿说顺口了,只怕高辛辞和默读就真要打起来了,只可惜我现在只有踹他一脚的力气:“别胡说,我就一个对象。” “好啦好啦就一个,所以见不见?见哪个?不见我就叫河河给他们赶出去。” “肯定是都见啊,赶出去哪个我都有罪。”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到我的肯定,梁森没好气的点了点我额头,随后示意门外守着的河河放人,谁知房门一开,高辛辞还好,刚见了我便不至于过分激动,但默读就不同了,火急火燎的扑了进来,那急慌慌的样子差点儿没刹住车撞我脸上,随后便是止不住的道歉和观察我有没有受伤之类的,给高辛辞和梁森都看傻眼了,连我都吓了一跳。 不过我虽然不明白默读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这件事当中他分明什么错都没有,但为了让他赶紧离开我脸边省得他和高辛辞一会儿当我面打起来,我还是赶忙先安慰了一番,好在很快他便冷静下来,坐到我病床旁的沙发上去了。 高辛辞这才能稳稳当当的坐到我旁边,喂我喝完药之后又看看默读,这时我才发现这俩人今天异常的和谐,谁都不吵不闹的,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高辛辞顿了顿,随后笑眯眯的将我额头的碎发撩到耳后:“时时,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我满是低落的沉下去,却见高辛辞还是十分肯定,认真的牵住我的手,我忽然想起方才应祁跟我说的、高家想出了一个绝不会委屈林家人的办法,“到底怎么了?” “默念的心脏配型、找到了。” “什么?!” 第250章 重演 接上回,我从应祁那里得知,高家为了平息此事,决定办一场晚宴,宴请临江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同见证,说白了就是我和高辛辞的第二次订婚宴,跟上一次也就差了个服装,上次是中式,这次是西式。 我倒是觉得无可厚非,只要他们肯交出罪魁祸首,我不至于将一个人的过错牵连整个高家,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僵,到底还是姻亲,真把关系搞黄了,将来嫁过去也是我受罪,又没有谁替我,只是高家的效率属实是太快了些,快的让我难堪,我刚应下没一会儿,晚宴那天的礼服当着默读默念的面就给我送了过来。 一件星空蓝的吊带蓬裙齐地式礼服,一件白色珍珠小拖鱼尾式,一件浅紫色的短款,几套合适的珠宝首饰。 翻来覆去的看也就那么个样子,没看出来多适合我,贵倒是挺贵的,就这件星空蓝的裙子上头那鸽子蛋大的宝石一看成色就是极好的,只怕家里给我的那几个矿场挖空了也不一定能找的出来两三个,看来这次,南山冯家算是吃了大亏了,想算计我没成,清朝时候就靠一流制衣手艺起家的、现在反倒要赔上家底为我制作这件礼服,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我长叹一口气,递出去让梁森带回家了,再怎么说、高家现在不算是林家的恩人呢?人家找到了默念的心脏配源,真正的祸首虽是高家的媳妇,可人家到底是姓池的,过了多少年也还是外人,高家都直接把她放弃了,林家也不怨怼什么了,那我这个林家的养女还有什么好说的,将来,还要去做高家的媳妇呢。 “我有点儿困了,想休息,你们也早点睡吧,都累了一天了。”我低声说了句,高辛辞他们便也明白,齐齐起身便准备离去,走前,高辛辞在我额头吻了吻,我也安心不少,可就在他们离开没一会儿,我人还没能躺下呢,敲门声又响了。 梁森在隔壁床位被子都拉开了,外头吵吵闹闹的也不得不重新爬起来,隔着一堵墙我都能听到他抱怨的声音,脚步声原本那么大,到了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我就知道,看来我这一晚上铁定是还有一劫了,此时此刻也没什么脾气可发,便只平淡的起身穿好衣服,在梁森敲门的时候应下让他进来就是。 这次是在家专门照顾我的两个阿姨,以往见我都是笑眯眯的十分和蔼喜庆的样子,今天却是尴尬的很,一个二个的面面相觑你推我攘,最终也还是刘阿姨咬了咬牙,无奈上前一步低着头说:“小姐,先生问你好点了没有,他说,他忙完了一会儿就来陪你。” “很忙吗?如果勉强的话,也不用了,我没事。”我面上十分平静的回复。 我晓得老傅是在试探,这中间这么长时间,我绝不信他就这么没空来看我,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二叔忙成那个样子,板凳都没坐热就走了也是来过的,小叔即使没空亲自来,中间也是一直有给我发消息的,可老傅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我知道他是怕我没消气、他来了我还会跟他闹,他居然到这个时候、第一件事还是怕我闹…… 说是不会再对他抱希望了,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他当初亲手把我推进火坑里,我后来不也是好好地对他么,老傅怎么说也是我生父啊,他也不是没对我好过,我又不是石头。 可这次,我大概真是失望了,也就不委屈,不想哭,也不想念了。 两个阿姨更难捱了,相视一眼后笑的比哭还难看,哭丧个脸的不敢拿这个去回话,可又不能明着跟我说,便只好又派上一个代表好声好气的劝:“小姐,您确定就说这个吗……” “就这个。”我拉展身下的被褥,盼望着今天还能睡个好觉。 两个阿姨无可奈何便还是去了,在我还没躺下之前便又带了新消息回来,我便知道,老傅其实就在门口等着了,他就是不愿意进来亲自问我。 这次是张阿姨上前:“小姐,先生说他也不是特别忙,就有个小会议,马上就说完了,您真的不见见吗?” “可我实在困了。”我回过头去硬憋出一个笑容回复,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瞧着两位阿姨都不大忍心了,我咽了咽,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你帮我跟他说,要见等明天吧,我要睡了,让他忙完也早点休息。” “好吧。”两位阿姨便又走了。 梁森在旁说不出话来,只好静悄悄的递了纸巾给我,我抹掉便要睡了,可不曾想,他还是不放过我的,两位阿姨也成了我们父女俩之间最后的纽带似的,这次,两个阿姨端了不同的三碗汤水过来。 “小姐,先生让您肚子里多少装点儿东西再睡,总也不能一直饿着吧。” “刚才二爷叫人送过了啊,傅董不知道吗?现在才送,有这时间早饿死了……”梁森感到莫名其妙的嘟囔了句,同我一起探头看了看。 一碗燕窝,一碗山药羊肉汤,一碗红枣汤。 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平时也从不喝这些,我甚至对山药还有轻微过敏,以前还觉得,老傅真的不会向我表达他有多爱我,送的礼物不合心意,我以为只是他不会,他也是第一次养女儿,所以我即使是收到不那么喜欢的礼物也不会扫他的兴,今天我才发觉,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大关注我而已。 羊汤的腻味传到鼻子里,本来就头晕犯恶心,这次真是忍不住,背到身后捂着嘴干呕了好一阵儿才缓了缓,再抬头也无法直着身,捂着鼻子用嘴呼吸,梁森一看就急了。 “拿走拿走!她现在见都见不得那么油腻的东西,而且她也不吃山药她过敏!她也不喜欢燕窝!”梁森压着声音道,此刻怕是恨不得出去给老傅上一课。 两个阿姨这才醒神,连忙就要拿着东西离开,可我晓得一直为难她们也很没意思,老傅今晚就是要逼出我的原谅,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我不接受这个,一会儿也还会有人送别的来的,倒不如一劳永逸。 “等等。”我招手将人拦下,两位阿姨登时尴尬的定在原地,我在这三碗不喜欢的东西间左挑右选,最终还是定了那碗红枣汤,反正喝不死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接过之后一饮而尽,“现在可以了吧,回去告诉老傅,让他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了,我睡了。” 被子蒙着脑袋盖过去,我也不在乎还会有什么污糟事发生了,眼下我首要的任务就只有在一周之内养好身体,我总还是要为我和高辛辞的未来最好打算的,如今我眼里心里最重要的也就只有他了,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自当为他全力以赴的。 好在这一周之中我的恢复能力确实是不错的,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最初生病也就是吓的,林阿姨指标稳定之后也就没什么了,虽然多少还有些焦虑,因为林阿姨转入了普通病房但一直没有彻底清醒,听说中间迷迷糊糊的是醒过一次,闭着眼睛口齿不清的就是要见默读,默读恰好出门了,默念就去见她,可刚刚过去没多久,据说默念是连句话都没说,林阿姨忽然又出了问题,再抢救之后各项检查表明她没大问题了,却也一直醒不来。 文素姨说,我们做子女的平时多跟她说说话,她是听得见的,如果昏迷时间过长,脑溢血变成植物人也是有的。 默念的心脏源还在高家手上,即使林阿姨的症状再严重,我也没法再闹,就算闹了也不会有别的结果了,且我虽然相信高辛辞足够爱我,但我没法保证他在高家的地位也像他爱我一般沉重,高家五房,他也只是其中一房掌家之子而已,我做得太多只会让他为难,二房和三房还在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再内讧了。 于是一周之后,纵使满心忧虑我也还是先换上高家给我的礼服,站在镜子前,我知道今天晚上铁定还有更多豺狼虎豹等着我,往后再多麻烦也是往后的事,现下最重要的是稳固姻亲关系,怎么也先过了这一晚上再说。 我挽着高辛辞的手臂从化妆间出去,按着流程先过了讲话祝酒等、请了几个剧团过来表演节目,到舞池同舞伴跳了几曲,到最后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是刷怪笼随机给我找麻烦的时候了,高辛辞手上生意太多,没多久就被人拉走了,与人社交这活计就彻底落到了我头上,亏得是我上一世结婚七年也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前期正常有较为亲近的几个小公司的董事问我两家联姻的事情,我很自然的回复,要是联姻真的破裂,我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至于学校里的事全是传言,林家与高家并无不和,就是个意外,不远处,池吟和陆茵茵也好端端的在那儿站着。 说了没两句默读就过来替我挡酒,大家伙眼见着林家的亲儿子都来了,神色也好好的没什么异样、自然也就没话可说,转而眉开眼笑的祝贺我和高辛辞百年好合了,没一会儿也散去谈生意。 这是第一波,都是好解决的,也是最关键的,我别过众人之后坐到位子上去歇了歇,等待着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有时候也不得不可怜高家的,跟他们自己人对着干的不是外人,反倒是他们自己人,为了最终的权力,哪怕是在危急关头也可以内斗的你死我活,削弱整个家族的实力也要把自己推向顶端,高二爷和高三爷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人各有志,我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在他们眼中肯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就各凭本事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真赢了,那我还真是无话可说呢。 默读在旁边静悄悄的陪着我,大概是见我呆呆的没什么精神、觉得我应该是饿了,便从桌上拿了几样点心过来,我才回过神儿,一面接过一面说了声谢谢。 “默念去哪儿了?之前不是很黏你嘛,最近倒见她不大在你身边了,不过你最近是忙了点,她不闹了吗?”我闲来无事便问了句。 默读听了这话,十分无奈的笑笑,长叹一声之后摇了摇头,示意我看了眼身后:“女大不中留,最近跟侯向阳玩得可好了,也不怎么搭理我了。” “默念很喜欢向阳啊。”我莫名欣慰的说了句,不过瞧着默读这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也不好再说下去,想了想连忙改口道:“你也别多想,默念都这么大了,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也没力气交朋友,向阳是个很好的人,说不准儿就是好朋友呢。” “其实不是好朋友也没关系,她一天比一天大了,再有一岁也成年了,有点什么别的情愫很正常。我是哥哥,就算我愿意,默念也未必肯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让我养着,我只是觉得,我之前学习工作都太忙了,没什么时间陪她,也没有带她去交交朋友,让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了十七年,等我终于小有成就了、有时间关心她了也晚了,我觉得我这个哥哥做的太失败了。”默读说着,眼眶有些微红。 忽然身后传来叮呤咣啷几声巨响以及人的叫喊声,我俩连忙回过头去,正好瞧见默念扫干净了桌上的所有瓶瓶罐罐,随后爬上去直接跳到了侯向阳背上,展示了一样早已失传的绝世武功“泰山压顶”,向阳差点被压扁,好在多年锻炼还是让他慢慢直起了身,随后挪到默读面前没好气的来了句:“虽然爱是常觉亏欠,但令妹的体重着实让人看不出半点缺爱的痕迹。” “侯向阳!你说谁重呢!”默念没好气的上手就揪耳朵,恨不得咬人一口。 侯向阳才赶忙求饶,带着默念往角落里闹去了,省的在大厅里面吵吵嚷嚷,堂堂侯家唯一继承人,大少爷,一世英名不能毁在这地方,虽然他嘴上念叨的话早不知被多少人传了又传了。 “默念妹妹,默念妹妹差不多了!耳朵掉了!” 默读哭笑不得的怔了会儿,见他这样我也只能安慰着,拍了拍他手臂轻声说:“如果你对默念真的没有那么好,她也不会那么黏你了,默念也不止你一个亲人,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你去上学又兼职,不一直是养父照顾默念嘛,妈妈跟我说默念也挺喜欢他的,但到底不还是比不上你,回国这么久了,我也没见默念提过,满心里只有你这个哥哥不是么。” 默读却忽然神情别扭,呆了呆后叹了口气轻笑笑:“其实,我不大熟悉养父,他并不管我,我们也很少能见面,他白天在家,我晚上才能回来,不过,我也还是挺感谢他照顾默念的,只是现在,他再婚了,我和默念也不是他亲生的,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他了,省得多生事端。” “是么,这我倒是没听说,抱歉啊默读。”我有些尴尬的说了句,谁能晓得会是这结果,林阿姨回临江也才一年而已,前夫就再娶了。 “没关系……” “傅小姐,好久不见。” 默读回复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又有个声音打断我们,我回过头看,还真是个“好久不见”的,高寒熵。 只是没想到,高家二房三房派出来给我挖坑的第一个是他。 哦不,倒也不一定是来挖坑的。 我趁着他走过来的功夫低下头想了想,先示意默读离开,随后面色如常的端了酒杯迎上去:“确实好久没见了,不过,高总,我们好像也没有熟悉到非要相见的程度吧,你和辛辞平时也不怎么见。” “说的倒也是,不过我本身其实还是想和傅小姐多见面的,傅小姐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只可惜,傅小姐用到我身上的第一个聪明招数就把我关进了高家老宅、整整一年。”高寒熵放慢了语调似乎感到十分有趣般,手执酒杯轻轻往我杯沿碰了碰:“怎么说,在那之前辛辞的事情上我也是帮了傅小姐,没想到傅小姐恩将仇报啊。” “原来高总帮人的方式、是顺着自己爷爷的心意在你已娶我已嫁的基础上向我提亲,原谅我回家晚,高门大户帮人的方式着实见得不多,没眼界了,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我仰头看了看,高寒熵低着头无奈的笑笑,我也就明了了,他并非是高二爷派来的。 想来高二爷晚年都要在头疼里度过了,剩下这么唯一一个孙子,为着自己可怜的母亲生前在高家不好过,往后定会为母亲报仇,纵使老爷子身子骨还健朗,孙子整天跟他对着干,只怕也熬不了几年,高寒熵能力在高家虽然并没有那么出众,但还稳妥,最主要的是他年轻,有一定基础就有很多的试错机会,但高二爷就不一样了,再有几个月就要办七十大寿的人了。 “如果高总自己也心虚,觉着提亲不算帮我的话,那您就是先得罪了我,辛辞的事情我只当您是赔罪,再后来你我相见筹谋也是两清的,您想利用我,我反击,合情合理,而且,您也算因祸得福了不是?” 我说罢,轻轻抿了口杯中的红酒,见着高寒熵听见这声“福”之后眼睛都大了不少,我转身拿过放在桌上专门来应付他的物件,一个檀木制的方形盒子,装着金镶玉的两对手镯和项链。 “这是我送给两位侄儿的礼物,我进了高家门以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也算是我给表哥您的见面礼了,相争无益,不知以往恩怨是否可以一笔勾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打从一开始也就没想跟高寒熵争斗些什么,他虽也算上进,但野心远远比不上其祖父高二爷,就算是有,论能力论谋略论胆识他都比不上高辛辞,我没什么可担忧的,我如今对他脸色好一点,并不指望他能在工作上帮到高辛辞什么,但若想除掉高二爷,高寒熵很有可能是极重要的一环,他当上二房掌家,于我和高辛辞只有百利无一害,而想要招揽高寒熵,自然就是向他心中最重要的人表态。 不得不说程筱蕊也真是好福气,万般艰难也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本来高二爷瞧见这个孙子就头疼,若不是只剩下这么一个继承人,都恨不得一棍子把孙子抡死,程筱蕊这个没有门第的孙媳妇他也看不上,怀孕了之后就放在老宅不管不顾,后来高寒熵也被问责回了老宅,也亏得是他意外回去了,否则他这媳妇差点儿就一尸三命了,谁能晓得老宅里就是有人这么黑心,想攀上高寒熵,最先动手害的也就是程筱蕊这个孕妇了。 好在后来有惊无险,及时送了医院以后,大人和孩子都没什么事,怀胎十月后产子,一生就是两个,高寒熵夫妇俩人年纪都没多大,二十三四岁就儿女双全了,而高二爷隔辈亲,瞧见两个重孙就乐呵呵的,心一软也把孙子放出家门了,程筱蕊也终于被认可,至少出了门,别人叫她一声“少夫人”高二爷也不会黑脸了。 高寒熵很满意我的几句话,知晓了我对他没有敌意,甚至以后还可能作为盟友,这个亲戚谁会不认,便接过礼物、再次端起酒杯碰了碰:“那我就先替我两个孩子谢谢小婶了,以后过了门,我也要请弟妹多多指教才是。” “表哥客气了。”我回敬一杯。 看着我俩杯中的酒都渐渐见底,旁边的服务生便端着盘子重新送来两杯,不过这人应该是新来的、我没见过,手脚不大稳当,大概也是有点紧张,高寒熵刚刚接过酒杯浅浅喝了一口,我还没来得及伸手他便手一偏将盘子弄倒了,高寒熵本能伸手挡了下,所有的酒就全浇在了他身上,整洁的西装弄脏一大片,而那个服务生吓了一跳,连忙拿出口袋里的手帕就要替他擦,可这哪能擦得干净,最后忙的满头大汗也无济于事,眼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没事,我去换身衣服就好,你也别忙活了,叫保洁把这儿收拾了,带我去找个衣帽间。”高寒熵看着服务生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也无心刁难,便跟我道了别离开。 他走了,我倒还真是松了口气,要是没有这段小插曲,聊完这些我还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点什么,太尴尬了,未免他一会儿还回来找我,我想着主意的溜,正巧,我刚还没拿到酒呢,我可以用这个理由先蛇形走位绕开每一个端酒的服务生,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门外去,要说我的酒量好是好但也禁不住一直造啊,我现在跟个酒桶有什么区别?头疼死了。 只可惜我刚想进行这个计划,一转头就碰见了老傅。 这些日子我们父女俩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但有二叔调和着,加上两边都不想吵架了,倒也算安宁,不过见面还是稍稍有一点尴尬,老傅倒是表现的很积极,仿佛十分想早日修复我们的父女关系,但是我非常不想他现在表现! 我说我没酒了实际意思是我想溜啊,可老傅没懂,反而立刻叫过一个服务生然后给我酒杯,还贴心的说了句:“少喝点。” 嗯…… 呵呵,我本来是可以少喝一点的,现在可办好事了。 这晚宴里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我也没办法拒绝了,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喝一口,好在一回头没走两步呢又碰上刚才那倒霉的小服务生,低着头走路一脑袋创我手上,红酒果断又撒了我一身,小服务生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简直都快怀疑人生了。 可在我看来,哥们,你怀疑什么人生!你简直是我福星!等会儿我铁定问名字,这孩子必须涨工资我说的。 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我让小服务生赶紧带我去衣帽间换衣服,不过刚开始往门外走的时候我还觉得挺轻松的,走着走着我就发觉不对劲。 我感觉我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不清楚了,浑身软的没有力气,今天是阴天,刚才还下了一小会儿的雨,本来该是个清爽的日子,且我天生怕冷,这个时候却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了一般的热,我硬生生捏着拳头、逼迫自己不停歇的大喘气才能直挺挺的跟在服务生后面走着。 我想我大概是喝多了,这种感觉是有点熟悉,我应该是喝多了吧,应该是刚刚的鸡尾酒我没注意,可能酒精含量高,刚喝着觉得是甜的,现在就开始上头了。 不对!还是不对,就算酒精含量再高那到底也只是杯鸡尾酒,我左思右想最多也就喝了两杯,我的酒量不至于低到这种地步,不对,酒里肯定有问题,是被人掺了什么东西! 我想到一种可能,连手心也不由得出了很多汗,要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上一世,我是怎么嫁进高家的我不是不清楚!可我如今已经和高家订婚了!今天就是我和高辛辞的第二次订婚宴啊,我嫁进来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有谁还会在这时候再算计我呢?难不成,高家是怕我反悔,想在这种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知道我家一向好面子,我就跑不了了?可我家再怎样也不可能会吃这种哑巴亏啊!难道真的会有人想出这种办法?! 可这种时候我绝不能掉头离开,因为衣帽间还好,至少关起门来我再怎样也没人知道,只要在最后清醒的时候发条消息让人来救我就好,总好过在这大厅里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便还是强忍着跟着服务生出了院子进了外面被临时改装成更衣间的一个小房子,里面黑漆漆的,服务生在门口停住了,我进门才自己找了墙上的开关,但摁了几次都没反应。 “灯坏了……”我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尽量让自己表现的看起来还算正常。 服务生忽然一改常态,很急切的回了句:“哦,是坏了,一会儿找人来修,傅小姐先换衣服吧,里面有窗户,拉上纱帘有月亮照着也不算很黑,我先走了。”说罢砰的一声便把门关上。 只剩一个人了我才捂着胸口趴在地下,我受不了了,心里好像有团火在烧,难受的要命,可很快我又清醒,我已经吃过一次这种亏了,岂能再吃一次?我确实不在意把我身体交给高辛辞,但绝不是在这种场合,哪怕再两情相悦、我傅家也是要脸的,于是我还是拖着重的像灌了铅似的双腿起身去把门锁上。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响动,“咚”的一声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吓没了,我本以为这个衣帽间只有我一个人,这时才发现,原来隐秘之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刚刚是从衣柜旁的角落里摔出来,我定睛一看,竟是刚才离开的高寒熵! 他手上不知被谁拉开一道,不过很大可能是他自己了,因为另一只手里正握着一把切水果用的小刀,我这时候还没意识到是怎么了,竟还走过去想扶他一边,可指尖刚一触碰他手臂就都明白了。 烫的厉害,他跟我是一样的! “别动!快走……” 我才发觉高寒熵此刻呼吸声如此厚重,甚至比我还强烈一点,眼看着已经浑身是汗了,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人带进来预备算计我的居然会是他! 而高寒熵此刻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捏紧了拳头浑身颤抖,闭上眼睛屏住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我一把:“快走,我们这是让人算计了,我喝了太多快控制不住了,你赶紧出去……” “好,等我出去以后马上找人来救你,你等着……”我听罢便赶忙起身,也顾不上难不难受了,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折在这儿!可开了锁、用尽全身力气去扳门把手却纹丝不动,一种绝望的情绪才从心底升腾。 门从外面被锁住了,而身后,脚步声一点一点的靠近…… 论道:飞鸟尽(上)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要同这个人交换身份,用自己干干净净的人生去换他的满目疮痍,却不曾想五年之后,还会遇到一个真心依恋的人,于是自己的善意,责任、以及发自心底的爱,变成了理所应当的肮脏和耻辱,而换来的那个可怖的假身份,也从此变成束缚自己的牢笼。 他像惊恐的野兽,本以为终于要见到光明,可实际等待他的却是玻璃的破碎声和爱人的“死讯”,那时候他便想,他该怎么做呢?他该怎么改变这一切,如果这些问题太深奥难懂,那就问自己一个简单的:他到底是谁? 林默读还是江以南。 他却发现自己是连这个问题也解决不了的,背负着三个人的生命,一个兄弟,一个妹妹,一个爱人,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究竟是拿爱人的命换兄妹,还是拿兄妹的命换爱人,他甚至都没有把自己的命算进去,因为比起那三人来说自己从不算什么。 在这偌大的棋局里,他也确实不算什么,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被人丢弃的棋子,是博山炉中随风飘散的烟,是碧蓝的双眸中渐渐消逝的善意,是寥寥几笔便可以记录一生的人。 如今在这个世人都觉得他耻辱的晚宴上,他是代表林家来的,那他便做林默读吧,林默读承受了众人千万般猜测、怜悯和嘲讽,他自己却不觉得怎样,因为他知道,那些都与他无关,而且在他眼中,所谓的名声也从不算什么,都没有生命重要,他原想着就可以这样轻松的度过了,却独独忘了,威廉是绝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眼见着心爱的人破开窗户,浑身带着血迹和痛苦捂着断掉一截的裙摆被当做低贱的商品一般被展示在众人面前,展示她的可怜,展示她的伤疤,展示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固的一切。 她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永远幸福了,林默读发自真心的祝福她,因为自己没有爱她的能力,便想着,那就让有能力的人去爱她,而他永远祝福着,却不曾想,还是被毁掉了。 可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因为这种场合若上前的是自己,只会让她卷入更大的风波,便只好看着傅疏忱和梁森冲上去为她披好衣服,随后带着她离开此处,看着她的剩下的亲人为她据理力争讨回公道,他最终没能待得了多久,还是跑到无人的角落里去了,去好好回想一番,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天罗地网就已经布好了…… 事情回到一周以前。 关于林家的传言众说纷纭,不过大多是不会觉得林家能有什么好下场的,毕竟,就算是林家最出息的一个养女也不过是傅家的小姐罢了,说顶天了,是高家的未婚妻,就按照高家那眼睛长天上的样儿,能看上傅家女儿已是傅家的福气,却不知晓这一切荣耀的背后,高家其实也是有许多困苦的,例如说眼前这位怒火能将世上所有的一切吞噬的傅鸣瀛。 “砰”的一声,高琅越姿态放低、卑微的双手奉上一杯最名贵的热茶,即使这样也还是被傅鸣瀛毫不犹豫的随手摔到地下,也或许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与她想象中“好解决”的场面不同,她本以为傅鸣瀛恨极了林家,她本以为、傅鸣瀛就算在乎也不会为了这个女儿得罪高家、破坏现在于傅家而言最重要的联姻及临江百余家的盟约,因为盟约一旦终止,威廉第一个动手除掉的就是傅家,她本以为方才傅鸣瀛对着傅惜时那个态度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可现在,傅鸣瀛却连双眼都是通红的,简直恨不得抄一把刀把这里所有人都给她姑娘陪葬了去。 “想这么轻轻松松就翻篇了,想我家时时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受了你们家的气!你是无辜了,可难道我家时时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是无奈了,顾着你自己的尊荣体统了!我家时时难道就是你家的丫鬟,就该任劳任怨,到头来还要给你家背黑锅是吗!高琅越,我还没死呢!”傅鸣瀛捏紧了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黄花梨的桌面上,杯中的水也为此震动不止,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剜心般的恼怒,此刻也不住的咳嗽起来。 邵勤见了,连忙从口袋里拿了药上前去,就着温水让师父把药喝下,师父凑到耳边问女儿情况的时候,邵勤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师父所有的父爱如今给别人做着呢,傅鸣堂刚刚才搬了满桌的食物送进去,都是傅惜时爱吃的。 听罢,傅鸣瀛恍惚间仿佛又听到自己这个好弟弟方才对自己吼的话:“即使时时有什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你也不能这么说她,你还想打她,你这是要逼死她不成!时时为什么心里家族观念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中难道你心里没点儿数吗?她自小是在家里长的吗?你教过她吗?林舒媛千错万错,至少替你养大了这个孩子,她不是凭空长那么大的,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是人岂能不报。” 确实了,傅鸣瀛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他也从来不怪罪女儿会为林家不在意傅家什么的,因为女儿确实是在林家长大的,有人说,养育之恩是比生育之恩更重要的,他其实很认同这句话,就算多少会有些酸涩,可他从未有要对林舒媛不利的意思,只可惜了,换作平常都无所谓,这种时候,他再多无奈也只能把女儿往外推。 因为越是伤她,越是让她远离纷争,越是让她未来长久。 他也没有办法,他也想亲自去护着女儿,可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已经太晚了,误会太深,所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时时的能力越大,与他这个父亲越亲近,只会被牵连,便只好把时时推出去,自己众叛亲离的,只配守着一个传出去无名无分的私生子过活,或许才能解开那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愤恨。 只是可怜了澄澄。 澄澄?不,他不可怜,他只要有陆茵茵这个愚不可及心如蛇蝎的母亲,他就永远都不可怜。 “那就好,那就好……”傅鸣瀛才稍稍定了定心,但在转回看到高家一个个仗势欺人的模样的时候还是气的头疼:“要么,叫你家把人交出来,在我闺女面前还能保她个全尸,要么,就交出去,咱们上公堂,我倒要看看,你高家有几张脸皮够拿出去给外面丢的!反正我也一把年纪了,活这一辈子也就为了闺女,我无所谓!我倒要看看,你高家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看是我傅家手上的消息多,还是你家身后的关系多!” 提到把柄就怂了,如今高家请来一起说和的几位长辈不清楚,但高琅越却晓得,傅家并非眼睛能看到的资本那么简单,其身后有许多外人看不到的势力,傅家如今几个掌家也不比当初叱咤风云的老爷子差劲,不过都是藏着手段呢,真把人逼急了,傅家永远有退路,可高家呢? 势力再大,不算底下的子侄,五房掌家一起分摊了,其实未必有傅家能耐。 最重要的事,其实几十年前高琅越年轻气盛的时候就已经给老爷子出过一回馊主意,把傅家这三个祖宗得罪死了,还没算上因那件事彻底被赶出傅家的威廉,她让自己的儿子跟傅家女儿联姻又如何不是为了“赔罪”?好不容易恩怨一笔勾销了,若再翻起来,她很难不去想如今身下高家长房掌家的位子当初是谁给夺来的,人家难道就不会收回吗? “别别别!”高琅越放下茶杯连声说道:“傅大哥,咱们几家现在都在风头上,您自己不也是嘛,时时是你女儿,如果傅家得不到安宁,时时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时时将来也是要嫁进高家的啊……” “你不用拿这个来吓唬我!我家女儿是家里养不起了还是嫁不出去了?不是非要塞到你家不可!我起初是瞧见你家辛辞一片赤诚,两个孩子感情不错,否则,你以为我还稀罕跟你家、跟你打交道吗!”傅鸣瀛一面咳嗽着一面说完,声音没有很大,却能让在场众人都明了他的决心,喝了口水缓了缓,傅鸣瀛才接着往下说:“是,我傅家是在风头上,威廉是从我家门出去的,可你也要搞搞清楚,当初,真的是我要他死、我要他离开家门了?前十几年难道不是我一直接济他、他才能在家中活下去,我再有野心,何必要他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命来替我铺路!高琅越,你好好想想吧,联姻之事,究竟是你离不了我傅家,还是我家非要上赶着高攀你的!” 此话一出,高家门下他人立刻哗然,两头窃窃私语着傅鸣瀛为何说高家离不开傅家,傅鸣瀛一向不是个诬陷人家的人物,想来他们家这位掌家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傅家的事了。 高琅越岂敢回忆当年场景,她那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那么小的年纪能想出那么恶毒的主意,可那都是为了父亲和自己在高家的权力! 当年父亲与自己在高家势单力薄,如何能跟二爷和三爷相争?可她又不能真就这样轻松让别人越过自己去,要知道,当初高家的权势原本都是在她祖上这一脉手里的,是一代长辈不争气,才让子侄趁机上位、越俎代庖,最终造成现在五房割据的现象,她也不过是想通过自己的手段和谋略把权力收回来而已,谁能想到,威廉经过那件事之后还能活着!傅鸣堂和傅鸣延也活着!且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是为了傅惜时,恐怕傅家总有一天会同高家翻脸,所以确实是高家离不开傅家的。 高琅越百口莫辩,未免以讹传讹,她也只能再赔着笑脸递上一杯新茶:“是是是,傅大哥您说的是,时时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怎么会不珍惜呢……”回头又向邓颖使了个眼色。 邓颖会意,立刻先将高家其他人遣走。 高琅越这才放下心,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池吟,但多少还是要给老四留点颜面,此时也算是尽力了,等人一走光便变了脸色道:“傅大哥,我家四弟妹罪有应得,时时要怎样我都能接受,我那弟弟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定能理解时时对养母的一片孝心,也不会再多袒护,可池吟娘家那边也不是无财无权的白丁啊……” “你不用管这个,只要你能管住高家不要跟我家对着干,池家那边我自有说法。”傅鸣瀛眼见着闺女的目的成了才稍稍减退点怒火,没好气的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茶杯:“哦对了,还有寒家那边的情况,从始至终,你得想办法给我搞清楚了,三天内我要知道准信儿。” “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亲自上门告知前因后果。”高琅越连忙说道,门口被人敲了敲,她回过头一看,顿时神情才舒缓下来,眉开眼笑的转过头说:“傅大哥,东西来了,想必就算是摆在林夫人面前,她醒来也不会再怪罪什么了。” “心脏源吗?”傅鸣瀛抬起头,草草瞥了眼便难过的低下头去:“知道了,让时时看看吧,至少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得了,抓紧从外院调专家过来,好好抢救林舒媛吧。” 最后说了几句客套话,傅鸣瀛也待不住了,披上衣服便起身离开,可惜刚想去天台外头透透风,刚出了接待室的门便被一把拉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侯文斌也是真应了他这个姓氏,跟“猴”似的,上蹿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哪儿打了胜仗,就差原地放个鞭炮庆祝一下,傅鸣瀛见了也只能无奈的笑笑,推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去了。 这冷漠的态度可把侯文斌给整急了,蹬蹬几步奔上去、双手一叉腰:“诶!老傅你啥意思,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知道我憋笑憋的多累吗!我为了你我都快成影帝了你公司欠我个最佳演员奖懂不!” 论道:飞鸟尽(中) 连日的烦闷加上此刻推脱不掉的“应酬”让傅鸣瀛实在觉得有些心烦了,可看着眼前这位自诩奥斯卡影帝的“猴”,想甩开他却也迟迟狠不下心,只好再同往常一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橘红色的火舌升腾将烟纸的白色层层裹住,灰蓝色的烟雾才苍白的灯光下是别样的耀眼。 只可惜没抽两口呢就被忽然出现的阮文素夺走了,还险些烫到他一根手指,傅鸣瀛见了阮文素这样子也就什么都明白了,果然,侯文斌的妻管严是侯家祖上就传下来的,什么兄弟情义秘密行动,在阮文素面前都藏不了一点。 阮文素带着些愠怒,倒也没急着发作,想必也是同为人父母、多少是能共情的,便只是压着声音说了句:“早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抽烟别抽烟,你不顾自己的身体,总也要顾着你那宝贝闺女,一身的烟味,二手烟闻多了得癌的几率很大你知不知道。” 傅鸣瀛没来得及回复,立刻就被开了屏孔雀似的侯文斌抢了先,猛一大跳拉住阮文素的手臂:“就是!老婆,你看我就从来没这臭毛病,我多心疼你和儿子啊,不像这老匹夫!你闻闻我身上香不香……” “你喝的烂醉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儿子每次去酒局上把你拖回来的时候有多丢脸?一波一波的往儿子身上吐,亏得是儿子像了我,当了医生,牢记希波克拉底誓词,否则,他早把你扔大街上了。”阮文素回头十分嫌弃的说了句。 侯文斌心虚的低下头,不过并不代表他就服气了,只是躲到一个媳妇听不见的地方嘟嘟囔囔又说了句:“嘿,我儿子才舍不得呢,好歹是我亲骨肉……” “你们两口子啊,这辈子是吵不完了。”傅鸣瀛无奈的瞧着这场闹剧,倒也不免羡慕,不管人家夫妻两个再怎么不和,到了紧要关头都有个商量的人在,他原本也有的,只可惜,马上还是要失去了。 即使她现在还在,他也不敢轻易去看她。 “谁吵啦,我在仔细倾听我老婆的训诫,你别血口喷人哦!”侯文斌听着连忙反驳,随后赌气似的坐到了老傅身边的沙发上,觉得还不够近又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有意无意的拨弄了一番自己新搞的发型,心里暗暗便想:傅鸣瀛年轻前再好看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虽然不及他,可到底还是年轻了几岁,难道还会比不上吗? 老侯真的就差搞个孔雀尾巴插自己后头了,然而阮文素此刻的注意力完全移不到他身上,满心里只是些怨怼之意,她没好气的搬了个凳子坐下了,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道:“我跟你俩说,时时那个事儿,这种事情以后要是再瞒我我以后真翻脸了!” “翻,跟他翻,这个是你的。”傅鸣瀛毫不犹豫的把侯文斌推了出去,随后又想点支烟,不过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你个没义气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侯文斌满脸鄙视的撇了撇嘴,话题回到正轨,他旋即又添了许多抱怨,放下手里的沙发垫子就忙不迭的念叨起来:“你说你也是,早把闺女嫁到我家来,有我给你看着,能出什么事儿嘛,就高琅越那个,你从她身上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啊?还不长教训,她儿子能是个省心的?要是时时给了我家,一是肯定不会有公婆媳矛盾,二是我儿子那绝对我家家族传统妻管严呐,那不得被你闺女治的服服帖帖的?还是独生子,将来家产什么的争都不用争,全是你闺女的!有什么不好的嘛,你倒好,不跟我结亲家,反而跑到高家去,我看你啊,受了这么多的气,寿命都够少两年的!” “那有什么办法,我要保我闺女平安富贵一生,总得给她找一个顶天的婚事吧,我现在还在呢,能多替她顶几年,高琅越的把柄我手上也是有的,她翻不出花来,主要我也是看着辛辞那孩子满意、总也得我闺女喜欢才行啊。”傅鸣瀛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话一出侯文斌自然是更不服气了,两手一叉腰十分不满道:“你这意思是我儿子不好喽?” “不是不好,是你儿子太呆了!”傅鸣瀛了当的抛出一句,转头更加头疼:“也不知道到底是像了谁,你说你们两口子也都不是傻乎乎的人,这么偏就生出这么个傻里傻气的孩子,八百个心眼全是实心的,加起来没我闺女脚指头大,能护住个啥……” “什么呆,那是我儿子良好品德,那叫天真无邪。”侯文斌一字一顿道,回过头又朝媳妇撒娇,媳妇不管又忿忿回头,想了一阵儿才不服气道:“我说老傅,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寻思着你家那个也没什么动静啊,之前那几次就不能是意外嘛,他年纪是比你小点,但也是五十岁的人了,年纪大了有点儿失误也正常啊,再说了,他这辈子基本都是从你手底下长大的,记你的好,他就不忍心动手了,不记你的好,难道你手上就没有能扳倒他的东西吗?” “有是有,可你也说了,五十年了。”傅鸣瀛无奈的笑笑,将没有点燃的烟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又叹了口气:“你每天这么折腾我,在我闺女面前说我坏话、给我找不痛快,我都没把你怎样,那是我亲弟弟,我能下手吗?” 很显然是嘲笑的意思,侯文斌眯了眯眼脑袋一昂:“好,跟我感情不深是吧?哦那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找我!” “诶别别别,我错了,给你道个歉还不成嘛,昂老侯。”傅鸣瀛当孩子似的上去哄着,老侯这才稍稍回心转意,但还傲娇着不肯低头,这么多年了都是一个样子,傅鸣瀛知道他没事了,回过头又开始感叹起自己来:“念我的好,其实我不指望,能别伤害我的孩子我就知足了,说是我带大的,实际上他比我也就小两岁,鸣延可以说我是长兄如父的养着,可他不一样,我知道,他从小就有成算,聪明,踏实,肯干,唯独输在一个出身上了,我是恨过他,可后来也就那样了,谁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呢?谁想当私生子呢。老侯,咱俩出身都没什么问题,又怎么会明白他从小是受着怎样的指指点点长大的,其实我反倒心疼他,受了那么多罪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任劳任怨的,可实际上当初犯错的,难道不是滥情的老爷子和虚伪的许肃宁嘛,跟他有什么关系。” “啧,别人圣母你圣父啊?心疼起私生子来了,怎么?非要他把你搞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你才觉得他是真的有错啊?私生子出生就是原罪,他受人嫌恶,回去怨他爹娘去!来恨你一个原配生的、还是从未害过他的哥哥,世上哪来这么大脸的人啊——再说了,我瞧着你家老二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侯文斌说着,拿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还好还好,自己家里没这毛病,也亏得是自己当初下手快,老娘年纪轻轻走了以后就赶着在二娘进门以前往她饭食里悄悄加了点商陆,人不知不觉的就没了,否则,只怕是真要被心眼儿跟马蜂窝似的多的二娘和她肚里五个月大的孩子磋磨几年了,这也是他一辈子没继承祖辈手艺做医生的原因了…… 希波克拉底誓词那玩意儿太神圣,他背了也心虚,不敢起誓的。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傅鸣瀛幽幽的叹了口气,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办公室里的气氛实在太憋闷了,便向侯家两口子告别出门透风了。 只可惜,他今夜注定是无法真正静下心去体会夏夜的微风了,郑琳佯同他心有灵犀,此刻也恰好想出门转转,这不,刚倚在门口,迎面就撞见了,近一年没见了,再相见的时候竟有些恍惚,只可惜,就算看见了,也不能靠近的。 傅鸣瀛的胸口有些起伏,止不住的就想上前了,邵勤见状连忙一把拉住,警惕的摇了摇头。 “老二的人今晚大多去对付高家了,我就想、就想看看她……”老泪盈转在眼眶,本该是最简单的愿望,这些年也成了奢望。 他和郑琳佯本可以安安生生过一辈子的,哪怕天天吵架意见不合,从来没人想过要离婚啊,如今半截入土了却要体会生离死别的痛楚。 “师父,二爷的人再少现在也还有在医院守着的!您都躲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就此功亏一篑了呀!改天咱再来成吗?”邵勤没多少时候便已经冒了一脑袋的汗,过堂风一吹,浑身都同浸了冰水似的。 “可我就想看看她,走近点看看就可以……”年过半百的人老泪纵横,其实他一辈子也就想过个安宁而已,只可怜看似最平常的愿望到他这里也只能是奢求了。 “师娘已经这样了,付出了这么多才换来今天您和二爷相安无事的局面,您现在要是过去师娘不仅不能恢复如前她将来也白死了!”邵勤压低了声音吼道,向四周看看,好在暂时是没招来人的,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又叫身后两个兄弟去走廊口守着。 郑琳佯瞧了这么半天也明了了,哭着笑着便劝慰:“走吧,走吧……” 早知道是永世不能相见的定数,她也早就不盼着了,只求哪天,还能撑起这副没二两重的病骨头,还能看他俩的闺女一眼就什么都足够了,他们俩这前半辈子没能做好父母,就想晚年能为闺女做点儿什么,死了也无所谓,多少能弥补就足够了。 于是最终二人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散。 邵勤微微躬身后拉着傅鸣瀛走远了,身后,纪槟上前扶着郑琳佯,仰头看向窗外遥遥的月光。 ====================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景,还一直打电话过来,我被人发现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还是你不想活了,死也要拉我下水啊。” 林默念抱着一个奶白色的兔子玩偶踮着脚尖悄悄凑近了楼梯间的铁门,废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推开一点,从缝隙里望进去,自己那向来温文尔雅的哥哥不晓得是受了什么人的气,十分恼怒呼天呵地、神色十分恐怖不说,嘴里还总是说些生呀死啊的。 要知道,因为自己一直生病,家里便一直很忌讳生死这样的话题的,不吉利,哥哥原本是最遵守的一个。 然而江以南忙着生气,左一圈又右一圈的转着,终究是没什么心思防备这个忽然到来的妹妹了,尤其是听见威廉的嘲弄之后更是怒火中烧,指着手机便大骂:“糟老头子你有毛病啊,看着我发火你很高兴,那你干脆别让我来冒险了,就把我留公司,我天天生气给你看!我本来没心脏病的人都快被你气出病来了!” 威廉在摆满鲜花的大落地窗前呵呵笑了笑,刚同梁韵一起过了个美好的周末,他心情好的很,挑逗了小狐狸精生气更是神清气爽了,拨弄了两下手边桌上的玫瑰花,一把又摁到正专心看书的南行头上去。 南行了当的翻了个白眼,抓起他的手甩到一边儿去,低头又画了个重点。 看来小朋友不大喜欢自己,威廉稍稍有些失落,不过抿了抿嘴之后还是眉开眼笑,对着电话那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唉,我这不是想着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找我,我总得知道你到底在忙活什么吧?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本来就头疼,提到这个江以南更是没了好脸色,啧了一声之后便叹气道:“还能怎样,要有好事我早就说了,还用你打电话来问我,要我说人运气不好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谁晓得林舒媛有冠心病啊,这一摔没讹着高家,她反倒醒不来了,咱家先损一人,她要是真死了或成了植物人,我和傅家的以后连面都见不着了,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南行想的,跟我没关系。”威廉饶有一种看戏的兴致瞥了眼身旁的南行,随手打开了免提。 江以南满心的烦闷此刻也让人堵了一般,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被打断的南行缓了缓先开口:“你先别急,林舒媛就算真的出事,咱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不怕高家不认账,晕了还是死了效果不都一样么,傅惜时从哥哥走了以后就满心都是对林家的愧疚,且就算她能力低微还做不了什么,傅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家出事的,毕竟咱家现在就跟挂傅家身上没什么区别,这次若是放着外人欺辱林家,他们傅家以后的名声也得损一截,难不成,他们还想被外界说是怕了高家、不敢报复不成。” “默读……”江以南黯然念叨了句,心中不免担忧。 南行心中是稍稍颤了一下,可很快便又恢复平静:“我是南行,现在,你才是林默读。” 论道:飞鸟尽(下) 利益当头,不是自己的仇恨也成了自己的,江以南仰着头轻声叹了叹,其实刚接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还庆幸了一番威廉真是学聪明了,总算有一个计划看起来不像是让他送死的,结果,这根本不是威廉出的主意,真正在背后默默关心他的人是南行。 这恐怕也是南行二十年来做过的唯一一件坏事了。 南行的加入确实是会让计划事半功倍的,可江以南从不想让他掺和进来,说起来他还是有点儿迷信的,相信一个人一辈子,如果做了好事,下辈子就可以顺顺利利的过,如果做了坏事就会下地狱,南行善事做了一辈子,连路过只蚂蚁都要绕开走,唯独做了这件事,都算到人命上了,希望不会抵消他所有的功德。 想了一阵儿越发头疼,揉了揉之后稍加缓和他才再开口:“得了,林舒媛这边我好好盯着,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的,你告诉威廉,让他别老找我,闲的没事儿干多生几个孩子,老折腾咱俩干什么,我不是他儿子。” “嘿——臭小子,戳我心肝是不是?”威廉拉长了语调,颇有一种责备的意思,不过两个小朋友都不以为然,显然是明了了他习性了,如果是真的生气会直接发疯的,吓唬不成,威廉也只好垮着个脸坐到一边儿去了。 “他走了没?我有话跟你说。”江以南思忖一番还是一字一顿道。 可惜,威廉先生并没有走远,听见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叉着腰便道:“诶!你俩搞搞清楚,这是我的手机,花的我的话费,要说悄悄话也请二位用自己手机好不好?” “我们充话费的钱不也是你出的,有什么区别。”南行平淡的说了句,转头便拿着手机走了,到了一个清净地方,眼见着威廉不会过来了才开口:“他不走我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以后别再掺和这事儿了,傅家这边有我就够了,你别多想,好好养病,我尽早做完之后就带你和念念走,别嫌我唠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坏事做多了会下地狱的。” 江以南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便被南行接了,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他都能全文背诵了。 南行笑笑,拨了拨手腕上制作精致的银手镯,听着江以南那边又沉默了才说:“你做的了,我有什么不能的,大不了我下地狱陪你喽。” “南行,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是有把柄在威廉手上,你又何必呢。”江以南恨铁不成钢般说了句,走廊里满目的苍白叫他几近窒息。 “你只是有把柄,我可是整条命都在他手上啊,你看看我,现在只能躲在他家里,除了偶尔去和韵能出去透透风,和坐监狱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悄无声息的被他弄死了也是没话说的,所以我为他效力,不仅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哪怕下地狱也无所谓了,活着的路还没走明白呢,干嘛去想死后的事。”南行温雅的笑笑,碧蓝色的双眼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纯真,却只有江以南看的明白,他永远回不去了。 沉默了一阵儿,两相好像都没什么话说了。 “妹妹呢?”许久之后南行才想起来问了句。 兄妹两个小时候感情也是不错的,只可惜打八岁分开以后就没怎么见过,换成江以南去陪她了,默念那时候才四岁,估计看不出来什么,但南行还是记得许多的,没什么感情罢了。 江以南轻笑笑,他也明白,默念如今也只是南行跟他打破僵局的一个工具罢了,便随口回了句:“念念好着呢,不用担心,她的情况可比你好多了,你还是抓紧撺掇着梁姨给你找心脏源吧,威廉那个不靠谱的,驴一样,你不推他不走。” “我知道,早点把心脏源搞到手,还有念念的,咱们三个就一起逃跑。”南行抿了抿嘴,不由得也去幻想以后的日子,虽然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到底还是人家威廉的手机,南行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占着,即使他知道威廉不止这一个手机,他也不会感到无聊,但半大老头子一圈又一圈的在门口晃悠还是让他感到十分无语。 挂了电话,江以南又呆呆的站了一下才往大门走,今天是个急切的日子,大伙儿都忙活着呢,他如今在众人眼中还是林舒媛的儿子,风暴中心呢,躲不了多久,却未曾想到,他偷偷溜出来的半刻清闲也被一人收入眼底了。 刚一开门,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他抓着衣领子就把人提了起来,还担心是谁家派来监视他的奸细,谁知转过头来才发现是默念,顿时心慌的就成他了,手忙脚乱的把默念放下,心虚的给她把衣服整好,连带着默念怀里的玩偶也拍了两下。 最近这段日子也真是怪他没时间看顾默念,默念在侯家住了好多时候,侯家把她上上下下行头换了个遍,穿衣风格都变了,让这个做了十几年哥哥的人都认不出自己妹妹。 “念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么晚了,不是让你去休息嘛。”江以南略带心虚的说。 威廉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是瞒着默念的,林舒媛好些时候神神叨叨的会说漏嘴一些,但大多时候江以南都会及时带着默念离开,但瞧着默念现下这样子,怕是没能瞒住了,什么都没能瞒住。 “我不困,我不想住在医院,侯向阳说等一会儿他看着姐姐把药吃了就带我回家。”默念也是有些心虚的,不过更多的是希冀,她并不想做温室里的花朵,至少不是在大家都藏着什么心事的时候唯独她一个人漫无目的,于是上前一步揽住江以南的腰身:“哥哥,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另一个哥哥,他的情况比起我不大好吗?” 心跳漏了一拍,都问的这么了当了,只怕默念真是都猜出来了,果然这林家人真是没有傻子,第一个林默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死,第二个南行,威廉长了记性,千方百计的要把他收在身边,作为他们两个的妹妹,默念又岂会是不明事理的孩子,真是失策。 只是事到如此了,江以南还在奢求着默念口中这个“哥哥”只是个所谓对陌生男子的称谓,而并非自己的同胞兄长,便拍了拍她的头又把她推开:“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哪来另一个哥哥,你不就我一个哥哥嘛,今晚的事是不是把你吓到了?乖,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怕不怕一个人待着?侯向阳要是太忙的话,要不哥哥先送你回公寓去,但哥哥不能陪你,得在这儿守着。” 默念的神色呈现出一种十分清晰的转折,失落、悲哀,安慰自己似的苦笑,她重新上前又挽住江以南的手臂:“没事的哥哥,我等侯向阳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到这儿又觉得陌生可怕,“麻烦”这种词语一向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兄妹身上的,她简直不敢想说出来之后、俩人将来会越走越生分,那会是一种多可怕的场景?在江以南开口之前她连忙便改口:“哥哥,我主要是怕黑,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等哥哥忙完这阵儿一定回家陪你,乖。”江以南叹了口气拍了拍默念的头,身后传来脚步声,这会儿关键时候他不敢放松,若被高家挟持破罐子破摔,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将默念护在身后才转身,没猜错还真是高家人,不过这个看起来还稍稍顺眼一点——左峤。 来人很礼貌,站定了之后微微躬了躬身,在回礼之前江以南还仔细斟酌了一番,按说高辛辞和傅惜时是未婚夫妻,他和左峤分别是这夫妻两个人的助理,本来就是平级,不用装这样子的,人家还非得做一下,原来高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是会知道低头的。 “林总,我们小高总请你过去说些事情,关于对林家的赔偿,想必您一定会感兴趣。”左峤面色平静道。 江以南挑了挑眉,说实话,虽然是个严肃的场景,但他着实是挺想笑的,亏得是自己多年的演技让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咳了咳又看向身后的默念:“念念,哥哥现在要去谈一些事情,你现在去找向阳哥哥,他要是忙完了就让他早点带你回家知道吗?” “好,哥哥你也早点休息。”林默念十分懂事的点了点头。 随后江以南便跟着左峤去了一个办公室,没有什么苦情戏码,也没有威逼利诱,高辛辞只单刀直入了一句话:他们按照林家先前提供的默念的信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心脏配型。 据了解,那人是个脑梗患者,年纪还算轻,但由于早年创伤导致截肢没法运动,加上脑梗面积过大,无法自理,长时间的治疗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饮食情况也很差,高家找到他的时候、他人已经是个竹竿子了,寿命大概是没多少时候了,猜测可能还有一两年,反正没什么希望了,所以高家提出可以满足他条件的时候他当即就签订了器官捐献协议,只是希望在死亡之前可以到世界各地转转,还有在他死后可以出一部分钱赡养他年迈的父母。 默念近年身体状况还算正常,等个一两年大抵是没问题的,高家便很爽快的答应了条件,随后便是现在这个场面。 江以南心头一颤,久久没能说得上话来,在高辛辞看来这是不足以与林舒媛对抵的条件,便还满心愧疚,可他又怎能猜得透江以南。 谁又能知道,林家提供给高家寻找配型的资料根本不是默念的,而是南行。 若是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谁又想为人手脚去害人!至少江以南从没这么想过,他为威廉做事,无非就是威廉答应他可以替他去找寻南行的心脏配源,林家一家子都是rh阴性血型,心脏源本来就难找,血型又特殊,江以南自问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只好拜托能力更大的人,谁知高家却在威廉之前找到了。 如今南行有了合适的心脏源,默念的心脏源就是自己,那是不是一两年之后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一时间泪水氤氲,江以南从前竟从未发现过,原来自己是这么幸运的,不需要再做选择了,不用害了自己的爱人,也可以不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兄妹去死。 于是在高辛辞再发问的时候他满口答应下来,只要高家肯把心脏源给默念,手术成功之后,林家不会对高家再有任何怨言,且愿意为高家向外界澄清。 但事情又岂会那么轻易过去呢,威廉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棋子…… =================== 林默念在医院里走走停停,穿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走廊,抱着玩偶无所事事,其实,她确实没说谎的,她是真的怕黑,也怕医院,与从前的经历有关,在傅惜时面前表现过一回了,林舒媛在最初回国前带她去检查过一次,医生说,那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过今天倒正常的奇怪,也可能是好日子过久了,被那么多人围堆疼爱着,她渐渐都要忘了。 按照哥哥的话,她确实去找过侯向阳了,不过他还有点小事要收尾,就让她再等一小会儿,她听话得很,就来不远处的走廊口透透风,也是许久了才发觉,原来这里是没有灯的。 没有心慌,没有想要尖叫的欲望,就只是全身心的沉默,她仰了仰头望向窗外的月亮,连月光也刺眼,她不由得伸手挡了挡,同样是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寻思着是不是高家人要把她也带过去商量什么呢,回过头却发现只是个护士打扮的姐姐,林默念友好的点了点头。 “诶,默念,是你啊,你怎么不开灯啊,一个人站在这儿这是做什么呢,跟个小幽灵似的,可把我吓死了……”护士姐姐脸色煞白拍着胸口道:“话说,你知道你哥去哪儿了吗?你妈妈醒了,吵着要见他呢。” 默念本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听见“妈妈”两个字才刺激了神经一般,心里咯噔一声,皱着眉头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看似羸弱的一只小手掐住人手腕的那一刻似刻骨般的生疼。 护士姐姐猛地一惊,不自觉的后退却又抽不出手,眼泪花都出来了,抬头紧张的瞧着默念可怜巴巴的说:“默念妹妹你这是干什么,这……难道不是好事嘛……” “你说她醒了?她还能醒?”林默念极不可置信般询问。 “是啊,不好吗?你快放开我吧,我还赶着要去告诉你哥哥和傅小姐呢……”护士不解其意,但眼下最要紧的显然是想办法让默念松手。 林默念仿佛才注意到护士脸上的惊愕,忽然松开手,只在低头的一瞬间想了对策,抬头便又换上一副笑脸:“当然是好事啦,姐姐,抱歉我就是太激动了。我确实刚见了我哥哥,不过他被高家的人带走了,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你还是别过去了,省的撞上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至于我姐姐那边也别去讨不痛快,正病的严重呢,万一给她吓一跳更严重了怎么办,而且,我妈妈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那么稳定不是,万一把她叫来又晕过去了,白高兴一场,你是出头鸟,那些个位高权重的万一找你麻烦可怎么办呢,这可不是个美差。” 护士揉着手腕本还想着赶紧离开,谁知林默念这么一说顿时又一惊,怎么想都觉得有道理,顿时更害怕了,连忙便问:“那我怎么办呢?难道就什么都不说吗?可是、你妈妈那边也等着见人呢呀……” “这有什么,我去看看不就得了,我到底是她亲女儿,就算有什么闪失,有我挡着呢,谁也说不了你什么。”林默念极善解人意的牵着护士双手道。 护士顿时喜笑颜开,刚才的疼也忘了,抓着林默念的手连声便道谢:“那可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默念,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吧。” 一路上一直是笑着的,就算到了林舒媛面前也是笑着的,林舒媛瞧见自己女儿自然是高兴,哪怕第一时间不能同江以南商议后续计划也是高兴的,哪怕浑身的管子也想抬起手来摸摸默念的脸蛋。 谁曾想,默念却是先仔细看了监控的位置,随后便冲着玻璃窗对面的护士大吵大闹:“我有事情要跟我妈妈说,你们都出去!”几人大惊失色,连忙便来哄着惯着这小姑奶奶,可她谁的话都不听,只是坚持自己的目的,坚持不成,这孩子便跑出门口去告状,扯着嗓子便大喊:“侯向阳!侯向阳你家人欺负我!你管不管啊!” 亏得是侯向阳办公室不远,且耳朵好些,听见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赶忙捂住小祖宗的嘴就哄着:“我的好姑奶奶这是医院,你别闹昂,大半夜的病人都要休息呢,你乖乖的,等我忙完这会儿就带你回家好不好?谁欺负你了?” 林默念伸手便指着几个医生护士,几人哆哆嗦嗦的申冤:“小院长,是林小姐非要一个人进病房去看林夫人,可我们在窗户外面看着机器又碍不着她,林夫人现在的情况离不了人,我们实在走不开啊……” “我看着我看着,你们先出去吧。”侯向阳听罢十分无奈道,摆了摆手,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过后也只好离开,侯向阳又转头去哄小祖宗:“默念妹妹,我看着总可以吧?要知道这是重症监护室,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回家爱玩什么玩什么,但这些医疗设备监测的是你妈妈的数据,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怎么办?昂,乖,我看着,我不听你们母女俩说什么好不好?” 默念虽有些失落,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应下,随后祈祷自己的动作够快。 于是侯向阳进了观测室,而林默念则抓紧时间进了方才的病房,趁着侯向阳还在低头看仪器,抓住机会用衣服挡住监控,伸手便捏住了一个输送液体的管子。 林舒媛感受到异常,连一声“默念”还没说出来便定住,一双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顿时悲痛欲绝泪涕如雨,还有希冀,伸手还想拉住默念,直到默念低声开口,她才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了。 “你去死吧!如果没有你,哥哥才不会去做坏事,从始至终罪魁祸首都只有你一个人,是你毁了他的人生!是你杀了大哥哥,二哥哥现在也不知道被你送到哪里去,还把我送去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被人欺凌虐待十五年!连姐姐对你这么好你也要背地害她,你也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还能醒来?你就该去死!如果没有你,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字一句都是满心的杀意,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加上仪器管道堵塞,林舒媛渐渐便没了气力,甚至来不及说句话便又闭上了眼睛。 林默念并不知道自己捏的是什么管子,不晓得是做什么的,没想到作用这么大,算来她进这个病房还不到半分钟林舒媛便晕过去了,门外传来滴滴答答的警报声,真是成效颇丰,她赶忙便跳出作案场地,等侯向阳冲进来的时候,她只管换上一副委屈且害怕的神色。 “你碰到什么仪器了还是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侯向阳十分惊恐的问,眼神飘到林舒媛身上,也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的,他瞧着人甚至都开始泛起青紫了。 “我什么都没碰到,我也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呢,她突然就翻白眼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默念哭哭啼啼的,还怕不够似的,难得也对着哥哥以外的人撒一次娇,揉了揉眼睛便挽上侯向阳的手臂:“向阳哥哥,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我好怕,我好怕哥哥姐姐会怪我,你不要跟他们说好不好……” 侯向阳的心软就是一辈子的软肋,即使知道默念口中的哥哥姐姐如今就是自家医院最不能得罪的俩人,瞧见默念梨花带雨的样子也还是一口应下,一面出门叫人一面抹去默念脸上的泪痕:“没事没事不怕,我不跟他们说,但是现在我要看着人给你妈妈做手术了,你心脏不好不要熬夜,不想一个人回家的话那就去我办公室先睡一会儿好不好,办公室里有床,我尽早忙完,然后就去陪你,你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我叫人在门口看着,无论是傅家的还是高家的你要是路上见到了都离远一点明白没有?” “好……”林默念点了点头,旋即被带出了病房,回头看看,病房里头涌进了十几个医生护士,看来今晚上终于还是不得安生了。 真希望这些医生们不要那么尽力,最好,还没开始手术就宣布抢救失败…… 第251章 坚冰 接上回,我中了计,喝下酒中的迷药之后被人带到一个昏暗的更衣室,在里头发现了同样中了迷药的高寒熵,见此情形我们俩也立马明白了下药之人所求,高寒熵喝了太多浑身已经没什么多余的力气了,那就只剩我,可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高寒熵在后头挣扎的声音没有了,落霖笙烟晚宴的喧闹也被封闭的门窗堵死了,此刻这个不大的更衣室就只剩我们两个,于是沉重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我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僵硬的背着身,直到那个脚步声到了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我不敢激他,因为我很清楚这个药的效用,上一世高辛辞是怎么控制不住的,我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在高寒熵身上重演!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我和高辛辞也订婚了,我们两家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和高辛辞名义上也还是表亲,这不是小事,一旦发生我们几家伦理和脸面都要不得! 明了事态的严重,我只好先尽力控制自己保持清醒,随后轻声说话稳住高寒熵:“你还好吗?高寒熵,千万别轻举妄动,想想程筱蕊,想想你两个孩子,我们如果是被人用这种方式轻易就算计了,实在不值当,你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你想就这么容易毁了吗……” 高寒熵并没有答复,我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妄动,我清楚就我这小弱缺身体,如果高寒熵没有制住自己的能力那我一定完蛋,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况且我也是喝了药的,浑身更没什么力气了,还能站着都是万幸,滚烫的呼吸落到肩膀和脖颈之间的地方,烧的人不由得颤抖。 一只手从腰身的地方穿过去,我瞪大了眼睛,好在他并未停留,只是虚惊一场,从我手臂和身体中间穿过去,高寒熵青筋绷起汗水直流的手强撑着按在门把手上,许久之后才忍着火气吐出一句:“为什么不走。” “门被人锁上了。”我照实回答:“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转头就想离开,我本以为高寒熵还能出声便是可以坚持得住的,谁知他早就乱了心智了,我刚一动身,顿时一股力道从腰间传来,我仰着面被翻上去,天花板近在眼前,没多久又被暴戾的扔下,我人都被摔懵了,本来就被药物迷了脑子,如今更是回不过神儿来,不由分说的就被两个垫子塞在腰下。 高寒熵没什么理智可言了,逃命的力气没有,撕扯的力气倒是大的跟牛一样,我还没反应过来,紧紧抓着裙摆的手就被他拨开,“撕拉”一声,下身一凉我才反应过来,满头的汗估计也是把喝下去的要全都以这种形式排出来了,我赶忙起身便抵住他肩膀,“啪”一掌打上去。 “高寒熵!你疯了!” 脸颊的丝丝微红似乎让他停顿了一瞬,可很快袭来的便是更生猛的攻势,我两只手腕被束缚在掌心,稍稍用点儿力就提了上去,呼喊都没有力气,而且喊了也怕白喊,这四周都是隔音材料,高寒熵刚刚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甚至划开自己手心一道血痕,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来救他,只怕背后下药的人是早有预谋了。 我没办法,本身就没什么力气,也没法指望别人,高寒熵脸色涨得通红,冲着我脖子就咬下来,我也只能寄希望于几句话能唤醒他了。 “高寒熵,你、你想想清楚,我是傅家长女,也是你高家正式提亲也订了婚的长房少夫人,如果你真没抗住被人这么一折腾,两家的颜面一起丢了,我肯定是不想活了,但我死也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傅家不会放过你,高家也会趁机铲除二房,我跟你不熟你不在乎,可你高家二房上上下下几百人也得跟我一起陪葬,你确定你也无所谓吗?你想想你爬了多少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二十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 虽然同样作为高二爷的孙子,可我晓得高寒熵不同,母亲出身低微,要不是高二爷其他儿子孙子全都死光了也不会轮到他做二房的继承人,他不可能不恨不怨,再没有野心的人也绝不舍得放下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 果然我说罢高寒熵便停下,脸颊往上抬了抬,我趁机挣脱开他双手,顶着肩膀把他推出去,拉住裙摆往下扯了扯,我也真是服了,看着瘦高瘦高没二两肉的怎么力气这么大,给我拖地的长裙都扯成过膝裙了,亏是没成超短裙,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一会儿怎么出去见人。 可我捂着他给我弄了半身的伤口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次药效又上来了,一双大手推着我肩膀摁下去,这次更过分,我身前一块浅蓝色的披帛当即成了碎片被扫到一边,象征着自由的蓝宝石朝着角落飞出去,肩头的衣服滑落半截,虽然还没有突破底线,可也到了临界点了,如果高寒熵还控制不住,那我就真完了。 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重演,甚至是比上一世更可怕的悲剧!上一世高辛辞好歹是把我带离了这个地方,我就算再耻辱,不会有当着众人面的可能,可这是个更衣室,宴会厅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过来,到时候我家半百年创下来的好名声一定毁于一旦,即使我是受害者!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看热闹和嘲讽的人谁会在意当事人所处的情境?他们只会在意他们所看到的。 更可怕的是,我和高辛辞上一世至少都还有退步的空间,我们都还单身,我未婚先孕哪怕被人诟病我们也是可以用结婚的方式消除一些流言的,可现在呢?我已经订婚了,名义上还是高寒熵的弟妹,高寒熵甚至都已经结婚了,他还有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如果真的出事,唯一解决问题的方式还就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以死谢罪了,可是凭什么! 不知廉耻败坏家风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凭什么别人陷害我也要我来认罪?这世上岂还有公平可言? 我伸直了手臂尽力抵抗着,仰着头观察着更衣室里的情形,我只想有个地方能让我逃脱,可设计的人不是傻子,所有的一切密封严实的让我绝望,渐渐泣不成声,偶然间不小心碰到了高寒熵刚刚划伤的手心,皮肉撕裂的痛楚似乎才让他清醒一瞬坐直了身体。 我才明白这事情还有转折的可能,连忙蹿起身,从沙发上胡乱拿了件外套捂在胸前便寻找遮挡的地方。 高寒熵手上的疼劲儿过去了,见我跑了便也跟着起身,眼神空洞像个机器人,依旧是不紧不慢,一点一点的靠近,我也真是怕了,匆忙间抓起桌上吃甜点用的叉子对准他,我又不敢真的动手,便只好再寄希望于说服他,渐渐声音都颤抖。 我一面抽泣一面说:“高寒熵,你就算不在乎你的前途了,不在乎高家,可你想想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你对得起程筱蕊吗……你们在一起才两三年,你想想她为了能受了多少罪,受了高家多少区别对待,她在高家连句少夫人都称不得,如今好不容易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才好过点了,高二爷年纪大了身体也没那么好,你掌权的日子指日可待,你们俩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难道这个时候你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吗?就只因为喝了杯酒?你想想你两个孩子,他们才刚过了百天,一岁都不到,如果他们没了父亲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那就真的一点儿指望也没有了你清醒一点……” 高寒熵还是一步步走过来,可正当我觉得没希望了的时候,他竟猛地抓住我握叉子的手腕朝他肩头刺进去,鲜血瞬间喷射溅到我手上,我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把叉子丢开,而高寒熵彻底清醒之后吃痛捂着手柄倒下,待了一阵儿却又站起来,捂着伤口朝四周看看,推了推窗户,窗户也是上了锁的,随后四处摸索选定一个凳子,拿凳子腿狠狠向窗户砸去,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晚宴欢愉的气氛。 更衣室的窗户背对着宴会厅,我看不见太多那边的场面,但也能听见欢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来。 “赶紧走……”高寒熵一手捂着伤口一手递给我,我赶忙扶着他手臂从窗户上出去。 接触到窗外空气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滞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受涌入我的身体,这一刻起我才觉得我真的要得救了,救了此刻的我,也救了上一世的沉沦迷惘。 我才庆幸,原来这不是我的命数。 苍天有眼,没让我白白重生一次,可惜我只欣喜了一阵儿,随后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酸楚,苍天是否真的有眼?这一次我确实躲过了,可上一世呢?上一世的我同样也是因为一杯下了药的酒,我所有的方位都偏移了,人生轨迹倾斜了,明明不是我的错,后果都是我来承担,后来我甚至都庆幸,尤其是现在最庆幸,还好,上一世是高辛辞,至少他是爱我的,也对我剩余的人生负责,如果上一世是今天这样的情形,我没有获救,我甚至都不会再有活着的希望。 所以究竟是有眼还是无眼,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想再说了,大脑一片混乱已让我说不出什么准确的话来,我只能一步步的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走,找一个能告诉我安全了的人,因为我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傅小姐?诶,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傅小姐!” “好像真的是啊,她这是怎么了?” “傅小姐?傅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啊,怎么那么多血啊!” 周遭惊愕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该作何表现,只能隐忍着哭声在人潮汹涌中穿梭,用长发挡住挂满泪痕的脸,我不知道我要找谁,就只好一味的冲着前方走,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唤我,冲上前来晃了晃我肩膀。 “时时?!你这是怎么了?” 是老傅的声音,我才回过神儿来,也终于有勇气放声大哭,顺着他抱着我的力度滑倒在地。 “爸……救我……救救我……”我低下头泣不成声。 老傅见我满身的血也急了,连忙翻看我身上却又找不着伤口,只好等我把气儿喘匀了再说,在此期间忙使唤邵勤去把围了一圈的人群疏散。 可看热闹的又岂是这么容易轰走的,今日晚宴在场的哪一个是无权无财的白丁?我家权势再大,人家也不是吃干饭的,顶多当时给个面子后退一两步,马上就又会走回来,谁也不想放过这一等一的好机会,谁都想掺和一腿,无论是抱着什么目的,都要凑上来问一句究竟是怎么了,似乎最大的贪婪就是窥探别人的伤口。 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即使是被人推着我也说不清楚,用尽浑身的力气也只能吐出两句话来:“高寒熵”,“更衣室”,“酒杯”,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什么,但这也足够了。 老傅停顿了一刻也猜出来一些,顿时大怒,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叫邵勤召集所有傅家人把整个宅子围了起来,管他什么世家财阀当官的统统围起来,颇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可我知道,这样不仅讨不到好处,甚至很有可能让今晚的消息越传越广,也让外界对我傅家生怨,我没有办法不为我家族考虑,再委屈、此刻也只能拉住老傅的手臂不住的摇头。 但老傅只俯下身拍了拍我,随后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没事。” 我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老傅摆摆手,梁森被邵勤的人放开,和哥哥一块儿冲上来将我从地上扶起,不对,也不能说是“扶起”了,应该是拖起来,我一双腿早已没有站起来的能力。 二叔和小叔从远些的地方赶来,没忍心再问我,便去另一边同老傅耳语几句,不知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我看过去的时候,只见脸色都不大好,连同哥哥也被叫过去又说了几句,立即便带着一队人走了。 我没办法再亲眼看着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了,得了老傅的授意,梁森要把我带到安全地方去把衣服换了,再休息片刻,我没力气走,他便把我抱起来离开,不过很快我还是会得到消息的,毕竟我是当事人,就算背后之人还有什么要做的,那也大可能都是冲着我来的。 果然,在我方才换好衣服,缓了缓情绪将事情经过讲给梁森之后,梁森安慰我没一会儿,手机上便传来信息,他看过之后脸色霎时一白,随后给我一个简短却令人更加震惊的消息: 池吟死了。 第252章 天罗地网(上) 接上回,我原本以为我逃出生天,却没想到,人家给我布的是张天罗地网,我哪怕避免被人羞辱,后头还有更重的人命官司等着我。 要知道,别人倒罢了,可这池吟现在是我傅家同高家之间秘密约定好的,千算万算,没算到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池吟被人谋杀,我们两家约定破裂,难免会有人从中发难对方,且我傅家显然是理亏的那一方。 当初是我非要报仇,跟高家对着干要杀池吟泄恨的,现在她真死了,众人矛头自然而然对准我身上,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傅董和二叔小叔当时叫人紧急把高家围了就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外界想算计咱们家,不可能只从你下手,因为你有逃跑的可能,所以一定还留了后手。为了防着有人泼脏水,二爷叫人搜院之前就报了警,池吟的尸体是公家在后院花池里发现的,现在也让公家带走了,后面查监控,监控都被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就约摸有个人影儿出来把她摁地里了,除了能判定是谋杀其余什么也做不了。”梁森看着手机解释道。 “谁会杀池吟呢……不对啊,那天的消息我们明明都封上了,默读他们那边也认同了,还有谁能把消息传出去,当夜知道消息的只有我傅家三房,高家长房和四房,林家的,侯叔叔一家,寒家的大概也知道一些,冯家,还有谁?没有别人了呀!”我呢喃了半天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森冥思苦想,同时拍拍我给一点微末的安慰,对我方才的话逐字分析道:“冯家不敢,寒家理亏,要是再这样得罪两家,只会落入众矢之的,寒蕴霜再不喜欢你也不会拿整个家族开玩笑,侯家不可能,咱家那天派过去的我后来都一一查验过,都是打小在咱家长大的,知道分寸绝不会乱说,那就只剩高家了。” “可高家更不可能了!”我满心的不可置信:“此事最初是高家理亏,池吟是害林阿姨重病的凶手啊,而且,就算高家对我家提出的解决方案还有什么不满,那也一定是想救池吟的,为何要杀她呢?而且为保万全,如今高家一直是辛辞掌权,他不会害我的、四房依附长房也没可能啊……” “不,不对,那可不一定,高辛辞不会害你,但四房真是不一定。”梁森摇了摇头反驳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一双眼瞪的都直了。 我连忙晃了晃他:“为什么你倒是快说啊,你是说四叔会倒戈吗?不会吧,四叔是四房唯一一个可以掌权的人,他的几个孩子都还年幼,可他天生胆小,就是我拦下池吟当天他也不敢护着自己媳妇,难道就敢背后使坏?拿着整个高家做赌注吗?他又为什么要杀了池吟呢?” “他的目的未必是要杀池吟,而是要找人救,他也未必是拿着整个高家做赌注,这万一就是高家门里自己出的事儿呢?”梁森回过头来猜想道。 我俩人都怔了怔,我慢慢的也想通他的意思:如果四叔并不想就这么认命,可他又不敢背叛高家,便舔着脸将这消息通过旁人告知高家其他三房,说不准儿这事情就还有转机,因为高家其他几位虽不在乎池吟的死活,但也在乎她的身份,说出去也是高家掌家的正头夫人,池吟丢脸了说出去必然牵扯到整个高家,剩下三房就算不会闹得特别狠也绝对可以拖延一些时间,在此期间,四叔就可以想办法,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我和高辛辞退婚,但高家和傅家的盟约绝对不可能分割的,两家都不是冲动的,儿女姻缘怎样也比不上盟约重要,此后一定会再寻由头联盟。 只是四叔恐怕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动手罢了。 “这事儿能是谁干的?”我连忙问。 梁森想通顿时没好气道:“还能是谁,想推倒高家长房上位的还不就是二房三房的。” “不对,二房不会,今天被人算计跟我关在试衣间的是高寒熵,那是二房唯一继承人,高二爷再怎样不会蠢到害自己孙子吧?”我顿了顿,随后与梁森可谓十分默契的一同回头说道:“三房!” “是了,高二爷和三爷表面看起来时常一起做事是一伙的,可实际上谁都清楚,高三爷早就不满二房在他之上,趁这个时候造反确实合适。” “虽然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就是高三爷,但现下他的可能是最大的了。”我念叨着,莫名的心口一阵儿慌乱,总觉得还是落下了什么。 “那我立刻派人去盯着高家三房那边。”梁森询问道。 也就是这么一句,不知道从哪儿触动了我神经,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高家五房之间没有血缘,但还是互通的,因为人家从外面看还是一家子,那我家和威廉现在还能算一家子吗?虽然明面儿上不是了,可我们之间可是实打实的有血缘关系的,威廉能从我们家老宅的某些旧人手中同我们互通吗? 梁森见我没回复但也没反对,只当我是还在惊恐当中没反应过来,带着监视三房的任务就要走,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多、做的是对是错,但当时的第六感还是支持我坚定下去,我连忙拉住梁森的手臂。 “不,三房那边我们能想到的地方,老傅他们也绝对可以想到,如果这事真是高三爷做的,那他一定早有准备,他是个圆滑的老狐狸,我们斗不过他,甚至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被他抓到把柄。”我想了一阵儿又说:“这样,你现在立刻、回老宅,跟那边外人就一个解释,说我吓破了胆子,要回老宅避一避,你先去老宅那边为我回去做一点准备,跟二太太和三太太就说严肃点,傅家出事了,让她们立刻想想,家里有谁是从威廉出生到现在都一直在家里做活的,尤其是那阶位不低,在家里能说的上话的,之前在家里跟威廉说过话的最好,当初就这两个太太得罪威廉最多,要怕也是她们最怕,不会不重视。” “你是怀疑威廉也参与到了这件事里头?”梁森重新蹲下疑惑道,但很快也想清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简直要看到他头顶上冒出来的字了:压力山大。 “我并不确定,但我觉得这偌大的老宅里鱼龙混珠,杂七杂八的就算是出什么事我也不觉得稀奇了,而且,要知道梁韵当初也是在家里做事的,她当时在老宅就是个烧火丫头,现在这不、摇身一变成了威廉的夫人,和韵顶头的军师,当初的事,我不管从谁嘴里确实也都觉得威廉可怜,老宅做事的恶人是多,但我绝不信没有一个有点儿善心的,若有一个当初帮助过威廉,就像梁韵那样,一连拖到今日,做事的时间长了阶级肯定会涨,万一现在是个五六阶的管事,在家里有点儿权势,能打听到一点核心的事情,在外还跟威廉有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之前在老宅呆的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家里有很多经年的老人了。”梁森顿了顿道,忽然觉得不妥又回过头:“可我对老宅其实并没有很熟,林默写向家里举荐我到你把我带离津海也就三年时间,我在津海更多时候都在管生意上的事,家里的并不怎么掺和,要不然还是让柯柯回去,她虽然只做过一年的管家,但那是全权管着家里的事,或者封适之,他们俩就是家里长大的,肯定都比我了解更多。” “不行,不是你去我不放心,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最近这些日子不太平,外界想对咱家下手,肯定不会傻傻的冲着掌家和傅疏忱这样从小在家里长大的少爷去,只能是你或是澄澄,你们俩是半路回家的,他们赌的就是你们不明白大家族的是非。”梁森极担忧道。 一句话也点醒了我,我猛然回神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不,下一句,外面人要想对咱家动手,除了我就只有……” “澄澄!”我和梁森异口同声道,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我连忙起身,也顾不上别的了,披了件衣服就拉门出去,边走边商议,长长的走廊中充斥着刻骨的寒意。 “你刚刚有看到澄澄吗?还有陆茵茵,我倒真忘了还有陆茵茵这号人物,害了林阿姨的罪魁祸首是两个人,除了池吟还有陆茵茵呢,池吟伤我名声,但陆茵茵要是死了可就真是伤我根本了!成人礼在即,我和澄澄马上就面临争家产,澄澄的血缘没公布,他现在待在傅家唯一的理由就只有陆茵茵,她要是死了那整件事的理由就成了我在争家产了!” “我不太明白,就算想诬陷你争家产杀人,那池吟在这当中起什么作用?杀她干嘛,难道不会被人怀疑吗?”梁森一面追着我一面问。 “还能为什么,为联姻啊,池吟说到底不还是高家人,我靠着联姻到如今在家里有了一定势力,如今利用完了可不就可以甩掉了?我要是真的外嫁,我可就没有权力分家产了,这是咱家写在明面上的家规!而且这池吟要死是咱们两家早就说好的事情,我虽然没直接说过我要杀人,但高家就这么以为的我能怎么办,我就算是提前动手了,他们只怕也不那么奇怪了,只会一心觉得那就是我不服高家的讨好,且我还可以利用池吟这件事,她是在高家的场子上死的,陆茵茵再出点什么事我就反咬一口说是高家防备不严,让外人钻了空子,毕竟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是我动的手,我还在更衣室里受了高家的欺辱,以此胁迫高家,高家岂能不为我登上傅家掌家的位置,稍作弥补……” 我越说越恐惧,真不敢想象背后之人究竟是多可怕,一时不慎我就真会陷入万丈深渊,亏得是我先前跟梁森说起陆茵茵的事情时多留了个心眼,后来还是让更多的人看着陆茵茵,应该能抵挡一会儿,还有澄澄,我之前给过澄澄一个能定位的项链,我隐约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他是带了的。 我连忙打开手机看了,好在项链定位显示确实是在高家宅子里的,那就好找的多,我回头示意梁森赶紧打电话给守着陆茵茵的两个人看她在哪,结果还是被我猜对了,那两个人根本没有回复。 “估计是被打晕了,不用联系了。”我叹了口气道。 梁森无奈却也只能认命,连忙赶上我说:“当初没当回事儿,就派了两个眼尖的,我以为你是怕陆茵茵跑路呢,谁知道还能扯上人命官司,拳脚功夫弱的要死,能防住才怪了……” “现在不求他们防住了,拖延点时间,能保住陆茵茵小命就足够了。”到了走廊尽头,封适之正在大门口等着,也是看见他我才想起来,脑子混成一团我差点都忘了,连忙回过头交代梁森:“你现在就安排去老宅的行程,一会儿在我救下陆茵茵之后在众人面前露个脸就赶紧走,这件事宜早不宜晚。” “可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呢?现在外面不太平。”梁森有些担忧道。 我回头瞥了眼封适之,回给梁森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还有他呢,柯柯不是也在嘛,就这几天我会保证好自己安全的。” “好吧,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 最后交代了这些之后梁森便转身离开,我直等着他没影儿了才回头看向封适之,装作忽然想起无意道:“对了,柯柯今天不是守家门没出来嘛,你打个电话联系她,高寒熵刚刚自残被送进医院了,让她去盯紧高寒熵和高二爷,这件事情不能马虎,别让他们跑了。” “你不相信秦柯。”我刚要转身,封适之却在我身后极平淡的点明一句,我惊讶的回过头,却见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色,甚至还觉得我有点过度了,他耸了耸肩:“高二爷是谨慎,但也是个急性子,现在他孙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被扣上一个欺辱你的屎盆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甚至离开,再说了,看着医院那边自有侯家的支应我们,何必还让秦柯去。她是二爷的人,不是咱们长房的,你小心一点也正常。” “跟我说没关系,但出去之后可千万把这些话都咽肚子里,我从来没有不信我二叔的意思。”反正都被猜透了,我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便随口交代了几句,虽然明知道交代也是废话,他从小受训、懂得可比我多。 如今局面我就稍分明一些了,梁森替我去承担老宅的重担了,也只有他离开才能让外界放松警惕,因为大多人不认识封适之,自然也就不会清楚他的本事,柯柯也调去了别处,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解决眼下的麻烦。 只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今夜我多少还是要有些血光之灾了。 我顺着澄澄定位的方向走到后院一处茶室,那边宾客不多,但也还是有一些的,才稍稍放松了点,以为就算有人雇了杀手也绝不会在有人的地方动手,而且澄澄还在,陆茵茵自打东窗事发之后就一直拿澄澄当做保命符,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澄澄从小练散打,拳脚功夫甚至比专业的打手都能耐一点,我是没敢想到底有谁敢当着他的面就动手杀他亲生母亲。 可现实就是那么离谱,那架势,颇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意思。 我刚一进茶室的门就见澄澄摔在房间顶端的地上,而陆茵茵和那个凶手近在眼前,陆茵茵的身子骨比我还软点,那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凶手一脚上去她尖叫一声就趴下了,而凶手秉持着一种类似扎马步的姿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拿着刀尖就要逼到她眼前了。 我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当即伸手挡上去握紧了,刀刃划破手心,血流汩汩坠入陆茵茵的眼睛。 第253章 天罗地网(中) 接上回,我恰好撞见凶手行凶,当时没有别的方法,我只好空手接白刃,不得不说,看小说看电视剧里英雄们用这招还挺帅挺英勇的,但自己做一回这样的事着实是让我想拔刀砍人的痛苦。 “时时!” “傅惜时!” 封适之和澄澄见状立马冲上来要夺那人手里的刀,我虽然不大受得了小刀拉手心的疼痛,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显然不是救我啊兄弟们? “先别管我,赶紧抓住他他要跑!” 果然,封适之和澄澄争先恐后的将我的手从刀刃上拉开,我话音未落,凶手已然弃下匕首越过窗户逃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我再叫人追生怕迟了,茶室这种地方接待的一般都是退休官员,因为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席上跟人喝酒玩乐,但我们做主家的既然把人家请来了就不可能不招待,便在茶室安排了清雅的宴席,却也就此出现了纰漏,有官员的地方我们是不能放过多的看守的,方才老傅他们叫家里人围住高家宅子,也是茶室这边最少。 “立刻带人,一定把他给我追回来!万一让他跑了那池吟的死我们百口莫辩!”我顾不上手上的伤势,连忙示意封适之和身后打开的门外探了几个脑袋的傅家人。 “你小心。”封适之简单交代了一句便迅速起身离开,回头看见三三两两的高家人又停顿,冲我使了个眼色才离开。 我顿时也明白他的意思,思量再三还是不能让这群高家人留下,我在高家的时间不短,可我却认不得眼前这群人,只怕不是长房的,那留下就有隐患,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对眼前人道:“你们立刻去前厅找我父亲,让他叫人来支援茶室,一定把人给我拦下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行动的意思却没有切实做了,一看就知道是被我猜准了,不过我也不用担心几个底层的小喽喽,是别家的又怎样?赶走就成了,有他们往返的时间我家也能把事情做成了。 “还愣着干什么,我是高家少夫人,还用不了你们了吗!”我刻意扮狠说了句,高家长房说话到底还是管用的,他们不敢得罪我便只好离开。 等事情都定下了我才嫌恶的踹了脚边的陆茵茵一脚,真想不到有天我还会豁出性命救她。 “死了没?” “啊?没……没呢!你、你还能救我,谢谢……”陆茵茵又惊又怕的回了句,莫名冒出点那点感动的神色我还真是恶心。 “你以为我想管你,你死了澄澄没妈。”我没好气的说了句,回头又翻个白眼给澄澄:“你呢?没事儿吧。” 澄澄摇了摇头,一副愧疚又担忧的神色,我也懒得理他,无非是为了身边人都走了,看他拳脚功夫不错、留他当个保镖罢了,对,我才不管他。 在原地大概等了三四分钟,前厅的人过来的时候侯向阳也跟着过来,急匆匆的就要带我去医院,可我心里不安,实在没办法走远,就简单包扎了伤口,放眼望去身边围了那么多人,偏就有个极重要的始终都没个影子,我才发觉,好像打我和默读见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辛辞呢?”我一面忍着手上的痛楚一面问,谁知眼前这么多人也开始面面相觑,如同被我点醒一般,谁也说不出个准信来,甚至婆婆都满脸疑惑,我又回过头看向我家人:“刚才搜院的时候也没人见到他吗?” 邵勤领头的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也只能给我个摇头的结果。 “糟了……” 我稍稍思索心里便一沉,我早该想到的,外面想破坏我和辛辞的联姻,自然不会只选择对我动手,就像上一世,陆茵茵想撮合我和辛辞,虽然不知道同伙是谁,但下药也应该是给我们两个都下了的。 当然,这是在当年辛辞也足够爱我的前提下,我不信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也忍心那么伤我。 我即刻起身,旁人也有劝我顾及自己身体、还带着伤之类的,可我一刻也不能停留了,因为我知道,这次去找他不仅是救他,更是救我自己。 十年了,都快十年了,我需要一个答案,酒杯里的迷药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度过的桎梏,这是我唯一跨过去的机会。 众人跟在身后,我想了想并没有驱赶他们离开,因为辛辞若真的被人算计也下了什么药和别的女孩子关在一起的话,我相信他的自制力比高寒熵强些,不会真的下手,如果是我一个人过去,他是什么情况就只有我来向大家说明,到时候难免有人说我护短,委屈了别人家的姑娘还想私下解决,但如果是众人都看见了就无话可说,就像方才陆茵茵的事情,在茶室反倒更容易让人信服,看见我救陆茵茵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许多是德高望重的官员,如果凶手是我派来的,那我完全可以以惊魂未定的理由留在休息室里闭门不出,何必跑出来救人、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外人就算想信口开河造谣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挑战那么多人的威信。 方才众人说,搜院的时候也没见到辛辞,我心底就出现了一个地方,高家老宅,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出事的,离落霖笙烟不远,那个地方一向没什么外人,是绝对安全的,无论是要下手还是隐藏都安全。 我连忙带着众人赶过去,虽口口声声说早就释怀了,可真正接近当年那个房间,我还是浑身打哆嗦。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但即使隔得时间长了,我还是能清晰的记起每一个角落,每一句让人绝望的求情,每一个冰冷的神色,眼前恍惚了一下,答案近在咫尺了我却不敢靠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时时,怎么了?”哥哥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 “没事……”我摇摇头,不能让人看出异样,我只好把哥哥往前拉了拉:“你来开。” 纵使不解哥哥也还是先顺着我,只当我是受了太多惊吓不舒服,挡在我身前,当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刺眼的光线也帮我遮了一遮,让我在见到真相之前还有适应的空间,直到哥哥看清了房间里的形式,让开一条路让我自己选择如何解决。 好在如我所想,每一样都是。 被锁在房间里的是高辛辞和露露确实是让我有些惊讶的,也让我又一次见识了背后之人多歹毒,他们是连澄澄的婚事也要破坏的。 好在露露近日没什么心思喝酒,估计有药的那杯也像我一样只抿了一口就没再喝过了,现下也没了药效,但高辛辞今天是主家,他不喝也得喝,不小心就多了点,控制不住自己,又要不碰露露,干脆摘下胸前的领带把自己捆到了桌子腿上,此刻脸颊红扑扑的喘着粗气生忍着,而露露急的不成样子,又不能不管、直接把他放这儿,只好想办法拿凉水给他解药效,但显然凉水是没什么作用的,高辛辞脸色依旧涨红。 见我来了,露露连忙奔过来给我解释情况,高辛辞更是眼泪花都出来了,至此我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也只能是稍稍了。 被一个简单的问题困了十年,就算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却也不能满足。 在那一瞬间我也想问自己,上一世我分明都知道了,他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强行占有我,就是因为酒杯里有迷药的缘故,他是有原因的,我不能把所有的罪过全都归结于他,而是应该去找害我们的人,可转念我又想了,那同样是喝了迷药的,高辛辞今天为什么就能忍住不伤害露露?当年的我怎么就不行?难道所谓的原因就是他爱我吗? 这是否……真的太过可笑了? “时时,你、你还好吗?”露露说了半天却见我没有回应,小心翼翼的晃了晃我手臂,我才回神,拍了拍她手背示意我没事。 我和高辛辞之间的事情等众人散去再追究也不迟,眼下还是先解决他体内药物的问题,我总不好让他就这样被众人围观,连忙上前去,看着盆里的清水用了一半,高辛辞身上衣服都是湿哒哒的,拧一把能流一地水的那种,可他还是十分难受的模样,轻轻触碰下他脸颊,他顿时整个人都绷起来。 “别碰我……”触电一般往后缩了缩,高辛辞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了,被束缚着的手臂青筋绷起,他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只好尽力逼迫自己清醒,不去看,也不去想,他颤颤巍巍的念叨着:“时时别碰我,也别看着我,我自己会好的……” 他这种情况,要么是送医院,要么就是在这里硬挺一晚上,但医院显然是不可能了,今晚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又不是什么好事,就今晚跟过来的这一群我也不过是当做证人利用,将来都是要封口的,而且就算我不怕谣言不要名声,他也不肯的,否则就不会白白待在这里这么久,但一直憋着也很伤身体…… “不对啊,凉水应该有用啊,不应该这么一直发烫啊……”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我不是医生,也只能蹲在他身前干着急。 露露大概是听见了我嘟嘟囔囔的话,赶忙便奔上来:“凉水肯定管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刚起了一点点效用他没过多久又开始发烫,我也不敢再给他泼下去了,这虽然是大夏天的,可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这是冰水啊,我怕他受不住……” “反复发烫?”我不可置信的望过去,露露重重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在这时候我才察觉到高辛辞身上有种淡淡的异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第六感还是告诉我绝不能放过,我于是凑近了闻了闻,大致就在他胸前的位置,突然到了哪个方位,好像一下子被电打了似的,一种奇怪的感受直冲大脑,比喝了整整一杯迷药都管用,我忽然也开始浑身发烫,跟方才的感受是一样的,我就知道我猜对了,连忙翻看高辛辞身上到底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果然,在他脖颈上翻出来一个墨绿色的玉吊坠。 这坠子是尚明誉送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看着刺眼,就不许他戴,他也一直听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戴上了,出问题的也正是这个坠子。 原本是通体墨绿色的物件,绝顶上好的成色,现下却瞧见中间透出了一点白色,如果不是我眼花了,那就是这东西是空心的! 发现真相的瞬间怒火中烧,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害了我一辈子糊里糊涂的度过去!害我十年都在困顿之中!哪怕我后来真的爱上高辛辞我也不能释怀,就是这个东西造成我一辈子的噩梦!我一把扯下这东西丢了出去,触碰到地板碎裂的一瞬间,其中白色的粉末也在青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一条长线。 “哥哥,帮我查清楚这东西,一定要保留证据!”我歇斯底里般喊了句,我哥看一眼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立刻叫人拿小刷子扫上地上的粉末和玉石碎片走了。 露露瞧见真相大白,也十分妥当的要帮我把剩下的人带走,可走之前免不了还要提醒我一句,我也只好硬挤出一个笑再对她摇摇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露露最后回了个安慰的眼神、拍了拍我肩膀便离开,替我处理外头的事去了,房间的门被彻底闭上之后,我心里好似也有什么落了下来,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放心了还是心死了,只是僵着身体转身去拉上了窗帘,回来便要解开高辛辞绑着手的领带。 “不不、别、别松开我时时,让我再缓一会儿……让我再缓一会儿……”高辛辞不住地摇着头,看也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他好像今天才知道不要伤害我,他却不知道,那些罪我早都已经遭过一次了。 婚结了,孩子生了,日子都过了七年了,甚至我人都死过一回了,我仰着头想看看天,可惜只能看见天花板,冷笑着自嘲,其实我原本是想问问老天爷的,重生对我来说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公平,好似让我知道了一个困了我十年的答案,不公,错误都已经发生了,就算翻回来还有什么用?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耻辱、痛苦、悲哀,可其他的人不记得,高辛辞也不记得,甚至算算他现在的年纪还没有到伤害我的那一年,那件事就不能算他做过,我不能怪他,那我能怨谁怪谁呢?我自己吗? 还是,作为这件事罪魁祸首的尚明誉、高辛辞的生父,这玉坠子是他送给高辛辞的,其中有什么关窍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或许高辛辞之后也清楚了…… 想到这儿我又不由得冷笑,低下头哭笑不得的,这时候反倒是我不敢看高辛辞了,没了力气便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床架子,我不由得便轻声说出口:“难怪你当年就是不肯告诉我,难怪……” 是啊,罪魁祸首是他父亲,当年的帮凶还有我继母,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还有我的父亲,他怎么敢告诉我呢?他恨不得自己一力承担呢,他希望我只恨他一个人,他明知我做不到,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一瞒就瞒到我死…… 想通了便自暴自弃的,反正都已经错了,我不会回到从前了,那就这样了吧,我伸手去解高辛辞手上的领带,他就算急的满头是汗,另一只手也拦不住我手上的进度。 “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会着凉的,换下来吧。”风浪之后就是平淡,我似乎是十分随意的说了一句,也有暗示,我轻轻拉住他勒的有些发紫的手腕,他就如同针扎了一样震了下。 猛地摇摇头,拾起落在地下的领带,高辛辞还想着把自己绑起来,可浑身颤颤巍巍的、头也晕,就怎么都没法绑好,只好推攘着我、想让我离开,轻轻哭着道:“时时,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快走吧,我、我不能伤害你……” 我不知怎的就冷笑了一声,还是不看他,但自顾自的脱下了外衫,散了头发把皮筋丢到一边,就像是告知他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似的,轻轻靠在他肩上,仿佛是安慰他也是安慰我自己。 “憋着对身体不好。”我轻声说:“如果你是爱我的话,那就算了。” 反正我已经跟他过了快十年了,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不在乎了,哪怕在重生之后是第一次又怎样呢?我心里知道是无所谓的了。 既然无所谓,那就算了计较吧。 额头上沉重的呼吸声更重了,被他扶着肩膀和腰身靠在床上,嘴角有了被亲吻的痕迹,我以为一切都会同上一世一样,无非是过程多了点其他的幺蛾子,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我等了许久,预想的却并没有发生。 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亲吻过后就没了,我才睁眼,却瞧见高辛辞不知何时又把自己绑上了,将盆里剩下所有的冰水猛地从头上浇下去,没有吊坠的迷药再迷惑了,他渐渐的便恢复了理智,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他俯下身吻了吻我额头。 “时时,如果是你不愿意或勉强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碰你。我跟你在一起是一定要负责的,我很爱你,你的身体也是一样,但爱的前提是尊重,我会等到我们结婚以后、你真心愿意的那一天。”高辛辞十分坚定的说完这话。 我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他说这话我也不知道该表现出一种怎样的神色,总之当时的本能是只剩哭了,我便只能扑上去抱着他放声大哭,把这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多少宣泄一些。 第254章 天罗地网(下) 接上回,我在老宅的房间里救下同样被下了药的高辛辞。 外面的事情有人处理,我最在意的一切都已经解决了,那夜我便没有再出去,主要也是为了照顾高辛辞,淋了一身的冰水,就那样再出去早晨非要感冒不成,接了一池热水叫他泡个澡,睡了半夜之后,第二天有人来送干净衣服,我们两个这才“体面了当”的离开。 反正丢人不丢人的,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大局也不是我一个人能顾得了的,出了高家老宅这扇门,我最后也出了个主意,让左峤和秦柯两个代表高家和傅家去向昨夜的来宾一一致歉,就说家里出了案子,是个做贼的趁家里晚宴没什么防备就来偷东西,不小心做了点儿孽,已经全权交由公家查探,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我们两家自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样的借口显然是叫人难以信服的,不过大家都不是白丁人家,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我们两家就算是死了人或是少爷小姐出了点儿什么乱子,内里面大家都清楚是无伤大雅的,决定不了什么,这点儿空子还不足以让谁趁虚而入,况且我们两家平时交际还是不错的,于是大多也都袒护着,在外便没激起什么太大的水花。 外界闭口不言,这件事自然就给了我们两家内里处置,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池吟死了,陆茵茵也险些被刺杀,出了人命官司,我、高辛辞、高寒熵和露露之间被下了迷药的事情就被推后成了小事,即使不会化为乌有,尤其是高二爷那边还在为了自己孙子的伤势大吵大闹,至少也比上一世针锋相对的好多了,不是一堆人紧逼着我要一个交代。 刺杀把私事变成了公事,依照我在回家的车上听封适之所说的,如今大致的情形就是:高家长房,辛辞被人算计进了套,如今也不大好出面,婆婆一心只有自己儿子,说实话池吟的死跟她没有关系,便不想再掺和了,为了保住我这个儿媳妇,她一晚上没合眼,跟老傅商议了所有的一切都听我傅家处置,只要傅家不提退婚,她没有二话,而我家老傅虽然鄙夷,为了我受欺辱的事情闹了好大的脾气,到最后还是平静下来,没再反驳婆婆这个说法,只说是最后一起听我的意见。 高家二房一直是二爷做主,虽说平时看起来跟自家孙子不合,可说到底,他家就这一个命根子在了,重孙子还小,高二爷都七十多了,哪有把握能把重孙子抚养成年直到能独当一面?所以无论为了什么还是袒护自己孙子的。高寒熵送去医院后清理了伤口,当时虽然不能算作是什么大伤,包扎之后就该好的,但由于送医太晚,失血有点儿多了便一直没醒,于是二爷一大早的从医院回来就大闹,怪天怪地的要人给他孙子交代。 高家三房从始至终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本我最怀疑的就是他家,到底没有证据,就算所有人都盯着三房也无可奈何,高三爷依旧能挺直了腰板出门来议事,不知道还和二房达成了什么一致,便跟着高二爷一起闹,剑指我家要我家给赔偿,理由是同样被下药,凭什么我好端端的出来了,而高寒熵却自残,气的小叔差点没抄上菜刀再上去给这俩糟老头子一人一血道子。 至于高家四房,四叔向来胆小,跟在婆婆身边这么多年也是唯唯诺诺的,他老婆池吟在的时候说不准儿还能给他出出主意,然而现在死的是池吟,他更是六神无主了,眼看着婆婆已经放弃彻底不管他了,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一个人躲进楼梯间里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最后还是高辛辞可怜他,得到我的肯定后叫了朱文青去劝了好一阵儿给他劝出来,才准备去跟池家商讨,安排池吟的后事。 我倒也不算是就此原谅了池吟,只是多少有些怜悯四叔,不是觉得他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懦弱无能就是有理,我是冷静下来之后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四叔原生家庭不好,他是生在高家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他不是哪房的近亲,他只是姓高,实际上跟高家的富贵沾不着什么边儿,高家人的怨气倒是能名正言顺的撒在他身上,因为按照高家的规矩,太远房的亲戚除了自谋生路,就只能留在老宅里打杂、给几房掌家使唤的,小时候尽让人欺负了,为了保护家人不受牵连,他岂能不低眉顺眼的去讨几房掌家的开心寻求庇护?他依附婆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而我婆婆呢,她想高家重新回到她这一房的掌控又能有什么错,高家百年,本来也就是婆婆家祖上这一支创立下来的,后来是没办法了、才交给子侄一些,子侄们有了机会,差点儿没把高家分完了。 婆婆上位这些年能把高家管成这样也不容易了,她收养四叔这个表弟,一方面是可怜四叔,一方面也是因为四叔实在单纯好掌控,打个巴掌给个枣就能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是有点过分管束了,就例如,她人生一个信条是手底下的人不能有野心,因为一旦有了野心有了机会,就一定会觊觎她的位置,于是年轻的时候疑心太重,一直不许四叔有子嗣,生怕四叔一旦有了孩子就会为孩子打算,等后来婆婆地位基本稳定了,才敢让四叔有了几个孩子,以至于现在高辛辞都已经成年当家了,四叔的孩子才刚上小学,甚至还有一个嗷嗷待哺呢。 人都是自私的,谁能不为自家打算呢,对于大家族掌权人的打算我没话可说,我能做的只是不再计较是非,反正池吟死都死了,再恨她、我还能把她骨灰炸飞了吗?就算真那样做又能怎样呢,倒不如留个全尸给四房,就当是我还给高辛辞当初护我的情分。 除了这四房,不知为何,高家五房这次也少见的露面了,我和高辛辞面面相觑,也实在想不出个什么理由,据婆婆身边的邓颖带来消息说,昨晚上出事的时候五爷还不在临江,他一直是在颖京踏踏实实的管他五房的生意的,对于临江的一切争端他向来也不插手,有利益都不大来抢,可听说了昨晚的事后却第一时间赶回了临江,甚至亲自跑去高家老宅惊动了太奶奶,就在刚才没多久,太奶奶已经亲自出面,要求高家所有子孙返回临江,面子上理由是祭祖,实际上大伙儿都清楚了,是要开昭和堂,商议眼下这件事。 车停在高家门口的时候,邵勤都已经带人来把高家的帖子送我手上了,依照太奶奶的意思,这次是要打破规矩,让我傅家人也进入昭和堂跟高家一齐商议如何解决,老傅派邵勤来也是要听我想怎么解决,我们家是闹还是不闹,毕竟现在的情形显然我才是受害者。 我还是知道分寸的,也晓得老傅就算是在问我意见,我想闹他也不会听我的,便让邵勤替我回了消息说我的冤屈事后再议,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查清池吟的死因。 我当初和梁森在一块探讨的可能如今可一一都实现了,高二爷和高三爷都已经开始造势了,说是我为了争家产才自导自演这一场戏,我总不能为了一时意气,真跟高家闹起来,到最后就成了我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了。 不过,老傅他们虽然已经退了一步要跟高家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却也不是半点要求也没有的,就算要谈,也是我傅家来定场地,高家不能有异议,要知道,昭和堂是高家的地盘,还是老巢,我们是外人,按照高家的规矩,我们是外人,主家能进昭和堂已经是高家最大的尊重,保镖是带不进去的,如果高家在昭和堂埋伏,最后强行逼迫我们傅家吃了哑巴亏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高家也必须退一步,我们家不会逼迫高家人毫无防备的跟我们回津海老宅,高家人也别想让我们傅家人进高家的宅子。 高家老太太都出面了,人家心里一合计,便同意了我家的要求,到底是最年长的长辈,她一说话,高家没别人敢说个“不”字的,于是我家老傅和两个叔叔背地里也盘算了一番,最终将谈判的场地定在了我家新城区的庄园,新城区高家也是入了股的,说起来是最两全其美的地方了。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新城区还没全然开放,是没什么人住那里的,就算是两家谈不妥,在那儿打起来也没人知道,算是全了两家的颜面。 谈判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在此之间,老傅并没有让我在高辛辞身边待太久,昨天晚上那件事即使没成,我跑了,他也还是对高家有了不满,我家的观念保守,我在婚前和高辛辞这个未婚夫同居已经是在他底线边缘晃荡了,高寒熵即使是被人下了药,他也气的发昏,恨不得冲到医院去给人阉了。 看见他这样子,我也不由得想起来、上一世我即使是受害者他也恨不得丢了我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他现在这么焦急的样子是为我受了委屈还是他自己的观念和脸面,不过没一会儿我便摇了摇头,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 家族荣辱在前,我哪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我收拾了收拾,却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即将代表我傅家出面的封适之,清云哥,沈岐林,邵勤、应祁和裴圳。 我家一直有这规矩,虽然不常用,还有点儿残忍,但它依旧是存在的,而且是大家都默认的,就是这种出了人命官司的时候,我们主家自己不能出面,不可惹火烧身,省的对家一个举报,到了公家眼前都是要命的麻烦,而掌事就是代替我们处理极端事务的人,就算是杀人放火,到最后也扯不到我们身上。 我知道家里这个决定之后,确实有一刻为封适之他们担忧,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家中培养掌事本身就是为了将来有这一天,封适之他们都当做平常,所以我也不会多介意什么,便都沉默对待,最多在封适之即将出门的时候多提醒了一句:不要跟高家闹大,无论他们说什么讥讽我家,必须沉稳下心。 我将脖子上的项链扯下来要交到封适之手里,本想着是怕几个哥哥和叔叔们真的报了必死的决心去,做出点什么极端的事情,为了别人陷害我们的事情,反过来自家人丧了命不值当,我盯着点能放心,结果封适之还没来得及说话,清云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夺走项链,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又走到我身边、重新给我戴上。 “哥,我……” “傻丫头,真怕我们死了啊?”清云哥拨开我发丝从背后将项链替我戴上,两手搭在我肩膀又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而后讲悄悄话似的凑到我耳边极其认真道:“放心吧,我不敢,你哥说了,我这趟去要是敢脾气急、想点馊主意出点什么事,他就去我家炸我祖坟,我得活着守住我祖坟啊。” “啊?!”我又惊讶又疑惑的回过头。 “啊什么啊,你哥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啊?这人说话可算数,不得不信啊……”清云哥装模作样委屈巴巴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忽然想到什么又恶狠狠的龇牙咧嘴:“你哥这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我陪了他十九年,结果他找个女朋友转头就说我和陈伊宁一起掉河里他先救陈伊宁,我已经很亏了,我绝对不能更亏!不能把小命搁那儿,你就别瞎想了昂!乖,好好在家待着,至于你想看现场的情况,我们手上都拿着监视器呢,你就不用多此一举了,在家多喝热水多吃点儿饭,哥哥回来看见你必须胖了二斤昂!” “高家那几个老的都是精明的,我们现在的情形很容易落入下风,哥哥,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们绕进去了,他们哪怕拿什么污秽的话骂我也没关系,千万别被激起情绪来。”我回过头仍然有些担忧的说。 我和高寒熵的事情很难不被抬上来跟池吟的死一起说,高二爷是什么德行我不能再清楚,想让我家人先动起手,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我下手来骂我。 清云哥好似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挑了挑眉耸了耸肩,还有点欣赏似的揉了揉我脑袋:“嗯,还行,妹妹长大了想的还挺全,放心吧,哥带了卷胶带,想骂街的时候就把自己嘴封上,就不会吵起来了。” “别担心了时时,你现在能想到的所有,你爸爸和几个叔叔昨晚上就叮嘱过我们一遍了,不会有事的。”应祁走过来说了句,展示了一下衬衣袖口里的窃听器和耳朵里极小的耳机:“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能交流,你未来婆母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她和辛辞也不出面了,还有四房的,都支持咱家的抉择,那谈判的场子上就只剩下高老二高老三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五爷,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就是,而且啊时时,哥告诉你昂,你年纪小,可能没见识过,你是不知道应叔多厉害,要说咱们这一家子里面,就他,心眼儿跟马蜂窝似的,多得都可怕,就算是高家那边有三个老狐狸,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他精明。”清云哥两手搭在我肩上指着应祁笑嘻嘻的说。 可也不晓得是我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听了这段夸奖,余光中,我好像瞧见应祁脸色猛地一绷,在我摆正了视线之后立刻恢复如常,和蔼的微微笑着,仿佛夏日暖阳下没有波澜的湖水。 第255章 登台唱戏(上) 接上回,清云哥在出发之前为了让我不要担心便闲聊了几句,期间说了句话,我怎么也觉着是夸人的,应祁却忽然变了脸色。 “年轻前儿的事了,那会儿你还是个这么大的臭小子。”我回过头,应祁的神色已然回转,同往常一样十分和蔼的样子,双手比了个西瓜大的样子:“要说也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让你记了这么多年,其实就是你那会儿太小了,要放到现在,你也就不会觉得我有多能耐,只能算平常罢了。” “那倒是,应叔就是一直都很厉害啊。”清云哥难得说了句这么好听的话,顿时逗得应祁笑呵呵的直说他滑头。 眼看着局面这么温馨,我想我大概真是精神紧张看岔了,应叔为什么要生气呢?清云哥说的分明是哄人的话,而且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所以一直是把哥哥和清云哥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的,二十几年了也没跟谁红过脸,一直宠着还来不及,又怎会因为一句夸人的话不满。 不过我对于清云哥那句话也不是完全认同的,我倒不觉得应叔是很精明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应叔反倒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他也只会在关心我们晚辈的时候才用得到细心,吃穿用度都细致入微,也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他,反正我没见应叔对谁精明计较过,否则先前也不会跟我传达错了二叔的意思,我想这大抵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他并不设防吧。 耸了耸肩,我没再接着想下去,回过头把准备的话叮嘱封适之说了,虽然晓得封适之比我聪明多了,我能想到的他肯定都能,但我总是说了才能放心的。 没多久他们便都出门,我也连忙去到南楼的大厅,在这地方,老傅他们早就备好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大屏幕,在谈判的那个屋子里看似是没什么,实际上监控比蜂窝洞还多,高二爷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们在屏幕对面都一清二楚,我倒也信高家这几位老狐狸各自心里都有数,不会真不明白我家的计划,但人在急切的时候,难免会做出点儿什么错误的举动的,再狡猾的也一样。 今日尤其是高二爷,犯得事最多,情绪最不稳定,他今天能来都是老傅赏他的机会,昨夜跟侯家通过气儿之后,天没亮侯家人已经把临江市内民办的医院全堵上了,不影响高寒熵看病,但他们除了看病之外不能有半点别的举动,高二爷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把孙儿送去公家的医院,这些年高二爷仗势欺人,仇家都能从南极排到北极了,送到公家医院只会更容易治死,民办的多给点钱还能多有点照应,死了还有地方追责呢。 我到南楼的时候,屋里正热闹,不过并不是老傅他们在说道高家什么,吵吵嚷嚷的是正在安装的大屏幕上投射出来的高二爷,果然诸事不顺、脾气便爆的很,没有由头发脾气,只好把怨气撒在身边伺候的人身上,不是茶水烫了就是凉了,摔杯子砸碗的,眼看着连高家自己人都不稀得搭理他了,高三爷原本是冲着跟他合作去的,此刻也退避三舍,一副怕沾了晦气的样子。 进门之前抬眼看了看,家中座位摆放看起来十分正式,不像平常的随意,甚至座位旁小桌上茶水点心的放置都是按照家规设置的,说实话,在家中我很少看到这样的情形,因为老傅一直嫌恶家规太过繁琐,他懒得那么严苛,没外人的情况下都很随意,二叔小叔也是一样的意见,老宅有二奶奶和三奶奶才会死守规矩,剩下的时间,我无论是在临江还是在璜阳和颖京都没有这么严肃过,种种迹象都证明今天是顶天的大事。 大屏幕之后,中间空置一块方形的地方,在这空地两边是一溜黄花梨的太师椅,垫着颜色图案各异的金丝绣垫子,两溜座位最顶端是金丝楠木的罗汉床,中间放置炕几,老傅和二叔正各自坐在罗汉床两侧,小叔坐在左侧第一个的太师椅上,今天的情况倒是稀奇,在小叔和二叔都在的情况下,老傅竟然在跟小叔随口说着什么,反倒把二叔晾在了一边,即使是心不在焉的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二叔插不进去老傅他们的话题,便无神的拿起桌上的茶点吃了两口。 直到安装屏幕的几个大叔看到我,连忙躬了躬身喊了一声“大小姐”之后,老傅他们才像找到了理由似的回过神儿来,一齐向门口看过来。 我多少还觉得有点别扭,之前我为了林阿姨的事情跟家里闹了一番加上昨晚上险些被高寒熵欺辱这件事,我家怎么说都是保守的,哪怕知道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也没有怪罪我的意思的,彼此见面还是尴尬的,我没个同性的亲人说话,以前倒不觉得家里全是异性家长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都是亲人,异性家长管我还宽泛点,如今才见识到不好处了,有什么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几个工人大叔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又不能装作没来过,而且封适之他们那边的录像我也只能从老傅这里搞到,所以即便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到了正中间的空处一一打过招呼。 “爸,二叔,小叔。” “来了,好点儿了没?”二叔率先发了话,一副担忧的样子招呼我过去,我上前坐在他身前的角台上,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老傅打断。 “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来了就赶紧到自己位子上坐着,别打扰你二叔,他一晚上没睡了,一会儿还谈判,让他眯一会儿。”老傅面色平淡的说,随后拉着我去他那边转圈看了看,见我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便放我回去。 我总归觉得二叔话没说完就打断不好,老傅平时也不这样,但二叔确实也是一晚上没睡的,老傅的话打断的又有道理,我只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老傅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了,我刚要上去再跟他说点什么,却又见着二叔满眼慈爱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加上小叔在后头拉了一把,我才坐回到小叔后面的我的位子去。 小叔耸了耸肩捂着嘴笑了笑,随后又极明显的“趁老傅不注意”,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句:“别理他,你老爹现在心里烦得很,简单来说就跟高老二一个毛病,犯轴着呢,除了你看谁都不顺眼,哝,你看看高老二就知道了。”小叔指了下大屏幕。 我疑惑的抬眼看看,正巧屏幕中情节正进行到一个有趣的节点。 不晓得是不是高寒熵的指使,程筱蕊少见的来了这种大场面,不过看样子就知道,她即使给高家生了孩子也依旧过得十分窘迫,除了旁人按礼数的鞠躬和称呼的一声“少夫人”之外,再没有半点能证明她是高家少夫人的证据,满头大汗,妆容散乱,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应该就是她刚给高寒熵生下的其中一个,孩子哭的不成样子,也没有人过来替她抱一会哄一会。 高二爷本就头疼,看见程筱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砸杯子吓到孩子,又恨又怨也只能狠狠锤了两下自己的腿,指着程筱蕊小声骂道:“你来就来,把孩子带来干什么!又吵又闹的,你是诚心要气死我不成?” “爷爷,您别生气,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觉着寒熵在医院里呢,您这边没人照应,我才过来看看,伺候您喝水吃了药之后我就走,航航一直粘着我、不肯跟着月嫂我才把他带来的,他刚才很乖、一直不哭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程筱蕊一面低眉顺眼的哄着孩子一面焦急的解释。 高二爷的神色更显嫌恶了,中间还夹杂了点不可置信,他回头指了指自己身后十几个跟随的助理,气的牙痒痒的问了句:“你是觉着我身后这一堆都是死的?还不如一个你管用!你不是前两天还说什么月子病的吹了风头疼么,平时不见你人影,到正场上来给我丢人!” “爷爷,我……” “你来这事儿是寒熵的意思吗?”气不打一处来,喝了口茶水还不小心呛着,想了想又打断问。 “不是,寒熵不知道……”程筱蕊低着头念叨了句。 高二爷更生气了,把茶杯狠狠往桌上一磕忿忿道:“我就知道,寒熵哪怕是伤着喝了药、迷迷糊糊的也不会让你这个蠢货跑来气我!除非他期盼我死了,好早日继承家业!” “那也说不准确实有这个想法呢,就算一时没有想到,回去也说不准儿要夸赞表嫂两句,二爷您说呢?” 门口忽然传来声响,顺着监控扭转的方向看过去,我这才看见今天代替辛辞出席谈判的人是朱文青,顿时心下一颤。 显然二叔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先向老傅担忧的问了句:“怎么是朱文青?他脾气急,不如左峤能定的下心来,我当然晓得稳定外面的局面也很重要,但也不差跟高老二对峙的这一时半刻,辛辞这样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大妥当?” “我不大了解辛辞身边的那两个,但也确实听说左峤更稳妥一点,要不要提醒辛辞一声啊?让左峤跟着一块过来看着。”小叔听了二叔的话也随口问了句。 老傅却很平淡,甚至是觉着可笑般咳了两声,没看二叔便了当的回复:“在这种狼虎窝里要什么稳妥,针锋相对的时候妥当顶个屁用,左峤是能定心,但不如朱文青随机应变,辛辞这样安排合适的很。” “那倒也是。”二叔叹了口气转回去了,我想了想倒也是,便也没再说什么。 朱文青确实时刻都很坦然,今天也一样,仿佛跟他没关系似的,他笑呵呵的径直走进屋里,坐到最顶端辛辞的位置上,随手捏了块茶点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又站起来模糊不清的说:“哦,我差点儿忘了,还要给各位打招呼是吧?二爷,三爷,您二位今天身体怎么样啊?一定要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昂!五爷,我就不跟您说这话了,反正您本来身子骨也就硬朗,又年轻了几十岁,我要这么说了,让别让人听去还以为我咒您呢,还有表嫂您,我嘴笨,还真不晓得对一年轻姑娘能说什么祝福的话,那就祝您和表哥……多子多福,昂。”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个踩到雷点上,除了五爷他没讽刺,还乐呵呵的以外,剩下的几位脸色都瞬间铁青的,连程筱蕊这个受气包都委屈,可怜巴巴的望了眼身旁的高二爷。 高二爷和三爷的就不说了,程筱蕊的连我都觉得难堪,毕竟前两天她生孩子还没多会儿,一次性儿女双全本来是好事,却因为高二爷的态度转变太快又让她饱受非议——给高家生了孩子就能进门,而且越多二爷脸上笑的褶子越多,那为了地位稳固,程筱蕊可不得一直下崽儿了?那和娶了头猪有什么区别,真不愧是豪门的生育机器。 高二爷并不在乎程筱蕊,但也着实不想承认自己孙子不争气,娶了头“猪”进门,比不着高辛辞“精明”,转头给我家下聘跟我订婚,有了外界联姻的助力,便只好在外人面前处处装作是自愿的模样,希望自己孙儿幸福而不要他联姻,此刻一面翻着白眼一面伸手,压着脾气对程筱蕊说:“连个孩子你也哄不了,给我,我哄。” “诶……”程筱蕊连忙把孩子递过去。 不得不说高二爷也真不愧是带了近十几个孩子长大过的,哄孩子确实有一套,没多久怀里的孩子就不哭了,憨憨的睡去,高二爷这才把孩子还给程筱蕊,压着声音低声骂道:“蠢货,怪不得航航哭闹,他尿了你个当娘的也不知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孩子换个尿布!” “是……”程筱蕊听罢抱着孩子就要走,但高二爷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孙女没顾上,连忙又把人叫住。 “诶,航航在这儿让我哄睡了,笑笑呢?你把她抱哪儿去了?” “笑笑黏爸爸,跟着寒熵不肯走,我就把她放那儿了。”程筱蕊回头怯懦道。 不出所料,此举果然引起了高二爷不满,高二爷抬着花白的脑袋差点儿没忍住嘴边的脏话,看了看堂上的五爷和看热闹的朱文青,最终憋下去,只是反过来问了一句:“寒熵伤得那么重,你还让他看个孩子?三个月大的小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你可真够狠的心,还不回去伺候老公孩子,还在这儿站着看什么?” 真是别扭的可笑,朱文青没憋住,当时就在台上笑出了声,直到高二爷气的磨牙才稍稍收敛了些,但也只是不笑了,咳了咳之后抬着脚就搭在了桌子上,倒是引得台下的五爷无奈的摇着头笑了笑:“唉,你个小滑头,真是机灵得很。” “多谢五爷夸奖,没办法,我从小就这性子,多的是人夸我呢,天真活泼,我都不好意思了!”朱文青挑着眉头说了句,转头看见高二爷又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封适之他们还没到,高家人自己倒先热闹起来了,小叔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老傅和二叔也还算平静,可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如他们稳当,我就是很焦急,看了眼手表,掐着时间,封适之他们该到了啊?可就是一直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高家会不会在路上就对我们动手? 我一时急了,没控制住便“腾”的一声站起来,好在在我神志不清的走出门前终于听到屏幕对面传来邵勤领头的一句:“我们来了,高家对我傅家有什么交代,现在就赶紧说吧。” 第256章 登台唱戏(中上) 接上回,我正焦急着,生怕是高家或谁会在路上就对封适之他们动手,可就在我刚站起来要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邵勤的声音就从屏幕对面传来。 邵勤,封适之,清云哥,应祁,裴圳,我一个一个挨个数了发现没少人才稍稍安心坐下,倒也是了,邵叔他们在家里这么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就算外人想从他们下手还得掂量掂量呢。 我回头看看老傅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哥哥这时候才赶来,一般不是他的风格,不过倒也可以理解,他放心不下清云哥,又不能跟着一起去,一路设防保证清云哥的安全还是要有的,等他风尘仆仆的进来以后,我先是起身等着,他跟老傅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在我身侧的座位落座之后我才跟着一起坐下,但哥哥的到来也提醒我一件事情,我连忙回头,招了招手叫过身后跟着我的人。 “小姐?”黎浠上前凑到我耳边问。 “怎么是你跟着,秦柯呢?她还没回来吗?”我疑惑道。 黎浠是老傅安排平日照顾我饮食起居的、跟我同龄的小姑娘,平时不常见,因为一直在上学,高考结束之后才松快了,最近见她处理我屋里的事情多点,可她也只是照顾我饮食的,就算个小保姆,家里核心事务她一向是不参与的,我晓得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想拉她下水,可今天她却紧紧跟在我身后。 “秦总说还看着左峤呢,虽说昨夜里大都是高家请来的宾客,咱家的任务量没那么重,但还是想看着点,省得有人想给高家递投名状、就出馊主意把昨晚上的事诬赖给咱家,好歹把高家走访的名单记下。”黎浠解释道。 我寻思了半天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高家的名单我这里都有,就算有被藏掉的,高家派去走访的人是左峤,左峤只听从辛辞的指令行动,根本没有害我家的理由,而且外人要出主意也肯定不会当着秦柯的面说,私下里打电话总不会落到别人耳朵里,可我转念又想,我好多事情确实不方便秦柯知道,既然她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了,那我也没必要拦着。 “随她去吧。澄澄呢,他一直不来怎么回事,这边一会儿还要闹呢,赶紧去给他打个电话。”我一面拿着茶杯掩住口型一面说。 “早就打过了,小少爷手机关机了,后来都是打到了沈总的手机上才知道,小少爷现在还陪着寒小姐呢,昨晚的事儿之后寒小姐身边离不了人,小少爷便不肯回来……”黎浠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总想着澄澄在家里本就举步维艰,如果这种情况下再不出现,家里人有了意见,他的日子会像我上一世一样难过,责怪他没有分寸,却忘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 我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就算再难过,过一会儿也缓过来了,可露露和澄澄没有,露露到底是个女孩子,虽说对面的高辛辞是她十几年的好朋友,高辛辞也没有伤害她,可那种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依旧还是名节上的奇耻大辱,她怎么可能不难过,我却没有想到,澄澄是她的未婚夫,此刻理当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的,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 “不用管他了,由他去吧,这边有我照应,你让沈岐林看着点,别让他冲动,还有,防着点寒蕴霜下黑手,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随口交代了几句,黎浠应下之后便离开。 此后我就只能专心应付和高家的谈判,封适之他们都落座之后,这场战争也算是正式打响了。 大抵还是骨子里瞧不起我们家的意思,高二爷仗着家底丰厚,高出我们家一截、即使不是他自己的也颐指气使,听邵勤说了那句之后反倒不说话了,只是昂着头冲着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崔汝舟明白他的意思,立刻上前缓缓倒了杯新茶递上去。 “二爷是颈椎炎吗?这可不是小病,有事儿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啊。”朱文青第一个看不惯,了当的说了句,高二爷嘴里的那口茶险些没气吐了,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朱文青一眼,而朱文青依旧不甘示弱:“这又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红眼病啊?唉,二爷真是年纪大了,老毛病那么多,要我说,还是往家里装个大点的医务室吧,一是防着您年纪大了,那天有个灾难的,二是表嫂生孩子就不用跑出去了,三嘛,省得表哥再自残了没地方治不是?二爷平生作孽那么多,这万一有一个报复到表哥身上来可怎么办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啧,不舒坦……” “朱总,您说话之前把那‘二爷’两个字之前加上个‘高’字儿。”清云哥显然憋不住笑了,果断就跟上去一块冷嘲热讽的,皱着眉头捂了捂嘴,满脸嫌恶的瞥了高二爷一眼:“我老爹、他怪迷信的,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稍微脏点儿的地方都不肯去,就是怕沾染了晦气,您说这外头管您家的叫二爷,我家的也叫二爷,这总得有东西给分隔开吧,不然啊,我老爹听见这一样的称呼一定又要上哪个庙里念叨、让人念经去了,省得一世清名让个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毁了。” “你!”高二爷登时急得站起来,伸着一根指头没好气的指着清云哥。 “诶,高二爷,您急什么呀?这世上被人称二爷的多了,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是您。”清云哥耸着肩笑笑,忽而又一副惊讶的神色凑上去问:“我说的可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啊,您莫非是心里有鬼,自己承认了!” “胡扯!我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做生意、为高家着想,我有什么好承认的……”高二爷心虚的说着又坐下。 有些话还真是让说准了,今天的高二爷正在为自己孙子的事着急,说话真是不过脑子了,平时就是个急性子,今天更甚,确实是很容易说错话的,从他身上找破绽确实是第一选择。 朱文青和清云哥一波讽刺之后,屋里已经没什么人还记得正事了,一个虎视眈眈的恨不得要咬人似的,高三爷也开始问起我们家主家不在的事情,不过很快便被高五爷打断。 “来的是谁有什么要紧,既然都是谈判的,那就直接说好了,我们家的人不是也没来齐么。”五爷摇着扇子轻笑着说了句。 高三爷不由得冷笑一声,将我家人一一看过之后一面喝茶一面轻蔑道:“我们家人是没来齐,可琅越和辛辞是长房的,高家领头的,事务多忙点也正常,四房侄儿家里刚出了丧事,谁能不理解一番,我们五个掌家来了三个难道还不够体面么,谁知傅家就送了这几个小喽喽来敷衍,本来就不是对等的关系,还装的人模人样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清云哥听不下去就要揍人,屏幕对面的哥哥跟着心下一紧,一手抓着桌角绷起青筋,好在身旁的应叔一把拉住了他,清云哥意识到对面是在激他,赶忙便坐下,可高三爷的神色还像是占了便宜似的。 裴圳冷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水闻了闻便浇在地下,像是自言自语又是对人说道:“高家这什么诚意啊,自己心里有数,我们家是长房头目的亲家,还不放恭敬了,正常人没给几个,就一只汪汪叫的狗,还有个马上入土的老头子,脑子都被糊住了,这要不是我从小接受一个尊老爱幼的道理啊,我就该叫人拿瓶白酒过来倒了。” “是啊,我看也不必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去,等高董事长亲自上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也顺便,把辛辞和时时的婚事说说,眼看着两个孩子都大了,未来的事情也要早做准备才是。”应祁极温和的笑说。 若是光吵架,我们两家手里都有着无穷无尽的把柄给对方说,可高家二房三房最嫉妒长房的除了高家的股权还有什么?还不就是跟我家的婚事,他们满眼不屑,无非就是希望我们家牵连整个高家都憎恨,自己家没有很好的联姻,我和辛辞的婚约没了,他们岂能不幸灾乐祸,应叔没有被几句话绕进去,而是挑了这个最扎心的说,果然,话音刚落,二房三房那边便跟吃了哑药似的安静。 “现在能好好说事儿了吧,若不能,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邵勤冷哼一声说了句,将目光投向了台上坐着的朱文青身上。 朱文青明白意思,当即起身捧了茶绕过高二爷和高三爷往五爷的方向去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亮的响声,朱文青十分恭敬道:“五爷,今天这个场子是您跟太奶奶说过了才集合起来的,自然还要您来主持这个大局,还是要先请您说说,太奶奶那边是什么想法?” 听见太奶奶的名号,二房和三房的顿时哑口无声,想来高家唯一一个能让众人心服的也就太奶奶一个了,也亏得太奶奶平时最叨的清事理,才让高家内部斗争这么多年还没有四分五裂,而眼前这个五爷,上一世我虽然成婚七年也没见过五爷几面,但从高辛辞和婆婆的口中多少也晓得,五爷是个真心护着高家的,且这次是他亲自去请太奶奶出山,想必不是冲着我们家来了,大概会是个好说话的,我才稍稍定心。 五爷起身,即使对待朱文青这个小辈、念着朱文青长房人的身份也丝毫不摆架子,接过茶水之后才悠悠的坐下,伸手示意朱文青落座之后才开口:“我昨夜里听说家里出了事就往回赶,但还是晚了点,知道的消息不多,到了姨母那里就更欠缺了,但大体还是说的清的,如今我们谈判就是解决两件事,一,老四屋里那个媳妇池吟被人暗杀,二,咱家辛辞和寒熵、傅家的时时还有寒家的寒小姐酒杯里让人下了药,闹出了点笑话,老太太那边说,既然是在咱家的场子上出的事,是我们家安保不足,在解决事情之前,该由我替老太太先向傅家道个歉,托邵总将此物交给傅小姐,以表达我们老太太对傅小姐的关心。” 五爷说着又起身,从身边人手中拿过一个雕刻精致的红木盒子,邵勤见状自然也好声好气的上去接过,当场打开看了眼,是个成色十分不错的羊脂白玉镯。 “我家老太太自然知道傅小姐不缺好首饰戴,但老人年纪大了,实在也不晓得还能送孩子点什么,就送一样家里珍藏的物件聊表心意,这是百年前高家老祖宗在境外的矿场做出的最好的一个镯子,白玉养人,给重孙媳妇最为合适。”五爷微微笑道。 百年前,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那时候大清都没亡,看高家的族谱,八成男子都是做官的,八成女子都是王公大臣的妻房,传下来宝贝不在少数,高家富贵,一般都不当回事儿,还能被老太太珍藏的,只怕是宫里头出来的,价值连城,跟先前老太太送我的见面礼有的一拼。 邵勤自然不敢替我接过这样的东西,说是富贵,倒不如说是压力。 我家论财富比不上高家,爷爷那代的时候刚富起来,比祖上更是拼不过,人家家里摆出这样的诚意,我不给点回应仿佛就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先礼后兵,我家若接了,就是要礼,若是不接,高家就有由头向我家施压,老太太这招,看似是为我和辛辞的婚事低头,实际上是给五爷接下来的话术分方向呢。 我回头看了眼老傅的方向,老傅原本是瘫在罗汉床上轻松的瘫着,此刻也坐直了,皱了皱眉头,随后也看向我。 “爸,先接下吧,我和辛辞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不要在风口浪尖上。”我轻声说了句。 老傅明白我的考量,他自然也不想凑上去跟老太太对线,原本跟高家对上就已经是个亏本的活计了,高二爷这样愚蠢的还好,但若是见惯了世事阴谋的老太太,那我们傅家就有大半的可能是自掘坟墓。 第257章 登台唱戏(中下) 接上回,太奶奶一招先礼后兵,搞得我们家无计可施,除了接受也只有接受了。 好在我原本也没想过跟高辛辞分开,他护着我,我还爱他,更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下他家的面子,我们之间的别扭私下解决就够了,抬到明面上来属实没必要,反倒让高二爷这样的小人钻了我们的空子,我还是懂得分寸的。 眼看着五爷的神色松泛了些,我也就明白太奶奶的意思了,她从一开始就满意我家和高家的这门亲事,这次也明晓得错误是从她自家里出的,就不会轻易得罪我家,毁了这婚约,但为了高家整体的面子,她也不会全然顺着我家的意思。 高家出的问题,自然还是高家内里自己解决,五爷这个判官一晚上从颖京赶回临江,消息灵通的比我们这些当事人都神速,是给我们家一个效率的诚意,也是给我们一个警告。 我回头看看,老傅虽然暂时同意了高家这个决定,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的,要说也是,我们家生意上虽不如高家做得大,上头有人还得奉承着,可好歹也是当过“土皇帝”的,是要扩大家业才会来到临江,在津海的时候哪受过这样的气。 “高家无非就是仗着老巢在临江、所有势力都在临江才敢这么说话,这要是在津海,谁敢放个屁。”小叔也注意到了老傅的情绪,便低声安慰似的说了句。 老傅冷哼一声,似乎不在意的样子,可我眼瞧着他拿起茶杯的手都青筋绷起。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老傅抿了口茶水轻声道:“时时的婚约还挂在他们家,撕破脸皮,将来只会让咱们自家女儿难堪。” “可高家这么安排,似乎也没想过要让咱家时时有什么面子。”二叔面色铁青的念叨了句,看看我又看看老傅:“老大,高琅越自己理亏不肯出来,反倒把自家老祖宗请出来挡刀,真的还有好好谈的必要么。” 听二叔这话的意思,只怕是对我的婚事也有不满,我顾忌着自家的颜面,但也不想跟高辛辞分开,而且高辛辞也未必知道太奶奶会这样安排,两相为难,起身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怎样都有错,便只能眼巴巴的等待老傅的回应。 老傅见我这样更无奈,只好先摆摆手让我坐下:“先看看高家打算怎么处置吧。” 我才松了口气,再次看向大屏幕,我只求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等着邵勤他们打过招呼后一一落定,还没等五爷开口,我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正是高辛辞。 我示意老傅,随后接了电话开免提,高辛辞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时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威胁’的方式,我家里有错,对不住你,我一定都尊重你的选择给他们警戒,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太奶奶会这么说……” 老傅冷笑笑,但没说什么,我只好不热情也不冷淡的客套回复:“我明白的,放心吧辛辞,我会等所有事情结束以后,我们两个小家再坐在一块谈,我这边还有事,就先不说了。” 挂了电话之后老傅才幽幽的开口:“哼,还真是委屈了高琅越和辛辞了,这种场面,是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来了,我们要说他挑衅,不来吧,又换成更高一级的老太太威胁了,还得人家立马打电话解释。” “爸,你别这么说,辛辞来不来谈判都是提前跟我们说好的,我们也都答应了,前一天晚上事情紧急,谁也没料到太奶奶和五爷会掺和进来啊……”我连忙说,再为难,我听见老傅指责辛辞也是不舒服的。 我晓得辛辞对家里的事大多都无可奈何,辈分最小,年龄最小,责任最大,这种情况下还能从事情始末都偏向我,如果这个世上连我都不理解他的话,那就真的没谁会在意他的委屈了。 听我袒护了老傅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大伙静静地去看高家的解决方案了。 大屏幕里,邵勤打头的我家人吃了一瘪又不能反击,一个个都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不过高家二房和三房也不怎么样,六七十岁的人,在家里还不能为所欲为,上头顶着个老太太,还得当孙子似的乖觉,眼看着太奶奶是要偏向我家,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五爷面带和平的微笑,首先向邵勤开了口:“此事是我家亏欠,从一开头也是我家侄媳妇意外推攘了傅小姐的养母,致其长期昏迷不醒,才引导了后面这一堆事,所以我家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要听傅家怎样决断,顺道问一句傅小姐可还安康?” “我家小姐不好,三不五时的缠绵病榻,为了高家的体面才撑着上了宴席,谁晓得会发生这么多事。”邵勤没好气道,喝了口凉茶才往下压了压,顺了顺气又开口:“林夫人那件事,我走前问过我家小姐的意思,事情是您家的池夫人和我家的陆夫人一同犯下的,我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罪责归结于高家,本想着是等林夫人醒后再根据当时情况打算,谁晓得昨晚上您家的池夫人忽然被人刺杀,我家陆夫人也险些遭了毒手,亏得是小姐机敏,及时出现救下了,否则这案子最后我家小姐反倒成了最大嫌疑人,所以在此,我们家最重要的还是要让高家找到真凶,为我家小姐正名。至于之前的事,池夫人既然已经身亡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家也就不再计较了,等到公家那边把证据查清了,尸体自然归还您家四房。” “哼,这么说,我家还要感谢傅家大度了,还个尸体回来。”显然高二爷依旧不服,此时虽然低着头但还是中气十足道:“林舒媛又没死,倒要我们家夫人抵命了,到底只是个养母,林家那种贱命的也配跟我家夫人比较……” 听了这话我恨不得钻进大屏幕里把人撕了,谁曾想这世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理亏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平时不见他搭理池吟,这时候拿来压人,当即坐正了从耳机里示意封适之说话。 封适之坐正了冷笑道:“第一,我家小姐从来没说过要池夫人的命,是您自家心虚,自知犯的是要命的死罪。其次,我们家当然也可以不动私刑,那就上公堂,到时候您高家出来的夫人坐了牢子,丢的又不是我们家的脸,我们家小姐给高家留着脸面,高二爷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算什么事?再三,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再不济好歹也是清白出身,林夫人抚养我家小姐长大,是我家千恩万谢的座上宾,五爷是老太太指派来的使者,您呢?哪儿钻出来的阿猫阿狗,我家是跟您家长房正嫡的一支有婚约,你在这儿汪汪叫什么?”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高二爷急的当时拍案而起,指着封适之,当着五爷的面、为了维护太奶奶的威严,不好反驳封适之方才的话,眼珠一转挑了另一方面开口:“你一个小辈,傅家的掌事也算不上,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要晓得你家小姐嫁过来也是我孙子辈的!” “所以您也说了是我家小姐嫁过去之后才是小辈,可我家小姐还没嫁呢,就没必要遵从您家的破规矩了吧?”封适之丝毫不惧稳坐着说,面无表情的盯着高二爷一字一顿道:“至于长辈这个说辞?哪门子长辈?我们两家之间除了婚约还有亲吗?既然无亲,那就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长辈不长辈就很难说啊,我还说我祖上是你老舅爷呢,你上哪找凭证证明我说的不对?至于我是不是掌事,关你屁事啊?” 清云哥本来生气,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带着台上的朱文青和身旁的裴圳也跟着发笑,高二爷年纪大了,本来身上病就多,这时候更是浑身发抖,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封适之反倒慢条斯理的吃了口茶点,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哦——我晓得你是来干什么了,总不可能昨天晚上的事跟您没关系还来凑热闹,想必您是来给池夫人奔丧的吧?还不快来人,给高二爷记一笔,把份子钱收了。” “池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来为我孙子讨公道!”高二爷极大声的吼了句,随后便是气上火了剧烈的咳嗽。 封适之还是那副傲慢的样子,上下扫了高二爷一眼便把头转向清云哥那边做悄悄话的架势道:“没关系还废话那么多,他要不说,我还以为池吟是他再生父母呢,那么在意……” “诶,年龄差太大了,父母犯不上,也有可能是有私情。”清云哥当机立断补刀道。 “你……你胡扯什么!池吟面上说是我侄媳妇,怎么可能有私情!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对我一个七十的老头子口出污秽,给自己积点德吧!”高二爷果真急的冒火,被封适之和清云哥一引导,一脚就踏进了陷阱当中。 逮到关键词,邵勤果断开口怒骂道:“是你要给自己积点口德吧!高二爷,年纪这么大了,为了自己那点嫉妒之心,跑去造谣我家还没成年的姑娘,你也不嫌羞耻!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了,不怕下地狱啊!造孽太多小心到了地下恶鬼拔了你的舌头!” 被戳中错处,高二爷岂能不心虚,说到底他那一房也就只掌管了高家一成多的生意,如果老太太不管他,他跟我家杠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时候气焰也下去了,只是结结巴巴的抵赖:“你胡扯,我为什么要造谣你家姑娘?分明是你家小辈无礼在先,我也不想多说,既然你们说,傅家清白人家,那就请您家给我孙子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我们家跟高家二房有什么相干。”裴圳压着恼火道。 “自然是昨夜几个孩子被下了迷药的事,我家寒熵是同你家姑娘被关在一个屋子里的,可后来你家姑娘好端端的出来了,我家寒熵却自残受伤,险些伤到要害,现在还因为失血过多在医院里躺着,难道、你家姑娘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你还好意思提下药的事儿呢?我家想着你孙子也不是自愿,才不愿意跟你计较,你还找上我家来了!殊不知,我家家规若有外人冒犯我家姑娘的都是阉了处置的!不让你家断子绝孙已经是我家明事理了!”清云哥瞪着眼睛极恼怒道。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同样都是被下药,凭什么就得是我家寒熵自残?怎么不是你家姑娘以死明志保住清白?”高二爷强词夺理道,似乎还觉着自己说的话十分有道理,见我家生气登时洋洋得意道。 越在这种严峻的时刻,越能体现出应祁的冷静来,方才一直不说话,此时才压下众人冷笑笑开口:“高二爷,且不说大清早亡了,现代社会里,我家小姐就算是真没守住也不算什么,不会没人要,就算不要你家的婚约,一辈子不嫁了,我家家产也足够保她一世富贵。说句不中听的,咱们都是男人,男人那点事自己心里没数吗?您孙子要是能控制得住自己,我家姑娘还能逼他不成?别拿迷药喝酒说事情,那都是屁话!要脸的都不用多说,且我家姑娘就算是以死明志,你孙子吃了虎狼药正在兴头上,尸体也未必放过吧?要按这么说,就非得是我家哭你家笑,你才肯闭上你鼻子下面那个坑是吧!” “如今局面,我家敬重你家孙子确实是个爷们,能自残伤身,没有伤了我家姑娘,否则,定然杀你全家。”邵勤咬着牙忿忿道。 “您家家规不严,您儿子是怎么死的?纵欲过度!连带着十几个孙辈全都体弱多病,最后活下来的就高寒熵一个,外人不愿意戳破,您自己也藏着掖着点,就非得让全世界指着你家脊梁骨才能舒服是吧?歹竹出好笋你就偷着乐吧,还好意思出来招摇过市,这畜生要是我家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裴圳毫不留面讥讽道。 我回头看看老傅脸色,只见他愤怒值已到顶端了,只怕下一秒就要叫人提刀死磕,时机到了,我赶忙从耳机里示意封适之可以往目标上引了。 封适之动嘴也想象中的快,裴圳话音刚落他便接上:“高二爷若是脑子浑了,我家不介意出两盆冰水让您清醒清醒,不过我家今天来总也不可能一直跟您白费口舌的。”他转头又对上一直端正坐着的高三爷:“我想了好一通,始终不明高三爷您是来做什么的,今天的事好像同您没有关系,您也一向不是凑热闹的人,不是来给池夫人奔丧的,那难道、您也有什么冤屈或心虚的要一块儿说了?” 第258章 登台唱戏(下) 接上回,封适之在两家争吵到一个临界值的时候插话进去,一是为了不要浪费时间,二是不想我家白白给人家当了棋子。 昨晚上的事情我是有怀疑威廉会不会也从中作梗,但梁森回老宅调查还没结果,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三房,高三爷今天来,要么就是做贼心虚,想从中作梗,要么就是没做,知道自己嫌疑最大,主动跟太奶奶说了,让五爷替他解释来的,总之无论怎样,总要试他一番。 高三爷听了封适之这话后,手中举着的茶杯也停顿了,早想到自己的场面不会好看,但只怕设想了无数次,到了正场上也还是犹豫,可就在这时候,门外头忽然又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我来晚了,希望还没错过什么,诶,先前没见过侄媳妇儿,不知道今天来了没?赏个脸跟婶婶见一面。”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岁出头、相貌并非国色却也明丽大气的女子跨过了前厅的门槛,身穿一件斜襟低领碧青色的旗袍,头发整齐的挽起来,戴着一个兰花式样的绒花钗,妥妥的一副中式打扮,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姑娘跟着,女子笑嘻嘻的面对屋里一片死寂,摆了摆手,身后的姑娘立刻收了遮阳伞不知退哪儿去了,而女子眺望着那姑娘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重新回过头。 “唉,夏天还是麻烦,我家那个,得了个什么什么疹子,问了医生说是热的湿的,这可倒好了,又要折腾我,本来一身病,咳两下子就见血的就够麻烦的了,我说请个护工吧,那王八蛋非说什么护工哪里比得上老婆伺候周到,我去他祖宗的,老娘嫁进这家来是来伺候他的?钱没花着他几分,劳动事成天不少,这好不容易得空,把他放到公爹那儿住了一个月,我才松快的把生意上的事儿结了,这不,马不停蹄就过来瞅瞅侄媳妇儿。” 红艳艳的唇瓣一上一下,三两句话把我的准备的说辞堵上了。 她说高三爷的儿子病了,起疹子算不上什么,可咳两嗓子见血就是大病了,并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反倒不易引人怀疑,从她的话里也不难听出高三爷这儿子还是个离不开人的,她自己没看着她丈夫,把丈夫扔到了高三爷这儿,那高三爷忙着照顾病重的儿子,哪还有空闲跑来算计我家?还说是一个月往前的事了,就是林阿姨出事也才过了不到半个月而已,高三爷总不能未卜先知,能为后面这个好机会分心。 本来想着要查三房,为着三房最有能力下手,且事成之后也对三房有利,谁晓得她却忽然来了,分明我上一世嫁过去那么久都没见过她两面,我都快忘了有这个人了,这个时候却赶上来凑热闹。 “这人是谁?好厉害一张嘴。”老傅似乎饶有兴趣的多看了两眼,原本生气,这时候倒不由得冷笑出声。 我转头示意黎浠添茶,随后无奈的回复道:“是高三爷的儿媳妇覃喻,我和辛辞按辈分叫声叔母,嫁进高家有五六年了,听说,就是高家里长大的姑娘,但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就在高三爷身边养着的。” “时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小叔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过高家还有这号人物。”我只当是平常的介绍,小叔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顿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整个人愣在原地。 说实话,我不是个什么好打听的人,全家都知道我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上一世高家的事情我都是嫁过去之后好久,大概两三年了,高辛辞才一一给我说清楚,就那样我后来还是迷迷糊糊的,逢年过节还得他给我一个个说面前亲戚是谁,我也就记住那么几个,小叔现在问我怎么知道,我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还说,我重生了,你信吗? 张着嘴呆滞了半天,最后还是二叔给我解围微微笑着说了句:“这说明咱家时时懂事儿了啊,知道要为自己谋划,以后要嫁高家跟人家打擂台去,至少先把人认齐了。” “自家人还没认齐呢,跑去认未来的婆家。”老傅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显然我和二叔登时都很尴尬,也实在不明白老傅是什么意思,干脆就没再多说,返回去看大屏幕上的争论了。 五爷似乎也对突然来访的覃喻有些卡顿了,朱文青见状也停住,好一会儿才先好声好气的上前对着覃喻躬了躬身打招呼:“覃叔母。” “诶!这是谁啊,这么客气,不大像我那侄子啊,快让我瞅瞅这是谁家哒?”覃喻说着眉眼弯弯的低头,看清朱文青相貌之后忙用手中桂花样的缂丝团扇掩住口鼻笑了笑,许久才扶着朱文青肩膀让他站直了、似乎十分惊喜的捧着他脸颊道:“这不是文青么,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你也是大姐姐家里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过你可不大懂事,第一回见面就抢我点心吃,这老东西,见着你小还不让着我,你走了之后生生打了我十几个手板呢!我到现在还记着。”覃喻掩饰着嫌恶般瞥了眼高三爷,说罢也不管五爷和朱文青怎样了,自顾自的笑着坐下。 高三爷好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并不直视覃喻,只是斜着眼没好气的低声骂了句:“你怎么来了,好不容易不上班,不在家里伺候丈夫,跑出来摆什么样子!” 覃喻一向是个暴脾气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此刻也一个白眼翻回去:“呦,公爹不满意了,那是你儿子那不是我儿子,我是来给他当老婆的,不是给他当亲娘!我成天待在家里伺候他了,外头生意上的事情你能替我管完啊?你又不管。你要是能给足了生活费,我天天留在家里给你家生孩子,你又给不了。又要我给你家挣钱又要我伺候着,把我当畜生使唤不成?公爹你好歹也给我条活路。” 似乎是戳到了痛处,高三爷面色一阵羞红,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真的发作,只得摆着长辈架子拍了拍桌子低声吼道:“你要什么没给你?你嫁进来这些年,孩子也不想生,二宝的身体坏了,你替他做生意,家里股份也是你的,你不想伺候二宝就扔到我这里,我也是天天亲自喂水喂饭的,你回家晚了二宝还得给你准备热乎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公爹这话说的轻巧,我做生意下来的钱不还是给你父子俩过好日子逞威风?家里股份说好听点是我的,可二宝的身体烂成那样,你统共也没给他多少,我占什么便宜?大部分不还是在你手上嘛。公司不是我的,法人是我的,我和二宝没领证,将来出了什么事儿我一力承担。还有你说什么给二宝喂水喂饭的,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你儿子是光合作用长大的?你也就伺候了这么一个月就嫌累了,我伺候多久啊?打婆母死了就一直是我伺候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得看看还有没气儿,没气儿了操办后事也还是我!”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二宝好歹是你男人!” “我男人?豁,也好意思说是男人,哎呦你这不说还好,说了我才冤枉呢!”覃喻忽然不干了,抱着手臂翘起了二郎腿,脸色一阵铁青,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外人在,当即便了当道:“我刚嫁的时候还怕呢,说这么长时间没生个儿子,等二宝没了,你家是不是就得把我赶出去或是吸血吃肉把人整没了,就想着要么放下两天工作生一个,谁晓得养了好久的身体,你儿子根本就不能人道啊!生不了孩子那是我的问题嘛!公爹,多从自家找原因!” “放肆!”高三爷彻底绷不住了,连声敲了好几下桌子,脸色涨得通红,人也站起来了,指着覃喻的手指都哆嗦:“你……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这种话也能往外说,客人还在呢,你能不能顾着点!” 覃喻却两手一摆,无所谓的瞧着高三爷如笑话般拉长了语调说:“是啊,我可不就是个姑——娘——家么。” “你……” “诶!三哥,小喻啊,可别吵了,让亲家的看了笑话。”五爷眼见着局面有点控制不住了,晓得这是自家内事,明白一个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也连忙上去拦着,扯着高三爷的手臂把他按回座位,又对着覃喻劝诫道:“小喻,有什么问题咱剩下自家人了再说,别气你公爹,年纪大了,血压高。” “我岂能不知道公爹血压高啊?这降压药我还随身带着呢!实在公爹说那话实在让人寒心……”覃喻没好气的说了句,从口袋里掏出降压药的瓶子扔在桌上。 而高三爷显然也没消气呢,随手就把瓶子扔出去:“我不吃你给的!我还生怕哪天让你毒死呢!” 见此情形,我家几个叔叔和哥哥好不容易松下去的神色也再次绷起。 表面上看着,是高家在内斗,新来的这位覃叔母还十分不给面子,快把高家的老底儿都掀完了,可让她这么一搅和,正经话题也一起掀过去了,甚至按照我家一贯名声礼数周全的,都不应该再待在这里听人家家的丑事,就算是厚着脸皮留着,我们家也没理由再向三房追责,覃叔母才说了,高三爷自己儿子还病着呢,一个月以来他贴身照顾,哪有时间安排别的。 谁家父母能做到孩子缠绵病榻、甚至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能出谋算计别人呢?换做年轻前的高二爷或许可以,他儿孙多,可高三爷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了,大宝早死了,生下的两个孙辈病殃殃的,常年重症监护室里待着,他只剩下这么一个二宝了。 “得了,别说了。”五爷有些难堪了,劝导着俩人闭嘴。 还是覃喻稍“懂事”些,傲慢的点了点头,等五爷落座之后才换了副欣喜的神色摇了摇扇子冲着我家人问:“诶,我都忘了,傅家的几位亲家在呢,不知道我那侄媳妇儿来了没?我早想瞧瞧了。” “我家小姐身体不好,怕出门着凉,也过了病气给长辈,所以就留在屋里休养了。”邵勤尽量作平静的说了句。 覃喻摇着扇子,忽而又可惜的叹了句:“啊,身体不好啊?那可不成了,出嫁之前在娘家可得养好了,不然来了我们这家啊,那些个所谓长辈的、家里有皇位似的催生催死的要孩子呢,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婶婶我天生贱命也就算了,可您家这千娇玉贵的、当姑奶奶似的捧着长大的,何苦受这罪呢,不晓得我多委屈呢……”说着说着又想到什么,委屈的神色一扫而空,安慰般笑了笑,有些尴尬道:“哦,家丑是吧?不该说不该说,就当婶婶我是昏了头了,要说辛辞这孩子在高家也确实是不一样的。” 我冷笑笑,按着耳机示意屏幕那头的封适之同我一块儿说:“是啊,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我们家也不避着生孩子这个问题,就是要看姑爷人品怎么样,要是好的,生了也值当,就怕遇上那种看一眼都恶心的……” 言毕,覃喻的脸色果真僵了僵,亏得是先前高辛辞跟我多少也提过的,覃喻作为妻子虽瞧不上二宝,但作为一个姐姐,她还是心疼二宝的,从小是和二宝一起长起来的,二宝除了胖点笨点也没别的毛病了,有时候还有种傻的可爱的感觉,覃喻只是不想嫁他,却并非不爱他,她能打能骂的可别人不能,被封适之这么一说,岂能不恨。 不过也不能怪我心狠了,利益场上不分对错,且也是她胡乱造谣我婚姻在先,我没什么好说的。 顿了好一阵儿覃喻的脸色才回转过来,只是远远没了从前的热情,只是硬挤着笑容坐正了:“诶,想来侄媳妇儿肯定是比我有福气的,能出身傅家这样的有福之家,自然不是我能比的,且我家二宝对我也不错了……唉,说正事儿,昨晚上的事我听说了些,正好生意不忙,就赶过来看看,不晓得你们方才聊到哪儿了?有什么解决方案的,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正说到高三爷怎么有闲心来凑这样的热闹呢,覃夫人您就来了,从前竟没看出来高家三房一脉原来是这么古道热肠的。”清云哥冷笑笑说了句,眼神看上去十分凌冽,要看破人心似的。 可他这一嘴说出去我就暗道要输了,拦也来不及。 “覃夫人来是想见见我妹妹,毕竟将来算是亲戚的,这无可厚非,可高三爷早就见过了,好像还不大满意的样子,那也没什么新奇了吧?还来趟这趟浑水做什么呢?” “诶呦,您这话说的,什么就‘古道热肠’啊,我家公爹可不是这样的人,他恨不得回自己的小院里躲清闲呢,说起来,无非就是给几位亲家体面!给今儿来了的五叔和背后为子孙谋划的祖母体面罢了!怎么说这是高家内里的事,我家公爹也姓高啊。”覃喻哈哈大笑着抬手,起身躬着的模样要给老天爷拜一拜似的,转头又皮笑肉不笑的明知故问了一句:“我却不认识这位小哥儿是姓甚名谁?以前没见过啊,莫不是傅家二房的那位少爷?” 清云哥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便说了一句:“不是,我是贺清云。” 果然是一脚踏进了覃喻的陷阱,她当即大惊失色的俯下身,盯着我家人看了一圈:“你不是傅疏忱?另一位小哥儿看岁数也显然不是疏愈小少爷,这其余几位我先前都见过了,都并非傅家的主家,也就是说,今儿过来主持傅家事的竟没有一个是姓傅的啊!” 第259章 查案(上) 接上回,我知道覃喻向来嘴毒,清云哥气头上绝对踩了她的套,这不,果然就中了计。 我家套高家三房的话说是高三爷不该掺和其余几房的事,但人家到底都是姓高的,名声上头是一家子,再不亲也不关我们的事,反倒是我家,封适之他们可没一个姓傅的,就算我家自己晓得,高家多少也明白,掌事跟自家人没有区别,从小都是在傅家门里长大的,但人家照样可以从这份上参我家一笔。 “覃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是外人?”清云哥当即冷了脸色说道。 也不难理解,他从小在傅家长大,说是姓贺的,可他也就只有个姓不一样了,亲生父母没见过几面,是二叔亲手把他抚养长大,他恨不得自个儿是二叔生的呢,又岂能容忍覃喻说他是外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急切的性子到哪儿都不是好的。 果然覃喻在众人口中知晓眼前的都并非傅家亲生骨肉之后便轻蔑起来,高昂着头颅,言行举止都慢条斯理的,也不管什么形不形象的了,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的地方露出大腿根,不过很快三房自己也在不经意间露出点破绽。 例如说她这样子高三爷看了就心烦,连忙叫人拿来个薄毯给她盖上,一看桌上摆着的还是冰饮,立马就让撤了换成热水,那紧张的样子,顿时也就明了方才不是真吵架,三爷显然还很关心覃喻的样子,覃喻那才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扯了毯子,茶水也不喝了,只是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怎么会,既然是傅家派来的,不管姓甚名谁也是客人,我们家没那么小气,该应酬还是应酬么。” “可说是要应酬,覃夫人却没有要应酬的样子。”裴圳冷着脸哼了一声。 覃喻低下头瞥了眼,仿佛才稍稍收敛了些,直了身子骨却依旧不耐烦的摇了摇扇子:“我家若是真不愿意应酬,不会五房来了三房的掌家亲自来此,甚至跟我三房没什么关系的我公爹也依旧挺着老腰来了,可着实是没看到傅家的什么诚意,三房掌家,一位都没过来,甚至是底下儿女也没来一个,看来,傅家几位哥哥是不大在意这件事的,这倒也好,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自家忙里忙外都火烧眉头了,实在空不出手来招待贵客。” 邵勤身材较胖,此刻气急了更是浑身泛红,喘着粗气要炸了似的,将茶杯往桌上一磕拧着眉头便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覃喻十分客套的笑着说:“不然邵总您以为呢?如果傅家重视此事,也没什么道理啊对不对?这昨晚上出了两件事,一件、是死了我高家的夫人,另一件确实有关傅小姐,迷药的事儿嘛,但我们高家的两个孩子也是受害者,甚至比傅家受的罪还多一点,我们也正着急呢,傅家若是想追责抓凶手更应该去找警察,总不能认为我们高家给自己的孩子也下药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我意识到自家节节败退,当局者迷,自家几位叔叔和哥哥肯定都被绕进去了,赶忙敲了敲耳机示意封适之跟着我一起说,封适之明白我意思立刻坐直了对着覃喻。 “覃叔母,大家都是商人,商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讲究一个原则不是么,自家的东西出了问题,总是要负责的。我家陆夫人在您家的场子上虽然没有出事,但同样也是被刺杀了的,那是她命大才躲过一劫,我家叔伯长辈也是因为此事才未能到场。”说完这句封适之又对向高三爷:“您照顾生病的儿子,是为父亲的责任,照顾了一个月了才出来这么几日,我家长辈也是做父亲的,还是做丈夫的,昨晚上,陆夫人受了惊吓还在休养,我家小少爷被凶手偷袭,身上挨了几下,又因为未婚妻被下药的事情现在还在寒家回不来,还有我家小姐,迷药的事是没造成什么伤害,这就算了,可我家小姐同样作为高家的未来少夫人,身边没有高家专门的一个保镖,导致在营救陆夫人的时候手上直接挨了凶手一刀,若非凶手急于逃命,岂不是要将我家小姐也一同杀了?这些事情,难道因为我家福大命大,高家就全然没有责任了么?” “我们高家安保是出现了纰漏,但傅家为了心安,不也带了许多人?当夜就把我们高家围了,连刺杀池夫人和陆夫人的凶手也没有抓到,离得那么近,还能让人家跑了,难道,就只是我家一家之错吗?”覃喻黑着脸反问道:“再且说了,你家小姐是我家长房大姐姐的儿媳,就算要问责,你怎么不去找长房,抓着我们三房作甚。” “长房愿意全部承担傅家的问责,我们先前已然谈妥了,反倒是覃叔母拉着三房、一直叨扰傅家的。”朱文青立即跟上我家的话说。 覃喻没好气的瞪了朱文青一眼,貌似是也没想到“自家人”会帮着外人说话一般:“那也是傅家先向我三房发难的,封总何故上来对着我公爹就是一句来做什么的?要晓得您家小姐对我家公爹称一声三爷,不仅仅是外面的尊称,也是礼数,您家小姐都管长房大姐姐叫妈了,都是一家子,我家公爹自然也当得起她一声三爷爷,既然是一家子,我家凭什么不能管?我三房就不为难吗?来了让自家长房和傅家刁难,不来,我家得罪了五叔和祖母,我家多冤呐!” “冤枉?高三爷和覃夫人原本是为着帮我家来的吗?您为难,我家就不为难?您家不来要把得罪太夫人的事情怪罪到我家身上,您家来了,跟着高二爷一起讥讽我家,这就是三房的待客之道吗?要说高二爷,自家孙子确实受了委屈,就算是强词夺理也还说得过去,但我们家可从未开罪三房!您也别不承认,监控都录着呢,随时翻过来给您看一遍。高家三房此番作为,难道我家就不冤枉?池夫人死了,跟我家有牵扯,刺杀陆夫人的凶手跑了,在您家的场地上怨我家没抓到凶手,是,我家人是晚了一步,可我家也从来没有想要逃避什么,今天过来也就是为了同高家商议要解决这件事,可您倒好,我家亲长照顾伤了的夫人和儿女不能来此,您说我傅家没有诚意,我傅家的诚意就非得是抛妻弃子、才能摆在您家面前吗?” “那您傅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么就直接说清楚,也省得一番口舌之争。”覃喻满眼嫌恶,还秉持着一股傲慢的劲儿,似乎是料定我家不敢直言直语的要求,不过,她还真是看错我了。 “封适之,坐下,直接说。”我冷静了一番道。 封适之听到我的话有些犹豫,毕竟这是直截了当得罪高家,说实话,我心里也是稍稍发怵的,但回头一看,老傅轻笑笑之后肯定的冲我点了点头,我就有底了。 封适之怔了怔瞧见邵勤等人都没有反驳他的意思,便知晓家里都认同我的话了,当即清了清嗓子道:“我家觉着高家三房着实有嫌疑,首先,被下药的两个高家少爷不是三房所出,您家对两位少爷的态度也一直是淡淡的,并没什么感情。二,我家和长房联姻也是巩固了长房地位,如果是三房下药,加上刺杀池夫人和陆夫人的事都可以把嫌疑直接转移到我家小姐身上来,联姻坏了,高家两位少爷牵扯长房和二房名声也坏了,第一个上位的就是高家三房,所以我们家有理由怀疑高三爷,希望可以得到允准、查查您家近日的花销账目,家中人员分划,覃夫人您说呢?” “胡扯!”覃喻拍案而起,气红了双眼吼道。 “是不是胡扯,那也得查了才知道,覃夫人若是没做、清者自清您怕什么?”封适之冷笑道。 覃喻气的发抖,但回头瞥了眼高三爷还是斟酌了一番说辞才咬着牙说:“封总,我家是清白不怕查,可好说歹说也是高门大户,如果轻易就让您家查我账目,最后结果无论清白与否,传出去对我家名声都大有折损,这份又该怎么算呢?况且,您家小姐若是因为不想嫁人自导自演谋划这一出破坏联姻,难道就没可能吗?” “这两点覃夫人大可放心,我家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法。”封适之跟着我一字一句念道,随后笑着转到自打覃喻来了之后就一直闭口不言的高五爷那里去:“您家的账目,我家是外人,若有什么隐私的肯定也不好过问,那就请高五爷代我家查问一番。” 五爷忽然被提到仿佛也惊了一跳,并不理解我家的做法,还是起身等待三房的说法。 覃喻真是气急了,没遮没拦的便脱口而出:“高家生意又不互通,那不还是让外人……” 正说到此处,高三爷连忙拉住覃喻的衣袖,而封适之见此也不必我提醒了,当即反问道:“覃夫人,五爷怎么能是外人呢?都是高家同姓的,您称呼五爷一声五叔,那也是您家的礼数亲情啊,如果您家确实清白,我家冤枉了,到最后是您自家人查的账,我们彼此也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不是么?” “那您家的账目呢?谁来查验,难道,是您家一直自诩中立的二房么?”覃喻咬着牙明摆着一副要拉人下水的架势道。 二叔果然变了脸色,覃喻这个说法,二叔若是查,那就等同于把我家长房和二房的关系说成高家那样的,如果不查,就是我家贼喊捉贼,怎样都不好,我连忙想了一阵,回过头深吸一口气说:“我家小姐手上的账目也由高五爷全权查看。”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手上才有几本账!能查出来什么!”覃喻气愤道。 “我家难道不是顺从着您的话说的吗?您怀疑的是我家小姐想退婚,才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查的就自然是我家小姐的账,或者说,难不成您是觉得世上有谁家父母可以亲手给自己女儿下那种迷情药物送去他人枕榻?那我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您,您能想得出,我家做不出!您要是非得咄咄逼人,那就先请证明给我家看这世上确实有如此狠心的父母,也用不着别人了,就请高三爷,亲手给您这个儿媳妇下药送出去,如果高三爷能做到,那我家所有账房的账目全拿来给五爷查证也无话可说!”封适之跟着我一同说,连情绪都学了个十成十,不过后来听着覃喻的话大抵也是真的在生气。 覃喻终于无计可施,也慌了神,唯一的计策就只有从人身上下手,她盯着封适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随后忽然冷笑出声道:“就你?连个姓傅的都不是,说查我家的账就查,你凭什么?就算要查,也回家请你们家小姐来!” 她这是算准了我不会亲自来得罪她,我从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确实在很多事情上都退步,也从此给人留下了一个好欺负的印象,不过我再怎么脾气好也是有底线的,家族就是我的底线。 敲了敲耳机,我了当的对封适之说:“我说的话就是我家小姐的意思,她没到场,但方才,小姐不还是一直在同您对话么。” “时时!”老傅这才急了,连忙要阻拦我。 封适之也没能把我这句话传递给覃喻,我知道他们都不希望我直接跟覃喻对上头,可我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首先我并不愿意让封适之给我挡刀,即使这是他生在我傅家经受养育后要尽的责任,可我并没有给到他掌事的职位,在傅家的尊严体统给了梁森,他为此遭人诟病,这是我对不住他的第一点,被我“抛弃”之后,他原本应该按照规矩去傅家的天眼工作,虽然不如掌事体面,还要常年躲在暗处,但好歹得个自由快活,我却没有让他去,甚至让他在梁森手下做事,这是对不住他的第二处。 其次,我就是想躲也躲不了的,高家卧虎藏龙,我们在暗处指使自家人说话做事,高家自然也有能人在盯着我家的作为。 “不用藏着,刚刚给覃喻撑伞的那个小姑娘耳朵好得很,隔着堵墙她也能听见我说话。” 第260章 查案(中) 接上回,我晓得覃喻身后那个姑娘耳朵好得很,封适之明白隐瞒也没用了,虽然还是一副中了我计的懊悔样子,但到底还是替我把原话说给了覃喻。 覃喻没想到我真会说的那么直接,当即傻了眼,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大抵是她带着的耳机那头也有人给她传了话,知晓我的原因,她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毕竟她如今最大的敌人可不是我了,而是五爷。 趁着覃喻和五爷说话这个间隙,我也回过头给老傅他们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爸,二叔,小叔,我觉着昨晚上那些事儿、不是高家三房做的,一定有人在外面指使,目的就是让我们家和高家内部乱起来,迷药和池吟的死针对我,同样迷药还追着辛辞和高寒熵,池吟拖上了高家四房,我们又有理由怀疑高家三房,这是这个计划的核心,至于外头的,露露也是被下了药的,这扯上了寒家和澄澄的婚事,南山冯家经此一遭也不可能再依附于高家,一箭都七雕了。” “那你又怎么确定、这些事就一定不是高家三房做的呢?”老傅看样子十分肯定我说的话,但为保稳妥再欣慰也还是多问了句:“三房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做,覃喻又隐瞒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解释呢。” “我顶覃喻的话之前其实就已经猜到了高家三房大抵真是冤枉的。我之前听辛辞说过,覃喻和高三爷的关系看起来是不大好,但高三爷只是嘴毒,实际上还是很关心覃喻的,大抵和覃喻的出身有关。我虽然不知道覃喻的出身,但就从方才,高三爷对覃喻的行止和饮食方面细致入微就能看出来,他确实很疼覃喻,而覃喻最一开头一直在和高三爷吵架,后来却一口一个公爹的维护高三爷,就知道他们最初的争吵是在做戏。”我顿了顿,抬眼看看老傅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对才接着往下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想不会有谁家真的这么不顾及家族颜面,可以把家丑这么往外抖搂的。”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老傅微微笑笑说了句,随手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口,接着又清了清嗓子说:“说是家丑,可实际上都是些没用的信息,像高二宝不能生育这些,大家只是不愿意摆在明面上、给彼此一个面子罢了,背地里谁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我刚要接着往下说,小叔忽然弱弱的冒出一句,我回头看看,只见他弓着身子低着头,笑嘻嘻的举起手:“我连覃喻都不认识。” “去!”老傅哭笑不得的怼了他一句,小叔挨骂了就舒服了,坐回去吃茶点,老傅则摆摆手让我继续。 “有些东西就算旁人都知道,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难堪的。”我想了想才说:“覃喻顶了咱家这么半天,却都只是从我家派去人的姓氏下手,一句切实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我想,三房没有傻子,即使是他们口中蠢笨的二宝叔叔,我先前也是见过的,谈吐并不失风度,只是因为没有坏心眼儿,后来又生病了,覃喻的名声向来是高过他许多的,见过的人人都说覃喻爽利狠毒,是个厉害人物,所以我想如果是覃喻来策划这一切,她不会想到事成之后三房一定会沦为众矢之的,不可能没有想一个办法给自己家解除怀疑。” “万一是她装的呢,引导你觉得她清白。”老傅又问。 “那也不会,覃喻是有破绽的。”我极肯定道:“如果她是装的,就应该真的把自己打造成一副一概不知的形象,可她又生来要强,是不允许自己全然蒙在鼓中的。小叔方才说自己听都没听过覃喻这号人物,所以裴叔铁定也是不认识她的,覃喻方才却说除了清云哥和封适之,其他几位她之前见过。还有封适之,他也就比我和澄澄大了两岁,覃喻却说从年龄上一眼能看出来他不是澄澄。我也是很久之前偶然才听辛辞提起过覃喻,在昭和堂远远见了一面,从这儿可以得知覃喻不爱多管临江的闲事,她大半的生意都在邺都那边,是不怎么来临江的。我猜她从昨晚上忙到现在,为了今天的谈判她能有把握把三房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抑或只是拖延,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咱家的人认齐,脾气秉性摸清,就像她今天大多的话都是顶着清云哥说,就是知道这些人里清云哥的脾气最急,她最后被封适之的话怼回去,一方面是我在背后说着,另一方面就是她自己也心虚,封适之是半个月以前才到我身边的,她能了解的并不多,所以并不会主动跟他搭话,被打了七寸,也只能拿封适之的姓氏说事。” “时时说的不错。”二叔笑了笑点头认可我,随后又转到老傅那边去:“只怕高老五提前也知道高老三是冤枉的,我见他神色一直平淡,但还任由我们两家争吵,一言不发,就是想试探咱家底线,如果为着不得罪覃喻、咱家一退再退,想必高太夫人再心疼,再舍不得丢掉咱家时时这个重孙媳妇,也没道理让自家子孙受委屈的,哪怕是子孙自己理亏。她在高家五房当中一直是不偏不倚,不可能只顾着辛辞这个重孙子。” 老傅没有回复,也没有回头看二叔一眼,就只是点了点头,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见二叔有些尴尬,虽然不知道他和老傅又为了什么事闹成这样,但也不能就让二叔那么晾着,连忙想话又说了句:“我看封适之让五爷替我家查账的时候,覃喻的脸色显然比我家自己查账更难看,想必三房是生意上有漏洞,我家查到了,最多捏个把柄,她家以后谨小慎微的,咱们家也不是挑事的人,相安无事就罢了,但如果是五爷发现的,上报给太奶奶,三房是要捱家法的,估计将来有一段时间不用看见高家三房的人了。” “那是好事儿啊,省得高老三老在咱家面前蹦跶了。”小叔看得出老傅和二叔之间的异样,当即顺着我的话接着说下去,硬生生挤出一个很尴尬的笑道:“哥,你们说呢?” “哼,吃你的豆糕去吧。”老傅无奈的笑笑,始终没回头瞥二叔一眼。 二叔也不可能全然没脾气的,连着被顶了几次也不会一直凑上去,背着身生闷气去了,而哥哥则凑到我耳边,担心了清云哥半天,现在才清醒了一般点了点我肩膀:“他俩咋了?” “我哪知道,我才刚回来,他们俩就一直这个样子,小叔跟我说老傅现在正上火呢,除了我看谁都不顺眼,但我不觉得他看小叔也不顺眼,就是单纯的针对二叔。”我小声回复了句。 哥哥更疑惑了,头搭在我肩上好一阵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嘟嘟囔囔的念了句:“我家老头最近没干啥呀,家门都没出,哪里得罪大伯了……”挠了挠头,哥哥还是没什么头绪,听见屏幕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回过头去,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他俩年轻前天天吵,也不差这一回。” 想来也确实是哥哥说的那个道理,我也就没多想,回过头接着看了,屏幕画面中,五爷大抵已经说通了和三房的事宜,覃喻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也就不想再多管,只是呆呆的坐着,估计在想怎样能给自家减轻罪责,而高二爷拖来三房就是给自己找个帮手,眼见着三房没着落了,自然又张开双臂自己扑腾起来大吵大闹。 “二哥,都是有重孙子的人了,消停点,为子孙后代积点儿德吧。”五爷长叹一口气,十分无奈的说了句。 “这件事,丢的是整个高家的脸,我岂能视若无睹!”高二爷义正言辞道,可谁瞧不出他就是想为他孙子求个“公平”? 可惜这种事情的公平又哪是轻易能说清的,我倒也想像高寒熵一样、自残一刀让他闭嘴就是了,可是他真的敢吗? 他但凡敢冒出一个“敢”字,别说是高五爷,太奶奶都得替他捏把汗,都不用我家老傅吱一声,我那几个叔叔和哥哥就会直接冲上去把他劈成烂泥,然后再让二房断子绝孙。 “当初你教唆你已婚的孙儿去给定了亲的傅小姐提亲的时候、可曾想过高家的脸面?一家兄弟,哥哥去抢弟弟的未婚妻,你要脸了吗?高家、难道就有颜面可说了?”五爷也知晓其中利害,覃喻吵输了之后他就彻底清晰局势了,果断开口怼的高二爷噎住:“还说人家傅小姐是不知廉耻的人,敢问傅小姐至今做过任何不顾形象的事情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拿的所谓证据是什么,不就那几个视频么,抱一下能掉层皮啊?她赡养林家的,你们要造谣她与林家子,她不赡养,你们又该说她不孝养母,怎么都是她的错,怎么你都有理,人家傅家的事,你掺和什么?反倒是你,老了没个老的样子,恬不知耻。” “老五,你……”高二爷满脸不可置信的指着五爷,可还不等他多说又被五爷塞回去。 “闭嘴!今天没你事儿,再敢多说,等我回去上报姨母你就跟老三一起挨家法,蓄意破坏长房继承人婚事的罪名,应该不用我细细给你解释一通了吧?”五爷毫不留情道,甩了甩身上墨色中山装的衣袖:“二哥也别嫌我啰嗦无情,咱们高家能传承一代又一代、两百年子孙昌盛富贵荣华,最重要的就是家法约束,到你这儿非得破例了,你是有能耐顶了姨母的位置统管全家了、还是不想守规矩了,想退出高家了?” “你胡扯!”高二爷连忙打断五爷的话,从此之后也没了那么嚣张的气焰,唯唯诺诺的坐下,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也不看五爷,就低着头叽里咕噜的念叨着:“我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我勤勤恳恳在高家过了一辈子,什么时候不按着规矩来,谁还能比我本分,胡扯,全都是胡扯,是诬陷……” 五爷懒得理他,回过头来面对邵勤他们:“池吟死了,高家怀疑傅家,傅小姐受辱,傅家怀疑高家,这不正是外人想见到的么,我们还是不要中了外人的奸计才好。” “五爷这话说的,好像从一开始是我家在挑事一样,我家从没人说过要全赖给高家的吧?”邵勤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应祁和裴圳也是连着冷哼。 五爷自知理亏,也不再为自家说什么,冲着门口拍了拍手之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就被拖了上来。 我定睛一看,正是当夜给高寒熵送酒又将我带到更衣室的那个。 我当夜就觉着他关门时候的神色不对,但后来一直把重心放在杀池吟的凶手上面,竟就一时忘了这个人,现在想来,凶手跑了,唯一能问出点方向的也就是这个少年了。 “这个孩子我问过寒熵了,就是昨夜给他送酒的,看了监控也是把傅小姐带去房间的那个,问过辛辞和寒小姐,同样也是这个人给他们送的酒,所以迷药事件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五爷顿了顿,从随从手中拿了一份资料交到邵勤手上。 邵勤看了一眼,抬头瞥了眼地下的少年又看向五爷:“甘孑?” “是,十九岁了,半年前进的高家,父亲是在职工人,高考考到了颖京,本来去年就该去上大学的,但是母亲突然出了意外,患上乳腺癌,需要一大笔的治疗费,就出来打工,高家不忍心让这孩子被疾病拖累没法出人头地,就承诺先在学校挂了他的学籍,让他休学两年在高家做工,高家给他母亲支付医院要求的治疗费,两年之后再统共给他三十万让他回家上学,事实证明这孩子确实很努力,什么事都抢着干,琅越说他确实是很不错的,也打算跟他商量毕业之后让他来舰行上班,直到昨天晚上出了那种事……”五爷冷冷的盯着地下的少年嫌恶道。 也是了,原本是好心想着帮个被贫穷拖住了脚步的孩子,是又出钱又费心的,五爷也说了,这就是个刚高考完的,他会做什么?打打杂两年就能赚三十万吗?这还不算两年之间高家付给医院的治疗费,到头来孩子差点害了自家亲生骨肉,这还是高家沉得住气,换了别人估计得发疯。 “不是说这件事要交给公家处置么,既然抓住了人,五爷怎么还没把他送出去呢。”邵勤见到实质证据才稍稍消气,心里门儿清五爷的意思,但面子工作还要做足,沉声询问后抬眼仔细观察了一番五爷的脸色。 五爷笑笑,微微躬了躬身:“我高家不敢私自决定,还是要询问傅家,毕竟这事儿走明路走暗路、消耗时间和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走明路怎么也得三四天吧。”邵勤知晓结果后松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去,斜眼瞧着地下的甘孑裤子都湿了一片,随后示意最末端坐着的封适之。 封适之意会,上去照着甘孑后背就是一脚,甘孑原本是跪着的,这一下让他脸朝地冲出去,“咚”一声过后,门牙当即掉了一颗,口中血腥味蔓延,甘孑年纪小没什么见识,估计也是被人蒙骗,不肯说出真相,只好趴在地下呜呜咽咽的哭。 封适之揪住衣领把人拎起来看了看,随后又扔下去,脚踩在人腰上用了三分力:“走暗路交给我,就这样的,最多一个小时。” 第261章 查案(下) 接上回,跟高家吵了这么长时间的废话,总算是看到一点实在的,也不得不说,这高五爷可真是耐得住性子,硬是给我家耗了这么久。 只是我家刚要下决定将甘孑带回来审问,身后忽然又传来一个急促浑厚的喊声:“不行!” 这道声音倒是怪熟悉的,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过一看小叔的脸色骤变我也就琢磨出个一二三了。 我在老宅的时候并没见过白叔叔几面,加上那会儿是我为数不多见到死人的时候,余婷吊死在祠堂的场面到现在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加上云谨也是那时候过世,我是在那个过程里和白叔叔见过几面,所以影响实在不深,见了面都恍惚,更别说是现在、白叔叔不知为何开始拄拐了,我就更认不出了。 直到白叔叔一瘸一拐哼哧哼哧的走到眼前,我瞧见他身上像是匆忙翻出来、没来得及熨平整的警服上的名字,我才松了口气,确认眼前的人是白一诚白警官没错,躬了躬身打招呼:“白叔叔。” “诶,大侄女儿。”白叔叔站定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一手搭在桌子上,拿着小叔的杯子就灌了好几口,随后将杯子重重的砸在桌上:“不能动私刑!你差那几天啊?前面的证据都交给公家了,后面的交出去又能怎样啊。” 白叔叔这么一说,小叔的脾气也噌的一声上来了,搭着我肩膀拉过去指了指我便说:“你要是知道我家时时受了什么委屈你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可是受都受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给小闺女洗清嫌疑不是意气用事不是?你动私刑,万一被人知道了,你这不是引火上身么!本来好好的,受害者变成施暴者了!”白叔叔急得脸色通红道,指了指屏幕里的甘孑:“就这孩子,审完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怕他出去瞎说?” “那让他闭嘴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小叔没所谓的说了句。 “怎么闭嘴啊?”白叔叔顿了顿,拍着自己胸脯顺气,忽然想到什么又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起头来:“你还要灭口不成!” “这种王八蛋,我没把他剁碎了都便宜他。”小叔没好气的说,我也晓得小叔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来。 况且若是别人,或许还要考虑思量,可就这个被五花大绑这么长时间还没被人想起来的甘孑,收拾他实在容易。 “他妈得癌的时候光治病借钱就把亲戚家借怕了,外面没人,再说他那父母,一个癌症过不了多少时候,一个也就是个工人,工地上出点什么事那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怕的。我要真给弄死了,你还举报我?”小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见着就要给裴圳下指令去了,白叔叔更是恼火,连忙将他手里的通讯器拍出去。 “傅鸣延!你犯浑是不是!我为你好,我还能害你不成!”通讯器碎裂在大厅角落的时候白叔叔举起手,拐杖都扔出去了,险些没扑通一下倒地上,亏得是哥哥及时扶住他,就这样了,白叔叔骂人的气势还是丝毫不减。 “我让你来帮忙的还是来拦着我的?还委屈‘受都受了’,敢情不是你心肝你真能说出这种话!”小叔甩手到座位上坐下,桌椅板凳拉的震天响。 “你……”白叔叔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尽量稳定了脾气才静下来十分严肃道:“你非要我跟你说的那么清楚吗?” “有什么你倒是说啊,整的这么神神秘秘干嘛。”小叔百思不得其解道。 白叔叔说了这句话我才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看屏幕对面因为听到白叔叔阻拦便停下行动的我家人,以及忽然没了声的高家人,我瞬间就明白了,赶忙跟着一起拦住小叔,又好声好气的给白叔叔道歉:“白叔叔,您别跟我小叔置气,都是一家子,我们肯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话音未落我就被小叔揍了,我捂着屁股直跳脚,小叔顶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小兔崽子,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诶呀小叔,一会儿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我一面使劲往大屏幕上使眼色一面急切道,哄完小叔又去给白叔叔解释:“可是白叔叔,甘孑这个人我家必须得要过来,您也知道临江这一大半的产业都在高家那边,就算要送公家,也得我家去送,不然这临江的水有多深……我真是不敢保证的。” 所谓的“水深”包括在上层贿赂,路上出事,亦或是别的什么,我想这些事情白叔叔在津海做了那么多年警察肯定比我们清楚,果然他沉默了好一阵儿,最终抬起头来示意了下后方的屏幕,而后直勾勾的盯着我道:“那好吧,把人带回来,我亲自送到警局去,这下安全了吧。” “是,白叔叔做事我们肯定是放心的。”我会意回复。 交代完之后,我们家里一齐摘下了通讯器关掉,听不见声音了,封适之他们明白家里是什么意思,只是高家的表情就很滑稽了,只可惜这场戏谢幕的太快,我都来不及记录一下,高五爷他们便迅速恢复如常。 甘孑于是还是被我们家的人带走,之后的话没什么好谈的,这个案子我们两家都至少要有一个方向才能接着往下说,甘孑如今是唯一一个抓住的活口,有什么消息也自然要等我家审出来,这场鸿门宴就这么散了,老傅招呼我们坐下等封适之他们回来,而白叔叔大口喝了许多茶水,大脑宕机许久才想起来给老傅他们打招呼。 我趁着这个时段跟小叔打听了一下,才晓得白叔叔的腿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中弹才瘸了的,而且那个案子大抵就是冲白叔叔去的,他是我们傅家的学生,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家里资助了,因为性子实在太过直来直往的,爷爷对他留在家里做事没抱太大希望,毕业了就问他将来想做什么,这才把他送去了警校,只是没想到这一送白叔叔这么争气,摇身一变成了局里一把手。 为了避免白叔叔被贴上官商勾结的名头,爷爷便也不大跟他来往,逢年过节的才在一块吃个饭,后来爷爷过世,就只剩下小叔跟他关系最好,偶尔私聊,小叔并不大把自家里的事去为难白叔叔,白叔叔也自觉的和家里的生意撇清关系,只是没想到就这样外人还觉得有白叔叔这个存在是给我们傅家增添助益,背后就悄摸动了手。 白叔叔腿部留下永久伤残,后来就退居二线,再后来,实在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感,干脆辞职回老家待着,被同事领导劝了好久才留了个顾问的名头,不过跟辞职也没多大区别。 白叔叔跟家里人打完招呼了,底下人把茶水和茶点上齐了,我才整了整衣服起身解释:“如果我们真把甘孑打残打死了,现在不会怎么样,但难保将来,这是握了个把柄在高家人手上。虽说高家私底下做什么事咱们家不是不清楚,比咱家多多了,但咱家也没有一个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就算能拿出一点,也不是高家主事儿的亲手做的,随便拉个替罪羊到公家面前咱家也没话说。我刚才头疼脑热确实疏忽了,早该知道,高五爷根本不会让自家白白吃亏,先礼后兵,太夫人送我的那个镯子是礼,之后,也肯定要找法子拿捏我们的。” “不怪你,谁也没想到。”老傅叹了口气,回头又给白叔叔道谢,白叔叔连忙回礼。 “应该的,怎么说我也是傅家出来的,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白叔叔微微躬了躬身道,思虑一番才接着说:“至于那个甘孑,我知道昨晚上真正刺杀的凶手跑了,你们要证据要得急,交给公家的话是慢一点,但屈打成招也一定是给高家把柄握,所以还是不能动手打人,如果私自想问的话,最多一天,但时间过长了公家那边还是不好交代的。” 此时小叔也冷静下来了,才叹了口气说了句:“是了,昨晚上已经报警了,这事儿一半扯在公家那儿,他们迟早也会查到甘孑的,确实不能妄动。” “你终于清醒了?”白叔叔又好气又好笑的念叨了句,点着桌子一字一句说道:“莽!夫!笨的让人想笑嘞,都说你精明,没见你精明到哪儿去,你侄女儿不就是我侄女儿?我能不心疼?” “是你刚刚说的话实在太混蛋了好吗?”小叔蛮不服气的说了句,不过撇撇嘴还是把重心放在正事上:“放心吧,不打他,一天之内我能问出来。你想办法弄清楚逃跑那个凶手吧,听封适之他们说,那人出门就没影儿了,跑了一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混点高家能信么。”白叔叔没好气道,不急着回答小叔的问题又回头看向我:“大侄女儿,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小叔,但叔信你,你可得替叔叔拦着点你小叔,他要是犯浑你就告诉我,我一拳头给他打晕了!” “拦着呢拦着呢……”我一面说一面拉住小叔的胳膊,很快又被制裁了,我坐着小叔打不着我屁股,果断伸手弹了我个脑瓜崩。 说话的功夫封适之他们也回来了,甘孑应该是被撂到门外了,外头尽是“唔唔”的叫声,我趁着老傅和白叔叔商量抓凶手的时段又偷偷溜到封适之身后去,跟他讲明情况着急上火:“白叔叔说了,外面那个不让打,一根手指头都不让动,那怎么审啊?还只有一天时间,你有什么办法吗?” 封适之没来得及回答,清云哥就回头捏了捏我的脸云淡风轻道:“放心吧,办法有的是,不打才折磨人呢,我们回来路上都想好了。” “真的啊?”我有些惊讶,顺便探头往外看了看,但又被封适之拉回来。 “没事,甘孑的话好问,就差那个跑了的了,高家那边我们走的时候都交涉好了,姑爷说他最近几天和高董搬去庄园住,落霖笙烟那个房子留下给咱家查案,不会有人进去的,所有证据都留着,白叔叔这边呢?准备好了没有,这种事还是越早去越好的。” “这边都说通了,白叔叔随时可以过去。”我一面回应一面扒开清云哥捏我的手,回头看看身后一阵热闹,大概是“血脉意识觉醒”,白叔叔整了整衣服,叫人把拐杖捡回来就要走,我家老傅心里也急,自然没有把人留下来吃个饭的理由,简单收拾一通,二叔小叔留下守家,剩下人都赶忙跟在老傅身后一起出发去高家宅院。 到了高家宅院的时候,里里外外包围的都是我傅家的人手,进了前院,许多个兄弟把监控录像都看了个遍,除了高家宅子里的,还有离开高家宅院中途那条路上的直到上了大街,大家伙眼睛都看得快瞎了,实在是没半点思路。 那个凶手简直是凭空消失的,就在高家门楼出门大马路到最近的商业街一个巷口的这一段,最多五米长的盲区,盲区两边都是高楼,翻墙的可能性着实不大,就在这五米的狭道里,那么大一个黑衣服的大汉凭空消失,剩下的只有商业街熙熙攘攘的声音。 大家伙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修改监控的可能,但最近这片商业街上头,八成的生意都是高辛辞手底下的,公家的监控并没有几个,而且那些监控的内容跟高辛辞私装监控内容并没什么区别,修改的可能性也不大,这下可就彻底犯了难。 这方面白叔叔是专家,只可惜他看了许久也没个什么说法,大家叹了口气,但也不至于希望彻底落空,白叔叔想了想,叫人把他带去了昨晚上池吟被杀的现场。 前天刚下过雨,池吟被杀的地方又是在高家的花园,土地里确实留下了很多深深的脚印,可以看得出来,池吟在被杀之前确实是进行了一番反抗的,地上脚印很乱,不过很快就清晰了,家里兄弟们按照脚印的大小和鞋底纹路做了简单的划分,可以看出这个凶手的脚很大,大概身高在一米八五到一米九之间,给澄澄打过电话也印证了这个消息,兄弟们将这些简单的分析交到白叔叔手上。 白叔叔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重,许久没有说一句话,正当大家都以为白叔叔也看不出来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抬头说了句:“这些数据全都不对!这些脚印也不对!大家看这些泥坑下沉的深度,正常人、尤其是一米八以上的正常男人不可能这么轻!” 第262章 追凶(上) 接上回,白叔叔忽然指出花园的脚印有问题,我上前去看看,脚印的深浅确实很奇怪,按照挣扎的足迹,更深的那个反而是池吟的,凶手的脚印却较浅。 池吟是婆婆给四叔千挑万选的媳妇,性格家世长相先放到一边不说,身体是肯定健康的,身高体重之类的都很匀称,保证给四叔生下的几个儿女都端正,看她外形应该是一米七左右、一百一十斤的样子,至于那个凶手,他蒙着面,我当晚虽说没看清他的长相,但也听到了声音,稍微估摸了外形,我能肯定那一定是个成年男子,怎么也得有一米八多的,而且力气很大,就算我是因为挨了刀估计的不准,但澄澄是从小练散打的身体倍儿棒,市里拿过奖的那种,一般情况下遇不到对手,昨晚上也依然被推倒在角落里。 可脚印确实是个实在的证据,而且可信度很高,如果凶手是被幕后之人突然安排,确实预料不到突然下雨的情况,后花园泥土松软,在那种焦急的情况下,留下脚印很难被察觉,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能,但还是在旁边的泥土地上踩了一脚。 风干了一晚上的泥土已经有些硬了,但我踩下去的深度依然是比凶手更深的,这还不考虑我并没有完全站上去、还有池吟当时反抗,凶手急于杀人可能会更用力的情况。 “你们看,时时踩上去都比这个脚印更深。”白叔叔走到我身后指给大家看道,琢磨了一阵儿又问我:“时时你大概就一米六左右吧,多重?” “我不到一米六,一米五八,七十六斤。”我想了想说。 “这不排骨架子么!多吃点!”白叔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查案都顾不上了又拍了我一下,那么大力气差点给我杵地里,赶紧拉了我一把才免于我吃土。 顿时众人的眼光都落在我身上,不得不说,我是有够尴尬的…… 可怜我对着长辈也没法说什么,而且人家这好像也确实是关心我,我也只好赔着笑,也怪我上一世精神上一直不大舒坦,天天不是发疯就是割腕,三天两头进医院,吃多少吐多少,我能胖倒怪了,帕罗西丁副作用都管不了我,不过我后来结婚之后就慢慢好了,虽然也没有太健康,但我至少胖到了——九十二斤。 “好了再说回这个脚印,这地都干了一晚上了,时时这么轻踩上去的坑都比那个人深,所以这个脚印肯定有问题,要么是伪造的,但这个可能刚刚你们给的资料和时时跟澄澄的笔录已经打破了,你们说确实见到了这个凶手是个很高很壮的人。再有第二种可能,凶手大腿以下有截肢,可能性也不太大,因为如果是一米八以上成年男性的话,上半身的体重一般也会超过七十斤,至少会比时时压下去的脚印深。那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我之前在津海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感觉会跟这个很相似。”白叔叔拧了拧眉头极其认真道,忽然抬首又悄悄给老傅使了个眼色。 “什么?”老傅走近了,明白白叔叔的顾虑,指了指周围的十几个兄弟说:“放心吧,都是自己人,身家性命都在家门里的。” 我不大知晓老傅最后那句话到底是放心还是提醒,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叫白叔叔快说。 “津海临水路,所以之前难免有人偷渡,我上回查案子的时候大概是在去年冬天,一个关于涉赌的案件,背后还涉黑,追到了境外,知道了不远的地方有个专门买卖侏儒人口的地方,这些被拐卖的侏儒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就有了一种类似于踩高跷的技能,但他们所踩的东西又不大一样,大致更像是人类的假肢,手里也会熟悉使用假肢一类,等到时机彻底成熟之后,这些人就会被带到一个特定的地方定期接任务,什么都能做,但最多的是杀人越货,基本上是专门的杀手组织。”白叔叔顿了顿又道:“这种训练方式虽然成本高难度大,但每次做任务收费也是超高额度的,将来一旦做成一笔生意立马就能回本,差不多就是高风险高回报,就像我,我也是没想到,我的命在境外都挂了通缉令了,居然还那么值钱。”白叔叔苦笑着,拍了拍自己伤残的大腿。 我怔了怔,才回过神儿来,小叔方才跟我说了,白叔叔的腿是在去年冬天一次任务中被枪击导致残疾的,万万没想到这两件事居然结合在一块。 “两次都把矛头对准了咱们家,那看来,这个组织跟咱家挺大仇啊。”老傅意识到凶险、深深拧住了眉头。 白叔叔幽幽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咱家占了大半个津海,老爷子在的时候四处敲打,原先占着津海的几家谁能服气?树敌不少,被人报复也是有的,而且我很早就听说了,确实有几家卷了财产出了国,现在具体去向还不清楚呢。” 身边的兄弟许些听懂了,惊愕之后愤怒也猛然泛起来,一个个抓起身边顺手的家伙什就闹腾,还有一个拉着白叔叔就闹腾:“白哥,你说那个破组织在哪!咱傅家不是吃素的!明面上打不过,背地里下黑手什么出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老巢给他端了,以后就没这些破事儿了!” “没必要,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老傅冷笑笑,没好气的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突然想起我在才缓了缓神色,摆摆手叫身边闹腾的人下去。 白叔叔略带担忧,也记挂着我在,只好凑到老傅跟前交代了两句,不过我忘了说了,我耳朵也不错,所以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组织盘踞很多年了,动静不小,你就算是想做,不要自己动手,钱只要不缺,那边的非政府组织要什么有什么,黑势力能发展那么大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有多脏了……” “我明白。”老傅平静的笑笑,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事一样,也可能是注意着我的神色,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走到了我身后捏了捏我肩膀:“时时,你那天晚上过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那个凶手真像你白叔叔说的那样是个侏儒,你也未必能看得那么清楚,更多具体消息、你还是打个电话去跟澄澄查证一下。” “好,我马上去。”猜到老傅和白叔叔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被支开我也认了,毕竟境外的事我是一点没沾过的,非要凑上去也只能是添乱,还不如管好眼下的案子。 于是跟澄澄打完电话聊了几句之后我就赶忙去监控室,据澄澄和陆茵茵所说,他们确实没有注意到凶手的手臂和大腿之类的,而且澄澄也没有跟那人正面交锋,而是从背后被偷袭的,凶手力气很大,推了澄澄一把之后就直冲着陆茵茵过去,澄澄还来不及反应,我就到了。 那澄澄了解的东西跟我就大差不差,问也没用,我听出他心绪不大好,就没再多说,简单安慰几句之后就让她去陪露露,我则抓紧查监控。 只可惜茶室那边为了上头的人不疑心,监控都是提前拆了的,只有外面围墙那边才有几段录像,凶手是翻墙出去的,蒙着面孔看不清脸,全身上下裹紧了衣物,也瞧不见四肢,我看了半天,着实是没什么头绪,也就在这时候,突然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侯向阳带着默念匆匆赶了过来,到我身边就自顾自的将监控翻到了凶手最后消失的那个五米的盲区。 “池吟的尸体经过高四叔的同意,昨晚上开始我家已经叫人解剖了,背部腰部腹部总共挨了十四刀,其中三刀到了脏器上是致命伤,刀口最深的九厘米最浅的五厘米。除此之外还有协助调查的几个叔叔的工作室那边出了结果,根据池吟的脚印和凶手的脚印推断凶手不可能是截肢。假脚、踝关节、小腿、膝关节、接受腔、悬吊装置这些加起来也就三四千克重,脚印不会那么浅,刚才白叔叔说的侏儒倒是很有可能,根据猜测,这个脚印的主人最有可能在三十五斤到四十斤之间。”向阳一面说一面将几份报告给我看。 可他如此认真查案,我的想法却飘到了另一处,不仅抬头眼睛瞪到了碗底大:“你家还有法医?!” 我一直知道向阳家祖上就是学医的,早些时候还有在宫里当御医的,但外面一直说他中医世家中医世家的,我竟然还不知道这所谓的“中医”里头还包含法医??? 向阳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跟‘医’字沾点边的我家都有啊,那么多亲戚总不可能都学一科,我家还有兽医呢。” “不是专学中医?”我满眼疑惑道。 向阳却皱着眉头耸了耸肩:“说中医世家是因为我祖上年代只有中医,后来有了西医之后早就变了啊,只是中医偏多而已,我主修不还是西医么。时时,你不会忘了吧?”侯向阳说着又没好气的看向我。 而我…… 挺胸抬头死鸭子嘴……啊呸!我就是知道!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我怎么可能会忘呢,咱几年的好兄弟了!我这个人最讲义气!”我略带心虚的手肘顶了顶向阳的手臂,而这哥们最近一段时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以前管我叫姐叫女神的,现在直接叫我小名儿了不说,居然还白了我一眼! 忍,我忍,法医也是他家的,我忍! 向阳闲话没再多说,而是给我指了指监控上凶手消失的商业街巷子口,随后叫身后人拿来一张盲区的照片,盲区那边我倒是还没去过,但听人说是两边都是墙壁,看了照片我才知道,其实路左边的墙壁上是有个大概两米乘两米的小窗户的,但外面围了护栏,都是铁的,固定的死死的,所以我家来人才没当回事,就说全是墙壁。 “这个窗户里头是商业街的母婴室,我之前一直没想到,直到刚才,白叔叔和默念妹妹给了我个思路。”向阳指着窗口的铁栏杆道。 向阳说罢,默念上前拉了拉我手臂:“我小时候生病,哥哥要带我去医院,但他手臂摔了一跤骨折了抱不动我,就借了邻居家的婴儿车把我带出去,大概就是我八九岁的时候,查了一下那会儿身高一米零二,体重三十二斤,放婴儿车里合适的很,差点都被人带到新生儿科。” “所以如果是侏儒的话,身高体重和默念小时候差不多,那被藏在婴儿车里根本发现不了,假肢一类的可以放在车底下的空隙,这就是凶手消失的原因!”向阳十分肯定道。 “那铁窗子就是被人破坏之后又焊起来,但是我们大家都注意到那个窗户,一直把精力放在别处,所以才会觉得凶手是‘消失’了!”我恍然大悟道。 “是,如果凶手是侏儒的话,铁窗破坏的面积只需要很小,焊接的速度非常快,而且那边是盲区,没有监控,有人暗中破坏了防护网也是很难被发现的。”向阳顿了顿又叹气:“可是昨晚上商业街有活动,母婴室人流量很大,就算看监控上的时间算,那五分钟进进出出也有将近百人了,调查难度还是很大的,而且这种事情只能拜托公家去查,私人的问题我们不好插手,公家一家一家的问的话,时间还是会消耗很多。” “不会,我刚说的那个杀手组织还是有很大的漏洞的。”白叔叔突然进门,跟在老傅身后来到电脑前指了指道:“杀手组织成员跟普通公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花重金培养侏儒杀手,就是为了四肢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包括脚印手印之类的,连四肢都不要了的,组织也在境外,你猜他们在国内能有户口吗?” “大多都是被拐卖的,等他们训练结束长成的时候至少也要一二十年了,户口早就被销了!”我瞬间被点醒,随后立即拉住向阳解释道:“立刻截下所有当时出入的人、尤其是推了婴儿车的人的长相,拜托公家去调查,是黑户的就是凶手!” “好,我现在就去。”向阳反应过来,将默念交到我手里、向几位长辈行礼过后就立刻要走,可突然门口却有个人先他一步冲出了大门,由于太过急促,甚至还不小心打碎了门口桌上的瓷瓶。 “那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老傅身边的两个人震惊道,我们听了瞬间毛骨悚然。 这个案子事关我家和高家,是十年也难得出一件的大事,老傅刚说了今天来查案的都是身家性命都在家门里的自己人,那又怎么可能会有面孔都不被人熟知的兄弟? “立刻去追!要活的、给我抓回来审!”老傅最先反应,立刻下令道,一群兄弟立刻冲出门外去。 可我转念又想,幕后之人就算是想派个人来盯着我们调查进度,那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被发现过,这个时候跑什么? 眼看着众人为着这人跑了一大半,我赶忙要出声提示,心口突然猛地一痛,我连忙捂住,瞬间反应过来看向手边刚喝了的水,顺着放电脑的桌子就滑了下去。 “时时!” “时时你怎么了?” 老傅他们立刻围上来,我才意识到这是中计了,顾不上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连忙挨个交代:“爸,那就是个幌子、千万不要让所有人去追,把高家这个宅子守好了,不要让外人溜进来破坏了,白叔叔,拜托你亲自去公家那边请求调查,你从前是做这个的肯定比我们商家的话管用,但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如果就像你们刚说的,境外有组织从前是爷爷的仇家,他半年前没能杀成你后面肯定还会动手的!向阳,你帮我保护好默念,还有、请你告诉侯叔叔守住医院,林阿姨和默读还在那儿,我就这么两个软肋了,肯定会有人紧着他们拿捏……” 论道:单项选择(上) 三天两夜滴水未进的滋味确实不大好受。 南行坐在大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旭日再次东升的时候,他有点想通了,伸手挡了挡眼前刺眼的光线,随后将手边的药吃了。 “我的小祖宗,心里可算是舒服了?”威廉在身边猫着腰瞧着,他也奇怪呢,南行突然开始闹绝食也不吃药,他是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个原因来。 要说江以南知道高家找见了南行的心脏源、再也不需要自己了,就闯进和韵来要带南行逃跑,自己不让还给两个孩子都折腾了一顿那也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儿了,过了三四天了南行才想起来自杀着实是反射弧有点儿长了,再说了,威廉并不觉得自己做的狠了。 所谓的“折腾”也不过是小小的教训了一下,怕破了江以南的像被傅家人发现,他都没敢打,就捆在角落里找了几个他最恶心的醉醺醺的大汉来,而南行绑在另一边看着,江以南结束了就南行,南行再完了还有力气就再来一圈,如此循环往复,不过一个下午,时间长了他都怕傅家发现,马不停蹄的给江以南洗干净就放走了。 这种事以前没有他的时候,俩孩子凭借自己出奇的美貌并不少见,吐两顿都好了,总不能就自己安排的这回想不开了? 威廉百思不得其解。 南行叹了口气,回头瞧见威廉还在更伤脑筋了,轻启干裂的唇瓣发出沙哑的声音:“起这么早就过来看我笑话,有意思吗?” “我是怕你死这儿。”威廉略带着些委屈的说,下一秒觉得自己滑稽又莫名放声大笑:“你死了我怎么跟姓江的交代啊,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跟我一块看他笑话的人了!” “难道不是靠我威胁他么。”南行冷笑笑,可惜下一秒又被威廉制裁。 “小朋友,他为什么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啊?你以为他在意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威廉幽幽的摇了摇头,在房间里头左一圈右一圈的踱步:“他在意你,一方面你从小是和他一起受欺负的,他所遭受过的屈辱你也一起承受着,让他觉得他在这世上不是孤立无援,即使你帮不了他,泥泞里头也是有个人陪他的,他并非一个人脏,所以给他求生的希望,至于另一方面,是你知道他所有肮脏的过往,让他一生有地方可以倾诉。不然,你以为他真的想要一个明白他所有不堪的人留在这世上吗?” “你什么意思?”南行僵住了,每次威廉这么一说,他表面上不信,实际上也永远偏向江以南那边,可他如何会不难过呢? 即使这难过里也是有一份自私的,他也想要有人倾诉,有人共苦,还有,江以南的长相是比他更出众的,许多时候会承担更多的污秽…… “他嫌你脏。”威廉瞪大了眼睛轻蔑的笑着,对着南行不安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威廉数不清养了南行多少年,他清楚的知晓南行的脾性,尤其是南行在深渊多年、养出来一种趋近于变态的控制欲和自私的占有欲,表现在江以南面前是可怕的无私,只有背地里才敢展现真实的自己。 “他也脏,凭什……他不会嫌弃我。”南行为自己险些放出深渊里的恶魔而恐惧,更恐惧的是被威廉察觉到了,他极力压制着心虚低下头。 清醒之后他从来都强烈的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因为江以南如今出去冒险,每天行走于刀尖之上是为自己找到合适的心脏源。 威廉满意的笑了,背过身去叙述更多:“他也怕你知道他的脏,毕竟他现在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是纯洁无瑕的,多一个人知道他从前的屈辱,就多一份破坏这份纯洁的可能,他在乎你,到现在还为你奔波,和你在一起、并肩作战,是想有个跟他一样可怜的人在他身边作对比,同时,也是因为还不能狠下心来杀你,你不死,他就只能想办法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好让你不要说出去他的秘密,留住他干干净净的形象,他并不爱你的。如果我手里只有你这么一个筹码,我根本拴不住他。等他回来你就看吧,看看你给他布置的选择题,他到底选哪个。” 听完这话,梁韵端着两杯热牛奶在门口停下了。 这话是在说江以南和南行之间的问题,可绕个弯儿到了梁韵耳朵里,却总觉得也是自己和威廉。 她当初奋不顾身,为了心里那一点点善心、即使是离开傅家,从吃穿不愁变成饥寒交迫也要带着可怜的威廉过日子,她何尝又不是见过了威廉一生的屈辱?他们两人现在,不也是一起屈辱过了,享受了富裕的日子? 威廉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的,当年的精神病院都是她亲手送的。 威廉就是——什么事都门儿清,什么事都要搅浑,所以即使她坚信威廉现在对自己是爱大于耻辱的,可那一点点小小的耻辱也足以让威廉崩溃绝望,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威廉一生对她是有三个阶段的不同的。 第一个阶段是在傅家老宅,威廉受冻挨饿的时候,她是管厨房烧火的,有吃有喝,甚至还很富裕,那时候她对于威廉是显而易见的居高临下。 第二个阶段就是离开傅家门了,那个时候像姐姐,也像情人,她比威廉大八岁,可威廉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也十几岁了不小了,很多事情都懂了,青春期的孩子嘛,哪怕是四处流浪的时候心里也有悸动,日子好过点,在一个荒废的村子里找了个破房子住下来后,就有了第一次,那时候是两个人依偎着相互取暖。 第三个阶段就是没过多久她怀孕了,偏偏在寒冬腊月里早产,仅剩不多的吃食还被拾荒的抢走一半,威廉才十几岁,但也有做父亲的责任,为了让自己肚子里有食给孩子们喂奶,他就闭上眼睛躺被子里不肯吃喝,直到自己不忍心,把刚生下的两个孩子抱出去,放桥洞底下等好心人收养,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还是野狗吃了。 自那以后,威廉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梁韵相信,威廉心里一定明白自己爱他是爱过两个孩子的,但为人父母,为自己口粮活命丢弃两个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理解其中道理,安能不恨? 所以即使她从郑琳佯口中得知自己孩子还活着,她为着心中的愧疚也不肯去找,也没有告诉威廉。 但沉默许久,她也还是推门进去了,不然手中的热牛奶就要凉了。 大早上就见到老婆的威廉很惊喜,也懒得管南行要死要活了,立刻就腆着脸凑上去又搂又抱的,而梁韵也恢复如前,嘴上说着嫌弃,实际等两杯热牛奶放在桌上了还是随着人家亲近。 “南行,过来吃早饭了,好点没有?”梁韵笑眯眯的走过去,她对南行一直还是不错的,虽说威廉欺负人的时候还是视若无睹的,但起码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面上表现的也很关心,所以南行也从未有为难她的意思。 “梁姨。”南行还算礼貌的躬了躬身,在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手心贴在额头上量了量体温,感觉没什么问题,梁韵好似松了口气,随后招呼他去餐桌上:“吃饭吧,好孩子,这都几天了,本来就瘦,越来越瘦,身体怎么扛得住……” “我不饿,不想吃,中午再说吧。”南行轻声回道。 梁韵叹了叹,但南行一向倔强,她晓得自己劝不动的,干脆就不多说了,只是从桌上拿来牛奶递到他手里,蹲下身温和道:“至少牛奶要喝完吧?南南专门叮嘱了你的,你才二十岁,还长身体呢,不能真就一直不吃不喝呀。” “好……”南行僵硬着点了点头,而后将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梁韵这才满意了,拿走空杯子自己去吃饭,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又变成了南行瞧着窗外的风景,一面还听着威廉和梁韵的打情骂俏和计策商议了,南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到头来也就几句话进了脑子里。 威廉和梁韵说话一向是不避他的,多恶毒的话也可以说,南行并不在乎,但也憋屈,或许威廉他们正是因此才会什么都在他面前说,他们清楚,做一个知道所有秘密却无处可说的人、着实是很痛苦的。 他所不在乎的东西,是近在眼前的人穷尽一生想要探寻的。 “林家的人,不能惹急了,林默写的教训你还没领教够吗?”梁韵忽而说了一句,南行恰好听清了。 一句林家的人,好似事关自己,他便侧了侧身体,但听清了也就失望了,原来说的并不是自己的心脏源。 “但他还是输了,他死了。”威廉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梁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一个安慰般的眼神,可口中滔滔不绝的说着:“他是病死的,如果没有线人为我们动手,论单打独斗,咱们很难斗倒林默写。” 又在讨论同胞哥哥林默写的死因?哦。 南行平静的回过头,接着欣赏窗外的风景去了。 同一时间,江以南辗转反侧,在医院的这段时间着实是很熬人的,他躺在床上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地,简单冲了个澡,他才不要在这里陪着林舒媛跟守灵似的,又不是他亲妈,就算在外人面前要装样子,总也不能一天都不让出去吧? 那个什么封适之,他不是掌事都能陪在傅惜时身边,那他这个上了族谱的掌事算什么? 江以南是不大服气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趁着这两天高辛辞不能常来打扰傅家查案,他可以远远的看一看傅惜时,看看总不犯法喽? 说去就去,简单洗漱一番,林默读从柜子里挑了两件显得白净的衣服出发,侯家的人拦在门口问了一句,随后就叫人开车亲自送他,那刻江以南心里还是有些喜悦的,侯家人为什么要管他?不就只能是傅惜时的安排。 但他这么好的心情却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到了高家宅院,从里屋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不由分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他跟前,抱着他的大腿便是求告:“林总!林总你救救我……我是威廉的人,我来打探消息,傅家现在查案的进展我都清楚了,但是我被他们发现了,傅惜时被我毒倒了,但是傅鸣瀛他们没有喝那杯水!你想想办法救救我,我要回去报信啊!我也是被威廉威胁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救救我吧……” 江以南的神色一瞬间从喜悦到疑惑最后是惊讶,他脑子里急速想了一番,在两秒钟内抓住了最重要的关键词“傅惜时”。 “时时!”江以南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要冲进屋里,但转念一想总不能放跑凶手,果断又回头抓住地下跪着的人:“快来人!抓住他!” 地下的人疯狂挣扎,实在是想不通江以南这么瘦小的一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始终都没挣脱得了,最后还是被团团围住。 “林总。”为首的人向江以南打了个招呼。 眼看着凶手跑不了了,江以南这个短暂的任务就完成了,撒手冲去傅惜时所在的院子再没回过头,而身后,众人正咬牙切齿的要抓住地下这位“毒害小姐”的凶手,那人却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对着众人来了一句:“自己人!别动手!” “谁你自己人!你谁啊你!”为首的人没好气的说了句,深恶痛绝的模样恨不得给眼前人当场抽死似的,可刚要动手,封适之又忽然出现,举着脖子上六阶管事的玉牌晃了晃。 “封总?”众人不解,但手里的家伙也齐齐放下了。 “自己人,你们不认识,因为是刚收进来的,我安排的。”封适之见众人停手,一面冷淡的说着一面收起玉牌,他回头复杂的瞥了眼“林默读”离去的背影。 “啊?那小姐……” “这事是小姐安排的,你们不用管,等会儿回去就当没发生过,我会自己去和几个掌家和林总解释。”封适之解释道,冷眼瞥过众人呆呆愣愣的好似不信的样子,他歪了歪头:“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不是……”众人连忙低下头。 说实话,他们打心底确实是不大服封适之的,原定好的掌事被降了一阶,地位是降了不止一点半点的,封适之从小在傅家门长大,样样第一,性格也冷淡不近人情,遭报应当中丢了人,他们私底下没有少笑话过,可再怎么说再怎么降,人家还是六阶,比他们都高了一两阶的。 “回去干活。”封适之撂下一句,随后又看向刚安排的那个人:“你去瞧瞧甘孑运到哪儿了,我抓紧要审呢,这大早上的又不堵车,磨叽什么。” “是。”那人回应,封适之便匆匆离开,“林默读”和小姐那边他还是有场戏要演的。 第263章 追凶(中上) 接上回,正到案子有进展的时候,突然有个人造反似的冲出了屋门,而我也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喝的水里又被人掺了东西。 然而我说遗言似的念叨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向阳在我旁边都要急死了,把了半天的脉我却只有脾胃不和的毛病,闻了剩下的半杯水半天也搞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能找来盐水想办法给我催吐,可我呕了半天也只有酸水。 我真服了!早不下毒晚不下毒,偏偏这个时候,我从昨晚上到现在就什么都没吃过,我能吐出来倒怪了! 折腾了两三分钟之后,我脸都涨红了,然而我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我也没被毒死,一切安安稳稳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在地上跟围着我的一圈人面面相觑,连连懵比,默读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我拽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之后我就更懵了,封适之紧跟在他身后,又把我夺过去放下,拼命使着眼色非要我顺着他的话说,我的懵比程度真正意义上达到了巅峰。 “你俩别晃了!嫌她死的不够快是不是!”侯向阳一巴掌一个都给打远了,可默读情绪是稍稍稳定点了,让向阳赶紧看看我有什么毛病,封适之却又锲而不舍的凑上来,甚至拉住了向阳的手。 “小侯总,我家小姐刚吐过一趟,那杯水是吐之前喝了一点,那是不是就全都排干净了?”封适之背着身,在只有我和向阳能看到的情况下眨了眨眼。 向阳愣了愣,又回头看了看我,有些质疑般问了句:“她吐过了?” “是,我们家小姐最近身体不是一直不好么,吃什么吐什么的,就刚才我怕她实在扛不住,就拿了点点心来给她吃了,不如到房间里细说,不然我家小姐在这里被众人看着,怕走漏了消息。”封适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着谎,在我的目瞪口呆下还毫不犹豫的拉住了我的手腕:“小姐,你说呢?” 我的表面:“说的有道理,爸,我的身体情况不大允许我乱跑,外面的事情还要拜托你和白叔叔,我留下把高家宅门守住,等事情过去之后,我立刻出去找你们,向阳,我刚刚确实吐过一遭,要不还是再做个更具体的检查吧。” 我的内心:“封适之你搞事之前告诉我一声好不好啊!你明知道我反射弧长,就这一下差点把我cpu烧了!我刚什么时候吃东西了,还给我带点心,我刚都没见着你人好咩?” 我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咬封适之一口,可怎么说也是自己人,我又不知道他什么安排,只好先顺从着将人带到后院的房间里去,老傅这么半天也听明白了就没拦着,到了房间关上门,向阳识趣儿的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因为封适之吓他的事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小侯总慢走。”封适之躬了躬身。 “你要气死他啊。”我打着哈欠翻了个白眼。 封适之却莫名想笑似的,翻过来到我床边蹲下,从抽屉里拿了薄毯和一些吃食出来递给我,我一面接过吃食一面咬着下唇赌气,他见我这样也只能无奈的笑笑,让我半躺着将薄毯披在我身上。 “你搞什么名堂啊,做事之前好歹跟我说一声,你明知道我反应没那么快,你就不怕我说漏嘴什么啊?”眼见着封适之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便直接开口问了。 封适之似有些心虚似的,抿着嘴“嗯”了半天,却也没能成功说出口,而是耍赖的摸了摸我额头:“困吗?” “不困……呼——”我正要争辩,身体本能的哈欠却暴露了我,可他咋知道我困呢?我略一琢磨,缓缓地转向了手边向阳带进来的那杯水,“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双倍分量的安眠药,睡会儿吧,昨晚上打死我都不信高辛辞没折腾你,肯定没歇好,外面的事情我来收拾。”封适之说着就转身去拉上了窗帘。 而我:哈??? “不是,你别瞎说,我跟高辛辞什么都没有!我还没嫁过去呢!” “哦——”封适之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耸了耸肩回过头去,从饮水机倒了杯温水放在我床边。 “你没跟别人乱说吧?”我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问,声音也越来越低。 确实没办法否认,要说我和高辛辞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还怕老天爷降个雷下来劈我呢,顶多是没做最后一步而已,没做的原因还是高辛辞意志坚定,不过这也实在不能怪我,毕竟在我的记忆里我们都结婚好久了,我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的事,偏偏一个重生到高中,憋我好几年! “没有。”封适之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刀:“那种事还用我说?昨晚上他还迷糊着呢,就你一个留在房间里照顾他,那都是因为出事了都在忙才没人提起,今早上大少爷突然想起来这事,差点就去高家砍人了,都是二爷拦下来的。”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眼皮也越来越沉,可在彻底昏过去之前还没忘问一句:“所以,你到底是搞什么幺蛾子啊?你还没跟我说呢……” “先睡吧,我去审甘孑,等我回来的时候、你清醒我再告诉你。” 而后我就彻底睡过去了,本来就困,还喝了安眠药,我瞬间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只看见封适之轻轻放下温水、将我吃剩的点心带出去之后便离开了。 我再醒的时候是窗外“咚”的一声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总是做噩梦,吃了安眠药睡得倒是熟,做噩梦却也挣脱不出来了,亏得是不知道谁打翻了什么东西,不然梦里我和高辛辞差点分手。 起身摸了摸水杯,水居然还是温的,看来我是没睡多久了,怪不得眼皮还是直打颤,我喝了口,披着薄毯走出去,外面守着我的是黎浠,大概也是怕我惊醒,匆匆走进来的时候和我正在厅里碰上。 “外面怎么了?”我问。 黎浠躬了躬身才道:“小姐睡吧,就是个瓶子摔了,兄弟们查了一晚上的案子都没睡好,刚二爷才说了叫人来换岗,走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没控制住手脚。” “这样啊,行,我再躺会儿,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叫我。” “好。” 黎浠出了门,我回头重新往房间走,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默读从方才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此刻正坐在厅右侧的太师椅伏在小桌上酣睡,也是了,最近他照顾林阿姨那边,我也顾不上,医院那么多事,他手上还有生意,梁森和封适之也一直没空帮他,肯定是累坏了。 他一直是这么强压着自己的,二十年了不曾变过,即使重生也是一样的,不管什么时候,彼此之间什么情分,我见了他这样子总会心疼,我解下身上的薄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给他披在身上,可也就在这时候,我在他身上瞧见一个很特殊的印记。 其实也不能算很特殊,谁身上都可能有的,只是在默读身上有些奇怪……不对,应该说是我看到的心态很奇怪,默读有什么不能有的…… 是脖颈上清晰的吻痕,给他印上这吻痕的人大概是力气使大了,吻痕过深有些发紫。 我见到的一瞬间顿了顿,心里跳的慌,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可实际上呢,默读也二十岁了,有女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好像也不关我事,他有归宿,我也早有我自己的另一半,我和高辛辞在一起我们两个也过得很好,即使上一世确实经过一些波折,但不管怎样,我现在跟他在一起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至于默读,我明知道我们两个没有结果,当初也是我自己拒绝他的,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默读这么好的人,追他的一直很多,他年纪也不小了,情窦初开的时候,谈个恋爱再合适不过了,早点找是好事,他在外面这么忙,如果说能有个帮上他工作或是家里能照顾他的也好,也表明他心里是彻底放下我了,我也就没有一直拖着他的压力,两全其美,怎么看都是好事儿啊…… 可能是听到耳边有动静,默读忽然动了动,我赶紧躲开,好在他并没有醒来,我松了口气,窥探别人的心虚着实不大好受,可我也实在不想回房间去了,虽说封适之为了探寻什么给我下了安眠药,可我转念一想,大家都在忙活,手底下的兄弟们一晚上没睡都眼冒金星了,我一个做家里大小姐的,总不能一个人在这儿享清闲,在厅里坐着吹吹风说不准儿一会儿也就清醒了。 我于是坐在默读身边的位置上,枕着手臂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稍稍眯了会儿,只可惜事与愿违,我估摸着我应该是没睡多久,忽然又被人抱起来,又被吓一跳!我真服了! “时时,你怎么睡这儿啊,一会儿吹感冒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眼,不过也不用看清了,闻着身上这一股烟味儿,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老傅,错过肩头我向后看了看,默读已经醒了,但一直低着头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也可能是困的,我没多想,只是从老傅身上挣扎着下地。 “没事儿爸,我睡醒了,总也不能大白天的一直睡觉,不然晚上睡不着了,外面查到哪儿了?我跟着帮帮忙吧。”我一面揉着眼睛一面问。 老傅带着心疼,大抵是又要怪我不爱惜自己身体了,没好气的点了点我额头:“你最近都没怎么睡过,晚上有什么睡不着的,外面的事不用管,有爸在呢。放心吧,刚刚公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黑户已经找到了,就那一个,真让你白叔叔说准了,不过跑得是挺快,看监控今儿早上就出海了,高家这方面熟,已经动用手下的船只去拦截了,就算没追上也没事,他们逃跑的方向已经大致定了,就是你白叔叔说的那个组织,海外生意陈家做的熟,你哥哥的老丈人先前没起家的时候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有熟悉的兄弟在那儿,已经拜托去办了,人家打了包票了,最多一周,一定把人抓住了。” “一周?”我略略思索一阵,再不满意、到底不是我自己去抓的,只好低下头叹了口气:“已经很快了。” “是啊,毕竟那边不太平,如果要起争执,你陈叔叔那边还要买点合用装备的,不过呢,咱家肯定也不会让陈家亏本。” “嗯?” 老傅忽然逗趣似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我抬头看看,他一副喜悦的样子,凑到我耳边有些“邪恶”道:“陈家那边说了,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就让我做主,赶紧催着你哥哥和陈伊宁办婚事,不然这两个孩子都扭扭捏捏的、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别人家有这功夫孩子都会走路了!” “我哥和陈伊宁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吧,一年哪够生孩子的,陈叔叔这么着急把姑娘嫁出去啊。”我无奈的笑笑,不过之前确实也是听说过的:自打陈夫人去世之后,陈伊宁就成了家里最狠的母老虎,脾气真一急起来,别说是陈叔叔,就是祖宗排位她都敢扔火堆儿的,陈叔叔老婆奴半辈子,到老了又成功进化成了女儿奴。 “其实说实话,你陈叔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实在是她那两个弟弟被姐姐打的受不了了,哭天喊地的求姐夫赶紧把姐姐带走,哈哈,你哥哥有没有跟你说,他出国的这段时间陈伊宁打弟弟的次数都变少了?” “因为都打到我哥身上了呗!哥哥之前突然回家还不就是因为委屈的不行了,就那样我嫂子还嘲笑他呢,说他没本事吵架吵不过就回爹家。” 我说罢老傅又拉着我笑,其实我知道,老傅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哄我开心,至于哥哥的婚事,他和陈伊宁订婚也确实有段时间了,我和高辛辞拖着不结婚是因为年龄不够,否则别说是现在诸事繁杂,就算再乱一点,两家为了盟约稳定、甚至只是为了稳定其他几家的情绪都会立刻把我们俩的婚事提上进程,眼下确实该有一件事让大家放松放松,哥哥的婚事可以说来的突然但也及时。 “唉,现在外面的事情一半交给公家,一半就在老陈那里,你二叔跟他近一些,对接的事情就到了他头上,顺便让他跟老陈商量婚事,你就别担心啦,好好歇着吧,空下了就去陪陪你哥哥,这突然说起婚事来他有点儿慌了,你订婚的时候忙过一次,跟他说说流程。”老傅想了想又说。 仔细琢磨一番我也确实帮不上忙了,这个案子来的突然,大家都慌了神,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个雇凶杀人,甘孑那边是个出口,白叔叔恰好经历过境外那个案子,承接上了,抓住那个侏儒问题也就解开了,这个看似吓人的杀人案到这里也就到了个节点,只待水落石出。 “好,那我守着高家的院子,晚点的时候等甘孑审出来了、安抚之后就把他送到公家去。”我顿了顿说,也不抓着老傅了,他去陪着二叔一起和陈家周旋会比在这里陪着我价值高,于是再随口聊了几句之后老傅便转身离开,但也不晓得是我看岔了还是怎的,我总觉得他出门前好像瞪了默读一眼。 “默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等老傅走了我才上前去问,他还是很疲惫的样子,照顾了林阿姨几天,脸色更苍白了,我想我最近抽空更应该去公司帮点忙。 “昨晚上出了事,我没能帮上你什么,今天怎么也要来看看,哪怕是陪着你也好,时时,最近外面很危险,他们都想着朝你下手,你还是把我调回来吧,公司那边梁森很早之前就叫了别人管着,我没多少能出力的地方,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吧,否则占着这个位置……其实我也挺惭愧的。”默读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怔了怔,七零八碎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拼出到嘴边的一段话:“默读,其实你能帮我看着公司就可以了,我做生意实在没什么天赋,管不了那么多东西,公司的事情一直是梁森帮我处理,梁森突然被降了职,公司里的事情他肯定放不下心,安排人很正常,如今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免不了会慢慢抽手,那时候就真的完全需要你帮我了,而且,掌事不也就是做一个管理工作嘛,梁森管我身边的人员管理,柯柯帮我看着老宅,你帮我做生意,这样挺好的,再说了,你到我身边工作的话总还是不方便的,我这儿工作都没有固定时间,梁森和柯柯在家里久了都习惯了,但你女朋友那边不好说的吧……” 我说完这话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偏偏多了句嘴! “女、女朋友?”默读突然怔住,很疑惑我为什么这么说似的。 我倒也想理解成他还是单身的意思,是我误会了,可他脖子上的吻痕还能是谁弄得呢?铁证如山,都摆在那儿了,我低下头尽量做平静的样子,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时时,我……” “小姐。” 默读好像还想说什么,可刚一开口就被突然进门的封适之打断,走到我身后,我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他抓起我衣领子就往后拖。 “诶你干嘛,我这儿还有话没说完呢……” “等会儿再说我有急事。” “可我……” “急,非常非常急!特别急的事情!林总,你有什么话还是待会再说吧,我先带着小姐走了,您要是没什么事,那麻烦您去后院安排几个合用的人手准备一会押送甘孑了。” 说完这些,封适之全然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直接捂上了我的嘴,我没办法,力气实在大不过他,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默读怔在原地而我被硬生生拖进后堂了。 第264章 追凶(中下) 接上回,案子的事到了一个节点,追凶的后续工作我帮不上什么忙,与我而言就剩个收尾了,眼下唯一找上我的“麻烦”貌似就只有默读,可我正和他说这话呢,甚至还有句说错了,我正琢磨这要怎么解释,封适之忽然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把我拖走了。 虽然我一向知道封适之就是这个脾气,要做什么都急得要命,但好歹外人面前给我留点脸面哇亲……我确实比你小两岁该管你叫哥我没叫,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我还是你老板啊…… 唉,跟梁森一样一样的。 我只得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进了房间,没好气的坐在小床上翘着二郎腿,对着眼前站着的封适之就是一阵儿大眼瞪小眼,封适之略有些心虚似的抿着嘴缩着肩,摆着一副认错的姿态,可我怎么看他怎么都是在憋笑! “你笑话我!” “我没有,你眼花了。” “你明明就是在笑我我都看到了!这儿可有监控呢昂,你没法抵赖!”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风轻云淡,哦不,他用不上这个词儿,眉开眼笑的! “好啦别生气啦,我笑是夸你呢,看你气鼓鼓的怪可爱的,不然要换成别人跟我生气,像梁森那样能一口把我吃了,我大气儿都不敢出。”封适之上前又递给了我一盘糕点和温水。 我顿了顿,每次封适之说起梁森我都有点儿心虚,其实我知道,他并不是讨厌梁森,也不是在故意点我,但梁森占了他的位置是事实,而且,梁森虽然能力很高,封适之却也不差,在老宅一直是样样拔尖的,他从被家里选中起,就一直是预备将来守护我的,我从小不在家里长大,他这个所谓的掌事便也没人给他撑腰,家里人不服他,他只能靠自己努力才能让长辈们看见他,却不曾想,有一天我终于回来了,他努力的结果却依旧成了别人的陪衬。 如果我不认识他,不熟悉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或许不会有这么在意,可我心里是清楚的,上一世是他陪我嫁到了高家,平时有什么不开心、不如意的事儿,都只能说给他听,高家有谁欺负我,是他替我报复回去,我因为出嫁的名头不好,所以老傅并没有给我家里的产业傍身,是他用我嫁妆里的现金让一座座高楼大厦平地而起,成了我最大的靠山,说他是我亲哥也不为过。 这样的兄弟,我辜负了,怎么可能问心无愧?可惜当时局势如此,我只能那么安排,以后也只能从别处补偿他,我成年正式掌管家事之后也就好了,到时候就能有两个掌事的名额,柯柯和默读掌家的位置是二叔和哥哥给我的,不能算是我自己的,那我自己定的除了梁森之外就可以匀出来一个给封适之。 “你还没跟我说呢,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下药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案子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你给我灌了安眠药我倒头就睡,还有那个跑出去的人,那是谁啊?也是你安排的?”我转移话题道。 封适之手里的活儿停了一瞬,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心虚似的,退了两步坐到沙发上,顿了顿才一狠心道:“好吧,反正总会有人给你打小报告的,倒不如我自己坦白从宽。刚才白叔叔提点了那么多话之后我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事态差不多安稳了我才叫人紧急搞了点事情出来,我是觉着昨晚上的事会跟威廉有关系,而且咱们自己人里面有奸细给他报信,我怀疑这个奸细是林默读,所以刚试了他一下。” “啊?!”我一口草莓慕斯差点噎嗓子眼儿里,拍着胸脯许久才缓过来,目瞪口呆的瞧着封适之:“哥们,你啥依据啊?默读为什么要害我,再说了,他怎么害我?” 我是想不通的,默读完全没有背叛我的理由,这件事的起源是林阿姨坠楼,就算他真是想给林阿姨报仇,那他杀了池吟我可以理解,对陆茵茵动手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之前虽然说好的,晚宴过后池吟归我处置,可我为了辛辞以后在高家顺遂也未必会杀池吟,而陆茵茵是澄澄的母亲,我就更不会把她怎样了,最多致残、不会要命,但他如果有什么不服可以直接告诉我,他却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决议有任何不满,甚至还常常劝我要冷静。 且默读就算不会为了我隐忍,为了林阿姨,为了默念他也必须要沉着,林阿姨如今一切治疗终究还是在我们几家头上,还有默念的心脏源,如今也在高家手上,他最清楚眼下不能冲动的,而且,他投靠威廉,威廉又能为他做什么呢?他同我有关系,就算投诚,威廉也未必会接受他的。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林默读,而是别人伪装的,那样自然就不会在意林家人,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我叹了口气,转头面向封适之:“你关心我我知道,但别人都有可能,唯独默读不会,就算你不信我和他感情一类的,他是林家的亲儿子啊,如今林阿姨还在重症监护室待着呢,那是他生母,生母的命在我手上,他怎么敢冲动啊。” “那也不一定,万一他不是林阿姨亲生的呢?不然为什么林阿姨三个孩子,林默写遗传心脏病去世,林默念也常年抱病,就他一个好端端的,你给他们做过亲子鉴定吗?”封适之抱着手臂耸了耸肩道。 “那倒确实是没有……”我低下头琢磨了一阵儿,可马上又反应过来,差点儿被他绕进去了,我叉着腰直瞪眼道:“谁没事儿去做那玩意儿!老傅接我回家的时候不也没急着做亲子鉴定嘛,林阿姨还能认不得自己儿子吗?再说了,我知道默读血型啊,林家一大家子都是rh阴性血,放眼全球这样血型的都不多,默读还一直在国外生活,在一大群老外里面找一个rh阴性血的中国人这还能认错了?找错的概率比我喝水呛死的概率都低!我查过了,林阿姨以前老公那个心脏病也不是百分百都会遗传的,默读命大而已,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你还要怀疑他啊。” “几率再小、也有可能。”封适之轻轻叹了口气瞧着我这没救的“恋爱脑”道。 而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是咒我还是咒他啊?” “咒他,咒你我有什么好处啊。” “那咒他你有什么好处啊?!” “我省心啊,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喽。” 封适之云淡风轻的说着,可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默读,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刚要吵架,封适之又说了这么一句,“错杀”,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默读怎么可能背刺我!实话还是说出来了吧! “所以你不还是什么都没试出来吗?我告诉你你别觉得默读脾气好就欺负他,他好好的,你知不知道之前医院还说过呢,默读的心脏可以作为默念的心脏配源?他们家血型本来就稀有,如果不是一家子,怎么可能这么契合?再说写哥,写哥确实是时运不济遗传了心脏病去世了,他和默读是双胞胎没错,但他们是异卵啊,长得都不一样,写哥遗传了未必默读也会遗传嘛。”我起先还庆幸,后来想起写哥又闷闷不乐的低下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确实看不出来林默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反侦察能力很强。”封适之点了点头道。 我更无语了,想不通他咋就这么执着、非要抓着默读不放,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你就别瞎想了好不好……” 封适之却幽幽的叹了口气,瞧着我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奇怪:“不瞎想很难啊,我今天可是看见……” “看见什么?” “他是不害你,他偷亲你啊。” “什么?!” 我“腾”的一声跳起来,心跳都慢了半拍,眼睛瞪得如碗底大,恨不得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做梦,可我死死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我咬牙切齿,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你……你是看错了吧……”我又惊又怕的缩着身体坐下,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希望,我又抬起头问:“他亲我哪儿?” 封适之没说话,只是一副“你终于醒悟”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好吧,我希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抱着膝盖回忆了一番,我不是不相信默读会做这种事,我最熟悉他是什么秉性的,我知道他十分期盼爱恋,也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林阿姨不在身边,他年纪小也要承担照顾默念的责任,是有点儿缺爱了,上一世的时候他也做过,但那是我们在一起以后,他也只是亲了我额头而已,但现在…… “放心,没亲到。”封适之忽然又说。 我猛地松了口气,真恨不得把封适之的脑子撬开我自己读取他记忆,说话说一半很吓人的好不好! 然而我刚要出手,封适之意识到后立刻举起身旁的托盘挡在身前又吐出一句:“傅董亲自阻止的,是的你没听错,这种要命的场面被你爸看见了。” “啥?!”我更懵了,这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要在我彻底放松的时候给我雷霆一击啊啊啊!是怕我在紧绷的时候有准备劈不死吗?大可不必!我真的很脆弱的一劈就死啊啊啊! 老天爷表示:别啥责任都往我身上扯,那都是表达的问题,事实都是同一个,林默读偷亲你了没亲到,因为被你老爸打断了,所以这件事更应该怪你眼前的封适之! “所以你看见了为啥你不阻止啊!非等着老傅来,那我不完蛋了嘛!”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是他亲你又不是你亲他,你不刚见了傅董嘛,他又没说你,甚至提都没提过一句,再说我刚才来就是和傅董一块来的,我正跟傅董解释给你下药的事儿呢,进门就看见林默读趴你脸跟前,傅董走我前面我连挡都挡不住,后来有人叫我我才出去了,晚回来一会儿,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封适之十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这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可我转念又一想,这件事依老傅的性格不可能轻轻揭过,如果我没事的话,那遭殃的不就是默读! “那老傅把默读怎么了?”我又一惊一乍道。 “没事儿,就是说了他几句。” “说了什么啊?” “我也没大听清,就听见几句好像是、傅董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但看不出来一点他爱你的样子,让他顾忌着你的婚约和未来,不要那么自私,玷污你的名声,然后就没了。”封适之摆摆手,见我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又拉我坐下,想了想又一副长辈样子耐心劝导我道:“小姐,你回家时间不长,我更是刚到你身边,不算太了解你,但我就看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就是在意的太多了。” “啊?” 封适之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语重心长道: “之前我见过林默写一面,我觉得他说过的一句话特别有道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亲生父母,剩下谁都有可能害你。我本来不想多说,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有权决定,但看你这么在乎林默读的样子,我没办法不提醒你一句,你总是这样,明明不是你的错,你总是比发生在你自己身上还担心,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什么。” “我不知道你对于林默读到底是对于林家的愧疚还是什么别的感情,但不管怎样我不得不说,他没有那么爱你,没有考虑过你的处境,就凭着他对你那所谓的一点喜欢控制不住的想吻你,他有想过你已经订婚了吗?他有想过万一这件事不是被傅董看见,而是别的什么人、万一传到你未婚夫耳朵里呢?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又为什么要那么考虑他那么相信他?是,他是没有像我想的那么恶毒,不是帮着威廉传信的奸细,那难道别的错误就不是错误了吗?” “林默读只是个例子,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咱家小少爷,姑爷,甚至是林夫人,他们或许心里真的记挂着你,但并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他们都没有那么值得你全身心的付出,你总是自卑,总觉得亏欠了谁什么,愧疚什么,这才造成别人看你是一个好欺负的突破口,才会事事都冲着你来。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错误,你心善不是错误,但你太过了。你身体不好,其实大多是因为想得太多,到头来压的都是你自己啊……” 我听罢,怔了怔又低下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明白你是关心我,可爱不是要算计的那么清楚的,换位思考很多事情我能理解他们,就像……我在乎老傅,永远会比在乎澄澄更多,因为老傅是我父亲,所以澄澄在陆茵茵的事情上对不起我又能怎样呢?陆茵茵再怎样也是他母亲啊,再说高辛辞,他在意家族,可他也还是先护着我了,我也在意我自己的家族啊,为了我的目的,我不是没有对不住他过,还有林阿姨,她有自己亲生的儿女,她还能把我抚养长大,这就是最大的恩情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见这些话我不得不承认我心里难过,即使再嘴硬,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我心里明白的,我最爱的人,他们心里最爱的并不是我,可我心里也不止是装了一个人的,我也做不到一定最爱谁,所以打心底还是愧疚的。 “爱是不能算计的那么清楚,但至少也讲究一个相近吧。”封适之深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你的爱即使有先后之分,遇事的时候也不会全然不管后面那个,但他们呢?选择总是那么决绝,姑爷好一些,至少我能从点点滴滴里看出他爱你,你们是既定的夫妻,以后相濡以沫过一辈子,你考虑他是应当的,可旁人呢?难道就不会为了目的去害你吗?” 听到这儿我有点不耐烦了,封适之总是要把话说的这么绝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爱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道明的,我于是有些气愤的回过头去:“你说这世上除了亲生父母谁都可能害我,可那毕竟都是你的猜测,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阴谋论呢,而且现在,害我的‘旁人’我没看见,父母倒是有,你又不是不知道郑琳佯殴打我到什么地步,那可是我生母,你又怎么解释?” 封适之怔了怔,旋即低下了头:“抱歉……” “什么旁人,什么父母,这世上的亲缘爱恋,哪是那么好说的……”我接着嘟嘟囔囔道,大概是说到林阿姨和默读我无法容忍,构思了一句重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说除了父母,谁都会害我,那其中也包括你喽?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也该变一下?你自然也是先想着你父母儿女。” “不会。” “什么?” “我不会……” 我还带着点怨气,直到看到他一双眼眶竟泛起了微红,我整个人气焰顿时全消了,才反应过来,我说的真的过分了,对于忠心这点我说谁也不该说封适之啊,何况还是那种理由…… 我慢慢低下头,表现出知错的模样,但封适之还是认真了,硬要我抬着头注视着他目光,看他一字一顿坚定道:“我不会害你,我没有儿女,也没有父母,我来傅家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孤儿了,你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第265章 追凶(下) 接上回,封适之忽然跟我说那样的话。 可笑他才刚跟我说了,不要常常对人抱有愧疚之心,下一秒我的愧疚又到了他身上,我不明白他的处事思路,大概也永远没法理解,我认定这个世界不是冷冰冰的,我感受过最纯真的爱,所以才会用这样的爱去温暖每一个人,哪怕我能做的不多,我也相信很多人都爱我,他们又不是石头,谁就感受不到,谁就不会爱呢? 至于我对封适之,上一世没有那么深的印象,因为我虽然常年跟他相伴,可与我而言,我上一世并没有卷入这么多的是非,或是卷进去了也不知情,所以他这个掌事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跟他的相处最多就是回娘家他替我敲打敲打家里的人,我只是知晓他的性格,并不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直到刚刚,我才猛然惊醒一般。 换位思考到他的角度,他两世都何其凄凉?没有父母,在进入傅家之前,他一直是孤儿院没人要的孩子,后来进了傅家好长一段时间也是躲在角落里的人,老宅是什么虎狼窝?就连云谨那样傅姓子孙也要看主家脸色过日子,更别说他这样收进家门却没有固定师父的学生,他打小只能自谋出路,经过十年如一日的刻苦,才被选中成为掌事候选,结果却是我这个未必能回家的小姐的掌事,被人诟病,说是掌家给的一个名头就敷衍过去了,好不容易又熬到我回家了,以为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又生生把本该属于他的权力剥夺了给旁人。 他成为掌事候选起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话,说我是他唯一要守护的亲人,按他现在的身份也成了恬不知耻的“攀亲戚”,即便我心里早有打算,但我也不敢给他承诺,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例如我没有成为掌家继承人,那我也不会有两个掌事的名额。 我想,如果封适之有自己选择的能力,恐怕也不会跟这么能惹事还辜负期望的我扯上关系,我怎么会不愧疚,除他之外的其他人,他们也有别的理由堆在我身上,我怎么会不愧疚。 总之我那天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我也实在说不清什么了,找理由别过封适之之后我去了前厅,本想打问一下甘孑审的怎么样了,迎面却撞上默读,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感情了,硬的也来过软的也来过,默读还是这个样子,加之他脖子上的吻痕,我只怕现在的问题已不止局限在我们两个人,好在他正要跟我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的骚动又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局面,能在这时候还声势浩大到打扰到我面前的也就只有高家自己人了。 婆婆来了,身后跟着高辛辞,看见他们我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一点,晚宴上出意外对于邀请来的客人那边也有舆论影响,高辛辞这大半天就是去解决这个事情。 “妈……阿姨,辛辞,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我躬了躬身低下头说。 婆婆怔了怔停在原地,辛辞倒是好点,慢慢的还是走到我身后两手搭在我肩上,默读知道场面尴尬就走到一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婆婆才颤颤开口:“时时,这儿又没外人,事情也都解决了,就别叫阿姨了……” “什么事解决了。”我把问题返抛回去,好像还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似的,我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可到底在房间里撞来撞去,还是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妈,别说了。”这时候连高辛辞都可怜我,轻轻的拍了拍我肩膀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婆婆想要我做什么,无非就是晚宴上出了岔子,导致原本要达成的目的没办好,她想让我家重新宣告外界,宣扬一番我和高辛辞的婚约牢不可破罢了。 老傅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大抵是预料到婆婆会来,所以也早就想好了对策,婆婆还来不及开口他便笑眯眯的堵了路道:“外面闹事儿嘛,什么目的大家心里门儿清,咱两家也不至于伤了和气,亲家今天过来,我们总也不会迷迷茫茫的不知道您什么意思,但您也知道,我家时时身体一直不大好,这突然出了这么多事,我看您要办的就缓一缓吧,不然这一来一回的,时时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老傅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跟着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这倒也是……” 瞎子看不出来我是装的,但老傅这态度也让婆婆说不出下一句来,我不在乎她,但我还爱着高辛辞,回头看看,他夹在中间肯定是比我更累,为了我安心还硬挤出一个笑,可家族利益在前,我没办法,只好先紧紧牵住他的手。 好在这个焦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出来活跃气氛的,虽然着实是吓人了点,但侯叔叔一双大手拍在老傅肩膀上的时候也确实是把气氛拉满了。 老傅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怼到眼前的就是侯叔叔抓着酒瓶醉醺醺的一句:“糟老头子!我来帮你啦!” “你管谁叫糟老头!” 我一直觉得我老爹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平时也都很严肃的样子,只有哄我的时候幼稚了点,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副眉头皱的搞出抬头纹的样子我真是第一次见,看来侯叔叔之前跟我说的没错,我老爹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年龄,尤其是五十岁往后。 但是侯叔叔显然也很不地道,说好来帮忙的,喝的酩酊大醉怎么帮?不添乱就不错了,我家老傅真是怕他吐自己一身,连忙就往后退,侯叔叔扑了个空差点脸朝地摔下去,幸而向阳突然出现才扶住了,一面给周围人道歉一面死死的抓住了侯叔叔的衣袖。 “嗯!美女你谁?”侯叔叔猛地抬手一把捧起向阳的脸揉了揉问。 向阳尴尬的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了,真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老爹塞进去,反手对着侯叔叔麻筋儿一掐:“你儿子很多吗?” 最后结果就是三家各自分散,我遵循老傅给我找的理由,回房间躲着装病去了,老傅去找白叔叔一起解决剩下的事,婆婆带着高辛辞离开,而侯叔叔就惨一点,要知道今天来帮忙的侯家人里面可是包括文素姨的,向阳后来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把自己老爹带到了老妈面前,侯叔叔一开始迷迷糊糊的没看清,在文素姨面前还敢作死,开口就是一句美女给个联系方式,据说挨了一顿揍之后才清醒,但逃跑也挺快的,看清是自己老婆的一瞬间就健步而飞,侯爷爷听说这件事之后,一个劲儿的夸赞文素姨真是华佗在世,治侯叔叔是一把好手。 这样平静偶尔又有点诙谐的日子过了三四天,这期间,甘孑审出来了,也不知道封适之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分明棍棒刀叉哪个都没用,甘孑出门的时候却神志不清了,转交到公家手里上了车差不多花了十几分钟,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突然哭爹喊娘的,哀嚎着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第二个就是那个侏儒凶手,连带着装成宝妈推他离开的女人也抓住了,陈叔叔传消息回来说正在联合公家查背后组织,估摸着会很快,事儿什么时候完什么时候他家闺女出阁。 我一直想去见见那个凶手,毕竟我也是那天看见他的目击证人之一,希望可以问出他点什么,只可以封适之原本没有阻拦,先去了一趟探路之后就不让我去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还是老傅回来了,我才多少套出点儿话来,好像是凶手不会说话,也不识字,他背后的组织除了杀人和逃跑意外什么都没教他,像野人一样,脑子好像天生就有点问题,审问的意义不大,有一点比较可怕,我也没大听明白,大概意思是说,他之前可能因为出任务被反击了,半边脸都是假体,有点儿吓人。 最后一件事就是梁森回来了,带着一份曾经和威廉有交集,现在还在老宅里做事的人员名单,查了一番却并没有什么结果,三十个人里面二十五个都是打杂的,最后剩下五个阶位算是高一点的管事,也都是旁支家里的,很难接触的到掌家几位,更别说窥探消息传给威廉,这就怪了,我想不明白。 这中间穿插着件小事,就是默读一直想见我,好像想要解释什么,可我脑子里实在太乱不想听,所以永远找理由避着,这一来二去的他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了,也就没再来找我,但还是从短信给我长篇大论的解释了一番,大致意思是:他没有女朋友,那天回去他好好看了看自己身上会让我误会的地方,他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有个伤口,那是磕的,说不管我怎么想,他心里只喜欢我,没办法喜欢别人。 不是吻痕,而是“伤口”,可怎么会有伤口长成那个样子? 我捂着额头闷了好一阵儿,也真恨自己摇摆不定,纯粹的矛盾体,他喜欢别人我头疼,喜欢我更头疼,半个小时后才想起来抓重点,我想默读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如果真的跟谁有了什么,他不会不承认、还硬说是伤口,我只怕是有谁惦记他了欺负他了,默读是受了委屈,这可就关我的事儿了!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他老板,他现在做的事八成都是为我,受欺负也难免会和我有关,就像之前石濂那样。 于是在梁森在我房间吃完早饭、百无聊赖的捏了捏我肩膀之后,我转过头说了句:“梁森,你最近有去公司吗?你知不知道就最近,跟默读离得最近的员工都有谁?或者是接待的客户,他最近有接待客户吗?女的。”我提到性别忽然又想起石濂,虽然我心里很不想承认,但默读好像确实也很吸引……我于是低着头又补了一句:“男的信息也要。” “干嘛,查二姑爷啊,他出轨了?”梁森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面说一面没好意的笑我。 我顿时跟喝了二两酒似的浑身火烧,连忙堵上他的嘴:“你别胡说!瞎叫!什么就二姑爷了……” “开玩笑开玩笑。”梁森点了点我脑袋,眯着眼又揪了下我宽松的衣袖:“你才瞎想呢,既然不是二姑爷,你管林默读那么多事儿干嘛啊,你先管好你自己才对,上个月才做的衣服又小了一圈,本来就没二两肉,又瘦五斤,你是喜欢白骨精原型那种长相吗?” “我知道,我会管好我自己的……”我捂着额头趴下去,余光瞧着梁森起身示意了一番门口等着的裁缝进门,随后他便慢悠悠的挪到屏风后面去,一边走一边嘴还不消停:“放心吧,我会把二姑爷身边的狐狸精都抓走的,不过我觉得他本人才是最大的狐狸精。”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只剩一件单薄的背心,几个为我量身形的姐姐围上来将软尺贴在我身上记录数据,就在这个时候,我房间门却被“咚”的一声打开,黎浠一边喊着“急事急事”,一边大力出奇迹把梁森都推歪了,冲到屏风后一个崴脚就摔到我面前。 “咯嘣”一声,我好像听见了抽筋的声音…… 我弱弱的探下头去,正撞上黎浠疼的扭曲的表情。 “哥们,你还好吧?”我感同身受般脸色跟着抽抽。 黎浠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暂时没事,咱这身体,倍儿棒……” 我才直起身不禁苦笑道:“什么事儿啊急成这样,慢慢说呗。”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林阿姨醒了!”黎浠说到这儿又突然激动道。 顿时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不敢置信的起身问:“你说什么?” “林阿姨醒了,医院刚打了电话,你手机在楼下我就替你接了,我……” 我确认我听到的一切不是幻觉,也等不及黎浠说完了,我立刻抓起衣服披上就往外冲。 确实是急事,确实是个好消息,这个消息比世界上任何事都重要,林阿姨昏迷这么久,她终于醒了!我悬着一颗心也可以放下,看来局势真的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我终于算是熬出头了!林阿姨的苏醒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可我好不容易郁闷了几天才能笑出来几秒,跑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又被封适之拦住,他看起来也是很急切的样子,我以为他是跟黎浠一样,只不过是慢了几秒来告诉我林阿姨的消息,谁知却是另一个噩耗,封适之沉着脸,缓了几秒给我当头一棒: “不好了,陈家老爷子被抓了,侏儒杀手组织的案子查来查去,查到陈家自己头上了!” 论道:单项选择(中上) 吻痕的事情是早上发生的,江以南的白眼是下午翻到的,这辈子没想过还有这么冤的时候,江以南本人痛心表示:临江的七月应该给他飘个雪。 被喜欢的人误解也就算了,他在知晓误解之前还情绪冲动,险些吻了傅惜时的唇角,可这回过头来想想,他却并不愿意责怪自己:谁趴在桌上睡觉,醒来看见心上人就在自己手边一样酣酣的睡着能不激动的? 早上的雾蒙蒙的,飘进前厅蒙了眼睛,白茫茫圣洁的一片他还以为是梦,连眼前的爱人也是梦,直到“老丈人”突然出现一巴掌拍到了他后背。 老丈人的话至今还盘旋在耳边久久不散。 “林默读,我再三容忍你,是因为你哥哥在世的时候我没护住他,让他在我家为了时时葬送了一条命,我从一开始对你有愧,我还想着,你是他同胞弟弟,你不会差到哪儿去,事实证明你确实很聪明,可惜有时候,你真是聪明过了头,反变成愚蠢了!”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时时远一点,是对时时好那也是为你好!你想落得跟你哥哥一样的下场吗?” 自己那时大概真是荷尔蒙上头,超脱出胸膛汹涌的爱意让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当时跟老丈人争执起来:“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生啊死啊有的没的,只要能和时时在一起,您分明能看得出来、大家都看得出来!时时心里有我,她是喜欢我的,您也并非是瞧不上我的家世,既然哥哥您能接受,我又差在哪里?我学位、能力、甚至是身体!我都比哥哥好!也不差高辛辞什么,那站在时时身边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闭嘴吧!”老丈人不知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说出这几个字,顿时脸色都涨红了,生怕吵到十米开外房间里酣睡的女儿,他还尽力压着声音,还要把自己也拉得更远一点,缓了许久才说:“从这一点起你早就输给你哥哥了,你根本沉不住一点气!我从未提起你的家世,你又为什么频繁说起?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低看你,而是你自己把自己摆在一个低廉的位置。默读,是,我能看出来,时时心里有你一点又怎样呢?她对你那一点就非得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吗?她有亲口跟你说过吗?你不是臆想吗?我猜你是不是还想说,时时和高辛辞的婚约是我一手操办下的,是我逼着她非要她联姻嫁给高家,我为了什么家族利益,可我从头到尾就没把高家的婚约当回事儿!我当初和高琅越给时时和辛辞订婚,只是为了彼此有个照应,让两个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两家算是个依靠,年纪到了婚约自然解除,我让两个孩子相处,我让他们相恋了吗?一直都只是时时自己选择了高辛辞,她亲口极肯定的告诉我,她就是要嫁给高辛辞!可你呢?!” “我……我只是因为出现的太晚了而已……我只是因为出现的晚了而已……”江以南眼眶瞬间泛红,还不愿意承认事实,退了两步不住地摇着头期满怨恨自己。 “是啊,你晚了一步,你出现的时候时时和辛辞已经准备要订婚了,孩子,你该认命啊。”傅鸣瀛看似回到了从前那样长辈的模样耐心劝导道,只是一字一句如同刀绞:“别说时时没有提过喜欢你,就算是她提了,原谅我这个作为父亲的没有办法成全你们,你护不住她,因为我只能看出你喜欢她,看不出你爱她,如果你真是为了时时好的话,离她远一点,默读,你自己想想吧。” 江以南想到这些,满心郁闷呆呆的站着,而被翻白眼的威廉表示他也很委屈,他哪能想到那群汉子就这么控制不住,他早就提醒过了不要往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弄痕迹,可抬头看看小朋友这张脸,随着往下衬衫领口的地方一片冰清玉洁,他仿佛也能理解了,遂心虚的低下头。 江以南差点没掐着人中晕过去,本来不大喜欢说脏话的,看见威廉这样也不由得骂一句“你有病啊”,坐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还低声咒骂着:“王八蛋,畜生,变态!衣服盖的住的地方不能动,盖得住的就能了?糟老头子你……” “又不是我弄的,大不了我把手下人给你你揍一顿解气嘛!我对你又没兴趣,哪知道能出这种事。”威廉哭丧个脸愁人道。 江以南也无可奈何,总不好真上去打人,且不说他赤手空拳的、未必能打得过威廉门口守着的十几个大汉,南行还在角落里缩着呢,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跟南行紧紧牵连,别说是自己受了威廉什么侮辱,就是傅惜时被威廉下了药差点送给高寒熵他也没敢多说,私底下恨透了自己的“软弱”。 即使江以南知道计划是南行想的,他也处处可怜南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坚定南行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奈之举,南行在威廉手里做胁迫自己的人质,一旦自己行差踏错,南行都没有好日子过,轻了被羞辱一番,重了打个半死,江以南不在意自己,可南行身体不好,生怕哪天威廉真的疯起来,下手没有轻重,后果不堪设想…… “反正你的宝贝时时也不惜的看你一眼,衣服下面有点儿痕迹又怎么了嘛,她又不看,没几天你也好了,至于跟我吵这么半天……” 江以南都不知道想哪儿去了,威廉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嘟嘟囔囔的念叨个没完,别的倒算了,听见这句江以南是真破防。 “你……” “怎么,我说错啦?”威廉委屈巴巴还倔强道,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做出这个表情着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江以南真是恨得牙痒痒也只能盯着他继续往下说,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不是在老婆面前,咳了咳终于也摆出一副长辈应有的样子:“要我说啊南南,那丫头心里没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跟你说老傅家的人都倔,脾气一样一样的,盯上谁那就是谁,好说歹说那是我亲侄女,我多少还是能理解的,你看我,昂,我就从来不跟不爱的人浪费时间,至于你说那什么她很关心你,你再瞅瞅她身边那几个,她哪个不关心?她对你啊那最多就叫一个亲情!”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我自己叨不明白啊?”江以南没好气的呛了句。 “那就是知道还不想承认喽。”威廉坏笑着耸了耸肩,到桌面上捧了杯热茶抿了口:“得了,说正事,来找我干嘛啊?是有什么新进展了?” “进展个屁。”江以南没好气的小声骂了句、接着才说:“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对,明明这件事我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瞒着我做的。我被人盯上了,那个叫封适之的,是时……傅惜时原来的掌事备选,他今天专门找人,在关头上试了我一道,我差点儿都没反应过来!” “哦?傅家还有个这么聪明的呢?我都没听说过,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听着像是老爷子的手笔,他就喜欢装蒜。”威廉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十分悠闲的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那你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那人冲上来,什么也不说就要我救他,我怎么救他?这件事从池吟死以后我就完全没有参与,我甚至都没机会出现在傅家眼前,我也没去审人,就算要求救,也不该来找我,再有,如果他真是你身边的人,怎么会冲上来、张口就是一句林总。”江以南说着,为自己的逃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我这个身份根本就是个假的,封适之就算能怀疑我,从哪儿也查不到我的本名,我身份证上都叫林默读。” “那还不是靠我、有先见之明喽。”威廉骄傲的晃了晃脑袋。 而在此过程中,南行一直一言不发,躲在角落里,偶尔才敢抬抬头看看不常来的江以南,带着思念却又胆怯、心虚,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恶念升起的那一刻,甚至连自己都恐惧,觉得不可置信,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给威廉出了主意,而且事先并没有告知江以南,而这样做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拖住江以南,从小相依为命的朋友,现在却到了相互算计的地步。 不,不对,没有相互算计,只有自己算计他,而江以南对此一概不知,南行罪恶的发现自己开始恐惧江以南出去闯荡一番后如此圣洁的模样,清白、无暇、明镜,他并不为江以南的摆脱感到开心,甚至恐惧江以南会抛下他,将他独自留在深渊。 他不相信威廉,他知道威廉害怕他和江以南联手,他知道威廉一定会想尽办法挑拨离间,但他却信了威廉说的那句:江以南会抛弃你。因为这件事原本不用威廉去说他就害怕! 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一个除了死和爱别离都占了的人,岂能不担忧剩下两遭苦难也会穷追不舍?爱,爱着同他一样痛苦的江以南,死,如果江以南走了,他迟早也会死的,他的身体医生给过预告,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源的话,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可惜他再费尽心思的躲起来,也还是被江以南提起,猛地抬头的一刹,撞上他一双疲惫但清澈的双眼,南行很冷似的哆嗦了两下才站起身。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江以南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有。”南行抿了抿嘴,不敢再直视江以南的眼睛,只是一直低着头,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咳嗽了两声,他知道自己一旦这样江以南就不会再“为难”自己:“你们说话我也插不上嘴,我有点头晕,想坐一会儿。” “喔——头晕哦。”威廉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又被江以南白了一眼,但这次,他依旧洋洋自得。 “我刚去问了你主治医生,你又瘦了好几斤,血压也降不下去,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好好吃饭吃药。”江以南没好气的唠叨了两句转头又面向威廉:“我不督促你就不管他,他死了你也别指望我再管你的事,我去给傅家自首,我把你所有事都抖搂出去。南行为什么不吃饭,你又欺负他了?” “诶诶!这可不能冤枉我,我没弄他,他自己突然闹绝食也不吃药,我老婆可劝他老半天了,也不说话,我还以为他瞎吃什么偏方哑巴了呢。”威廉连忙摆手道,不怀好意的往南行边使了个眼色。 南行生怕“秘密”泄露,立即起身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胃口。” “你能不能别老让我担心,我不能经常回来、会被发现的,再说了,念念也病着,林舒媛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你们三个都病着我哪顾得过来啊……” “那你还有空去看傅惜时。” 原本是关心的唠叨,南行从前时常听到,也不会有反驳的心思,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没控制住自己便脱口而出,等后悔的时候也晚了,这句话已经传到了江以南的耳朵里,他愣了愣。 “什么?”江以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棒后他选择别过头去,也没闲心去关心什么了,沉声说了句:“别管我。” 就这样两相沉默了很久,威廉在一边饶有兴趣的观看还计时,对着手表数秒钟,啊!二十九秒钟了,两个孩子头回在他面前还没话说,装都装不出来,破了新纪录。 “唉,得了,闹个别扭嘛,快二十年了,你们是没吵过不知道怎么吵架是吧?来来来我教你们,吵完就好了、吵完就舒坦了,都是孩子嘛,你俩不记仇的昂?”威廉装作一副劝架的样子,心底的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儿,意识到时机到了,他笑嘻嘻的走过去,朝着南行下手为先。 南行总是不想理他的,还以为现在是往常,烦躁的“啧”了一声就要别脸过去,却被威廉死死掐住了脖颈,方才如梦初醒,他恍然侧着眼睛瞧了眼桌上的药,他拼命回忆威廉刚才吃药没有。 威廉当然吃过药了,不然,此刻也不能这么清醒的挑拨离间,他佩服极了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掐着南行修长的脖颈,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白嫩的脸颊,南行又惊恐又嫌恶的闭上眼,他就一把掐上去让他痛的险些惊叫出声。 “南南,你看你把南行气的,他这是吃醋啊,你看不出来么。”威廉玩味般指尖在脸颊上绕啊绕,他并不给南行反驳或解释的机会,稍一琢磨便接着说下去:“其实我觉着吧,这完全没必要嘛,南行,你想想啊,你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你叫林默读啊,南南现在就是占了你这个身份,我那个侄女呢,她喜欢的正是‘林默读’,你也可以当做是喜欢你呀,跟南南抢一把让他也吃醋,你俩不就扯平了?” 威廉说着松开南行的脖颈,而南行喘息许久,突然间脑子都短路了,迷迷糊糊的,他再次脱口而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胡扯,谁要她喜欢,恶心!” “闭嘴!”江以南彻底忍不住了,猩红着眼眶猛地吼了句。 南行惊愕的回过头,而威廉更开心了,原来一个人心里存了另一个人,激怒他竟是如此的容易! “你是说我呢,还是说南行呢?”威廉眉开眼笑的问,他一把揽住南行肩膀,瞧着怀里的小朋友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掐着南行的脸蛋好好转了转,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这就生气了,你还不知道南行后面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你闭嘴!”南行意识到秘密要败露,连忙回头惊恐的吼。 “哦——你也生气了,不敢跟他吼,就敢冲我吼是吧?我就要说!”威廉指着南行欣喜若狂道,怕被捂住嘴,连忙退了两步,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江以南痴笑道:“你完啦!南行背叛你了,他现在给我出主意,南南,你都不知道南行多聪明一个孩子呀,你都数不清他一个计策能拉多少人下水啊!我都快不需要你了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毁了谁吗?诶呦我记得我以前应该跟你讲过,你知道陈家在干殡葬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江以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瞧着威廉和南行的表情不像是好事,而且他今天从傅家出来才知道的,傅鸣瀛将后面追查境外侏儒组织的事交给了陈家,他连忙回想威廉曾跟他说过的、有关陈家的话题,猛然惊醒的一瞬间,他浑身的皮肉都绷紧了。 陈家族长,现被外界称为陈家话事人的陈长叡,世家出生,但是是旁支子女,不受重视,十四岁离开家族独自打拼,三十年之后衣锦还乡,被族人推举为族长,从此管理陈家五年有余,妻子早逝,没有续弦,身下一个女儿陈伊宁,现在是傅家二房傅疏忱的未婚妻,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儿子,还在上学,这样看起来好像是个很励志的故事,可陈长叡那三十年是怎么打拼的却很少有人清楚底细。 什么样的活计能让一个旁支子女三十年就超过自己家族两百年创造出来的世家势力?即使这些年来嫡系子孙不争气,陈家日渐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不是那么好超越的,可别人不清楚威廉可清楚,威廉清楚江以南常年跟着他也就清楚,威廉在他回临江之前仔仔细细的讲过一遍的。 陈长叡,黑道起家,那是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人,几十年前还动荡的时候,也就这样不要命的活计能让人迅速出头了,他现在做殡葬也不是主业,而是爱好,威廉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见过陈长叡没有金盆洗手前的模样,他说,他希望可以给所有他尊敬的对手——送终。 在来到临江之前陈长叡在哪里生活?他为什么对境外生意熟悉?为什么要接下傅家如今递过来的烫手山芋? 只能说明对于陈长叡来说,他轻敌以为只是件小事。 江以南迅速想清南行的计划,如果跟陈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如果是石击石,能打败陈家的只有陈家自己! 江以南深吸了两口气,甚至感受到喉咙中一阵腥甜,他猛地冲上去提起南行的衣领:“你疯了!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擅自行动!” “怎么,不愿意?我是在帮你啊……”南行自知圆不回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同样倔强不肯低头,直勾勾的盯着江以南。 “我用你帮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过还是想用为我好那套敷衍我!”南行堵在江以南前头吼道,他使力一把拽开自己捏在江以南手里的衣物,对着曾经连脸都没红过的挚友一字一顿道:“不愿意,我做的事对你有什么影响!甚至可以缓解你在傅家的困境、我做错什么了!你有什么不愿意!你还不就是为了傅惜时!你选我还是选傅惜时!” “你疯了吧?”江以南错愕的瞧着眼前的南行,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可惜南行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他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屈辱成这样了,对着最信任的人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你要是不愿意,你去选傅惜时啊!你去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你就解脱了!”眼泪夺眶而出,南行狠狠地抹了一把,说到最后所有的气势都耗尽,他忽而轻轻笑了,就像从前看到江以南来看他一样:“我也解脱了……” “疯了,你们都疯了……”江以南怔了好一阵儿,终于才冷笑出声,一时间心酸痛恨五味杂陈,他指着眼前的南行和威廉:“好,好……” 痛到深处连腿脚都不好使了,江以南简直数不清、当天他到底踉跄了多少次才离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 论道:单项选择(中下) 天边晚霞的橙色光芒慢慢消退,被宝石蓝的夜空取代的时候,侯文斌耗尽全身的力气终于逃脱老婆的魔掌,他简直不敢想象,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乌龙! 不对劲儿啊!阮文素以前不是不吃醋么!他小情人轮番换,一年换三百六十五个阮文素第一件事都是替他查查肾,顺便瞄一眼有没有什么病,这咋突然吃上醋了!自己一计金蝉脱壳甩到傅鸣瀛眼前,阮文素竟就爆发出一种恐怖的潜能,硬生生的追了他三条街,五公里啊,开玩笑呢!这还不止,侯文斌算了算此时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榭雨书和别墅群门楼的距离,他一直觉得这个别墅群很大,开车出门都得五分钟,没想到,今天他速度爆棚,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跑了进来!顿时显得阮文素更可怕了!以前只见过她在医学研究上有这么大的毅力,没想到体力也这么好! 诶不对……侯文斌拿着手机瞥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要说阮文素体力这么好的话,那为啥干那啥的时候老是说困了困了? 只能是因为不想了!侯文斌顿时脸绿,咬着牙都快冒眼泪花了,但现在,他显然是欣慰大过委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磕磕碰碰拐弯抹角、到最后就成了爱的象征!虽说他和阮文素结婚几十年,儿子都成年了也没见过阮文素吃醋,但今天,终于也算是见了一次!那可是长达五公里咬牙切齿的爱啊! 反正就那么稀奇古怪的骗过自己,侯文斌扶在电线杆子上,稍稍做了点思想准备,随后便一根手指头掏到嗓子眼儿里,瞬间将五分钟塞了一肚子的酒水全都吐了出来,那酸爽,贼上头。 倚在电线杆上头昏脑涨的,侯文斌拍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儿,总算是清醒了一点,都怪自己这个破公司!都怪手底下这堆没用的东西!连个合同都谈不下来,还要他亲自去开个会,昨儿晚上出那事的时候他就知道,傅鸣瀛铁定会来找他,他求了一卦,大凶!今早上的时候一问傅鸣瀛找谁帮忙啊,傅鸣瀛说陈家,可真是验证了他的想法,不是哥们不够仗义,是哥们实在能力不够,一般情况下不想惹事,安安生生过日子挺好的,所以为了不被扯过去,他又用了自己常年使用的一招:装醉装痴装傻呗! 只可惜出了岔子,他又算了一卦傅鸣瀛给他打电话的时间,还有傅鸣瀛忍耐他迟到的底线,他本来打算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喝酒的,谁知道突然被叫去开会!看来以后是不能老看美女,正经有能力的也得往办公室里放两个,不然遇到突发情况他不在家,公司连带研发部宣传部公关部行政部吧啦吧啦一大堆五百号人整的就像死绝了一样!一个能顶事儿的都站不出来,最后开完会,留给他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时间就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啊!他哪怕喝了一辈子的酒那也不到抡瓶干的地步!那是真烧胃啊!当然,最可惜的还是他酒窖里那几瓶好酒,就这么灌下去了,味儿都没尝出来,着实可惜! 正这么想着,侯文斌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没有注意到危机也正一步步的降临。 他那口气还没叹完呢,忽然就被命运的小手死死的捏住了耳朵。 阮文素凭空出现,瞪着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她还嫌自己不够高,没办法给侯文斌整个提起来,专门走上了侯文斌身后的台子上,此时此刻,忽然就体会到了个子高的好处。 唉……早知道小时候就该让师父给打两针长高的激素。 “老婆老婆……疼、疼!”侯文斌一面手指如鸡爪似的张着,一面哭诉讨饶。 阮文素没好气的撒开,老侯的耳朵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红一阵紫一阵,她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又照着后脑勺扇了一巴掌,老侯连忙捂着脑袋躲到电线杆后面去。 “活该!侯文斌你是不是又欠打了?你皮痒痒啊出那么大事儿你居然还喝大酒、你还跑到傅家去给我丢人啊,儿子在帮着查案你在干什么啊!”阮文素一声更比一声大道。 侯向阳终于才匆匆赶来,本来父母吵架、老妈打老爸一直是个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自己家里一直是老妈主内、老妈主外,至于老爹,在欠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想看热闹嗑瓜子的,可仰头才发现,自己望见的是天空,而不是自家的天花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赶紧上去拉架! “爸妈,回家吵、回家吵啊……”侯向阳尽量压低声音道。 老侯难得见儿子劝架“维护”自己,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喜欢挨打?于是便顺着儿子的话连忙求饶,暗自祈祷在回家的路途中老婆会慢慢消气。 “是啊老婆,家丑不可外扬!你回家再打我,我把我自己绑起来你随便打啊、我负荆请罪啊……” “是啊妈,鸡毛掸子在家里呢,你这么直接揍手多疼啊!” “昂?”父子俩一人一句说下去,说完了老侯才反应过来不对,鸡毛掸子在家里是什么鬼!遂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盯着小崽子:“你是我亲生的嘛?” “是,但我随我妈。”侯向阳点了点头十分坚定道。 “王八蛋你少带坏我儿子!我不早跟你说了嘛,你想背后找、你要喝酒,你避着点儿子!你个当爹的拉着儿子说醉话,你不嫌羞得慌!”阮文素恨得牙痒痒道。 可侯文斌依旧对此事满不在乎,摊了摊手道:“儿子早习惯了,放心吧老婆他除了长相随我一样威武霸气但剩下的都跟你一样一样的!不会学歪的,尤其是这个喜欢揍我的脾性,那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我是他老爹,唉,说出来都是泪啊……” “你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喝的迷迷糊糊、还捏我脸叫我美女的话我本来想做个孝子!”侯向阳满脸不服道。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好歹是给急脾气稳住了,老侯满头大汗,用尽毕生所学憋了几句好听话出来,把阮文素从台子上抱下来给劝着回了家,进了家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侯文斌才捂着耳朵想了又想,他本来不想让老婆儿子掺和,但现在,老婆说过以后任何事都不要瞒着她,儿子呢?长大了,要担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儿子是个小恋爱脑,他怕自己不说清其中利弊,这个小恋爱脑冲着对傅惜时长达九年的喜欢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帮忙,于是最终还是梳理了前因后果,换上一副端正的神色拉着老婆儿子坐下。 “今天的事,我是故意在老傅面前装的。” “拉倒吧,平时也没见你少喝。” 话没说完就被老婆呛了一嘴,老侯汗颜,感叹自己这个酒鬼的形象真是够深刻的,现在想挽回都不行,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抓住老婆的手十分严肃道:“我不是胡说,老婆,我是认真的。” “那你是不想帮老傅家喽?”阮文素依旧不信,撇着嘴不耐烦道。 却不曾想,侯文斌竟真的点了点头,带着半点笑意轻声道:“对,我这次真的不想帮他。” 此话一出,阮文素和侯向阳顿时都变了脸色:“为什么?” 虽说老侯平时是不着调了一点,关键时候都是靠谱的,就算真想逃避,总也不至于这么明了的说出来啊?他和老傅一向关系是不错的,而且傅家现在局势都明显好转了,为什么昨晚上还闹腾的要帮忙的,好转了之后却打退堂鼓了? 可惜老侯这也是没办法,长长的叹了口气后、一手牵住老婆一手牵住儿子:“不仅我不帮,你们俩最近半个月内也不要过去,只要不是非常严重火烧眉毛了,通通都敷衍过去,临江估计要变天了,咱家虽然也是世家,但你们清楚,我没出息,咱侯家现在是几个大世家之一,那也是垫底的,出了事,该避还是要避一避。” “要出事?什么事?”阮文素登时明白过来,压下声音满眼惊愕的问。 侯向阳的小脑袋瓜转了又转,最终也只想出一个关键词,猛的跳了一下:“出事!那时时……” “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时时没事老傅也没事,傅家的灾难已经过去了,我说临江很有可能要变天,说的是陈家,他家以前做什么的你们都知道,还不知避嫌的掺和进境外组织的事情里,估计要把以前造的孽都还回来了。”老侯连忙安抚小侯说。 阮文素琢磨一番道:“你是说,这件事很有可能出在陈长叡的旧部里,但他金盆洗手太久不过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侯文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也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还有一件不清楚的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傅故意安排,他如果真的捣鼓陈家,唯一的理由只有打压他家老二,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几十年前发生在傅家老宅的旧案我并不清楚,没办法评判谁对谁错,我总不能直接问他,只有喝大酒试一回,看看他的态度,他比我聪明,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会想不到,如果他真是失误或是做了但又后悔、想要及时止损,之后几天一定会来找我,如果没有,那就真是被我猜对了。但是老婆,儿子,不管他有没有来找我,这忙,咱家都不能帮了。”侯文斌带着些希冀望向阮文素说,其实他打心眼里是担忧的,因为他知道,阮文素最一开始喜欢的人是傅鸣瀛。 当年,要不是郑琳佯的出现,或许傅鸣瀛找不到合适的结婚人选就真的会选择阮文素,而后来,阮文素嫁给自己也不是因为爱,纯粹就是跟傅鸣瀛赌气,婚礼日期订到前后差一天,只是她没想到,傅鸣瀛真的这么不在乎,后来日子照样还要过,生了孩子之后看开了一点,但依旧常年生着闷气,到现在,反倒跟傅家成了最好的朋友。 侯文斌怎么能没想过,毕竟自己也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媳妇难道就不会回心转意,心里又惦记了傅鸣瀛吗?也或者,从来就没放下过。 可阮文素这次却没有半句指责,甚至没有犹豫,她摇了摇头:“不能帮,就算咱们有这份心,这件事已经扯进公家了,真去提醒他只会让咱家也惹火上身,陈长叡做的从来都是要命的事,他自己都没考虑过后果,我们凭什么替他挡枪?再说老傅,他后不后悔的,都不能让咱家陪着他冒险。” “老婆,你不选老傅吗?”侯文斌又惊又喜,还担心自己听到的会是幻觉,问的小心翼翼。 阮文素却很疑惑,抬起头来问了句:“我选他什么?”好一阵反应过来,板着脸又一巴掌拍到老侯肩膀上:“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算是个王八蛋,我也已经眼瞎了这么多年了,再瞎几年又能怎样,你好歹是我孩子的爹,老傅是外人。” “真的?”侯文斌牵着媳妇的手,可怜巴巴的跟个孩子似的。 阮文素白了一眼,貌似十分不情不愿,但行动上还是暴露了她,她同样牵着老侯的手,但更紧的还是拉住自己的宝贝儿子,叹了口气对着老侯说:“我怀孕了。” “啊?!” “噗!” 霎时间,老侯震惊,小侯一口水吐了出来,满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自己爹娘。 “我又要当爹了?”老侯十分兴奋。 “我当了独生子十八年,你们还真要给我生弟弟妹妹!”小侯欲哭无泪。 “儿啊,你就知足吧,起码都是一个妈生的。”阮文素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她一直是防着的,谁曾想就一回大意,居然就这么怀上了!虽然痛恨,但怀都怀了,她打胎的想法闪了一下还是被丢弃,跟儿子说完,又转头咬牙切齿的瞧着这个几十年了依旧“死不顺眼”的前夫,随后一个枕头扔上去:“王八蛋!我告诉你,我现在算高龄产妇,所以你少气我!还有你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明天就给我遣散了,我以后再见到一次,我就阉了你!” “好好好!我明天……我今晚就去打电话,打也都给打走了!”侯文斌急的手抖,第二次当爹简直比第一次还刺激,他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挠了挠后脖颈忽然才想起来,凑上前去轻轻的摸了摸老婆的肚子:“真有了,我宝刀不老啊……” 阮文素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将检查报告甩他怀里,搂过自己还在懵比的大儿子,一家三口、不对,四口围在一起道:“外面不管怎么样,不管失去了谁,咱这个小家最重要,老侯,你好好的,咱俩就复婚,安安稳稳的把日子过下去,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我就认栽了这辈子就跟你了,阳阳大了,但我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出来呢,指定不能没爹。阳阳,你长大了,听妈一句话,别守着时时了,她不会喜欢你了,人生在世,不是只会爱上一个人,你该向前看了。” “好。”老侯和小侯一齐回答,不知道肚子里的小朋友吱声了没有,总之肚子外面的是紧紧靠在了一起。 ================= 几家欢喜几家愁,侯家一家子团结,爱意深厚,虽然偶尔会闹笑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人羡慕的对象,例如高家,以前羡慕,听完一个可怕的故事之后,高辛辞就更羡慕了。 怪不得,一向眼睛长在天上的母亲当年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同意他和傅惜时的婚事,立刻上门提亲,他一直以为是两家长辈从前认识,多少也是有一点交情的,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交情,他也不敢去想,母亲为了夺回家族满心算计,原来是从十四岁就开始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那样令人绝望。 此刻他坐在昭和堂里,母亲坐在前面一个座位上,太奶奶在最高的台子上劝告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了,只是发冷,浑身都冷。 真奇怪,现在分明是盛夏啊…… 也或许,是太奶奶所说的、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太冷了,冷的人发抖。 “你以为我真是要护着那闺女?辛辞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好媳妇没有,我是看中了傅家确实不错,但到底比不上你啊琅越,你是我亲孙女儿!你做的孽,我得替你担着,你还年轻,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才到了这个位置,你不能疏忽啊……”太奶奶苦口婆心的劝导着,但眼看着自己这个孙女是听不进去一点了,只好背过身去拭泪。 老太太并不想为难自己重孙子,但人长大了,总要承担很多是非,高辛辞也是一样的,他甚至要承受更多,因为他是高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即使老太太心里清楚,心里背负着太多的罪恶,将来踏出每一步都将无比艰难,但罪孽已经造下了,子孙做错,是她这个做长辈的失职,所以她下定了决心,无论重孙子做怎样的选择,她都不会阻拦,因为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道理: 人得先是自己,随后才是谁的谁,否则,他就不是人,只是傀儡、行尸走肉。 听见太奶奶的劝告声停下了,高辛辞缓了缓后起身,先对着太奶奶鞠了一躬,随后面向自己的母亲,挂着眼泪,眼神早已黯淡无光,他咽了咽说:“高家和时时,我选时时,妈,你……我也选时时。” “辛辞!”高琅越终于还是听到这个结果,即使早有准备,一颗心也还是被击得粉碎,她扑上去泣不成声:“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难道就因为我犯了一个错,我就不是你母亲了?你连你的母亲也可以抛弃!” “我抛弃你?”高辛辞苦笑笑,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彻底绝望,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他慢慢推开母亲,一字一顿道:“妈,从小到大,我处处争强,我跟你说,我要像你一样,我要帮你,把高家所有的荣耀收回手中,让所有人都仰望我,我努力,成绩、艺术、能力、样样都是第一,我确实做到了让人仰望,可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这些东西吗?” 高琅越愣了愣,抬头撞上儿子那一双无神的眼,反驳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儿里,她感到莫大的恐惧,她发觉好似今天才真的看清自己的儿子,可都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她这个母亲做的,晚的不能再晚了。 可笑的是,她心中早有预兆,家暴、打压、什么都做过,儿子从七岁到十四岁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硬邦邦的过,直到傅惜时出现才让他重新有了人的温度,她却不想承认,认为儿子也会像自己一样蒙蔽一辈子,儿子这几年仿佛也真像她想象的那般做了,母子俩的关系分明就是在缓和,却不曾想,从今天起又要停止了,甚至会比缓和前更加冷淡……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在乎你,但现在,会和以前不一样了。”高辛辞满眼失望道:“是你先抛弃我的。” 论道:单项选择(下) “倒是挺久没见你了,之前是一直在老宅,时时没什么事给你做,你总算是松下来一阵儿吧?不过……家里当初定下你,却没让你当成掌事,确实还是委屈你了。” 傅鸣瀛说这话的时候,封适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但更多的是莫名想笑,他感激傅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也将自己抚养长大,可这不代表自己就没有人的七情六欲了,家规又不是天条,也没有规定过“落选的掌事不许委屈”这一点。 封适之跟在傅鸣瀛身后,没急着回答,耸了耸肩仔细想了想,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的,要怪也怪傅鸣瀛这问题着实为难人了,别人知道他落选,不嘲笑的人都闭口不提,傅鸣瀛倒好,把这问题怼他眼前问他,所以亲爱的老板爹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傅鸣瀛见他一直没开口又笑笑:“没事,有什么就说,既然当初定下你,不管你后来有没有当上,我们也早把你当一家子了,一家子是什么样,你看清云。”傅鸣瀛忽然站定,指了指前方。 封适之这才反应过来,一直想着傅惜时方才跟自己说的话,他的魂儿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的被带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顺着傅鸣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又惊讶又觉得搞笑。 贺清云平时看着拽里拽气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一面!死死的抓着傅鸣堂边哭边撒娇,表现十分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趴在傅鸣堂肩上问着稀奇古怪又没有依据的问题: “呜呜呜……堂叔,你知道姓高的那家怎么说我的嘛!他们非说我是外人,我从小就是在家里长大的谁都不敢说我是外人他们凭什么说……我为啥不是你亲生的啊……” 前面两句傅鸣堂还心疼,哄孩子一般拍着贺清云的后背,最后一句直接愣住,眉间皱出了“川”字型,许久才磕磕绊绊的冒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你为啥不是我亲生的啊……” “呜呜呜老天爷不公平……”贺清云还在不断哭着,根本想不到自己现在在被围观,还是傅鸣瀛先绷不住了,当时就笑出了声,贺清云才连忙回头,看清来人立刻吸了吸鼻子一把把眼泪抹干,脸色烧的通红,扭扭捏捏半天才想起来躬了躬身:“大伯。” “诶呦,真是没想到啊,都二十多岁了还哭鼻子呢,小老虎成大花猫了?”傅鸣瀛说着瞥了眼贺清云身边的傅鸣堂,傅鸣堂也只得无奈的笑笑。 “大伯你也笑话我……”贺清云憋不住,五官又皱成一团,迷迷糊糊里看见傅鸣瀛身边还有个人更是火上浇油,指着封适之就哭嚎:“你还带他一起笑话我!” “清云哥,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这儿……”封适之一面死死捏住拳头憋笑一面结结巴巴的说。 这显然有逃脱“罪责”的意思,可笑话是一起看的,傅鸣瀛岂能放过他?顿时笑着突然拽住他的手腕:“不,不是,他知道,他说他看见你在高家那边心情不好了,跟我打赌说你肯定要哭鼻子,不信你问他!” 封适之直接傻眼,奈何老头力气如此之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的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清云掏出小本本记仇,随后指着他便大喊:“看我笑话,你给我等着,我跟时时告状去!” “不是,真不是我……”封适之欲哭无泪,然而贺清云急于回去洗脸,早就一溜烟见不着影儿了,他苦笑着也只能认命,别过傅鸣堂之后,他回头无奈的看向傅鸣瀛:“瀛叔,你干嘛整我啊。” 傅鸣瀛略带得意的样子拍了拍封适之的肩膀:“让你学学他呗,你看,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帮你分担,有什么委屈的,我们做长辈的也能做主啊。” “不怕您笑话我,其实,我刚开始是挺委屈的,后来又想,这也没什么,我当初如果没有被傅家收养,且不说吃喝,我在自己家里都未必能长大,就算是命好,没在哪年哪月冻死饿死了,长大也没有好的教育资源,我就没法到今天的地步,再说了,就算不能做掌事,我也是最高阶的管事,比起另一种命路,我已经好了太多,没什么不满意的,小姐需要我,我就来临江随时帮她。”封适之微微笑道:“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脾气好、长得还可爱的老板呢?” “嚯!”傅鸣瀛眼皮跳了跳,有些哭笑不得。 提到闺女的感情问题他一直都应激,最近受的刺激多了更严重了,先是侯家高家挤来挤去的提亲,后来高家赢了,他以为自此也就定下了、安静了,谁知凭空又冒出个林默读来,年轻人气血方刚的,差点把他这个老父亲心脏病吓出来,现在又听到封适之说闺女长得可爱,老父亲是真怕封适之下一句又崩出个他也喜欢时时来。 当父亲的自然看闺女哪哪都顺眼,但着实也不大理解闺女怎么就那么招人惦记呢,这都几个了?再来一个烦不烦! “一群偷花贼……”傅鸣瀛别过头去,咬牙切齿的低声吐出一句。 “您说什么?”封适之没听清又凑近了问。 傅鸣瀛才回过头,故作平淡道:“哦,没什么。你能这么想挺好的,不过呢,我也不是来劝你、让你放弃自己应有的权力去慷慨大度的,先是要跟你解释清楚,作为父亲,我肯定要先为自己女儿当时的局势着想,她在家里遭人针对,这你是知道的,我肯定要值得信任的人守着她,不是说你不值得相信,而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等在这里,我不怕你什么时候被人抢跑了,但其他人不同,梁森呢,是小写选的,小写做事不会没有缘由,梁森有大用处,但他又不是从小在傅家长大的,被家中旁人招走了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他肯定要有一个位置,要先把他捆在长房的地界。秦柯那边我倒是没想,是老二送来的,能帮时时看着老宅也好,也该有一个位置。这第三个就是默读,其实这个也是老二跟我商量过的,时时没在家里长大,地位并不稳固,又没有生母在家里给她谋划,能宠着她的除了我这个亲爹,也就她这两个叔叔了,老二是最靠谱的,所以说即使他有些安排上并不是完全好的,我也不能不给他这个脸面,秦柯和默读无论是好是坏,时时都必须留下,再且说了,时时原本只有一个掌事名额,秦柯和默读的位置是二房挪出来的,相当于白送,为何不要。” “瀛叔,您这是教我沾二叔的便宜啊?”封适之有些无奈的笑道。 “嗐,虽然看着像个赖皮的说法,但想想还是觉得有道理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傅鸣瀛摆了摆手看似无所谓道,实际上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咳了咳:“别告诉时时昂。” “是。”封适之忍俊不禁,哪怕傅鸣瀛此刻是背着身看不见他、也还是伸手掩了掩自己升起的嘴角。 “除了解释清楚,还有就是把这东西给你。”傅鸣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玉扳指递到身后去。 猛地定住,不可置信的怔了怔,傅鸣瀛见他许久不接又晃了晃,封适之才回神,可左手都伸出去了,最后关头却又撤了回去,他轻笑笑,冲着傅鸣瀛躬了躬身。 “怎么?不要啊?”傅鸣瀛大抵能想通封适之的心境,也心疼也担忧,这个才刚二十岁的孩子心思太重了,不知道将来会走什么样的路。 玉扳指是傅家七阶掌事的标志,跟主家的扳指又有些不同,主家的扳指像傅鸣瀛的都是戴在大拇指上的,颜色更深一点,没有花纹,不是装饰,更像是威严的象征,而掌事的这些虽然所用的玉石都是极品,上头有各式各样精美的雕刻,寓意也不同,却有一点:这些扳指往往大小都是极其不合适的,要么大的能装下一个小孩的手腕,要么窄的套都套不进去。 梁森的扳指太小,所以他都戴在食指上,秦柯的扳指太大,她便套了编织绳当做项链挂在脖子上。 老宅有人对此有一个不大好听的解释:华而不实。 不过,作为学生或是收养的子嗣留在傅家生活的,对扳指的解释虽然各有不同,但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毕竟,养育之恩在前,教养之恩在上,老爷子当初设立扳指这样表现掌事身份的东西、给了掌事尊严,也不能全然放任掌事为所欲为,扳指是标识,也是警戒,让人看清自己的身份,到底还是比主家低一截。 封适之瞧着送到眼前的玉扳指,他明白,在傅鸣瀛眼中早就已经认可了他,哪怕位置不好跨过家规提上去,但也让旁人知道,他同掌事没有区别,他心底是感激,可他并不能接过,他明白,依照家规所说,他要守着护着过一辈子的人毕竟不是傅鸣瀛。 “瀛叔,我不想让您为难,于傅家而言,您是长房掌家,是傅家领头的人,傅家上下团结一心,靠的是严苛的家规,大家互相监督,时刻警戒,总不能因为委屈了一个我,就让您破戒、做不好表率,这样会让后世子孙都认为家规也不是那么重要,以小见大,如果傅家分崩瓦解,那我可真是家族的千古罪人了。”封适之微微笑道。 傅鸣瀛听他说罢先是发笑,而后却也不得不对他这话肃然起敬,看似矫情的做法,实际上,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这样的孩子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他于是收起笑容,换上严肃的神色。 “适之,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自然明白,我是家中表率,不会轻易破戒,但你苦读十数年,却被不公平对待也不能当做小事,如果在家中,摆在我眼前的事情我都不能做到公平,子孙后代也是要心寒的,所以我为你的身份想了个主意。” “这几天夜里我想了很久,时时长大了,虽说在做生意上,她不像澄澄那么出众,但她是一个很合适的掌家人选,要管理一个家族,让人心服,最重要的不是赚钱的能力,而是遇善则善,遇恶则恶,她是个宽和仁厚的人,我知道让她面对家中的雨雪风霜逼她成长是一件近乎残忍的事情,她原本可以选择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可最近这半年,我发觉时时并不希望自己无所事事,我心疼我的女儿会在许多罪恶面前伤心难过,但也为她心底的志愿给自己找了一个压制的理由:她既然生做我的女儿,生做傅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天生便也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我心底已经肯定了,时时就是我的继承人,傅家将来的家业都将交到她的手上,这样,你的掌事位置也就有了着落,她作为继承人之后就会多一个掌事名额,你就合理得到你该有的权力。但是,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些,我希望在尘埃落定之前,你先不要告诉时时。” 封适之听罢瞠目结舌,回过神来不免为傅惜时开心,为自己他却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冷静下来后,他毕恭毕敬的躬了躬身:“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我相信小姐一定有做掌家的能力,但为我自己,我更希望我的荣誉是小姐亲手给我。” “嗯,也好,你要辅佐守护的人是时时,也确实该由她亲自跟你说了你的心结才能真正解开,是我没考虑周到了。”傅鸣瀛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封适之的肩膀。 正巧话题说罢,邵勤便找了过来,一面是告诉封适之,甘孑已经从家里带到高家宅院,让他赶紧去审问,一面是为了公司的事情拉走了傅鸣瀛,封适之行礼别过长辈,转头又去了提前选好要审问的房间。 慢慢走着,慢慢兴奋也就下去了。 长辈说的话在理,仿佛也更管用,但对于封适之来说,实在都不能保留太久,他认定自己是个冷淡的人,不在意苦难,不在意喜悦,不爱笑,不爱哭,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只有一个人,傅惜时,她对于自己的意义是不同的。 或许是长年累月被人教导,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被这个名字、这个人刻下了痕迹,从十岁起他被选做是大小姐的掌事备选,就有人时常冒出来告诉他,严肃认真的告诉他,他孤单的人生中要有第一个亲人: 傅——惜——时,亲——人。 所以即便是见面次数不算很多,大多的行为习惯都是陌生的也可以快速亲近信任,封适之这样天生冷淡的人也一样。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封适之更愿意相信的可能,哪怕自己也觉得蹊跷,但他依旧认为,傅惜时是形同黑白世界的傅家里,他见到的第一个有色彩的人,像是天边的暖阳。 所以荣耀和权力不是傅惜时带给他的,他都不在乎,就像寻常小事,过眼云烟。 五分钟后,他到了关着甘孑的房间门口,掌事的事情也真如云烟般散去,他推门进去,瞧见甘孑还在地下哭泣颤抖,裤子上还有不明刺激性液体,他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绕过甘孑走到后面的桌上,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架子上,此时贺清云也换了心情来到这里,不过刚进门就没好气的抱怨了一番。 “你真是、怎么想的,时时还在高家宅子里呢,你把他带到这儿来,万一被撞见了吓到时时怎么办!” “她比你狠。”封适之无所谓的说着,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个类似人类面部边缘的木头壳子扔给贺清云,瞥见贺清云不愿承认又无法反驳的模样又轻笑,顿了顿,目光慢慢下移,脚尖抬了抬,触碰到甘孑的身体、将人吓的猛颤,“再说了,要真弄得血流满地,又脏、又晦气,手下有轻重还好,能留下一条命及时扔出去,万一没控制住,人没了,折在咱自家的地界里,小姐才会每天做噩梦吧?这是高家的地盘,不用白不用。” 贺清云听出了封适之话里的用意: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活计,不好在自己家动手,哪怕不会给甘孑留下外伤,那也是被高家人握着一个把柄,但如果行刑的地点是在高家的地盘,高家便也不能独善其身,这是要强制把高家跟自家拴在同一条船上。 “行吧。”贺清云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哦对了,我刚才、给小姐下药,没提前跟小姐说明,犯了家规,有罪当罚,我受的不多,先把我的罚了吧。”封适之深吸一口气又当做平常般说出来,两手已经摆在桌上了。 按照家规,掌事以下自作主张、事关主家的话,是要用八十度左右的烫水用铁皮隔离,盖在双手掌心一分钟的,一般情况下会被烫起一手的泡,好几天都不能触碰任何物件,但并不会造成特别严重的伤害,受罚之前也会确定本人的健康状态的,显然,封适之特别健康。 但行刑的几个人却迟迟不敢上前,一堆刑罚工具也拼命的往身后藏。 贺清云听到封适之请罚的理由愣了愣,随后就是一声冷笑:“你有病啊?一天不挨揍皮痒是不是?时时又没怪你。” “家法还是要遵守的。”封适之平淡的吐出一句,可看向行刑者又疑惑:“怎么了?” “封先生,可是小姐提前也跟我们说过了,要把您当做掌事一样对待,如果是掌事的话,我们是没有资格罚您的,您是小姐的家人啊,至于您犯错的这方面小姐也没说啊……”几个行刑者颤颤巍巍的解释道,转头将刑具能塞的塞进柜子里装作没拿。 “她是这么说的?”封适之愣了愣,忽而心里又有希冀,却还隐隐担忧,浅浅叹了口气:“是家人,还是掌事?” “那你是觉着时时把秦柯当家人呢,还是把林默读当家人呢?咋,后面那是二姑爷你不敢比啊?”贺清云把手搭在身旁的柜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封适之,白了一眼,耸了耸肩又返回去准备审甘孑的刑具,一面还念叨着:“秦柯是我们家塞的,虽然也没强硬,但时时也不好不要吧,至于林默读那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在疑神疑鬼些什么,那么自卑,你是小时候缺爱吗?” 提到“缺爱”这个词,封适之却也真的触动到了。 只是,以后就不会缺了。 封适之轻笑笑,转头去帮着贺清云收拾刑具。 随后就是给甘孑用刑,他们前面说好了,选的是古时候一种酷刑——水滴刑。 从前没有实践过,第一次用这种刑罚,真没想到心理的折磨真的比身体折磨更加可怖,甘孑是个孝子,从高家转到傅家手上的过程中肯定是挨过打的,即使害怕,也没见他吐出一个字来,谁知看似没有任何伤害的水滴刑却让他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 审问甘孑的结果很快被传到了傅家各处:一点,幕后之人姓江,旁人都一口一个江总的叫,大概身份很高,做事很隐蔽,帮他偷偷出门连高家都没有察觉。另一点则是这个江总是男人,声音却很轻柔,不是刻意夹着嗓子的那种柔,更像是病态,说两句话就得咳嗽两声。 傅惜时听罢这个结果,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写哥。 倒也不是完全一样,写哥的声音更沉一点,但病态真是一模一样的,心脏病到了后期的时候写哥一直没什么精神,也是常常咳嗽。 只是生病的人多了,咳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傅惜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甩出去,琢磨着是有段时间没有去看写哥了,该找个空时候去祭拜了。 论道:镜花水月 蒙蒙白雾升起的时候,陈伊宁睡意渐渐消退,轻轻叹了口气,脚尖轻轻点地勾起鞋子,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没有阳光,只有阴霾,对于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仿佛不大吉利。 但……定都定下了,傅疏忱高兴,老头子高兴,自己那两个弟弟更是要上天,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天就商量着要敲锣打鼓鞭炮齐鸣,连家里春联都要撕下来贴个新的!想到这儿就气的发蒙,那别人家的弟弟听说姐姐要嫁人都是哭天抹泪的舍不得,自己家这俩小崽子恨不得给未来姐夫立个雕像摆在院子里!感谢他分走了姐姐一半的暴脾气! 陈伊宁半点没惯着,上去就一人一顿暴揍,最后终于还是硬生生打哭了,而老头子则在一旁战战兢兢,蹑手蹑脚恨不得蠕动前行,生怕自己注意到他。 对此陈伊宁感到非常的不解,自己明明是一个温柔和善的女孩子,耀如春华, 琼容玉貌,人面桃花,倾国倾……呕!好吧,自己也听不下去了! 总之自打知道婚事要抓紧办了以来,家里就一直这么热热闹闹的,虽然平时也都这样,但也不至于四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的满院子都是,老头子是最兴奋的,虽然打她出生的时候就每年都在攒着嫁妆了,但到了年纪算算,老爷子还是连连摇头,咋看都不够,从库房里挑了又挑捡了又捡,最后库房只剩地基了,老头子又动用手底下兄弟去市场上各处搜罗,于是傅家派人来搬嫁妆的那天,整队九十九号人全都傻眼。 人家是搬着聘礼来的,看着都是好东西,数量也很不错,陈伊宁自己是很喜欢的,但老头子的脸色从始至终没好过,尤其是看见女婿,那个瞪眼的表情就没变过,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好笑,从前恨不得立马把自己嫁出去的,现在老头子想起来后悔了。 反正后悔也晚了,老头子无可奈何,硬挤着好脸色应付了亲家,转头又一件聘礼没留下,都让搬回去填进嫁妆里了。 今天,是试婚服的日子。 好几宿没睡好了,今天凌晨也一直清醒,直到快到要起床的时候才稍有一点点困意,只可惜眼睛还没闭上呢闹钟又响了,这下彻底睡不着,眼睛瞪的老大,她没急着去试衣间,而是选择在窗口吹风。 不是不开心,不是不激动,终于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怎么可能毫无波澜,但那是之前。 熬了几个晚上没睡,她琢磨了一下为什么自家老头子和傅家突然开始着急办婚事,为什么傅疏忱又留在临江那么长时间不回来,连试婚服的这一天也不见人影,期初不明所以,现在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渐渐的,满心期许爱恋变成担忧,甚至是恐惧。 可现在的局势也就像她形容老头子的那样:后悔也晚了。 现在只期盼是自己想多了,网上不都说有个什么婚前焦虑嘛,她甚至希望自己这样的表现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够爱傅疏忱,但这怎么可能呢。 磨蹭了半天,她还是换了衣服去试衣间,当几十件婚服围了个圈摆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心绪好像才稍稍好了一点,挑了一个最喜欢的穿上,大红色的自己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却没绷住哭出了声。 “小姐,您……”身旁的阿姨原本喜气洋洋的,此刻也变得慌张,身后一群小姑娘匆匆围上来要安慰。 “小姐是舍不得家里吧,没事啊,老爷说了,等您的婚事一办完他就着手把生意移回国内,就都回临江了,咱家的老宅子和姑爷家离得又不远,您随时回家啊。”其中一个姑娘连声安慰道。 可说的再多也没用,陈伊宁不是不想嫁,是害怕,她们所说的东西根本不在自己害怕的范围内,她们也不会懂。 她硬撑着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笑道:“没事,我就是……哎呀,谁家姑娘出嫁前不哭一哭呢,我就是舍不得老头子和那两个小崽子。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众人也只得先离开。 偌大的试衣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身边空荡荡的,她反而哭不出,也顾不上婚服之类的了,魂儿都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 眼前,心底,仿佛回到那段无法言说的时光,老头子拉着她和妈妈往前跑,随后,把她塞到一个木桶里面躲避,告诉她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就什么都过去了,而老头子和妈妈在外面争执,说谁要去引开后面的人,她从木桶缝里看着,却也只能哭,什么都做不了。 哦,不对,她还可以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就什么都结束了。 老头子和妈妈吵完的结果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他们跑开,她便开始数数。 “一。”“二。”“三。” “十七。”“十九。”“二十一。” 爆破声在耳边嘶鸣,眼前一片又一片的红光,刺眼到让人丧失理智,她抑制不住了,开始疯狂喊叫,可嘴里停下了,心里还在一直数着数,终于到一百的时候,世界竟然真的没了声音,可她睁眼,红光却还在眼前……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妈妈,老头子也没有,老头子拉着她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走了好久,零零散散的捡到了妈妈的东西:手指,脚踝,小腿,但是没有头颅。 找到了所有的一切,就是没有头颅,整个戈壁他们大手拉着小手走了七天,就是找不到头,最终在唯一无法探索的盐海前停下。 从回忆慢慢苏醒,不是放下了,而是她失去了之后的记忆,陈伊宁缓缓睁开眼睛,瞧着眼前干干净净的自己,手指一点一点抬起,最后落在自己右边的耳朵上。 忽然敲门声响了两下。 老头子一身喜气,外人面前那么威严的一个人,谁能想到他笑起来没有上面左边的虎牙。 陈伊宁每次看见老头子嘴里缺了个什么都想笑,可每回去劝老头子补回来,他都不肯,说这是对从前自己的警示。 老头子本来好好的,看见她也双眼含泪,但好歹忍着没掉下来,不敢上前了,在试衣间中间的小座位上坐下,陈伊宁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问他:好看吗?老头子满口肯定:好看。 “但是,为什么不试婚纱呢?你不是一直想穿婚纱吗?”老头子轻声问。 陈伊宁背过身抹了把眼泪,顿了顿才说:“疏忱家里传统,他们家结婚一直都是穿中式婚服的,要婚纱也没什么用。” “可是你喜欢,咱家还就乐意按着你喜欢的来呢。”老头子皱了皱眉头,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不这样,我去跟傅家说一声,办中西两场婚礼,中式的在他们家,西式的来咱们家。” “不用了,就中式吧,我看着也挺好的,我之前买的那些婚纱都小了,可能我最近胖了都穿不上,婚礼日期都定好了,重新准备太麻烦了。”陈伊宁回过头来走向老头子,在他身边蹲下。 “好吧……”老头子有些落寞,伸手牵过女儿的手:“我就是想,结婚是大事,就想什么好的都给你,再有就是,你耳朵的事情,你跟疏忱说了吗?” 陈伊宁的笑容渐渐收下去,许久没能答复,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右边耳朵听不见,这辈子是治不好了,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但小时候的事我说了,我怕他嫌弃我……” “他敢!老子拧了他脑袋!”老头子一时气急,换天下任何一个老父亲估计都会觉得女婿配不上自己女儿,他也是一样的,可是慢慢的他才发觉,女儿各方面都是顶好的,让她自卑的还能有什么呢?渐渐气势又降下去,他一面掉着眼泪一面抚摸女儿的脸颊:“是……是爸对不起你,连累你,不该带你和你妈妈冒险……” 冰冰凉的眼泪落在手心,陈伊宁同样也拉住老头子的手:“爸,你也是为了我们有更好的生活,我不怪你,相信妈妈也不会怪你。但是、但是我……侏儒组织那档子事,你真的没有查到什么吗?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吗?” 陈伊宁当然相信老头子早就已经金盆洗手,但强烈的不安浮在脑海里,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那件事,就算跟老头子没关系,那老头子的手下呢?就没有一个手痒痒的?再说傅家,从前不怎么交好的,定亲一年也没怎么说过话,怎么就突然想起自家让帮忙查案? “没有。”老头子依旧是一个答案。 陈伊宁略有些失望,却还不肯放弃,她起身背过去,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对于傅疏忱的爱恋一遍遍闪过,她还是咬着牙放弃:“我不想嫁了……” “胡说,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嘛。” “我哪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陈伊宁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一时之间泣不成声:“我甚至没有想过他也会喜欢我!我每天看着他,我就是想试试、让自己没有遗憾,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好好守着家里,守好我们一家四口,我哪能想到,他真的会有回应,他真的对我那么好,不管我怎么样,他都向着我,爱我,可他的家里……老头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为了他让咱们家背上什么隐患,或许怪我太敏感,或许怪我不够爱他但我真的不敢为他冒险,我不想我们好不容易安安稳稳的家成了他家两房争斗的工具,我真的怕了,我真的怕了,老头,咱们家从前的事情傅家知道很多,万一发生什么,比起傅疏忱,我更舍不得你……” “可是你不嫁了,孩子怎么办呢?”老头子忽而说。 陈伊宁怔住,才想起来这个让她更崩溃、更无法抉择的事情,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抚摸这个来的太快太意外的结晶,她没多久前才刚刚同居,一周前才刚知道这个小生命的存在,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孩子爸爸。 “你马上也要为人父母了,宁宁,相信爸,爸真的没有查到什么东西,那什么组织真的跟咱家没关系,你总不能为了这些不切实际的现象,伤害你自己的孩子吧?”老头子尽力劝慰道。 不管怎样,好歹陈伊宁是真的犹豫了,哭声渐渐消退。 老头子不敢再说,多说一句都怕露馅,劝住自己女儿之后,他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伤心,女儿偏偏就猜的那么准…… 什么要命的侏儒组织,旁人也就算了,四处打点都能撇清,偏偏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弟做的,陈长叡多恨当初没能狠下心,十几年前,他金盆洗手的时候为了洗脱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证,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无论是兄弟还是仇人全都给了个痛快,偏偏留下师良峰!都是看在他是从一开始就跟他一起做事的,才没忍心下手,谁知今天会闹下这么大的麻烦! 师良峰狼子野心!手里已经攥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钞票了,还不满足!非要去做什么组织,做了就算了,还能被人发现!现在好了,成了人家手中的把柄!陈长叡气不打一处来,他是希望自己这辈子还能讲一个兄弟情谊,但师良峰威胁到自己女儿的安危,也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陈长叡在闭上门试衣间的门之前手都在抖,女儿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父女两个最后一次见面了。 接下来,他要去承担最后一次做父亲的责任了。 公家查的太快,快到他措手不及,快到他来不及看女儿的婚礼,看她穿上婚纱的样子,不能亲手把她交到女婿的手中,但他没法犹豫了。 陈家当初所有不干净的一切,除了他、师良峰和女儿,谁都没有再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女儿当初撞到脑袋也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耳朵也听不见了,算是受害者,那么威胁陈家的就只剩下他自己和师良峰。 陈长叡从门缝里最后望了一眼女儿,将早就写好的、让女儿继承陈家所有一切的遗书和他自首的自白书放在桌上,听着外面匆忙的脚步声,擦了擦抽屉里许久不用的枪,拖着五花大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师良峰上了天台,直到全副武装的众人到了眼前的时候,他先彻底断了师良峰的气,最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生怕来人吓到正在试衣间看婚服的女儿,但对于他自己,他都只剩笑了。 不动声色的抬起手中的枪,“砰”一声过后,陈家三十年罪恶在那刻彻底埋藏在尘土之中。 可惜陈家悲剧到了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缕尘烟,甚至,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点,至少威廉提起这件事是很高兴的,他甚至久违的请来一个客人,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山珍海味,只可惜这位客人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也可能是怕他在里面下毒。 威廉瘪了瘪嘴,幽幽的叹了口气对客人的行为十分无奈,耸了耸肩:“你呀,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把玩着玉扳指的客人轻笑笑,拾起筷子挑了两下眼前的菜品做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能请我过来。我以为比起老大来说你会更恨我。” 威廉在桌下捏紧了拳头,表情狰狞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原状喜笑颜开道:“你又没惹我,虽说当初不管我吧,但也没害我啊不是?哎呀,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就不为难你了,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不错。”客人晃了晃手中的红酒,闻了闻味道又轻蔑笑道:“只是,歪道理多了,你的毛病还是没改,请我之前没调查清楚啊?我不喝酒。” “目的达到了就够了,何必在意这些,你又不住我家。”威廉咬着牙笑道:“得了,说正事吧,你跟我合作,想好了没有?只是一个有趣的小秘密而已,后续的事情我又不需要你做,何必搞得像扒你一层皮一样,犹豫这么久。陈家都倒了,高家凭什么还站着啊?” “可是,我也没好处啊。”客人轻笑道。 威廉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松懈,幸灾乐祸的俯身上前:“公平,就是对你最大的好处。” 红酒终于落定,客人微微笑笑,认可了威廉的观点,而后窃窃私语。 却无人知晓在秘密房间的外面,尚明誉轻轻走过,也分走了一些他们的喜悦。 第266章 痴梦罢 接上回,梁森从老宅回来,查到老宅如今是风平浪静的,这算一个好消息,黎浠又告诉我林阿姨终于清醒,可就当我以为凶案到此就真的结束的时候,封适之带来的消息才让我明白,这只是个开始。 但是侏儒组织怎么可能是陈家培养的! 我不明白,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陈家有什么理由,陈叔叔之前是为了起家无奈做过黑事不假,但一有机会他就马上金盆洗手了,现在就是做普通生意,就算他私底下还有我们家不知道的交易,那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总清楚吧?我们家请求查案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帮呢?到头来把公家引到自己家里,他不是有病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家根本就是被构陷的!陈伊宁和陈叔叔都被算计了!事实也确实如我所想,封适之给我简单解释了一番,侏儒组织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师良峰的人,说起他我就认识了,那是陈叔叔的跟班,老傅也跟我提过他二十年前就跟着陈叔叔混了,我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就是这个师良峰贼心不死,他是陈叔叔最亲近的人,也就是知道陈叔叔所有秘密的人,他就是借着陈叔叔从前的名声势力,私底下还在做一些黑事,由于陈叔叔只让他在陈家养老,生意上的事让他掺和不多,陈叔叔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生意,就没顾得上了解手底下人在做什么,一眼没看住,竟就酿成大祸。 但我现在想通也没用了,什么都晚了,就算我家肯搭上自家的名声去救也于事无补,公家今天早上已经去查封了陈家八成的生意,陈伊宁被带走审问了,师良峰死了,陈叔叔也已经过世了…… 我险些没站稳晕过去,我现在才将前因后果整清楚,原来打从林阿姨出意外开始,一系列的事情全朝着我家和高家来,给我和高辛辞下药,杀害池吟,境外侏儒组织,我家和高家虽然相互算计,但到底最大的目的还是补救,怪不得怎么补救都没有用,原来这一切最初根本不是冲着我们两家来的! 我和陈家的不熟悉,但陈家是我家姻亲,陈家折了不亚于折我一臂,我家最初又怀疑寒家,导致现在和寒家关系很僵,而高家更不用说,就差得罪死了!那现有的姻亲就全军覆没了! 不对,还不止姻亲,姻亲……我哥! “我哥哥呢?他现在在哪儿?”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拉住封适之的手臂问。 要知道,我哥对于陈家的情谊可不止是联姻那么简单,他和陈伊宁是真心相爱的,经过上一世他性情大变我也该知道的! 但封适之回答不上来,他一直在忙有关于我的事情,哪还能顾得上我哥?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森便又匆忙跑下楼:“柯霖,办公室,快走!” “好……”我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扶了门口的桌子一把才勉强撑住,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前跑。 上了车,梁森一脚油门带我到了柯霖,冲上顶楼,都不用进办公室的门,我就已经看见我哥在办公室门口几近发疯的模样了。 “放开,都给我放开!让我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十几个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而哥哥早就急红了双眼,拼命的往外冲,可他怎么抵得过十几个人的力量,根本出不了那扇门。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二叔和清云哥去哪儿了,这两个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人都不在,门口除了那几个保安就只有应祁守着,见我来了,应祁赶忙上前:“小姐,你快去劝劝吧,虽然现在人多疏忱挤不出来,但是万一伤到他自己就真不行了,他平时对你最好了你快想想办法劝劝他,他舍不得你的……” “应叔,你让他们让开一条缝,先让我进去。”我使劲往下咽了咽尽量保持平静道。 应祁担忧的朝门边看了一眼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疏忱现在精神的很,一旦让开一点他一下就出来了,这样,我带你从后门进去,那个地方他不知道,但你一定要快一点。” “好。”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紧跟着应祁的脚步绕到了后门,正巧又在那里碰上匆匆赶来的清云哥。 应祁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奔上去问:“你怎么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拿了管镇定剂来,要是谈不拢,一会儿就把他弄睡捆起来。”清云哥一边掏钥匙一边解释道,见我来了又怔了怔:“时时,你就别闹了,赶紧去医院看看你养母,这边有我就行,你哥现在跟羊癫疯似的,别一会儿不小心推着你。” “我没事,哥,你放心,我有办法劝住他。”我肯定道。 虽然看着有气无力的,但清云哥也没别的办法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能劝住我哥,镇定剂肯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起一时作用,陈家还不一定要审多久,真要一针一针打下去,我哥非得傻了不可,如今局面,也只能让我死马当活马医了。 清云哥没再吭声,开门后立刻拉我进去,我哥反应也快,立刻发现还有后门,马上就冲过来,但怎么都没有清云哥关门快,还顺手把钥匙都丢了出去。 刚一回头的功夫哥哥已经闪身到我们两个面前,黑着脸对清云哥低吼道:“钥匙给我,让我出去。” 清云哥自然也不甘示弱,给他展示了一番空荡荡的手心:“让我扔出去了,你不是要闹么,我在这儿好好看着你闹。” “让开!”我哥顿时忍不住了,扳开清云哥的肩膀就把他撂在一边,清云哥也没有阻拦他的想法,毕竟这个暗门坚固的很,也隐蔽,一旦关上就和墙面严丝合缝,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否则我哥用这个办公室这么久了也不会不知道,拍了很久根本找不到边缘,我哥干脆一脚一脚的踹上去。 守着大门的保镖见状就要上前拦着,我赶忙止住,否则他们一旦闪开就又中计了,我哥在这儿时刻准备着呢,他又不会那么傻,真就对着这个看都看不见的门浪费时间,被我道破,他回头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我,可又不能真拿我撒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搭在我肩上:“时时,听话,你就别闹了昂,让哥哥出去,哥哥必须去陈家那边看着。” “不行、不行哥你清醒一点,陈家已经这样了我们没有办法的……”我看着我哥这个样子,登时忍不住泣不成声,我只想让我家人都好好的,为什么都发展成今天这样?我扑上去抱着哥哥,暗自祈祷着他能为我冷静一下,不要让我走到最后一步。 可惜不行。 哥哥为了陈伊宁,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算什么,他早就没有自我意识了,听说陈家出事,陈伊宁被公家带走,他都快疯了,这时候我又能怎样。 他猩红着双眼早就顾不上,见我同样也是来阻拦他的,恨得咬牙切齿一把把我推出去,我病了好几天没力气,根本受不住他狠狠一推,当即倒退好几步、腰身撞在桌子角上,我满后背都是郑琳佯当初家暴留下的伤口,哪怕养了一年倒现在也疼得要命,清云哥吓了一跳,赶忙上来扶我,此刻对我哥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傅疏忱你疯了吧!你推时时干什么、时时惹你了!”清云哥说着就一副要上去打架的样子,他和我哥一向都是这样,打完了就两边都清醒了,解决方法虽然暴力但绝对有效,但估计他这次也没想到,我动手比他更快。 我不想这样,我也舍不得,但我没办法,三步并作两步到门边拉过我哥,他还气愤的对着门口的保安大叔们骂着,迎面被我打了一巴掌,顿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他也是。 “时时你……”清云哥在后面傻眼,但迟疑了两步还是没有上前。 我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是怕他,但我更爱他,他是我哥,我不可能在这时候放任他不管,所以即使哗哗的往下掉着眼泪,我还是强撑着严肃道:“傅疏忱,你现在在这儿发疯有什么意义?你想去陈家看着,看着又能怎么样?陈叔叔已经过世了,陈伊宁已经被公家带走了,你去了,陈叔叔就能活过来了?陈伊宁就清白就无辜了?我告诉你,你过去,只能提醒公家,陈家、还有一个作为姻亲的傅家,傅家和陈家马上就要联姻了,那这两家肯定很亲近吧?傅家内部出了官司,会不会傅家在其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傅家内部是不是也不干净?然后把公家的注意力就会引到咱家身上来,你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是吗?” 我哥怔住了,他当然不是傻子,他是爱陈伊宁不假,但把官司引到我们家,赌上的就是我们全家的命,他的家族观念可比我重多了,但思索许久,他还是没办法死心,倒开始求着我了,揽着我双手声泪俱下道:“可、可是我不能把陈伊宁放在那儿不管……时时,哥哥会小心一点的,你告诉他们,让我出去,我只要远远的看她一眼我能最快速度知道她怎么样了就好,你、你别看陈伊宁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她最胆小了,我得去陪着她……” “杀人了!现在是杀人了傅疏忱!哥!你能明白吗?命案啊!几条命?池吟,师良峰,甚至是陈叔叔!你以为这些人在现在这个案子里面还能占多大位置吗?你知道侏儒组织自成立以来他们杀了多少人吗!牵扯了多少大案子!白叔叔的腿还折在他们那里!这还不算境外偷渡、走私、人口买卖这些问题。你小心,你有多小心?你能小心的过公家!这么大的事,不是我们能决定了的了!他们的眼睛恨不得成监控了二十四小时都在周围盯着了!你怎么小心!好!你多爱陈伊宁,我们全家的命都不要了拿去给你赌!你以为就能解决了?你不仅帮不了她,我们家的陈年旧事一旦被人扯出去了你只能拖累她!只会让她越判越重!且不说临江,前有威廉虎视眈眈,后有高家一直想让我们家帮他家顶罪,高辛辞再爱我又怎么样,高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一个人,怎么能管得住几十只老狐狸!津海呢?津海我们家的仇人就更是数都数不清了你不比我清楚吗!我们每天活在刀尖上!你还敢往公家面前撞!” “那我就真的眼睁睁的放着她不管吗!陈家的旧事,公家万一真的查到……” “查不到!” 哥哥担忧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我打断,见我如此肯定,哥哥当然犯迷糊,连忙扑上前问我:“为什么查不到?时时,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顿了顿,其实我并不能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来自于陈伊宁,但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至少先稳住我哥再说。 我定了定心道:“哥,当初就是为了帮陈伊宁解决她家生意的问题才出国,说明陈家的生意你是参与了的,陈伊宁是众人皆知的陈叔叔的继承人,能用到她一年去解决的问题,肯定是陈家核心的生意,所以你不比我清楚吗?帮着陈家做生意这么久,你发现陈家有什么不对了吗?” 我哥很明显是愣了愣,仔细回想,他还真是挑不出一个错来。 见此情形,我连忙乘胜追击:“陈家甚至比咱们家还干净对吧?猜也猜得到,陈叔叔当初是无可奈何才会做要命的事情,金盆洗手之后定然避讳从前,跟他的从前有交集的就只剩下师良峰,现在师良峰死了,陈叔叔自杀就是为了让陈家彻底洗白,公家就算查也查不到什么的,我们几家是知道陈叔叔以前做什么,但都没有证据啊、陈叔叔一直是在境外做的,他当年在境外做的事情是不触犯国内的法律的,最多就是师良峰有罪但他现在已经死了!” “陈伊宁也知道……” “什么?” “陈伊宁也知道!”我哥突然又激动起来,扳着我肩膀颤抖道:“陈伊宁也知道,我记得陈琰跟我提过,说他和他哥哥从小都是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但陈伊宁一直跟着陈叔叔,所以陈叔叔当年是带着她去了境外的!她肯定也知道!我得去找她!” 陈琰是陈伊宁的弟弟,我哥说的这些我确实知道,陈伊宁当初至少跟着陈叔叔在境外待了七八年,连陈夫人也是死在那里的,但陈伊宁可未必清楚那么多。 “她不知道!”我哥抬腿就要绕过我离开,我伸手又把他拉回来:“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什么都不知道!审问也审不出什么!陈伊宁早年回国是因为脑损伤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才会被送回陈家养病,才离开境外,她失忆了,你就算问她她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你以为陈叔叔为什么要自杀?因为陈叔叔知道,只要他死了,陈伊宁才可以清清白白的留在世上!” “你怎么确定!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和陈伊宁都没见过几面你怎么会知道!”哥哥吼道,急得跳脚。 确实,我不了解陈伊宁,就算加上上一世的记忆,但我上一世也不是白坐在家里的,像这些世家大族的故事我可以不参与,但我绝不会一概不知,我和默读在一起的时候要跟着他做生意,自然要打问外面的事情,默读死后我颓废了两年,之后又嫁给了高辛辞,我还要帮高辛辞管家,偶尔还要照顾陆澄澄这个完全不善交际的小崽子管着娘家。 所以,我或许会不了解陈伊宁,但我绝不会不了解陈家。 “我知道的多了,她右边耳朵听不见,你发现了吗?”我一步步逼近,也不着急,就是死死的盯着哥哥,盯到他开始恐惧,开始发觉他根本不了解陈伊宁的曾经,开始回忆他和陈伊宁相处的点点滴滴,让他的记忆为我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白叔叔打电话,拖他去跟公家说,给陈伊宁做全身检查,看看她的耳朵是不是因为爆破导致耳膜破裂,听不到声音,看看她的大脑是不是受过严重的外伤,导致她失忆,带她去她境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带她去她母亲的墓前看看她是不是有应激障碍,你敢吗!” “我……我……”哥哥终于失去了方才所有的气势,他开始担忧,开始害怕,急的满头大汗,可就像我说的一样,他不能去陪着陈伊宁,否则我家在临江和津海仇人众多,如果被人构陷到了公家面前,凭着姻亲的关系只会拖累陈伊宁更多。 他倚着桌子,双腿发软都快站不住了,我成功了,可见哥哥现在的样子我没办法不心疼,从前一直是意气风发的,现在心如死灰,汗水泪水站在一起将发丝都卷成一缕一缕的,谁不知道,他最注意自己形象了,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他平常对我严厉一点,急起来还要揍我,可我知道,他是爱我才会这样,我怎么忍心去伤害一个爱我的人。 背过身去抹了眼泪,弄干净一点,我才能回过头去重新轻轻抱住他:“哥哥,你要是真的爱陈伊宁,现在就不能冲动,而是想尽办法,联系一切你能联系到的做过境外生意的兄弟,花钱也好赔人情也好,叫境外那些曾经和陈叔叔有过交集的人、全都闭嘴。”我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我哥晕晕乎乎的听着,许久才点了点头,趁着这个他冷静下来的空隙,清云哥也成功把镇定剂推进他身体里,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就重提了上来。 梁森突然从门口冲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时时,赶紧去医院,林阿姨哭着喊着闹自杀,刚才割腕了!” 我真的快疯了。 第267章 暗恨生(上) 接上回,刚劝住我哥哥不要冲动,转头更坏的消息又到来,林阿姨好不容易从重症监护室移出来,转头又闹着要割腕,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重生回的真的是我的时空吗?为什么大家都变成这个样子,要死要活的,这不应该是我的毛病吗? 太多的事情压的我快喘不上气来,我没时间多说,只好先把哥哥推到清云哥怀里让清云哥照顾好他,我则立刻改道去医院,刚一下楼又碰上高辛辞,他气喘吁吁的,恰好见我差点摔倒,赶忙上来扶着我。 我一抬眼、看见他才有了支柱似的,停顿了几秒钟,扑在他怀里就只有哭了。 这一切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全都在我意料之外,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我又都想救,我没有办法做到像长辈们那样,只要置身事外就可以云淡风轻,他们为着家族更大的荣誉,为了身下成百上千的子孙后代选择隔岸观火,可我做不到。 我知道,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高辛辞了。 纵使在外人眼中我们两家现在是水火不容的,我也只有他了,我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浑身上下也接连软下去,最后成了他拖着我:“高辛辞,你终于来了,你怎么才来……” “别担心、别担心时时,林阿姨已经被人救起来了她没事的,医院有很多人守着她,现在她病房里所有的金属器械除了医疗设备全都收起来了,不会再有事了时时,我也不会走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止不住、一个劲儿的哭着:“我好累,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没事没事,还有我呢时时。” 我看着高辛辞担心我的样子,心里面的痛意更是一层深着一层,其实我哭、不仅仅是因为外面这些事情,还因为我要依赖他,我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告知外界我有依赖他的权力。 这些天,婆婆提过好几次要见面了,我也一直逃避,我知道,高家需要我家一起向外界证明,我两家联姻牢不可破,来打破眼下高家和傅家关系即将破裂的传闻,我知道联姻对于高家长房和高辛辞来说有多重要,可我没有办法,我身后还有我的家族。 我没有勇气说我爱他,恐怕我也很快要没有资格了。 高辛辞倒不觉得我应该愧疚,依旧是那副急切的样子,抱着我便上车要往医院开,或许他爱我真是远远超过我爱他的,我从前没有发觉,反倒觉得是他多想,更是愧疚。 很快我们到了医院,我跟在高辛辞身后来到林阿姨的新病房,我刚走到门口,守着林阿姨的众人让出一条道来,迎面就飞过来一个花瓶,我来不及躲,还是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侯向阳给我拦下,拉着我退后,而紧跟着他来的默念原本波澜不惊,见这场面却突然暴走冲进里头去,她说的话简直是我不敢相信的。 “老妖婆你闹什么闹!不想活就去死谁拦你了!没刀子还没窗户吗?你倒是往下跳啊你看有人拦着你吗!摔盘子砸碗的像什么样子,谁欠你的啊!诶得了您还是别跳楼了,省得高空抛物伤到别人,您这不刚摔了个花瓶嘛,去去去!你就拿那碎瓷片子划死你自己,来!” 林阿姨一直是最疼爱默念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默念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恨得林阿姨牙痒痒,平时倒算了我一个养女没法管,但这次不行,林阿姨现在够难受的了,我怕她真听了默念的话,赶忙冲进去拦着。 “默念,你说什么呢!” “念念,念念我是你妈妈呀,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和你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林阿姨伤心欲绝,当即拉着被子哭了起来。 我瞧着默念那样子,我是没指望她能反过来去哄林阿姨了,只好自己上前,可是林阿姨蒙着被子不肯见我,我没办法,我到底不是亲生的,除了能在被子外面跟林阿姨一起哭我什么都做不到,高辛辞心疼我也进来扶着我,还是侯向阳对着默念耳语几句,默念听他的话才板着脸上前,却依旧还是冷声冷气的说话:“起来!吃饭啦,别饿死了!晦不晦气。” 我想拦着,但高辛辞却示意我再看看。 林阿姨并没有探出头来,依旧捂着被子哭着:“念念,你别管我了,这是医院,每天要死多少人,总不会连一个我也容不下吧……” 默念翻了个白眼,可身后有侯向阳顶着,她也只能硬压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小米粥怼到被子面前:“妈,你是我亲妈行了吧!你喝不喝,不喝我喝了哈!” 林阿姨这才探出头来,抽了抽鼻子抹了把眼泪道:“你要是喜欢喝就喝吧,妈妈可以不喝的,只要你肯认我……” “我不爱喝这东西,你喝!”默念没好气的将碗怼到林阿姨嘴边。 就这样的态度,林阿姨却依旧爱的不得了,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亲生女儿原来只要这样的态度就可以。 我呆呆的看着,或许现在的情形我不应该去想这方面的问题,可我心里就是凉得很、绞着疼,可好歹林阿姨真是把那一碗粥喝了,我至少是松了一口气。 可眼见着粥碗见底了,默念又不认账了,听见外面有说她的声音,她朝着门口又叫嚷起来:“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知道什么呀就乱说!昂,你们要是喜欢她,你们当她的儿子女儿好啦!管我什么闲事!再说撕了你们的嘴!” “默念!”我再也忍不住,有点严厉的说了她一句,可马上,林阿姨连忙拉着我不许我说,而默念也转过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你也这么说我……” “念念,她不是……” 林阿姨在我们中间还想说什么,立刻又被默念打断,她看着我,额头上青筋爆裂指着林阿姨便吼道:“你看看她!你对她多好,你都来这么长时间了她才注意到你在这儿!对她好有用吗!再说我呢?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倒恨不得是妈亲生的!她看不见我是因为这里有你在!她对你有一丁点态度不好的时候吗!” “那你做她亲生的孩子好啦!我不跟你抢!”默念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林阿姨也在背后难得的拍了我一掌,对我歇斯底里的哭喊道:“你说她干什么!你快去、你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 我只当默念是年纪小又被娇惯坏了,不管是我还是默读,她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但我知道,她虽然脾气大但不会冲动的,每次不高兴过一会儿就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可为了林阿姨一个安心我也只能离开。 她是被池吟推下台阶才会变成这样的,外伤加上冠心病,之前做过搭桥手术,才会导致脑溢血,还有接连的并发症,这些我都不知道,推她的凶手池吟还是我婆家的人,我想林阿姨大概是恨我了,她大老远回到临江,我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尽让她遭罪了,她恨我也是应该。 我走出病房外,交代守在门口的几个人照顾好林阿姨,也不要再说默念的闲话,便想着去找找默念,安慰了她再让她回来哄哄林阿姨,可又被侯向阳拉住。 我很少见他那么苍白严肃的神色,看来他要跟我说的事情不小,我跟高辛辞说好了让他在近处等我,随后便跟着侯向阳离开,他带我坐电梯到了顶楼办公室区域,转头进了左手边的一扇门,我抬头看看,是监控室。 “出什么事了?是我没来的时候林阿姨还说了什么吗?”我连忙问。 侯向阳走到摆满屏幕的桌子前摸索一阵儿,掏出一个遥控器来点了点,一边把我拉到屏幕前一边解释:“确实和林阿姨有关,但不是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得追溯到半个月前了,时时,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十分严肃道,伸手给我指了个方向。 那一小块屏幕里是林阿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半个月前,那大概就是林阿姨刚刚送进医院里来。 我点了点头,总觉得也没有什么能比我现在的处境更恐怖的了,而事实证明我真是轻敌了,向阳点开了监控视频,映入眼帘的却是林阿姨醒着的画面,默念进了病房,她俯身到林阿姨眼前,我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没过多久之后,林阿姨就再次昏迷了过去,我正想着会不会是默念说了什么刺激到了林阿姨,向阳却又跟我说要注意默念的手。 我才惊愕的发现默念的一根手指摁到了医疗仪器的一根管道上,摁住这个东西不可能没感觉的,所以,默念这是要杀了林阿姨不成! 向阳长长的叹了口气,在我耳边解释道:“其实林阿姨在进医院当天就醒了,但发生了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就又昏迷了,我当时还不知道是默念做的,我不是学这一科的,所以没有进手术室看着,只听这一科的叔叔阿姨出来跟我说可能是医疗器械出了问题,林阿姨过长时间缺氧才导致昏迷,可是医院的器械都是我自家的,按时维修根本不可能出问题的,我还去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一点事,最后觉得也可能是林阿姨呼吸道有什么病症,后来也确实查到了,就抓紧治疗,然后就过了这半个月,你当时病着,我担心跟你说了你会更难受,看着林阿姨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就自作主张只跟林老师说了,可昨天的时候突然辗转反侧总觉得哪还有问题,因为林阿姨的呼吸道疾病并不严重,不至于导致吸不上气,心血来潮就来查监控,才发现是默念……” 我整个人都发懵,只觉得向阳在我耳边说的话都那么模糊,我听不清,也可能是不可置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要狠心杀掉自己的生母,默念并不是一个弑杀的人!默读把她教育的很好!哪怕脾气是急了一点,可她懂得感恩!她对我和向阳都很好。 林阿姨是从小没有抚养她,现在不还是接回来了?也对她言听计从,老傅从小也没抚养我啊,可我还是很爱我的家人,虽然我知道我不能拿我的标准去要求默念,但是……但是…… 我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来,双腿一软,亏得是向阳及时扶住我,否则我估计就要磕到桌角上了,我来不及再和向阳多说,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就匆匆离开去找默念,她一直待在医院,还是林阿姨的亲生女儿,没人拦得住她去看林阿姨也不会有人拦她,加上林阿姨一向惯着她,我只怕她还会找机会对林阿姨下手,我必须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理由! 好在默读没法照顾默念的这段时间,默念在侯向阳家里已经住惯了,除了侯家和医院她也没别的地方去,很快我在侯向阳在医院给她安排的小房间门前找到了她,她还满脸无辜,见我过来以为我是给她道歉的,当即一挑眉一叉腰。 “哼!你别以为你来找我我就会原谅你了,我告诉你,你喜欢那个老妖婆你自己去照顾,别想来要求我,你就算带我去吃烤乳鸽也不可……” “啪!” 默念的话没说完,我也真是气急了,她不敢相信我真的会打她,我也确实是第一次打她,但我想不出别的解决方式。 她平时再怎么耍小脾气、我都可以容忍,我愧疚我作为姐姐我不知道有她的存在我没能照顾她,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对林阿姨下手。 “你干什么!”默念愣了一阵儿,随即眼泪夺眶而出,推了我一把就想回房间,可又被我拽住手腕,常年生病力气大不过我,只能又哭又嚎的叫我撒开。 在外面我还怕打扰到别的病人休息呢,就满足她的愿望把她拖到房间里,她胡乱扑腾着说什么我无缘无故打她,我就把她扔在沙发上,把证据怼到她眼前。 “原因?你问我要原因?我还想要你给我一个原因!你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把手机放在她眼跟前,而默念看到照片的那一瞬怔住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就是故意的,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回过神儿来的默念冷静下来了,冷静到我无法想象到这种表情会出现在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的脸上,她又无辜的回过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忽然问了我一句:“我恨她,我想杀她,不应该吗?”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默念会是这样的人:“那是你亲生母亲!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杀了她啊!” “她毁了我、她毁了我!杀她?用这样的方式我都嫌便宜了她!我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你真是个傻子傅惜时!居然到现在你还在相信她!她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她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 第268章 暗恨生(下) 接上回,我才知道,原来默念对于林阿姨根本不是什么脾气不好或是不熟悉的问题,她就是纯粹的恨,可我不明白,林阿姨能做什么伤害默念的? 默念自打回到临江以来,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和默读在负责,不可能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林阿姨也一直表现的很爱默念,装模作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没多久我就以保护林家安全的理由往林家小院那边安插了人手,每天给我汇报过来的都只有默念欺负林阿姨的消息。 时间线再往前延伸,林阿姨从我十三岁到十六岁、离开临江的这三年里我确实见不到默念,可是这期间也有默读陪伴,如果说默读是帮凶,默念同样也很讨厌默读那还说得过去,可默念却很黏这个哥哥,那就实在说不清了。 正当我疑惑着,默念已经在找证据给我展示了,手里还颤抖着一点一点的把周身衣物一件件扯下,一件背心也不剩,一边扯还一边念叨:“好,你觉得她好,我就让你看看她好在哪,你自己不也讨厌你自己生母吗?你不讨厌郑琳佯吗?我跟你有什么区别!” “诶……”虽说默念和我都是女孩子,我也没见过她身上长什么样,她突然这样我也不大好意思看,赶忙背过身去,我拦不住她,只能先确定门是锁着的,然后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默念身体常年泛寒,所以即使是盛夏她身上也穿着好几件,等我拉完窗帘回头她正好全扯下来,然后被吓一跳。 我没法想象默念那么小的身体上会有比我更多的瘆人的伤口,整个后背是大片的青紫痕迹,深紫色最多,最大的一块在右侧腰上有拳头大小,连着的三四个触目惊心,大腿根上还有极深的一排牙印,看着应该是过了好久了,伤痕都下不去。 “这是林阿姨打你的?”我惊叹道,立刻走上去,伸起手却又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她。 “不是。”默念空幽幽的回答。 我心里才像落了块石头,还好,我想林阿姨也不可能是这么狠的人,她还晕血,杀鸡都不敢,更别说打人了,我一个养女她都心肝儿似的疼,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暴力倾向对女儿下手,可默念下一句话又让我心一凉。 “aaron打的,跟林舒媛有什么区别?”默念回头死死的盯着我冷笑道。 aaron是默念在国外的继父,是他独自把默念从小抚养到十二岁,随后林阿姨出国后一家四口才团聚,可我得到的消息明明是默念很黏他、很舍不得他才对!为什么真正到了默念口中竟然是这样的! 不对,默念很喜欢aaron的消息是谁告诉我的? 林阿姨……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而默念则冷笑着一步步靠近将我逼退:“你是不是想说,我明明很黏他是不是?你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好啊,我全都告诉你,因为那个aaron,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变态,林舒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有性癖的变态!但是他有钱!林舒媛给我的理由是,忍一忍,忍一忍我就可以治病,我的心脏病和哥哥的心脏病要花多少钱?她负担不起!所以负担不起的结果就是我一个人从八岁开始那么多年里每天都在承受那个变态的侮辱、傅惜时我承受了那么多年我最后也才十五岁而已!我回到临江我才刚刚结束了他的虐待!可他呢!什么惩罚什么报应都不会有,我离开之后他马上找了下一个,因为他欺辱我是林舒媛默许的,加上他会装,加上我根本没有办法反抗他!所以十五年了,我只能忍受,我只能装作我是很喜欢他的样子!你满意了吗!你还要我认林舒媛吗!” “你、你……” 我说不出话来,我难以相信林阿姨真会是这种人,但转念我又一想,林阿姨不是没有给我下过药的,她的精神我没法确保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她也对我说过,既然写哥去世的早,我没能嫁给写哥,就希望我再和默读在一起,可那时候我马上都要和高辛辞订婚了,她也是知道的,但她还是…… 最后如果不是默读忍住了,我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是默念的话还是被我抓住了一个要点,我突然想到又问:“可是写哥一直是在临江长大,他的医药费一直都有我父母的抚养费代付啊?林阿姨是话剧演员出身,当时她已经有一整个剧团了,不可能连你一个人的医药费也承担不起啊?” 默念愣了愣,我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她说的不是写哥,而是默读,可我看过默读的病例,他是很健康的,我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默念转过身,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抚养费我大哥哥是用了,但你又不是一点用不着,你身体也不好啊,那点抚养费哪里养得起两个病秧子,你还好说,好吃好喝的供着就行了,我大哥哥可是随时有换心脏的需要,找心脏源也是要钱的事儿啊。” “那倒也是……”我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想来老傅和郑琳佯当时做生意、很多时候是顾不上我的,他们给的抚养费是不少,可很多时候会忘了,所以就是一次的费用抵三五次,写哥病的最严重,血型也特殊,找他的心脏源最难了,所以我俩的日子过的并不富裕,写哥都是省吃俭用养着我了。 “再说了,我二哥哥虽然没生病,但他不要上学的啊,国外的学校很贵的,我哥哥一连念到博士,肯定要花不少钱啊。”默念嘀嘀咕咕的说完,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回头看我:“所以,就成了我来承受,其实,我倒恨不得我死了,八岁到十五岁那是七年,整整七年,他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傅惜时,姐姐,你能明白我吗?郑琳佯也是你的生母啊,你管她叫过一声‘妈’么?你也恨她,因为她在你回家的三年里说要养你却不爱你,家暴你还咬着你脖子吸血,她留着你只是为了给她一个生存的机会,依靠你骗取傅叔叔的同情和生活费,可是你受了委屈,你还有地方可以去,你还有你的生父在你身边,你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几个叔叔哥哥还有弟弟妹妹的,即使你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照样上门提亲娶你的大户不在少数,你不需要为你的生计考虑,可我呢?我离开那个畜生,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念念……”我真想上前抱抱她,我两世了,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默念受了这么多的罪,愧疚我以前还恨她,恨她在默读死去之后用了默读的心脏,我别扭默读没法整个的下葬,现在想来,默念何其不恨自己还活着? 我甚至想,上一世最后逼死默念的都不是排异反应了,而是身边所有她爱的亲人都走了,她自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生父养父都是畜生,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了、为了折磨我才养,我的母亲一边是始作俑者,一边是帮凶,你让我怎么不恨?要我说我跟你有什么区别,其实仔细想想也还是有的,我受的罪比你更多更久,爱你的人比我多得多,你前途无量,我后半辈子只能依附你和哥哥,你身体不好有人照顾,还有养好的可能,而我,有一颗随时会置我于死地的心脏,哦,还有那什么特别好玩的怎么说?ptsd——”默念流着眼泪,一副自嘲自恨的模样一字一顿道,可说到此处又停住,许久后大笑将脸移到我面前:“还有,我比你脏,我比你脏……” “念念,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全是屁话,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哄她了,我不能想象,十五年如一日那样过下去是怎样的,人没法感同身受,何况我即使也被强迫过,至少是被我爱的人,而且我那个时候都二十多岁了,默念熬了七年也才十五岁而已。 所以我最终没能抓住默念,她大笑着跑了,在偌大的客厅里面一圈一圈的跳舞,像疯了一样。 也是了,她该疯。 可这毕竟只是默念的一面之词,我总不能就为了这些话跑去质问我养母,我还要去找证据证明,于是短暂的考虑之后就要离开,可默念又突然在这时候叫住我。 我回过头,默念正呆呆的摊在沙发上,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才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不要相信她,相信我,她并不爱你,她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在乎,你只是个养女而已。你回去顺便查一查,你看看高家或是陆茵茵那个贱人是不是又收到了你和我哥哥的亲密照,如果是,那就是她在害你,不然池吟和陆茵茵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她们三个突然走到了一起?林舒媛故意坠楼,就是逼迫你和高家的分手,然后和我哥哥在一起。一个人爱你,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你好好看看林舒媛是怎么做的吧。” 我顿时头皮一片发麻,默念说的这些话我甚至不用去查,我就是知道的,陆茵茵和池吟的手机我早就查过,他们确实收到了照片,高家内部一直以此要挟高辛辞跟我退婚,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会是林阿姨做的。 就算她不在意我,她也不在意默读吗?默读是她亲儿子啊!默读的名声她也不要了?他那么聪明,本来可以凭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绑在一起?她就不怕高家报复、那是要命的! 可此刻我已经没心情反驳默念了,也或许我是没有那个勇气,总之无论怎样,我没办法再在这里多待,我必须去查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要我看林阿姨是怎么做的,那就必须先从接触过最初坠楼那件事的人开始。 陆茵茵好说,自打坠楼事件过后老傅就一直把她软禁在家里等候发落,澄澄现在也没有管她的意思,所以几番折腾之后她就涕泪横流了,哭着喊着说她有心也没胆,真的不是她推的。 陆茵茵这话我还真信,因为上一世,我留在家里不肯外嫁,随时有着跟澄澄抢家产的资格,她也从不敢正面对我下手,无非是趁我生病对家里的产业指点一番、或是断我吃食,让厨房给我馊了的饭菜,我没力气就不跟她计较这样,就算我给她机会,老傅在的时候让她骂我一句她也是不敢的,又怎么可能来踩我底线? 至于池吟,池吟倒是有胆,她是高家人,就算做了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事发之后她却一直惊恐的盯着陆茵茵,我不觉得她有推卸责任的必要,那如果真的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做的,当时的现场就只有林阿姨了,只有林阿姨自己摔下去、再诬陷别人的可能! 我想到这些,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扶着桌子我都能倒下去!想当初我也真是太急了,林阿姨出事,我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就要给她报仇,造成傅家、高家、寒家以及侯家如此险峻的局面,才会被后来人算计到今天地步,倘若林阿姨真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逼我和高家决裂,那岂非我才是造成联姻接连破裂、陈家覆灭、陈叔叔去世的元凶! 亏我还自作聪明想拯救谁,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不敢再往下想,我生怕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资格,我如果真的害了人,哪还能安稳的活在世上,就算活着,我也只能是行尸走肉。 梁森一直在侧,我做了这么多他大概是猜到什么了,当即蹲在我身边说:“就算不是你,陈家也过不了多久的,陈长叡当初为了起家,杀孽太重,他不会长寿的,陈伊宁或许无辜,但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时时,你别想那么多,要恨也是恨造成这一局面的人,跟你没关系……” “可造成这一局面的人就是我!”我终于承受不住失声痛哭,想恨想怨不知道该恨谁怨谁,最后也只能恨自己,捏紧了拳头一下又一下锤在桌子上:“我是蠢到什么程度我才能上我养母的当!我为了她,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爱人也不要了家族也不要了我要为她报仇,我到头来害了我自己亲哥哥,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就为了老傅曾经定下的什么破婚约吗!可我当初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就算现在知道了、写哥也早就死了!我凭什么还要顺延下去嫁给默读,我是物件吗!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 ======================== 一月一到啦!《和仇人谈恋爱》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祝大家元旦快乐!2024冲冲冲! 第269章 赎罪(上) 接上回,我真是恨,我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看惯了众人趋利避难的所有阴谋诡计,我甚至连我自己的亲人都算计在内,我唯一没有想过要动林家,那是我如同珍宝一样藏着的软弱,可偏偏这个软弱上长了一根刺。 一旦扎进去就是致命,足以血流成河。 这世上谁骗我,谁恨我,谁算计我都可以,偏偏是我养母!偏偏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恨不能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的人!上一世我在她死后愧疚了那么多年,我恨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我就想这一世弥补,谁知道她居然从始至终就是趴我身上吸血! 她为什么突然回临江?她当初明明为了老傅给她的一笔钱连养了十三年的我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她不许我叫她妈妈,她让我改口叫阿姨,她把我抛在一个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哪怕是把我丢在我亲生父母身边,可她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吗?满口都是对老傅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我,可三年之后她还是回来了,带着默读和默念,说是不要我的钱,实际上医院默念所有的治疗费用包括默读的工作都是我在提供。 好,我就算说默读自己有能力,找工作不算什么,写哥的治疗费是我欠他的,他对我好,我该跟他同甘共苦,那默念呢?默念现在所有的医疗费用都是我在出,心脏源也是我费心费力托关系去找,眼下高家找到了,我上一世欠林家默读一条命我现在也还上了,我还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人心不足蛇吞象,唉算了……”梁森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也只能坐到我身边轻轻抱着我拍拍后背,我也有个地方哭诉。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停下了,因为他从前也提醒过我注意林家,是我总想着养育之恩在上就没听进去,打死我也想不到我养母会为了这种事情自残逼我下决心,最可恨的是我现在听到有人说她还觉得刺耳,甚至还想,这会不会是误会,林阿姨并没有这么做,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我哭了一会儿又起身抹了把眼泪,连自己都底气不足,还要逞能,我回过头对梁森轻声说:“帮我找几个人,最后再查一件事,如果这次还是一样的结果,那我就死心了。” “好,查什么?”梁森走到我身后问。 我屏息一瞬,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说出口:“寒家。”我想了想接着说:“找原来安插在寒家的那几个暗线,让他们查一查最近寒家的生意是不是有什么变动,不是经济上的,是领导层,主要看有多少是萧家或跟萧家有关的人,越快越好。然后你再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跟着我,剩下一般的装个样子围到寒家门口,但不要跟寒家起冲突,去之前给露露打个电话说一声,我没有恶意,但我希望可以和寒蕴霜安安稳稳的坐着讲道理。” “好,我现在就去。”梁森说罢便转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我也彻底绷不住,我哭不出了,只是愤恨,我明明事事不争不抢在谁面前都想安安稳稳的好好过,为什么一切阴谋算计都往我眼前走?难道我的隐忍退让到他们眼里反倒成了好欺负?别人这么想就算了,连我自己的养母也这么想!我没忍住,手臂猛地朝身旁桌子上的花瓶一甩,花瓶落地碎裂,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我才冷静下来。 可惜把黎浠吓坏了,她手上还端着一碗粥,被我这么一吓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了,只往里探了探头:“小、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不过来我就过去,我是没什么胃口,但我得支撑我自己好好活着,我是没什么本事好欺负,但也不能这么轻易被他们欺负死了,尤其不能自己气死自己,我得活着,就是摆设,我也得活着碍他们的眼,我将黎浠手上的粥一饮而尽,随后跟着梁森离开的方向走去,对黎浠抛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干净。” 我出门对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掰着指头数了数,大概二三十个的样子,车准备了五辆,梁森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个个整装待发,恰好小叔回来,端着杯热咖啡十分轻松惬意的样子,还穿着睡衣,停在我身边跟着数了数,没一阵儿叹了口气。 “小叔……” 我生怕他是来阻止我闹事的,等了一会儿后他拍了拍我的头无奈的笑了笑:“我的小祖宗,就这几个人,你干嘛?跟哪个同学吵架了、吵不过要干架去啊?” “不是,我哪有那么幼稚。”我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看小叔这表情就知道是猜透了我要干什么,家中长辈一直不支持我们多管“闲事”,因为现在整体局势肯定表明是保全自家为重,所以从前无论有什么过节现在都不追究,包括寒家当初帮助池吟和陆茵茵逃跑,别说是帮凶喻明敭了,就连高家我家也不愿意多计较,现在见面还客客气气的,陆茵茵也只是被关在家里,吃喝都不比平常差的。小叔纵使开明,但也包含在“长辈”行列里啊。 谁知他望着台阶下跟我一样低着头等训的人群、幽幽的叹了口气却说:“行了不逗你了,看你也没多大重视,是去寒家吧?” “你连我去哪儿都知道?”我惊讶的看着小叔问。 小叔很没好气的弹了下我额头,给了我个很大的白眼道:“你叔我聪明绝顶足智多谋,还能不知道你个小崽子心里想什么。除了寒家、谁家的安保还能这么差、靠这几个人就进门啊?不过寒家安保差归差,你也不能这么敷衍啊,裴圳,你叫几个人跟时时一块去。” “好。”小叔话音刚落,裴圳的应和就在身后响起。 但其实我想说,这些只是跟在我身边等着一起进寒家的门的,剩下留着守门的我根本就没带来…… 但是小叔都给人了,他手下的人操练的肯定比我的实在,不要白不要!且如果我闯祸了可以拉小叔一起哇哈哈~好吧主要是甩也甩不掉,不如认命。 但是小叔知道我要做什么,裴圳带的人我甩不掉,另一批倒是可以解决,正式出门之前我先让梁森把所有人手放在院内,我则独自一人先出院门,老傅派来看着我的人手一般情况下我不必理会,我做什么大多也不会拦我,但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一定会给老傅报信。 向小巷子口招招手,等待了小一阵儿,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商量完了便过来,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四十六秒。 “小姐?”其中打头的一个叔叔过来点了点头。 我琢磨一番,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帮我去境外,找到这个人。” “这是……林夫人的前夫?”领头大叔顿了顿说。 我怔了一下又放松,其实更合适说是默念的继父,因为林阿姨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他这么理解也好,至少、我可以保住默念不被怀疑,也就能保住她的清白。 “是。” “小姐找他做什么?” 我并没有明说,只是轻笑笑,指尖在脖颈上轻轻一滑,大叔当即惊了一惊。 “小姐认真的?”大叔挠了挠头,向身后望了望队友,重新看我的时候又抹了把脑袋上的汗,他压低了声音:“小姐,这倒是可以,但我们还是要跟傅董说……” “李叔您怕什么。”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顺手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塞在他手里,带着礼貌微微笑道:“您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打报告,老傅早说了,我年纪大了可以自己决定一些事情。” “可是这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如果是在国内,我要您担责任,肯定是大事,但您也不看看这男人在哪呢,外面那种地方,想要一个人消失,尤其是这种人人都觉得应该消失的人,没了也不会有人查的,顶多当两天人家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可这到底是一条命啊……”大叔的眉头浓浓的皱成了一团,手却并没有半分要松开那镯子的意思。 真可惜、自打成了一个有弱点的人之后,就再也不能保住忠心二字,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将耳朵上的东西也摘了下来,一面伸手递出去一面轻声开口:“李叔,您家的也是一条人命。再说了,您也不是第一次听我话了,这上了贼船、哪有轻易下去的,您也是逼不得已。” “小姐这话……”大叔说着就要从我手里接过东西,我突然一收回,他立刻慌了,语气也从迟疑变为坚定,着急忙慌的从我手里“夺”回应有的报酬,如捣蒜般点头道:“是是,小姐说这话我就放心了。” “把人都带去吧,做的隐蔽点。” “是。” 我站在原地,眼看着空隙里的人影一个个消失才叹了口气,梁森从门后出来示意我可以出发了,上车之后,我仿佛才回神,掏出手机拨通了默念的电话。 她早就不哭了,只是呆呆的,就像上一世,每次进医院都以为濒死的那副样子,嗓子也是哑哑的:“姐,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我哥哥好不好,他不知道,我不想他嫌弃我。” “放心吧,但是默念,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以后再像这样的情况,不要把你的秘密全盘告诉别人,谁都不要。”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哥哥跟我说过,你是个值得相信的人,但你说的话,我也记住了。” 小朋友叹气的声音着实怪异,我听着怎么都别扭,哪怕我听过再多遍,也或许我只是不希望默念是这个样子。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吗?”停顿了许久后默念才问,而我也如梦初醒,松了口气。 “明天黄昏之前,你会收到一份自己喜欢的礼物。” “是一条人命吗?” “你希望是的话,那就是。” 我想默念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不过也没什么了。 两相沉寂了很久,挂电话的时候车已经在寒家门前了,露露只怕很早就在门口等着,澄澄在她身后扶着她,她脸色看上去确实苍白,大概以为我是来找寒蕴霜追责的。 院内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估计是被露露提前撤走了,小叔看来是多虑了,他不应该考虑我的安全,而应该担心露露,帮理不帮亲一趟,她这半个小时里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虽然她也不得不帮理,否则,寒蕴霜的下场只怕比她想象中的凄惨,儿女平时生活里无论和父母观念多不和睦,到头来都是一样的,一致对外,她担心寒蕴霜,想保住寒蕴霜,唯一能利用的也就只剩我的怜悯、和把澄澄捏在手里当人质。 “她在房间里。”露露走一步颤一步的上前拉住我的手,缓了许久才又说:“自打林阿姨出事后那天,她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时时,我问过她了、问过很多次,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过你爸爸了吗?”我突然问。 露露果真怔住,我只怕,她也是想到了这个结果了。 林阿姨出事当天,到小机场帮助池吟他们逃跑的人是喻明敭,虽说他是寒蕴霜在箫泽最初入赘的时候送给他的助理,原本是寒蕴霜的人,但寒蕴霜近年灯红酒绿,早就没了工作的意思,就算从前根基再深,箫泽常年替她收拾烂摊子管家,如果有心,未必不能篡权,他也不是白丁出身,见识未必就比寒蕴霜少,加之露露一直是更偏向她爸爸那边的,那么露露自己培养的势力,也是可以为箫泽所用的。 露露终究还是放下了牵着我的手,向旁侧了侧让出一条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自己去问吧。” “澄澄,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又问。 澄澄一怔,看向前面的露露,露露很显然有了呜咽的声音,却还坚定倔强着,伸手拦在澄澄面前:“我只是想让他再多陪我几天,也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想了想便释然,我也不想把人逼得那么紧,何况我本来也没有想要报复寒蕴霜的意思,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我就问问。”说罢便带着几个人进了寒家的大门。 第270章 赎罪(中) 接上回,我带着几个人进了寒家的大门,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想和寒蕴霜说的,我也知道她那一张嘴各家各户斗了四十年、我也斗不过她,主要是箫泽只怕在事发之后就一直在等着我来闹事,好给他一个跟寒蕴霜翻脸的理由,还有对寒家叫嚣要求寒蕴霜退位的借口。 不过我仔细考虑了一番,我也确实是该来的。 我进门的时候,寒蕴霜正趴在桌上静悄悄的等待着,她平时一贯是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容貌的,今天却不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看着也是穿了好几天没动过,没化妆,顶着一张苍白无力的脸,再加上随意摆放的手势,我也就明白了她此刻的情形。 看来箫泽的“深情”装的真的是很好,从前唯唯诺诺,一切老婆为主的样子,手里有点权力立马翻脸不认人,一个上门女婿,翻身做主人了之后脾气也大了不少,不过寒蕴霜的戏演的也实在拙劣,有点太过了,箫泽再恨她,也不可能在她的家里对她指手画脚,甚至连衣食用度都不管不顾,这个家到底姓寒,箫泽加上原生家庭的助力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真就在一夕之间彻底掌控寒家。 就算排开这些都不说,露露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真闹成这个样子,所以说这夫妻两个真是天生一对,都有点心眼儿,但都不多,不过现在看来俩人是没有和好的余地了,可惜一对“天作之合”。 “你来了。”寒蕴霜见我进门,懒洋洋的带着轻蔑的笑抬眼瞧着我,鼻息一时间重了些,她伸了个懒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理她,自顾自的就坐下,寒蕴霜见了,眼睛眯了眯,即使自己都到了这个境界了也不妨碍她直截了当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傅家的女儿见了长辈都这么没有礼貌吗?你最好还是重新出去,敲敲门,在门口说一声‘寒阿姨好’,得到我的允准再进来,不然,丢的是你们家的脸,到了别的地方都直接说你没有教养的。” “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摆什么架子啊。”我平淡道。 “可小心你弟弟还在我家里呢。” “我要是在乎的话,我前几天就可以轻松的带他回家。” “那看来我家露露是绑错人质了,有时候我真是看不透你啊傅惜时。”寒蕴霜直勾勾的盯着我,面上的笑直让人泛寒,她伸手比划了比划我的身体,抿了抿嘴笑道:“你说你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今年有——十八了,不到十八,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那么多心眼儿呢?还是一个比一个狠毒的,平时见你最疼澄澄了,到了摒弃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你狼心狗肺啊?” “我要是不狠一点,人家都当我好欺负了,就像你一样。你说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的,就因为高辛辞喜欢我,为了你自己拜高踩低的秉性,高家和寒家退婚你也赖在我身上,这些年你传了我多少闲话,你自己都数不清吧?”我微微笑了笑。 我想寒蕴霜当然不想在家里跟我说起这些事,因为她晓得隔墙有耳,若只是箫泽也就罢了,可还有露露呢。 我稍稍侧身便瞥见她藏在桌下闪着红光的录音器。 “你来寒家,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旧事吗?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寒蕴霜轻轻一笑,脸颊依靠在手腕上十分悠闲,勾我也勾的十分明显,眼珠一转便转到了最刺耳的话题:“就比如,林舒媛摔一跤进了重症监护室,喻明敭过去帮助池吟逃跑、又导致后续这一系列事情发展这样的……” “不会啊。”我付之一笑,心里是怨恨寒蕴霜不知死活非要提起,但也嘲笑她的愚蠢,我这时才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我相信寒阿姨做不出这样的事,没什么好问的。我今天来就是过来——看看您。” 话音刚落,寒蕴霜的脸色唰的一黑,我估摸着她现在要不是坐着,都能被我气晕。 “时时,寒蕴霜是在套你的话,我查了一遍,现在寒家上下说是箫泽管事,实际上四处走动的都是寒小姐的人,我估计,寒小姐现在是假意偏向箫泽,箫泽很信她,她是想查看自己父母的情况吧。”梁森的提醒从耳机里传出,跟我所想的一样。 寒蕴霜见我不为所动自然着急,连林阿姨都不能成为我的软肋了,她只能铤而走险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便痛骂:“傅惜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傅疏愈根本就是你放在这里的眼线!也或者说,你蒙骗他来当你的眼线,你够狠!你为着外界觉得我们两家联姻和睦,你甚至连他的小命也不顾!哦,陆茵茵是不是也在你手里控着呢?你妈都没斗过的两个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啊?真是好算计!” “寒阿姨是不是发现没说的了?就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谁不知道?拿来激我,我就更不在乎了。”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寒蕴霜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教给我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不要轻敌,否则玩过头了,最后发现能拿捏人家的把柄都没有。我说着又笑眯眯的坐下,抬眼看着寒蕴霜的模样不由幽幽叹气:“寒阿姨有时间来管我的闲事,不如多想想您自己吧,兔死狗烹,感觉怎么样啊?看您这样子、箫叔叔还挺贴心。” “呵,箫泽?你以为他能把我怎么样!你少得意!”寒蕴霜咬着牙还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是了,一个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兔子,突然有一天褪了皮就成了一头狼,搁谁心里不恨啊。 “但是寒阿姨你有没有想过,箫叔叔是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模样的吗?” 我缓缓起身,拿了带来的东西长长的叹了口气,瞧着房间里另一扇门的方向,背后是连我都觉得凄凉的真相,我忽然便想,露露该怎么办呢? “不然怎样?当初娶我,不就是为了钱么!箫泽,箫家上下都一样,选出他来,不过是他倒霉!偏是箫家次子,不受重视,又没什么能耐、空有一副皮囊,除了能从我手里掏点钱他还能干什么?”寒蕴霜翻着白眼道。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我轻声念叨着,似乎也瞧见那扇门的边缘晃了晃。 寒蕴霜更不耐烦,尤其是看到我朝着的方向,她便认定我是站在箫泽那边指责她的了,当即怒火冲天:“你少在那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儿,你……” “寒阿姨还是老实待两天吧,您也知道,您的名声不好了,露露将来的道路也不会顺遂,所以,还是趁早收手吧。” “扯!我做什么了?无非解决一些私怨,我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寒家的事情,箫泽一个外人还想取代我,做梦!其实你也不是想站在他那边吧?否则我做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提过一嘴!你只是想让我们两个内斗,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寒蕴霜暴跳如雷,一面吼着又将桌下的录音器拔下来握在手里:“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外头的人好好看看,让露露好好看看,看看这位表面纯洁无瑕的你,实际是多么心肠狠毒!露露她白信了你!” “露露?你还知道你有露露这么个女儿?”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父母内斗,让女儿左右为难,眼见着家庭都要分崩离析,她还只能冷静,否则自己的力量就将无法阻止,稍有行差踏错,所有事物毁于一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面对外敌竟然还拿女儿作为要挟,还摆出一副很爱她的样子,我真替露露感到恶心。 “随便你。”我咬着牙回过头死盯着她说:“或者,我先去把你做过的事情一一讲给露露听,看她表面上独当一面的妈妈,背地里用的都是怎样的手段,去算计她的发小,姐妹,还有未婚夫,寒蕴霜,你做过什么,不用我来提醒你吧?她是你女儿,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她一定会袒护你,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自己回想起这件事来呢?露露是个很好的孩子,心里没有一点邪念,你猜,她会不会因此懊恼,难过,痛哭流涕,痛心疾首,然后,发疯?” “你……” “所以我奉劝寒阿姨还是藏的严实一点,不然,众叛亲离的又不是我。” 我最后抛下一句便转身离开,只是出了门又不动声色的停下,寒家装作保姆的人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可惜他们也来不及给箫泽通风报信了,因为我刚一离开,不到半分钟房间内就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瘆人的嗤笑。 首先就是箫泽的声音:“看见了吧,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觉得你做得对、也没有人会帮你,霜霜,我看我们就这样过下去算了,只要你后半生安安稳稳的,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们一家子还好好过日子。” “一家子?我呸!谁跟你是一家子!你不是早就烦了么?你不是想离婚么!那离啊!现在又赖在这里想拿我寒家的家产你要不要脸!你还想要露露的抚养权,我告诉你,别白日做梦了,这个家到底姓寒,就算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姓箫的指手画脚。”寒蕴霜这话是一点没留余地,知道他们俩彼此都有叫嚣的资本,但是,也没有一个人考虑到露露。 总之无论如何都是别人的家事,我在这儿听着只能让露露更难堪,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轻手轻脚的离开,寒家的人纷纷松了口气,梁森倒是疑惑,远了人之后便凑到我耳边问:“诶,你怎么知道寒蕴霜做过什么?这把柄上哪儿捞的?高辛辞告诉你的啊?” “我不知道,就是猜的,之前周夏那事儿的时候我不是也被小叔套过一回话嘛,老傅跟我说我是做的天衣无缝的,就是嘴不严,本来死不承认就没有一点证据的事,就教了我一回,没想到还真挺好用,寒蕴霜自己心虚,我还没说什么她就直接进坑了。”我耸了耸肩。 而梁森脸色一阵惊愕:“还带这样的?” “不重要。” 我没什么心思跟梁森说闲话,毕竟我真正证明了喻明敭的事并非寒蕴霜安排的之后,我就能肯定默念所说、林阿姨是自己坠楼的事情了,我当初跟封适之商讨过的那些可能结果,如果是寒蕴霜大抵还可能做到,但箫泽绝不可能,他和外界关系好,是因为他背后靠着的是寒蕴霜,又好说话,但如果没有寒蕴霜,他在外界的威信基本为零,他没有联合那么多家去暗害林阿姨的能力。 这个结局很心酸,但在外忧内患之时,我没有办法一切顺着林阿姨的心意、以她的心情为准,我也不想她伤害自己,这就表明我一定要在近期跟她把事情全盘说清,且划清界限。 回头看了眼寒家的方向,我简单给梁森解释道:“寒家,箫泽和寒蕴霜内斗,寒蕴霜是肯定不服,但箫泽这个人,跟他交谈过的都知道,敏感、多疑、胆量不大、重感情,在处理寒蕴霜的事情上经常打退堂鼓,才会带了这么多年绿帽子直到今天才爆发,我怕他这次还会畏手畏脚,虽然他看起来已经足够激动了,但为了防止他冷静,所以我说点酸话激他一下。” “可是寒小姐那边怎么办?不会让她听出来吗?” “不会,我早都想好了。” “时时。”我正说着,露露忽然走过来,眼中还带着希冀,可踌躇许久却没能重新拉上我的手,她缓了许久才低着头问:“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立刻接话道,没有犹豫也没有波澜。 露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管理好寒家吧,这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权力、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才能让事情都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我轻轻牵了牵露露的手。 随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想露露也能猜透我的用意,大概我不用说她也只剩下这一个解决办法。 我一面离开寒家一面接着跟梁森说明:“寒蕴霜和箫泽小吵小闹无所谓,但真让他们一直斗下去,寒家就毁了,再说就算他们其中哪一个赢了,稳定了寒家上下,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专横强势,一个软弱无能,作为姻亲、对咱家没好处,所以,我是想让露露上位,趁着这个机会从她父母手中夺权,他们两个老实了,寒家也就安宁了。” “那倒也是,寒蕴霜近年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在家族早就备受争议,确实是不稳定的。箫泽虽然将家族关系处理的很好,但他在做生意上丝毫没有天赋,从小也没有基础和经验。他们俩要是再闹起来,寒家上下一定反对,但寒家家规严苛,嫡系和旁支的地位规划分明,旁系子孙哪怕能力再强也没有撑起家族的资格,不会有乱象的情况发生,加之寒小姐品学兼优,趁此机会提前上位确实容易。”梁森一面说一面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我的眼神中又带了担忧和怜悯。 我轻笑笑,仰着头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解决了寒家的事之后,我就该回过头去‘照顾’林阿姨了。” 第271章 赎罪(下) 接上回,我从寒家出来,刚要往医院的方向去,准备跟林阿姨问个清楚也做个了断,可我刚刚踏出大门,忽然手腕被谁拉住。 我还当是露露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完,回头一看却是澄澄,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原本按照出身,我俩天生就该是仇敌,可他实在太好,好到我愧疚,好到我理解他的一切,也容忍他的存在,太过闪耀的一切也让我无法把他当成谁的替代品,甚至是我自己。 而我如今,却在和他的母亲斗的你死我活。 其实这个说法也不对,没有你死我活,陆茵茵没有跟我作对的能力,几乎被我踩在脚下,可她作恶太多,我没办法看在澄澄的份儿上饶了她,他的出生建立在我的生母接连失去孩儿的基础上,我身为人子,不能不恨。 “怎么了?”我不敢长久地瞧着澄澄的样子,就只是低下头,最多看到肩膀的位置,说是人质,可我能看得出,露露把他养的很好,比在自己家里还好。 他同样也是不自然的,抓着我的手腕一点一点放开,许久才开口,眼睛到处乱瞟,就是聚焦不到一个地方:“姐、姐……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没事。”我没等他说完便抢着回答,想了想又道:“家里最近不太平,你在寒家还好些,就住着吧,陪陪露露,等我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找你你什么时候再回家。” “那我妈那边……”他终于还是把目的说出口,自愧有错更是不敢看我,可他一提到这里,我才觉得心酸。 我恨陆茵茵,一方面是她害了郑琳佯五次流产,导致郑琳佯生下我也是天生体弱,另一方面也就是林阿姨了,平常的我没心思跟她计较许多,相安无事也罢,可现在,老天爷却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也不会有事。”我说罢后抬头,如我所想,他的惊愕程度是不亚于露露的,但在这份惊愕中还带了一份为难,他从来也是怕委屈我的,只是我上一世的时候总是不信,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很少叫我姐姐,我都好久没听过了,怎么?露露才养你几天,把你叛逆期都养完了?” “我、我是……” “我我我什么,你又不是结巴,说话那么费劲儿。”我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实在不能再停留在这个悲戚的环境,我于是背过身离开,为了不让他发现端倪,我一边走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啰里啰嗦的,浪费我时间,我那么多事儿一家接这一家我哪有时间哪能管得过来……” 梁森却见我没走几步便泪流满面了,只是没说什么。 寒家的事情很快结束,我示意梁森可以把带来的其他人送回去了,最后就只剩我们两个回到医院,只是我去之前还信誓旦旦,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越近却越没有底气,尤其是上了电梯,更是魂不守舍的,直到到了病房门口,高辛辞抱着我拍了拍我的头我才稍稍回神,抬眼见他满是担忧。 “我离开这么久,你就一直在这儿待着啊?”不知为何,我的声音小了很多。 而高辛辞将我额头被汗水沾湿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吻了吻我唇角:“你需要我,我就永远在这里等你。” 赎罪(补上1章版) 接上回,我从高辛辞怀中离开,实际上,我并不希望他为我的事情太过劳神,因为他不像我。 高考结束这段时间我是松快了,没有学业上的辛劳,家里的公司也一向不需要我管,就顶着一个管家的名号,那都是我上一世就都学会了的、根本不需要再操心去学,而且我还有二叔和哥哥帮着我,可高辛辞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信任的人,所以所有的一切就都在自己肩上,他是高家未来的继承人,所以无论管家还是生意都一堆接一堆的,再为我受罪,我没办法不心疼,没办法不愧疚,可我有些时候也真的依赖他。 我又成了一个矛盾体,左右为难摇摆不定,直到高辛辞重新抱住我,擦去我眼角的眼泪,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担忧之外又难免会有失落:“时时,你不要有负担,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全都依靠我,你要是有什么不想做的,就全都丢给我,我愿意为你分担,你如果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才会真的害怕你有一天完全不需要我了,就会离开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委屈巴巴的想要解释,可看见高辛辞那副样子又说不出口,最近这段时间,我确实为了很多事情一直在冷落他,自打林阿姨出事后,我为难池吟为难高家,才知道是我冤枉了人,我也一直没有给他一个解释,最终也只得先凑上去吻了吻他:“那我就麻烦你一下吧,在这里、守好这扇门,等我出来,我们回家之后我就给你一个解释。” “好,我等你。”高辛辞见我神色不对,可估计转念一想是林家的事情他就不好插手,松开怀抱便让我进去。 病房门关上之后,我整个人才彻底冷下来,林阿姨到此刻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了我刚刚说默念的事情当我是不速之客,我还没走到她身边,远远就瞧见她猩红着眼眶,泪痕挂在脸上没有擦净,目光瞥向我时有明显嫌恶又尽力掩藏的模样,她不怎么对我发脾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大多便是像现在这样,冷言冷语、却也没有一个不好听的字,让人憋闷,让人窒息。 最可怕的是她的脾气用在我身上,从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来干什么,你哄好念念了?时时,妈不想说你,我知道你现在回到你自己的家贵气了,人人都当你是大小姐的尊敬,可是念念她不一样,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你该清楚的!念念她先天心脏病、就跟你哥哥是一样的你不该气她的!”林阿姨并不一直看我,眼神四处乱瞟,可语气依旧坚定。 我没急着回复,而是静悄悄的走到她床边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才轻飘飘的说:“所以,我是应该看着默念目无尊长,对她起不到半点教养的作用,将来看着她为着这一个缺点走向歧途是吗?” 林阿姨大抵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冷漠的语气,我也确实没对她冷漠过,但是这次,她真的过分了。 “哪、哪有那么严重,默念她只是心里还别扭我而已,她出去不是好好的……” “还是你指望我能养她一辈子,这样就算她到处得罪人我也能给她担着?她出去就是好好的?”我没等林阿姨说完就问。 她的神色显然是慌了,她不晓得我为什么出门一趟就变成这个样子,可我知道,我知道陈家如今半边天塌了,几乎走到家破人亡的地步,我知道池吟含冤死了,成了这场局中无辜的牺牲品,我知道澄澄原本身份就不光彩,如今陆茵茵被软禁在家里就更是举步维艰,出了门甚至任何一个人都敢对他冷嘲热讽,这些是含冤受屈的人,他们或许有错,可哪一个罪可至死了?还有我哥,他原本马上就要到了婚期,马上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现在全毁了,跟个疯子一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为了陈家的事情四处乱撞。 还有,我呢?她有没有想过,她重病的这段时间,就算没有发生后面这些事情、我和高家的决裂我就会好过了? 我没法心软了,而林阿姨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许久后,酝酿情绪“哇”的一声哭出来:“时时,对不起,妈妈知道,这么多年对于默念的亏欠、我想补偿她,不应该从你身上索取,可是妈妈没用……妈妈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妈妈现在只能依靠你活着……念念是妈妈亲生的,这么多年我没能亲自养她我实在愧疚,她又一直病着我真的心疼,你就帮帮妈妈好不好……” 不知为何,按我以前我应该会心疼的,可我现在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说的话,我却只有彻骨的寒意,但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真恨我从前瞎了眼,这么多漏洞,我居然至今才听出来许多。 我深吸一口气,仰着头尽量不让眼泪掉出来,可惜还是失败了,我便挂着泪痕一字一句说:“是啊,默念是你亲生的,我是你养的,当然有区别。” “不是,时时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妈妈不是这个……” “那我应该怎么想?你难道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时时你在说什么呀!你到底怎么了?”林阿姨最初的不屑终于消失殆尽,我不晓得是她心里真的还有我还是单纯的怕失去经济支持,总之我如今心里是感受不到半分温暖了,只有失望和满心的痛苦。 我站起身:“我说什么?妈你真的一句都听不懂吗?你是真的一时慌了神,还是你打心眼儿里就是这么想的,要我养着默念因为你的养育之恩我就该无怨无悔什么都惯着她,我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你完全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是,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你只在意默念生病,我的死活对你而言都是无所谓!我也是天生弱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病三百天,你病倒的这大半个月,醒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我还要等着别人来通知我!我主动来见你,你有关心过我一句最近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生病那些都不算,你知道池吟死了吗?” “池吟死了?!”林阿姨忽然惊叹出声,低下头仔细想了想,而后猛地盯住我:“你不会……你杀了她!” “是!就是我杀了她!跟我杀的有什么区别!”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 而林阿姨也彻底震惊,可我没想到,她真就那么激动那么兴奋,装都装不了一下,当即瞪大了眼睛凑上来问我:“那你和高家……” “几乎走到决裂了,妈,你想要的东西马上就会见到了,我将和高家分手,然后,随了你的愿望嫁给默读。”我冷着脸只做是玩笑一般说道。 可林阿姨不知盼了多久这个消息,喜悦之情怎么压都压不下,她猛地抓住我的手,似乎是为我好般说道:“真的?那、那也没关系的时时,你回家来,默读会对你好的,就像你哥哥一样,你本来就该是我们林家的缘分怎么能让外人占了去……” “可是高辛辞跟我说,高家已经找到了默念的心脏配源,如果想要,除非我坚定不移的嫁给他,否则,他就算是把心脏源毁了,也不会让它落入我的手中,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我是很想让默念好好的,可是如果我现在以这副样子回到高家,死的就是我,妈,高家人不会放过我的、妈妈……” “不会的!不会……” “怎么不会!你知道他们现在说我什么吗?”我似乎还妄图找回我想象中她的母爱,急切的在房间里一圈一圈的转着同她诉说,试图让她知晓我眼下的处境,越差越好!可我最终回头,却没有见她有一点动摇的意思,我干巴巴的定在那里,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包含着希冀道:“我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本来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不希望我和高辛辞在一起,如今被他们拿捏了这个把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折腾死我,就算说出去,我傅家也没有半点好处没法报仇、因为我也曾杀了高家的一条命就是池吟!可我是为了你啊!” “谁要你为了我了!我要念念!我要念念的心脏源!”林阿姨一时激动猛地吼道,我顿时失去了所有希望,可正当我以为这就是最差的结果时,她忽然仿佛又回过神儿来了,惊恐的摆手希望我不要记挂,随后又低下头一副专心给我想主意的样子,最终她带着贪婪又猛地抬起来:“时时,要不这样,你假意答应,跟他做些什么让他相信,然后、然后你还小,你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跟他结婚的,默念的身体也等不了那么久,你就忍耐一段时间,再过个一年半载的,默念的心脏一换你就离开他!怎么样?” “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养了我十三年的母亲。 我甚至宁愿相信是我认错了人。 第272章 沉鱼 接上回,我说了些谎话,最初是想套林阿姨的话,可我自知演技烂得很,所以也不指望这份表演能给我带来什么,谁知林阿姨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连这个也信,还要让我去为这份可笑的谎言付出名誉和清白两份代价。 我整个人就愣在那里,林阿姨对我却始终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她不在乎我年幼,不在乎我的清白我的前途,甚至不在乎我的命,我甚至只要她有一点点犹豫,有那么两分钟的卡顿就好,可她一通话不给我留半点余地,都是冲着我的命来的。 “时时,时时妈求你,你就熬过这一遭,很快的真的很快的!你要是把高辛辞哄好了说不准儿一晚上就过去了,他不是什么都听你的么!事到如今了他还是要娶你拿默念的心脏威胁你也是要娶你,那这是你的劫数啊,你得去面对啊——真的,真的你要是不喜欢默读的话也没关系,只要你肯把默念的心脏带回来,从今往后你爱嫁谁嫁谁妈都不会管你!你是傅鸣瀛的女儿没有人敢嫌弃你的!而且你之前跟高辛辞那么好,你们总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过吧?都已经订婚了,就算是退婚你的名誉也不可能恢复如前了对你没有什么影响的……” “没有影响!”我挥手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了下去,大片的玻璃飞溅,林阿姨也怕的往后缩了缩,可我的怒气不仅没有结束,反而从此刻才是开始,我平生第一次这么愤恨的指着她:“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命在你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枉我一直亲你信你,把你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照顾哪怕你之前抛弃我我也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就连别人传到我这边的话我也都左耳进右耳出的、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可今天我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外界时常纠缠我和默读的谣言不放,原来是你,一直是你!放任不管,甚至希望我和默读就像谣言里那样做的!是你故意的!是,我和写哥是有过婚约,我本该是林家的儿媳,可写哥已经死了,他死了!不管怎么样不管写哥对我有多好,你难道有资格要求我跟他一起去死吗!如果是这样我都能认了,可你现在是要我嫁给默读、凭什么!你难道可以把写哥的婚约顺延给默读吗?我是物件吗随便你给来给去的!” “小写,对,还有小写……”林阿姨听着我的愤恨却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甚至从我这段话里找到了有利于她的关键词,她猛地立起来,豺狼虎豹般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尖叫道:“你欠了我小写的一条命,你必须替他把默念的心脏拿回来!” 我此刻再没有了半点温情可言,看着这个从前对我无微不至细心爱护的养母,如今那么陌生,我甚至都害怕,最终目瞪口呆,也只能冷冷的抛下一句:“我要是不呢?”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两相僵持了很久,我又心软,我想她总不能真的顾了我就不要她亲生女儿的命的,于是我又给了个台阶说:“默念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高家能找到默念的心脏源,未必我就不可以找得到,我们傅家那么多人也不是吃白饭的……”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我要的是默念立刻就好起来、立刻!”林阿姨喊着喊着顿时眼眶猩红,她死死的盯着我,现在不仅仅是疼爱没有了,可怕的是早已恨我咬牙切齿,她指着我一字一顿的吼道:“亏我的小写为你付出那么多,他连命都丢在你身上了,你呢!你却为他一点都不可以牺牲!是,小写是死了,是他福薄,但你不肯帮他你也不会有好报的!我只是让你牺牲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你嫁去高家又未必会死,可我的默念如果没有心脏源就一定会死!你为什么就不肯替我替小写、替默念考虑考虑!” “你放屁!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心脏是这样争取来的、那我宁愿去死!”门忽然被咚地一声推开,默念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但估计该听的都听到了,她闪身进来,我来不及拦着,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我身边,朝着林阿姨怒目圆睁道:“不管是我,还是哥哥,我们是想活,但不是用这种不知廉耻的手段,林舒媛,我早就该死了!是你非要强留着我、让我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赖在这世上!以前我是求生不能,可现在我是求死不得!十五年了,我受了整整十五年的罪、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临江我安生两天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念念……”林阿姨直到见到默念才稍有悔改之意,不,或许也不是悔改,而是被戳破真相后的恐惧,她只有面对默念的时候才是恐惧的。 “别叫我!我听着就恶心!”默念毫无顾忌道。 而我才想起门口守着的高辛辞,猛地回头,只见他还在门缝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瞧着我们。 医院的门隔音并没有那么好,但也绝对不会差到什么程度,高辛辞和他带来的许多人的位置显然是听不到我和林阿姨在病房里的对话的,但默念来了如果非要听,高辛辞也是拦不了她的,默念估计是耳朵贴在门上才有了这番结论,如今冲进来给我撑腰,但她急起来也真是不顾惜自己的名声,门都没关。 我赶忙窜过去,在默念说出更多真相之前一把将门闭上。 回到原位,默念横眉冷对的样子已经让林阿姨彻底绝望,而默念也不屑再多说下去,只冷冷的抛下一句:“她从来不欠我们家任何,如果没有她,大哥哥别说是到十六岁、能为她筹谋被害去世了,他都活不过三岁,你擅自动用傅家叔叔阿姨给她的抚养费拿去给哥哥治病,反而把她养成这个样子,傅家没有追究已是万幸,所以,反倒该是林家欠她的才对,大哥哥心甘情愿为她死那是赔一条命呢!林舒媛,等你把她花给大哥哥的钱还清了,把她身体治好了,就像傅家刚把她送到你身边的时候那样,你再提什么破养育之恩的事情,就你这样的养育之恩,谁碰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好了默念,别说了。”我上前搭上默念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后背,默念识趣,也或是见我的样子连她也怜悯便退到了一边。 其实,我制止默念并非是原谅了林阿姨,她说的这番话,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已经无法相信她是一时冲动了,她当初抛弃我,又回来了,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看她绝望的样子,我似乎没有必要再落井下石了,且我并不赞同默念的另一句话:我想我对写哥终究还是有所亏欠的,因为我爱他,但他为我死了。 “我并没有跟高辛辞分开,我只是想试试,看你心里有没有我一星半点,想来是有点可惜的,不过,我不会恨你,我只恨我自己蠢。原来,你是发觉自己没有独立找到默念心脏配型的能力,你是没钱了你才会回来找我。”我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又道:“我会拿回默念的心脏源,我让写哥为我丢掉一条命,如今还给默念,我和你之间就算彻底两清,我还会管顾你的衣食住行,但旁的,以后都不会再和我有任何关联,你也不用再来找我。” “姐,我们走吧……”默念在旁低泣,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我袖子,我回头看到默念,顿时心头酸楚涌出更多。 我终于还是没更憋住眼泪,一颗一颗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擦都擦不净,泪水氤氲也是我眼前越来越模糊,我捂着心口沉默许久,又艰难的抬手摸了摸默念的发丝,是对我自己对默念也是对林阿姨说:“明天,明天之前,我一定要aaron的心脏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倒要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我倒要看看,把它扔在野狗堆里是不是连畜生都嫌弃这种脏东西!” “你、你知道了……不、不是你在说什么啊时时……你不要听人胡说,你别胡说……”林阿姨整个人柔弱的模样被重新翻起,再也没有方才猩红双眼的意思,只是楚楚可怜的躺在病床上,一面承受病痛带来的折磨,一面承受亲女儿和养女的“背叛”,我想,她此刻终于是能跟我感同身受了吧? “从来不是我不考虑默念的前途,从来都是你,是你毁了她。”我轻轻擦去默念眼角溢出的泪水,牵起她的手:“从今往后默念有我照顾,你就别费心了,好好养病吧。”说罢,我就拉着默念离开病房。 我一脚踏出让我绝望的地方,关上门,我才仿佛重获新生似的,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高辛辞连忙上前扶着我,而向阳不知何时也焦急的等在这里了,我缓过来的时候,默念早已匆匆忙忙的扑上去,紧紧抱住向阳的小臂,可向阳经过早间监控录像的事情显然和默念有了隔阂,不似从前那么亲密,眼神不自觉的瞥向我。 但其实我看的出来,就算默念是真的有错,我从那时起开始恨她,向阳也不会完全站在我这一边不管默念的,他很喜欢默念,默念也喜欢他,向阳的喜欢从来都是直白坚定的,默念或许经历太多,不太会明白向阳简单执着的喜欢,可她本能的靠近就证明她心里是有向阳的,他们两个无论谁都是很好的人,可这其中太多弯弯绕绕,我并不能保证向阳和默念真的能接受彼此的过往和将来,我没有办法替谁做决定,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去说,我能做的只是告诉向阳,默念在监控录像那件事上,我并不怪她,她也没有错。 “向阳,我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身体吃不消了,也没有空余时间,劳烦你帮我照顾好默念,等有机会,我一定接她回家……”我上前道。 向阳的眼神显然亮了一瞬,甚至本能当即去牵默念的手,虽然到了最后还是停住,但指尖触碰的一刹那就足以将他整颗心燃起来了,他还是对监控的事情有疑惑,可如今还带着这么多人,千言万语也只能卡在嘴边说不出,磕磕巴巴也只吐出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你放心,默念妹妹我一定照顾好。” 我摇了摇头,这样都有些眩晕,我扶着高辛辞的手臂才勉强站定道:“没什么,你照顾默念已经很辛苦了,至于别的,等我把头绪理清,一定跟大家解释清楚。” “好……”向阳和默念面面相觑,也只好随我去了,向阳带着默念离开给我和高辛辞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高辛辞也时刻等待在我身边,期待着我会跟他说什么,可我若有话也绝不会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便只是拖着他并不开口,我还在等一个人,只有把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解决了,我才能做到“给高辛辞一个解释”。 很快,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高辛辞并没有注意,手掌轻轻搭在我肩膀上,还在疑惑我为什么许久一言不发,我却明白,时机到了,我立刻回头面对他,踮起脚尖。 “抱着我。”我说。 “嗯?”高辛辞还没反应过来。 可我等不了那么多了,立刻抓着他的两手放在我腰际、贴紧了,摒弃周围人声鼎沸,拉住他的衣领旁若无人般吻上去,舌尖的温度和甜丝丝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我许久没能回神。 高辛辞惊讶极了,可很快又被冲昏了头的喜悦取而代之,他平日里比我霸道多了,什么事情都要主动,都要在前,甚至我的主动亲吻也很快会被他的热情压下去,他一手扶住我后颈,更加深刻的吻下去,没多久我便吃受不住,唇齿被叩的又热又困,胸膛不住地起伏喘息,渐渐的眼眶中也氤氲热气,手心有点推他,可另一只手又很快起来将我两只手腕束缚背在身后。 我硬接着他的深吻,直到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我唇瓣被咬疼了才刺激神经,匆匆逃离他怀抱,低着头等待着,而高辛辞不小心犯了错,满心懊悔、连忙上前,手指轻轻抚过我嘴角,捧着我的脸颊心疼的问:“没事吧?我弄疼你了……” 我闭着眼并没有作答,他见我这副样子自然也意识到不对,余光中感觉我身后多了些什么,他侧了侧去看,才发觉这个喧闹的走廊里多出一个该出现又不该出现的人。 他正怔怔的站在那里,我不敢立刻回头,只敢从高辛辞的眼睛里去看他。 默读。 第273章 风止意难平 接上回,我轻轻踮脚吻上高辛辞的唇瓣,可做这件事的目的却不是表达爱。 我提前从梁森那里得知,默读还在公司工作、实在走不开,哪怕是林阿姨醒了这样的消息他也不能脱离,因为公司现下没有人能接他的班,我刚到医院的时候他完成工作从公司出发,那估计十五分钟后就能到,于是我早做准备,为的就是等他来的时候,让他见到这个场面。 我肯说,我是爱过默读的,但也仅仅是爱过,上一世他意外亡故,我的伤心难过永远无法忘怀,但他死了,我还活着,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我不能一辈子沉溺在那份情绪里,人的一生也不止会爱上一个人,我跟高辛辞在一起,我爱他,这份爱当中也有一份是对于婚姻的责任,不仅高辛辞要遵守,我也需要的,所以对于默读,我没有办法做到他想要的、匀出半分半点情分在他身上。 或许我和默读一开始就是孽缘,所以上一世他才会先我一步离去,这一世又相见太晚,既然知道是孽缘,那我们俩就该今早分开才是,正如十诫诗中所说: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至相恋。最好是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用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静默的情景并没有持续多久,高辛辞看见了他,再低下头瞧见我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自然也就知道方才那一吻是什么意思了,我是以他的名义在阻拦没缘分的爱情,没有同他所想的那般果断决绝,反而有种拿他当挡箭牌的架势,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解释,他倒更希望我和林默读相互冷淡着过去,只当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总好过把无论何种情谊摆在眼前的好。 我做这件事两个目的,一件是给我和高辛辞的未来铲除阻碍,一件是让默读死心,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显然后者超越了前者,可我实在对默读说不了半分重话,如果高辛辞因此怪我,我无话可说,却依旧充斥着希冀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衬衣,直至平展的一块被我揉皱,仰头泪眼模糊的瞧着他。 高辛辞瞬间红了眼眶,鼻音加重了些,眼神一会儿从默读身上转回我身上再转回去,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声的说了句好,他看我的样子我真的害怕,可惜最坏的结果我也早就想好了,我做好了准备。 高辛辞忽然俯身下来咬住我,连喘息之机都没有,他手指叩开我嘴角,舌尖逮到机会立刻游鱼般钻进去,搅得昏天黑地难舍难分,嘴唇被他咬出血痕,甜腥味一股脑儿的涌进口中,方才的吻除了生理的欲望还有半分温存可言,现在就只剩下对背叛的怒火和报复。 耳廓处一阵一阵涌起发烫的灼烧感,脸颊也不逊色多少,我浑身涨得难受,可想逃开根本做不到,高辛辞一手紧紧锢住了我腰身,一手摁紧了后颈。 我最初还有讨饶的意思,可迷迷糊糊间一睁眼、泪水雾气升腾迷茫远处,可近在眼前高辛辞的双眼我看得清,缓缓分开之后,他将我轻轻抱在怀里,对于默读是恨意和无奈,对我则是满眼的失望。 心里猛地颤了一瞬,我却没有停顿的机会,高辛辞不愿再在此地有半刻停留,将我抱起来又离开,我眼睁睁瞧着与默读擦肩而过,所有的一切便都结束了,即使没有生离死别,最好没有生离死别,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走去时肩头剐蹭了一下,不晓得高辛辞是不是故意的,但默读此后便浑身失了力气一般靠在墙边了,在走廊尽头拐弯之后的事我便再不清楚了。 高辛辞把我带回了我们的小院,我们很久没回来了,但屋里的东西阿姨们一贯收拾的整洁,地面也是每天进来打扫一次,所以依旧一尘不染。阿姨们见我和高辛辞回来,刚要迎上来,可见到高辛辞这副拖着我的样子便都明白,这房子虽然是我哥哥买给我的,但家里一应设备和保姆阿姨大多是高家那边安排的,自然一切看高辛辞的脸色,顺带着替我把我家的阿姨们支开,所以通往房间的道路格外顺畅,经过上一次我哥突然袭击的教训,还有人专门去守门,而我也安心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高辛辞抓着我手腕把我推到床上去,他到窗帘前猛地一拉便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将外套甩到沙发上,拉拉链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脆。 我克制心里的扑通乱跳,改了个趴着的姿势呈跪坐的姿态,低着头摆明一个认错的态度,可高辛辞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坐过来之后只是手心轻轻掐着我脖颈迫使我抬头,报复的心思好像用尽了似的,他只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使了几分力气,后来便慢慢轻柔了,也不再掐着我,只是两手轻轻扶在我肩上,往中心一点一点移,顺着脊柱摸索。 我以为他消气了,直到一颗泪珠滑落掌心滚烫。 我惊了一惊,我晓得那不是我的,睁眼见还真是高辛辞,顿了顿,我抬手挪到胸前去解我衬衣的纽扣,露出其中雪白的一片,高辛辞误以为我是想推开他,自己本已经够温柔的了,估计并不理解、便更加委屈,两手来牵我,刚想十指相扣,指节却不小心触碰到一点柔软的什么,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马上又背过身去。 “你这是干什么,穿上。”高辛辞语气中带了些伤心与怨恨:“你以为这样就足够了,我如果……总之别闹了。” “你要我吧,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你不需要给我什么承诺,我都相信我们会在一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好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极小声地说,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依旧震耳欲聋。 高辛辞的背影沉默了阵儿,我并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个人就不会没有欲望,或许他还有什么顾虑,可我年纪上也就差不到一个月了,我也没那么在意,上一世我们做了许久的夫妻了。 我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类似口香糖的小盒子放到他手边,他拿起来一看,顿时急的整个人通红。 “你……” “我。” “谁教你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我知道。” 很无趣的几个问答,空气中闪过一丝尴尬,我依旧低着头,手指一转一转的玩垂到胸前的长发。 但其实我确实有件事冤枉高辛辞了,他并没有教过我用那个东西,上一世我俩就没买过这东西,后来我才意外怀上安安,生下安安之后恢复了一段时间就想生老二,都想要个闺女,就更没有防着的概念了,但这种东西——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许久高辛辞都没再有答复,我只听着他一阵大喘气,悄咪咪瞥了下,却正好和他对视,关于他好像被我气笑了这件事……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在线等。 好吧等不及了。 高辛辞举着那个小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冷笑笑说:“你就打算用这个解决问题是吧?”见我点了点头,他一边膝盖跪在床上靠近我:“可以,但我不戴这个。” 我懵了一阵儿,张着嘴却没说出话来,许久才回神,低下头小猫叫唤似的吐出一句:“不行……” “什么?” “不行,我会……我会那样的……” “哪样啊?” “就是那样啊。”我低声念叨着,眼见着高辛辞就是调戏我的意思,我没法说出口便只能两手比划了一个小宝宝的形状。 “你不是说那个是迟早的事,有小宝宝也是迟早的事啊。” “那不一样……”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仔细想想高辛辞这个所谓的条件,根本不敢答应,上一世怀安安的时候就是个意外,差点要了他老娘的小命,那会我都二十二了,可这一世我的年龄更是小到一个可怕的境界,我怕要是再出一个意外,我哥一定会在气的一命呜呼之前打死我。 高辛辞明知我害羞还非要拿在手里晃了晃,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看这心态,我都分不清到底他是老手还是我是老手,他难道也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来了个重生? “这个的防护性也不是百分百,你买之前没查过吗?”他苦笑着问我。 “你怎么知道不是……” “学校的生理课你白上了?”高辛辞恨铁不成钢似的刮了下我鼻子,还嫌不够又敲了敲我的头:“你个傻姑娘。”可转瞬他又落寞,起身背过去,到窗边去了,我听见他有哭腔,却还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你怎么买到的,谁给你买的,怎么想出这办法……” “就自己啊,这个又没规定年龄,我买的时候也没问……”我低声说。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高辛辞彻底沉下去,把那物件放到桌上,如冷笑话一般缓解情绪的小插曲过去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十分认真的走到床边来坐下:“时时,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我不需要你一件一件的解释,但我也需要一个总体的概括,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你提出的那些东西,只能满足一时的欲望,结束之后,问题也不会被解决,而且你还小呢,我也没大你几个月,我们都没有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和能力,也没有名正言顺的资格对吗?” 我顿了顿又点头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说实话就好。”高辛辞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解决今天的事,其实也不止是今天了,我很早就发现,你对林默读,就是跟侯向阳、傅疏愈、或是林默写和傅云谨不同,我不想承认,但你确实喜欢他对不对?你对他,和对别的喜欢你的人差距都太大了,你分明对于不爱的就会了当的拒绝,唯独他你说不了一句重话。时时,我能看出你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哪怕再重感情,一定都把整体的利益放在最前面,很少多在意谁就去委屈集体,或是委屈其中某个人,你一向是很公平的,但林默读是个例外。你跟我在一起,绝大多数做到了未婚妻的责任,我起初也觉得是因为爱,但林默读出现之后我有点犹豫了,我安慰过自己很多次你是爱我的,或许很多事情我确实比不上林默读,可我都尽力赶上他,你总说我情绪不稳定,对你忽冷忽热的,我们也因为这个吵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众人面前义无反顾、丝毫没有犹豫的维护林默读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我甚至觉得,你对他、跟对我也不一样。” “因为对于他来说我是愧疚的。”我说。 “这份愧疚不是林默写的死亡带来的吧?”高辛辞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我才发觉我好久没有提过林默写了,以前就吃他的醋,因为你对他最好,但后来我就想通了,你对林默写并不是我想的那份感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没有血缘的事情你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他确实是如同亲兄长一般照顾你长大,所以我现在对他只有感激,但林默读不一样。我也劝过自己,会不会、是你对林家养育之恩的爱屋及乌,会不会是因为你还牵挂着死去的林默写和重病的林阿姨,直到我今天看到你和林阿姨决裂,我忽然就没有劝我自己的证据了,如果你对林默读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林家,那现在,林默写去世了,林阿姨背刺你,你对林家,究竟还有哪一点是愧疚的?就算有,你对林默读和默念也不同啊。” “你说得对,我对他,是另一份愧疚,跟林家其他人不同、也无关,我们之间有另一份感情,但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份感情早就结束了,在我看来早就结束了,我今天当着他的面做那件事,就是要告诉他,他也不该沉溺、不能沉溺,因为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我也对你有个交代,我……” “我痛恨你对林默读的任何感情!如果这段感情你一定要画一个句号,什么亲情爱情友情的我甚至宁愿你是背着我的!如果你只是想让他放手,给我一个‘解释’,那我宁愿你们都悄无声息的,我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一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高辛辞终于还是被激起来,但转头一见我又无奈,整个人沉下去,闭着眼睛忍了好一阵儿忍下去,手背上青筋绷起,他松开,伸了伸手却没牵住我:“时时,你爱过他吗?” 我紧紧盯着他,我想我没有办法说谎,就算说了,高辛辞也不会信的,于是只好咽了咽道:“爱过,结束了。” “什么时候?是不是这中间我哪里做的不好,对不起我很多时候让你难过了……”两滴清泪滚下去,我明白高辛辞所说的“这中间”,我们恋爱期间确实有过相看无言的时候,但该尽的责任都尽了,我只是没想到高辛辞没有半点怪我的意思。 “在你之前。”我说。 “什么?” “我爱他是在你之前,之后从来没有过。” “你自己觉得可笑吗?林默读一年前才第一次来临江,你也没有出过国,你们怎么认识?怎么相爱?我们五年前就认识了,恋爱两年,一年前订婚,你是怎么在我之前爱上他?”高辛辞冷笑道,但还依旧克制着。 我却真的没有骗他,上一世的时候,我爱默读是在他之前,直至默读死后两年,我才和高辛辞在一起,婚后才有了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就算是实话,重生这种事情也实在难以置信。 “我爱的只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我最终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答案,即使我知道这依旧如同钝刀深深刺进高辛辞心里,可我没有别的答案了。 “好、好。”许久后,高辛辞给我这样的答案,他叹了口气,一面说着一面冷笑着、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看得出他是不会信的,却还是上前紧紧抱住我:“不管怎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时时,那你和我在一起,最初的目的……不是联姻吧?” “不是。”我只有这一点十分坚定道,我坚定我是爱他的,于爱情而言,我如今只爱他。 “那就好,那就够了,这件事我们从此翻篇吧、谁都不要再提了好吗?”他带着点祈求道。 我自是满口答应,喉咙也被酸楚的感觉笼住,我总觉得我一生亏欠了很多人,所以都去弥补,直至今日我才发觉,我原来一直落下了高辛辞,即使我百般注意,我还是在生活轨迹中渐渐习惯了他对我无底线的爱恋,他哪怕有过什么错处又怎么样呢?我还是爱他不是么?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对我最好的人了,我对他的歉意才该是最多的。 可我除了爱之外,不知道还能还他什么。 “你罚我吧。”我忽而冒出一个想法。 “什么?” “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但都结束了,我以后一定都考虑你多一点……”我轻轻推开他、哽咽着模糊不清道,但高辛辞还是听到了的,一部分怨气和玩闹的意思被勾了起来。 他两手搭在我肩上道:“我们刚说了,那件事翻篇了,以后都不要再提。” 我愣了愣,不晓得该说什么,而高辛辞十分“贴心”,很快便不用我继续想答案了。 眼见的景象迅速变换,我被他拉着趴到大腿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啪”“啪”两声下去,腰下的部位火辣辣的疼,我人都傻了! 他还真是不客气!我说打我也就开个玩笑而已,我也只希望他是当开玩笑的做,但哥们挺出人意料昂下手挺狠昂! 现在是夏天,夏天的衣服哪怕是我体寒也就穿那么两层,所以我算是生生挨了这两下子,原生态,高质量,防护值只有百分之一,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高辛辞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我顿时耐心爱心加上认错的态度统统消失不见,憋屈的意思也半点没有了,“哇”的一声爆哭反手就扑他身上两个拳头捏紧了打他。 “你讨厌打疼我了!我要告诉我爸告诉我哥你家暴!我爸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呜呜呜……” 不得不说,我嗷了这一嗓子之后,高辛辞的嘲笑声也真是格外刺耳。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骑他身上就把他往过翻,一边哭一边嚷嚷着:“我不管我要打回来!” 整个房间一边哭一边笑,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事后我想想,估计当时在门口偷听探查情况的叔叔阿姨们会觉得我俩玩的挺花的吧…… 论道:折尾求生(上) 夏夜的风也有如此凛冽的时候,傅惜时睡不着觉,跑到院子里看星星,灯火并不通明的地方,星月就显得格外明亮,晚风拂过,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衣服。 可久了久了,她忽然又想不起来,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的冷还是心里。 她未曾想到,上一世的记忆带来的好处没享受多少,心软的毛病多一堆,对于爱情中多出来的一份感情是倒刺,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说是结束了,可如果真是结束了,她不会在夜半介怀,她甚至不会醒来。 高辛辞表面装作一副过去了不在意的样子,但自己的妻子亲口承认曾爱上过别人,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痛心疾首,却没有半点主意,因为事情确实已经过去了,精神出轨仿佛就是个生活里的小插曲,是葬礼的丧曲,听了晦气,不听就过不去,说分开他又不舍得分开。 他是事事都做到第一了,可他打心里还是自卑的,现下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让傅惜时难过的那么多,他却没有解决一件,甚至好多时候,他并不能站在傅惜时身边,于是夜半拧着心口痛哭,傅惜时被吵醒了,从后背紧紧抱着他,可他也只会更难过。 就像他对于精神出轨的评价,想要结束,他宁愿傅惜时是背着他和林默读告别的,也或者没有结尾,至少演戏和沉默比把真相摆在眼前的好,假象还可以劝慰自己,真相怎么办?只有认命。 于此而言,重生真成了个笑话,傅惜时没法给高辛辞解释清楚,高辛辞没法理解傅惜时。 或许就真的只有一言不发的过去了,埋藏在心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正,谁也舍不得分开,一辈子就那么牢牢锁在一起了。 想通了,高辛辞去洗手间擦干净,拿了件外套出院子里给傅惜时披上了,从后面轻轻抱着她,两双手轻轻牵在小腹前。 “你在看什么?”高辛辞问。 傅惜时长长的叹了口气:“远处的星星,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呢?是去阴曹地府,还是像云嫣说的、到了天上就变成星星?” 高辛辞轻笑笑,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阴曹地府吧,喝了孟婆汤才能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就像你问我的这件事我就忘得干干净净。”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傅惜时苦笑笑。 阴曹地府和天上哪里都没去,而是回到了十几年前,这感觉真是说不上来。 ========================== 是夜,也不知道是什么吉利的好日子,也或者说,是要折尾求生。 傅鸣堂倚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报纸,想了又想,陈家的婚事是肯定没了,他并没多大的伤心难过,他也不大喜欢陈伊宁这个儿媳,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但他也还算是个开明的家长,儿子喜欢就够了,现在陈家没有了,他也顶多是为儿子的难过而难过。 傅疏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天了,但好在是没出去闹去,听贺清云说是傅惜时去劝了劝,才把他留在家里去想主意管陈家当初在境外的关系,可惜了,他什么都查不到。 陈长叡是个经年的虎,他除了勇猛,自然还有计谋,金盆洗手之前他早就把后患都处理干净了,就算还有什么余孽,也不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轻易找到,而这一点也被傅惜时想到了,所以提前派了秦柯来看着。 傅鸣堂心里不是滋味,主要他不大猜得透小侄女怎么想,他将秦柯派去傅惜时身边,就是要随时从她的行为举止中判断老大要做什么,但小侄女的防备心似乎很重,他并不知道算不算他多想,要说秦柯闲着吧,她有老宅的大把差事,也不是闲差,而此次的侏儒案秦柯也没有一直做无用功,毕竟高家那边的左峤也是挨个去探访在宴会上受惊的宾客的,而今又被送来看着傅疏忱,但其余的事情秦柯一律插不上嘴,傅惜时跟其他掌事探讨的时候好似也大多避开她。 “那梁森呢?梁森也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做什么你都不知道吗?”傅鸣堂皱了皱眉头,忽然又问:“其他掌事那边呢,你们不会一起商量事情吗?” 秦柯摇了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二叔,我和梁森虽然结婚了,但您也知道,我们是闪婚,之前没什么感情,他没来傅家的时候……着过太多人的道儿了,除了小姐他谁都不信,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我问他,他也只告诉我他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总说到了地方他才能知道要做什么敷衍我。河河也经常出去,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每次就礼貌的回一句他还在上学,小姐不分配那么多事情给他,他都不清楚。封适之就更没办法了,我跟他不熟,也熟不了。至于林默读,我只怕他知道的比我还少。” “老大和郑琳佯厉害啊,一个选了封适之,一个选出梁森,留在时时身边的也就这两个最讨好了,他们手上肯定有很多信息,可惜了,苦了你把人都送出去了,也没半点作用。”傅鸣堂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茶水凉了,没半点热气,他轻笑笑,将茶水慢慢浇在台上的茶宠上。 秦柯听罢,顿时惊了一惊,连忙起身,说话连称呼都改了:“二爷,我办事不力,请您处置。” “处置?你舍得?”傅鸣堂无奈的摇摇头,眼神示意一番秦柯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舍得,我还不敢呢。” “我……”秦柯连忙捂着腹部,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滚落,她怀孕的消息一直都是很小心的藏着的,甚至至今连梁森都不知道,她如何都想不通傅鸣堂会察觉。 但事实如此,也只能是医院那边出了问题了,临江的医院大多还能在谁手上?虽说倒不至于是老侯那个吊儿郎当的给傅鸣瀛搞叛变,但她一个掌事身体上的一点信息说了也无伤大雅,还能当个人情换出去,何乐而不为?秦柯闭紧了眼,衬衣的衣袖被汗水浸湿。 “坐下吧。”许久后傅鸣堂才冷笑着回复,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秦柯十分有眼力见,立刻凑上去重泡了新茶,没多久应祁和贺清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傅鸣堂摆了摆手,她就知道可以去休息了,放下茶杯便离开。 而应祁带回来的消息才是今晚的正题,经过傅家一家子小半天的讨论,陈家倒台,威廉绝不会没有半点牵涉其中,否则没有谁还有这样的能力,背后做了什么、让高家傅家两家都没反应过来的了,既然是威廉出手,就不得不重视,而如今陈家出血已是定局,陈长叡自杀,陈家就只剩下一个陈伊宁主持大局,虽然不至于倒台,陈伊宁依旧是个好的领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依旧辉煌,但眼下局面,陈家和傅家还是不适宜有瓜葛了。 否则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陈家拖累傅家,傅家内部的事情让陈家罪加一等。 最好的解决办法,让傅家和陈家彻底划清界限的就是陈伊宁立刻将临江的所有生意移出国外,此后就在国外定居,想回来也至少在三年之后,傅疏忱立刻找人结婚,傅鸣堂忙活一晚上,也就是在给儿子选择新的妻子人选了,反正儿子是半点提不起兴趣,只留下一句话:除了陈伊宁,剩下其他人是谁都一样。 其实傅鸣堂反倒不希望儿子不吵不闹的,他还不如好好的哭一场。 望着傅疏忱房间的方向,傅鸣堂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堆合适的照片也放下,说实话,他并不满意这些小姑娘,不是不好,她们个个都是品学兼优的女孩,但都不适合傅疏忱,也不适合眼下的局势,想来他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和威廉的那次谈话过后他就一直在想将来,不管是他和老大谁斗过了谁,孩子们都是无辜的,他晓得以老大的性子不会不在意他的儿子,便也想为老大的女儿将来考虑考虑。 他做了错事,高家的要倒台,联姻一定会被摧毁,按照威廉的话说,他家里那个对时时也不错,也是个女婿的好人选,傅鸣堂也好好考虑了一番,想来时时心里对林默读也确实是放不下的,林默读本人也还不错,只是出身不好,那么对比一番,自己的儿子要是选择门当户对的女儿就显然是高了时时一头,这以后让外人怎么说? 所以他长舒一口气,将新送来的女孩信息都推了回去,想了想对应祁道:“咱家津海那边的茶庄,是不是有家姓宣的因为家里出了事,就一直拖欠租金,他家是不是有个女儿?” “叔你说的是宣杏云啊?”贺清云惊讶道。 应祁愣了愣才回复:“哦,你说老宣啊,他老婆不是肝癌去世了嘛,治病的时候花了点钱,现在亏空还没还干净呢,你不是说给他宽限到明年、让他不用着急嘛,好像是有个姑娘叫宣杏云。” “嗯。”傅鸣堂顿了顿,转头又看向贺清云:“你认识那姑娘啊?多大了知不知道?” “之前巡店的时候认识的,傅疏忱大手大脚的给人家花瓶碰坏了,还把人家姑娘的手给划伤了,我带去医院看的,可不得认识么。”贺清云没好气的念叨了一番又想:“年纪嘛,看着二十出头吧?我只记得上回见的时候她说她还在上大三。” “大三那就二十二一了吧,上回巡店也就去年年底的时候,那该有二十二了。”傅鸣堂仔细思索一番,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贺清云:“你不喜欢吧?” 贺清云被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瓜子都飞出去,顿时一张脸涨得像塞满了松子的松鼠:“叔你说什么呢,我刚跟她见过一面,这事儿是傅疏忱坑了我一把我才记住她叫什么名字的,我真跟她不熟啊又怎么可能喜欢上啊……” “没事,我就问问,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抓紧抓紧了昂。”傅鸣堂没忍住笑出了声,避免了兄弟相争的戏码之后他便着手准备儿子的婚事了,转头示意应祁:“老宣是个老实人,在津海的时候听说他闺女养的挺好,长得还不错,乖乖小小的,应该是不差,疏忱现在这副样子,我估计给他找个要强还是吵闹的都只能让他心烦,老宣那安安静静的不错,你找个时候回津海去看看,要是觉得还行,你就替我去提亲,跟老宣说,要是乐意把他闺女嫁给疏忱,茶庄的那块地我就送给他了,另外我家出的彩礼对比给陈家的只多不少,他的外债我也都给他还了,只要他闺女能跟疏忱好好过日子,还有什么其他要求随便提,最迟月底办婚礼,完事该有的流程还有,流程走完了,就让他准备给闺女转学到临江的学校来吧,至于哪所学校随便他选。” “好,我明天就回津海。”应祁立刻应下,而贺清云看着傅鸣堂的安排也不由叹气。 怎么说也是十九年的好兄弟了,见他这样子实在没法开心,没什么其他的事之后,贺清云招呼阿姨把桌上没用的照片都收拾了,便躬身向傅鸣堂招呼:“那堂叔,我回去找傅疏忱睡觉去了。” “你哄哄他吧,早点睡。”傅鸣堂点头,而后贺清云便离开。 未来的事情谁也看不清,随口就定下的婚姻更是未知数。 等这个消息传到傅疏忱耳朵里的时候,他都不由得苦笑,说实话,贺清云和宣杏云好歹还是说过两句话的,但他除了那句抱歉,可谓和这位未婚妻就半点交集都没有,甚至贺清云跟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陌生的,根本想不起来,且这个宣杏云年龄他倒是知道,二十二了,比他小两岁,他却总还觉得这就是个小屁孩,毕竟她开学大四,他都读博了,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那个小姑娘很容易哭,而且说话慢吞吞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说实话,他见第一面的时候有些厌烦。 但事情定下了,他并没有什么异议,反倒觉得这样也好,他知道小姑娘喜欢看书,挺安静的,他如今也只想要一个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婚姻,做到做丈夫的责任也就够了。 论道:折尾求生(中) 窗外的天边一点点泛起明亮,星星点点的阳光穿透云雾,当耀眼的金光洒落在临江的命脉水面时,印有高家舰行标识的轮船发出“嘟嘟”的气鸣声,扬帆远航。 尚明誉站在窗前,望着眼前的景象,他判定这会是晴朗的一天,低下头看了眼手表,他预计自己的生命。 运气好的话,还能转过第二次十二点,运气不好,他连这个门都走不出。 不过,这条路是非走不可了,尚明誉久违的微微笑笑,想来也真是第一次为当初的离婚后悔,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极大的野心和不足以匹配的能力抱恨终天,也为自己伤害儿子的行为恨之入骨,好在,如今一切还是有机会补救的。 江以南那个小狐狸精他是没指望了,说实话,尚明誉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德行,胆小、怕死,还爱装,策反小狐狸精那么多次就是不想自己去冒险,但最后结果事与愿违,虽然他并不能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在小狐狸精眼里,南行竟然会比傅惜时更加重要,但此刻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他暂时忘却这一切,他不得不把这些全都放下,直到看到儿子受委屈、难过、挣扎、窒息,他才发觉,自己那些虚荣心和贪婪算什么? 他突然不怕死了,高辛辞会是他生命的延续,哪怕辛辞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他一样没办法换掉自己周身的血液,那就足够了吧。 于是尚明誉出发了,昨天夜里他已将见面的信息发给傅惜时,他期盼着此行能够顺利,却在一出门的时候就被拦下,最近他做了不少事,算是跟了威廉以来最有用的一段时间,威廉把他看的很严。 两个保镖先礼后兵,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尚总”之后便开始拷问:“请问尚总是要去哪里?见谁?什么时候回来?是否需要随从?” “我就去个咖啡厅,喝杯咖啡,不见谁,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最后,我喝个咖啡你跟个屁?你要去给我洗杯子吗?”尚明誉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但显然,威廉选出来的保镖和威廉的脸皮一样厚。 两个保镖挨了一顿阴阳只是相视一眼,随后从各自口袋里拿出两样东西,尚明誉无奈的闭了闭眼,看来还是没能逃过:一个监视器,一个录音器。 他从前经常受威廉指使、去给江以南戴这种好东西,赵家科研部门搞出来的好东西,两个配套使用,提前设定违禁词和违禁人,监视器安装在眼镜上,录音器在手表上,精细检查,监视器模拟佩戴人的眼睛,观测他所见的是谁,随后录音器监听,如果对违禁人说出有关违禁词的话,两样东西自动自爆,威力不算太大,也就炸碎大动脉,飙血飙出二里地,佩戴人也别指望不说话、写字就可以了,监视器是识字的,检测到违禁词一样自爆,佩戴人也别指望把这两样东西哪个摘了,他们是能检测人体数据的,一个对不上,同样自爆,再给威廉传递信息,所以这玩意除了要命还是要命。 尚明誉苦笑笑,随即也只能认命了。 带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他前往约定好的咖啡厅,等了许久,而最终不负所望,一个人影在咖啡厅门口徘徊几圈,还是朝着他的方向来了,整了整过膝的长裙,傅惜时带着狐疑的神色坐下。 “记得你说过不爱喝咖啡,我就不点了,省得你回去、跟辛辞告我的状。”尚明誉悠悠然的拿勺子将杯中的拉花搅散,此时监视器也有了反应,在眼尾处电了他一下,尚明誉笑笑,了当的将眼镜和手表都取了下来,开窗扔了出去。 傅惜时忍着心头的烦躁,帽子口罩取下来扔到桌上,没好气的踹了下桌子:“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闲话,你有什么就快说……” “是啊,我也确实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了。”尚明誉打断了傅惜时的牢骚,目测了一番和韵公司大楼到这个咖啡厅的距离,临死的感觉竟变得十分淡然,他没有再给傅惜时咒他的时间,立刻整合了脑海中的东西一口气说:“侏儒组织的事情,你是不是对威廉有所怀疑?我现在告诉你,你的猜想是对的,你在想,家里一定有谁再给威廉传递消息,所以你叫梁森去老宅,是想看看,当初是否有人怜悯威廉,如今成了管事,在老宅中也为威廉传递消息,你有那功夫,不如看看近处的。” “你什么意思?”傅惜时忽而眉头一紧,她并不怀疑林默读,可不知为何,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让她第一个联想到,不久前封适之才刚做了一个实验,不过失败了。 “是我。”尚明誉坦然道:“你别忘了,我之前也是傅家人,甚至比你待在傅家的时间还要久的多,你要去查威廉的势力,不如去查我的。” 傅惜时松了一口气,可转而又疑惑,她不解的盯着尚明誉问:“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你会照顾好我儿子的对吧。” 尚明誉睁大了双眼,丝毫要捕捉傅惜时脸上的每一次表情变化,恳切的傅惜时都快不认识他了,在万般疑惑和诧异中才挤出一点空余点了点头。 “那就好。”尚明誉绝望的笑了笑,他再低头看了手机,五个和韵的未接来电,半分钟前停止之后就没有反应了,如同没有波澜的死水,他知道威廉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时间不多了,他立刻起身:“我说了只怕你也不会信,那你就自己去看一看,十分钟后你去原朗街口截停和韵的商务车,那是威廉的王牌,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叫江以南。” “我信你,你干脆直接告诉我是谁!光一个名字算什么,我又不认识!”傅惜时终于反应过来,尚明誉的精神样貌怎么看都像在说遗言,如果是为了高辛辞,那尚明誉有点良心,背叛威廉也不是难以相信的,但她也生怕会是威廉联合尚明誉布棋。 可尚明誉却没有再说下去,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咬着牙低声吼道:“我为了我儿子,我是不怕死,但不代表我想死!” “什么情况?”傅惜时立刻起身要拦他,但身后的脚步声又叫她立刻收回手,转头的功夫,尚明誉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咖啡厅的另一扇门口,突然多出了几个目测不善的人。 傅惜时转头被梁森拉走,威廉为保江以南忠心耿耿,自也不会轻易去动傅惜时的小命,只是尚明誉那边要失望了,监视器和录音器并没有检测到任何尚明誉说到违禁词的情况,但威廉已经不想给他机会解释了,紧追慢赶的,九点一刻之前,临江的水面被激起一层水花。 与此同时的原朗街,尚明誉的话傅惜时并不全然相信,但衡量再三,她还是做出了决定,猛地扳住驾驶座的座椅:“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越快越好,给我把前面和韵的那辆车截下来!” “好。”司机立刻反应,随后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对危机浑然不知的江以南和南行还在车上感受强烈尴尬的氛围,自打上次吵架之后,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又被威廉叫去商量下一步计策,没有对话的相见百无聊赖,南行便打趣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缝的小人,上面写着威廉的名字和生日,抓着车上自带的牙签一个一个的扎。 江以南看见,忽然都被气笑了,南行见他笑自己也笑,手里的动作更加起劲。 “电视剧看多了,还搞扎小人这套,小心让威廉发现了,把你吊起来打。”江以南收了笑板着脸说,他对于南行更多的不是怨恨,而是失望,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可他有矛盾,因为如果南行不做这些,他的日子就没法好过,便又哭笑不得,只好长长的叹了口气,从南行手里拿过那个小人:“学你都学不完全,人家扎小人上面写的是原名和生辰八字,威廉原本不叫这名,他叫傅鸣棋,还有,生辰八字你少了个时。” “谁知道他几点出生的,我就没写。”南行的声音比上一会见的时候虚弱了不少,加上此刻的脸色苍白如雪,倒像是病入膏肓一般,但他还支撑着,给了江以南一个明媚的笑。 江以南还是笑不出,只是拨了拨南行沾了汗水贴在额前的头发,指节向前去探南行的体温,而南行眼波流转全在他的面容,只可惜,他们都要失望了。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江以南本能的去护住南行,果然在触碰到手腕的一瞬,他感觉到南行的脉搏跳动剧烈,脸色也更加苍白,鬓边渗透出更多的汗水,手指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可他没有时间去思索南行怎样了。 威廉的电话和差点酿成车祸的原因一起展现在面前,江以南从挡风玻璃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而后迅速蹲下身,一面还拽着南行叫他不至于倒地,威廉的喊声在电话里不断传出:“快,傅惜时去找你们了,想办法,千万不能被她发现!” “时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江以南狠狠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琢磨许久,始终不知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南行却和威廉同时说出原因:“尚明誉。”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能留着那个废物,不帮忙尽添乱!还有,你让人高辛辞的亲爹来帮着我们摧毁高辛辞,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南行咬牙切齿道。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先想办法,熬过这一劫再说!”威廉气喘吁吁道。 “还能怎么办,我去!”南行咬了咬牙,捂着心口挺着坐起来。 “你能行吗?”江以南担忧道。 “不行也得行,傅惜时没见过我,也只有我去了。”南行从背包里拿出药瓶,可傅家的车上下来的人已经到眼前了,他来不及吃也只能先塞到衣服口袋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便下车。 见到光的那刻眩晕了一下,南行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有句话怎么说?有得必有失,他一双碧蓝色的双眼,无论是何人见了都要说一句惊为天人,可这样的美丽也彻底剥夺了他在阳光下视物的权力,也正应合他此刻的境界,是见不得光,见不得人的。 他伸手挡了挡,或许是出于对江以南的愧疚,他铁了心的要帮他度过这一劫,连心脏的抽痛都减轻了些,南行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每种和傅惜时交谈的场景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想到傅惜时猛地冲上来紧紧抓住了他双手,而后又紧紧抱住他,一声声如同泣血的唤他作“哥哥”。 不仅他,就连梁森,还有傅惜时自己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她丢弃了十数年来的刀兵利刃,第一次这样毫无防备的拥抱一个人,爱一个人,只是为了一双眼。 南行惊了一惊,不知道傅惜时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也只是保持着绅士的风度,轻轻将怀里的傅惜时推开,半睁着眼睛显得格外柔和,他尽量藏着咳嗽,捂着嘴许久才放下来,他轻声说:“傅小姐请自重,你大概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傅惜时也才反应过来,眼角还挂着泪,眼前这个陌生人遮挡着半张脸的时候最像了,手彻底垂下后她才回神,展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南行忍着心中的剧痛,递了手帕给傅惜时,傅惜时接过后,他便想办法逃离:“不知傅小姐为什么突然拦下我的车,是有什么事情吗?” “认错了……”傅惜时不甘心,依旧死死盯着这一双眼,试图从这双眼中找出什么有关爱的神色,找出她熟悉的一切。 可这双眼里只有陌生,和眼睛的主人本身的温和,并没有旁的,加上除这双眼之外完全陌生的脸。 “那看来就只是个误会,我还有事,就不与傅小姐多说了。”南行渐渐忍不住心口的剧烈疼痛,他只怕再多说一句话,他的心脏就再也承受不住负荷。 好在傅惜时真的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就要再回车上,可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又被傅惜时扯住手腕,伴随着带着呜咽声的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 “我叫江以南。”南行手心沁出汗水,便只敢用干燥的指尖将傅惜时拉开。 傅惜时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声炸响在脑子里散开,尚明誉确实说对了什么,她今日真的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江以南,加上之前查侏儒组织和甘孑的口供,其中被抓获的人员领头的都有提到说买家是一个姓江的年轻人,好似身体不好,三句话一声咳嗽,眼前这个人的行为举止真是全都吻合。 但是,没有证据。 傅惜时并没有半点将眼前之人捉拿归案审问的理由,她也没有那个心绪,她只要见到那一双眼,就可以卸下一身的刺,也只有那一双眼才可以,没有人知道缘由,只有她最清楚,可是也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认错了。 梁森上前扶她,她落寞的低下头,抬手擦了一把脸颊,湿哒哒的全是不经意掉落的眼泪,口中不住的念叨着“认错了”这几个字,再无奈也只能准备离开,可也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响动,“咚”的一声,傅惜时回头,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脱力跪在地上,手臂和小腿的缝隙间,滴滴红色的液体从地下蔓延。 “你怎么了?”傅惜时急促的跑上去,扶住这个瘦弱的身体,定睛一看,这个自称是江以南的人嘴角溢出深红色的血沫。 “没事、没……”南行手臂颤抖,想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一小瓶药物掉到地下发出脆生生的响动,下一秒就到了傅惜时手里,傅惜时确实先迅速拿出一片给他吃下,但他吃药的两秒钟间也被傅惜时读出了药物的信息。 “地高辛片。”傅惜时浑身猛地一颤,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道:“你有心脏病?!” “我不是……”南行艰难的想要从傅惜时手中抽回手,可傅惜时却已经抓住了要点,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最终南行也只能瞧着傅惜时洞察一切的模样窒息,傅惜时复杂的望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论道:折尾求生(下) 是被看破人心的恐惧,自私者的虚伪被戳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撞见灼热的阳光,可又无法做出半点自救的行为,南行没有这个能力,突然也发觉,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不是出于对江以南的爱人的尊重,却也并非自己的什么感情,南行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傅惜时,要非说他知道些什么,顶多也就是知道傅惜时的名字,还有她的相貌,见面确实是第一次见的,傅惜时给他一种特殊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并不厌恶傅惜时,却厌恶自己凭空升起的这种感觉。 不过眼下形势危急,他也不能抽什么空出来在意这份没由来的感情是为什么了,地高辛片是强心药没错,但也不是快速起效的,他原本是要拿速效救心丸的,谁曾想手一抖成了另一瓶,那瓶药还在车上的背包里,但他绝不能回去拿,江以南还在车上! 一旦江以南暴露,那威廉大半个计划都要瘫痪,如果他们没有利用价值,威廉又不是傻子,定然弃卒保车折尾求生,他和江以南就全都折在傅家手里,南行不是不想活,但斟酌再三,他不回去还有生路可言,如果傅惜时肯救他,那他和江以南都好好的,如果傅惜时不肯,自己的意外死亡也绝对拖死傅惜时,不管怎样都不会是亏本生意。 “你到底是谁!你也有心脏病……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傅惜时急切问道,不觉间掐着南行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紧。 情急之下,南行也只好换了一副模样又可怜又无辜的神色,反手又牵住傅惜时:“傅小姐,你我何怨何愁,你是要杀了我吗?”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是!又怎样?” 傅惜时咬了咬牙,立刻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和一瓶矿泉水,拧开给南行灌了下去,抽出纸巾擦净南行嘴角的血沫,无微不至,她不知为眼前这种场景做过多少准备,只是,也很久没有用过了。 速效救心丸的起效时间是五分钟,南行虽然没有立刻感觉好很多,可至少也有心理安慰,他是右心功能不好导致的肝淤血,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吓的要死,第二次就有种“视死如归”的怪异情绪了,所以并不算太担忧,甚至发病导致脱力、他浑身一软还靠在了傅惜时怀里。 傅惜时见他这样却不觉得有什么,这双眼睛太熟悉,熟悉到一种难以理解的地步,对于心中故人的思念和爱让她迫切的只要救回南行的命,她连忙便要招手示意梁森送南行去医院,可惜事与愿违。 肩膀处猛地受力,傅惜时被拽起来向后倒去,好在梁森就在不远处、保护及时,否则她非要撞到石墩子上不可,缓过来一看,方才推开自己的竟是怒目圆睁的威廉,紧随其后是焦灼的梁韵,一看就是急匆匆跑过来的,平时最注意形象的人,此刻发丝都是凌乱的。 “南南,南南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昂?”梁韵连忙将南行搂到自己怀里,从包里拖拽出一连串的药来,一个个看着名字和药效、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而后又经过南行肯定之后才一股脑的塞到他嘴里。 威廉不懂那么多的药理,也没怎么照顾过南行,只好绞尽脑汁为此刻的情形想一个原因,最后抓起南行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塞,一边叨叨着南行手凉,一边回过头歇斯底里的对傅惜时吼道:“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甚至是在车上躲人的江以南本南都懵了,甚至在这危急的时刻还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最恶心的还是当属南行,他听见威廉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感受到威廉衬衣上的温度,他恨不得把那只手剁了,并哭天抹泪的说出一句:“大叔,要不你还是让我死吧……” “你姓傅,你老婆姓梁,你儿子姓江,骗鬼呢你?!”梁森一面扶着傅惜时一面说,一时觉得好像有什么连接上的地方,一时气急便脱口而出:“我姓梁,你咋不说我是你儿子呢!” “你就是梁森?那行啊,你要是也想当我儿子,我不是养不起的。”威廉没好气的说了句,加以感叹自己的演技没问题,生生被剧本给拖累了。 “你说你叫什么?”梁韵见南行稍有好转终于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听见威廉的话又惊醒,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心里的颤动冲昏了大脑一般回过头来看着梁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森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梁森板着脸回了句,说实话,他面对梁韵此刻还稳稳重重的都是出于天生绅士的态度。 “你的爸爸妈妈呢?”梁韵渐渐有些气喘,她岂能不记得,她当初抛弃自己孩子时唯二留给两个孩子的,除了威廉当初穷困时向她求婚的玻璃戒指,那就只剩下藏在被窝纸条里的名字了:一个梁森、一个梁河。 梁森却并不觉得这是个正常的问题,从始至终,有关父母的事一向是他的逆鳞,况且威廉他们要威胁傅家,自己绝对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角色,要说威廉老婆连自己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他绝对不信,便瘪着嘴狠狠翻了个白眼:“我没父母!理解不了你们的感情行了吧!” “那你当然理解不了……” “闭嘴!”威廉还想说什么,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梁韵毫无理由的夺了颜面,顿时有些委屈,眼泪花都出来了,十分惊愕又无辜,就要往梁韵怀里钻,梁韵依旧是第一次破天荒的推开了他,眼神依旧死死的盯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你真的没有父母吗?” “不是,你这人有意思吗?没有就没有说出来很好玩吗?”梁森脸色都有些泛红了,若不是此刻怀里还有傅惜时,他真恨不能上去打一场,只是渐渐的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忽而疑惑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梁韵稍稍一瞥,已然瞧见梁森小指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戒指,蓝色云朵状的样式当年是很少见的,连名字、信物,都对上了,梁韵心底升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怪不得,怪不得郑琳佯忽然同她提起她孩子的事情,只怕她是早有准备,自己的儿子正是她手下的筹码,倘若自己真的敢动她的女儿一根汗毛,那自己的儿子绝对要给傅惜时陪葬!最可怕的是,自己儿子担任的职位极有可能是傅惜时的掌事,那就不仅仅是攻身了,还有攻心!马上她便见到了这个攻心招数的可怕。 “南南是我养子,我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的时候他就叫这个名字,就没有改过,你不要误会……”梁韵连忙解释道,只是此刻生子和养子的差距就显现的可怕了,她随手便放下了南行。 不远处的梁森虽也觉得不妥和奇怪,但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怀里忽然一重,他惊了一惊连忙去晃傅惜时,才发觉她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傅惜时身体一向不好,最近又一直被折腾没怎么休息过,就算是突然晕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梁森一拍脑瓜,想来就不应该跟威廉在这儿浪费时间,反正威廉在场那是肯定查不出来什么,也带不走眼前的江以南了,那就赶紧弃卒保车。 梁森立刻抱起傅惜时离开,傅家的车行驶出视线,许多人的心性都变了,唯独真正的江以南。 沉默许久,比起眼前的闹剧,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眼看着傅惜时此刻的模样,尚明誉是没说过真正的江以南是自己了,但傅惜时向来不信尚明誉,怎么可能就为了他几句话就冒险拦车,肯定还是有什么别的证据他遗漏了,傅惜时才有所怀疑,而这一系列疑问终止在他在病房门口见到默念的那刻统统消失殆尽。 威廉和梁韵有自己从国外带来的医生和精密仪器,所以南行的病并不会来医院,江以南此刻早就回温玉来照看林舒媛了,给外界做个样子,只是,默念虽然没有机会直接见到威廉或是南行,却也有可能从他的手机里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江以南先前有个奇怪的癖好,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像威廉,他喜欢南行的眼睛,所以是拍过几张照片存在手机里的。 而此刻小小的默念从傅惜时和梁森的对话里听到几句蓝眼睛,忽然也抚上了自己的一双眼,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原来自己脆弱不堪的心脏也是有如此“激昂”的时候的,她尽力稳下来,随后便快走两步,拉住前方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侯向阳。 “哥哥,我的眼睛不舒服,你帮我看看是怎么了,我感觉……我……”默念说着说着又卡住,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说出去,从四岁起就陪自己一起长大的“林默读”会有什么下场。 可已经晚了。 眼见着侯向阳顿了顿,已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医生常用的手电筒,默念从前检查过,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和二哥的蓝色眼镜是不同的,二哥是先天性眼部白化病,虹膜色素细胞缺乏,视网膜上也没有色素细胞,所以导致他在阳光下视物觉得刺眼,但默念又不同。 默念并没有白化病,但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只是因为虹膜色素细胞缺乏,但缺乏的量很少,正常情况下都看不出来是蓝色,就连默念自己都是偶然发现的,在被aaron用强光照眼睛的时候,aaron十分惊奇的同她说过一句:“亲爱的,你的眼睛跟我一样,是美丽的蓝色,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分的。”那句话之后,默念吐个昏天黑地,差点想不开把自己的眼球摘下来扔进臭水沟。 后来也去看过,她用手电筒照出,自己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蓝色,但这也足够了,她知道时时姐姐自从见了二哥之后哭泣的原因是什么,正是为了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大哥哥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只是大哥哥的也有些差距,他是坚韧的湛蓝色。 那么,两个人的眼睛相像且都有心脏病,这可能是巧合,三个人都一样就奇怪了吧? 也或者说,她和大哥哥都是蓝眼睛,有严重的心脏病,唯独现在的“林默读”是黑眼睛、健健康康的,这总该提醒到傅惜时一些了。 默念按捺住咚咚乱跳的心,她想,事已至此了,侯向阳对自己的身体一向很警惕,就算突然后悔也不会拦住他的检查的,不如就认命,看时时姐姐那么偏向自己哥哥的样子,想必也不会非要置之死地的,说不准,还能让哥哥摆脱束缚。 “眼睛怎么了呢……”侯向阳一面哼哼着,一面打开了手电筒。 可惜还来不及抬手,默念额上的汗珠落下,发出“滴答”的一声暗响后,一只手也搭在了她的肩上:“念念,你要是少玩哥哥的手机,也不至于眼睛发困了,别闹,去好好睡一会,别给向阳哥哥找事。” 默念浑身猛地一绷,回头却见哥哥已经在身后站着了,带着她平日里最爱的小熊玩偶和他最温和的笑容,只是今天这笑容里,她只觉得可怕瘆人,感受不到半点温情。 “林老师,你回来了啊。”侯向阳见有人来了便先关掉手电筒,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而后又笑眯眯的拍了拍默念的后背:“默念妹妹很乖,估计她是想你了,才跑去黏你的,平时不怎么见她玩手机啊这些东西,可能想看看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去干嘛了吧。” “可能吧。”林默读一字一顿道,看向默念时,那副神情又变得十分意味深长,默念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林默读却又轻轻笑了,揽着默念重新看向侯向阳:“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帮我照顾默念了,谢谢。” “嗐,还好啦,默念妹妹挺乖的,又不惹事,也不折腾,知道到点吃饭到点回家就够了,我没什么空余陪她玩,她也不闹,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我不费什么事。”侯向阳说着又不由得拍了拍默念的头。 只是在林默读眼里,哪怕妹妹如今做出了“背叛”自己的举动,那也还是他从小疼着爱着长大的妹妹,他依旧不大舒坦有可疑“妹夫”出现的情况,加之侯向阳的身份,林默读终究不能让默念继续留在他身边。 “林老师您是不是来看林阿姨啊?她好多了,昨天下午开始不闹了,而且指标也一切正常,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 “我妈妈那边还是要请小侯总多照料的,我也不懂什么照顾这方面的,除了端茶递水都做不来,而且,平时也挺多事要做的,我怕照顾不周,如果她可以出院的话,还是麻烦小侯总帮忙找一家合适的康复中心吧,花多少钱不碍事,只要她能好,回家的时候是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林默读笑眯眯道。 侯向阳觉得奇怪,谁家子女会有这样的要求?虽然康复中心也不是什么很坏的选择,人也说了,不怕花钱只管挑好的,但着实是没这个必要啊,但他看见林默读平淡到可怕的神色忽然又说不出话来。 “小侯总,我今天来呢,其实是接念念回家,念念毕竟是我从小带大的,一离开我就哭,哦,我当然不是不信您照顾不好,但是……也是我舍不得念念吧。”林默读牵着默念的手紧了紧道,他已然能感受到默念手心层层汗水。 侯向阳心里一空,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临床表现是说不上话,只有一长段的:嗯—— “为了不打扰,念念的东西我就不上门去拿了,我买好了新的,之前的那些没必要的还请您家的阿姨费心收拾了,至于这段时间您照顾默念付出的辛苦,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同我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义不容辞。”林默读说罢便转身离去,再没有给谁任何的反应余地。 无论是侯向阳,还是默念,或是他自己。 世间的悲剧往往不会在一部分人身上上演,挣扎的抉择、窒息,最后淡然,也不仅仅在几个人身上显现,夜半,子时的钟声敲响过后,傅鸣瀛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临江的江山是他打了小半辈子才打下的,虽说对比旁人,他已经是个成功的上位者,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但在他看来,他还是输了。 老爷子当初一个人拿下整个津海,给后世至少三代子孙提供栖息之地,他顶多算拿下小半个临江,不仅如此,上头还有高家和赵家这两个巨头顶着,不过输给不择手段的老爷子也不是件什么丢人的事情,傅鸣瀛忽然有了些怪异的骄傲——至少人老了到死了,能拍拍胸脯说自己还有点良心在。 所以虽有不甘,但也算圆满了,他心满意足了,顶着莫大的压力活了那么多年,马上也要结束了。 今天去看郑琳佯,要从自己和女儿中间选一个,郑琳佯这个做母亲的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点血脉,都已经牺牲至此了,那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好说的了,自然是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女儿,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有自己心软过度,时至今日,他不想跟老二斗个死去活来,也不能斗,大家年纪都大了,半截埋土里的人了,没有必要毁了家族大半的前程去分个胜负,让后世子孙为难。 其实原本,他和郑琳佯商讨的时候,也是有保全傅家和女儿两全其美的办法的,老二只是疑心难消,但不代表他就不是个好人,傅鸣瀛知道,老二只是介怀自己的出身,介怀被私生子身份盖上的所有荣耀,澄澄的出现已消了他大半的怒火,自己只要肯狠狠心,闹出点什么乱子断绝一段的父女关系,让时时带着些溃烂的名声和委屈嫁到高家去,自己则守着澄澄这个私生子过一辈子,老二心里也就足够了。 现在的情形,甚至无需他自己动手,只要高家那边他肯松口,逼迫时时立刻重新订婚,说她几句,事情就成了,他也劝过自己,他最一开始的时候本来也是打算抛弃时时的,现在只是把当初做过的事情再做一次,怎么就做不到了?况且,时时出嫁之后又不是不回来了,可他看着眼下时时的样子,他就是狠不下心,郑琳佯的话也没法把他骂醒。 “时时现在这个样子,她一直病着,我怎么狠得下心,把她送去高家!” “是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现在病着就病着那能死吗?她只是一个胃炎而已,如果时时继续留在傅家,你还要把掌家的位子给她,那就只有一个死!” 想起那两句话,傅鸣瀛心里就只剩下苦笑了,断绝父女关系,让她离开傅家,或许是个能保全众人的好方法,但这对时时不公平,高家那是个什么好地方?高辛辞再好,权力毕竟不全在他手里,而且就凭他那个性子,想包揽一切,绝不会让时时参与权利纷争,那是保护,说难听点,也可以是圈养。 如果时时真的是一个没目标只爱偷懒的人,那这就是最好的出路,可她不是啊,她有争权的心思,有目标,有能力,如果真的按原计划实行,时时的前途怎么办呢? 所以,傅鸣瀛想出了另一种主意,他为此感到从未有过的痛快。 想来要是实行了,老二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第274章 盛夏告别(上) 接上回,我打从尚明誉离开后,在街道口拦下江以南、见了他一面之后便昏迷,去了医院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哪里不舒服,最后没办法,做了个全身检查,最后结果显示,我是贫血、亚急性低血糖和糜烂出血性胃炎。 前两个毛病我倒是常犯,虽然治疗了很久,但近日事情太多,饮食和药物不规律也有一段时间了,再犯也不算什么,第三个症状我却没听过,好在文素姨告诉我,就是听着唬人了一点,其实不严重,也不需要住院,大概是我之前有过酗酒、大型手术经历,以及服用过部分止痛药导致的,我才松了一口气。 可转过头来又一想,我病了又能怎样呢?住院又能怎样?我就算好好的、出了这扇门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总是自诩、重生而来,我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我一定能改变些什么,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根本算计不过来,而且我总是觉得,威廉的可怕不仅在于他自身的能力,我总觉得他还留了什么后手,就隐藏在高家和我们傅家核心层,而且不止一个,否则,为何他每次都能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最奇怪的是,老傅和其他长辈们对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般,就算是要折尾求生,丢弃陈家,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陈家也不是第一个了,若只是为了利益,那该丢弃就丢弃,但情分呢? 不过,在众多家族的争端中,情分也确实不算什么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能有多深厚?难道要这么多家族陪葬不成,我忽然整个人便也沉下去了,既然我什么都做不了,那病就病吧。 晚点的时候封适之来看我,看起来他的气是消了,我跟他说了今天的事,除了江以南的那一双蓝眼睛,否则,只怕他又要怀疑默读什么,哪怕我自己心里也多了些疑虑,可我不能仅仅因此就坚定默读有罪的态度,总还要有更多的证据,再且说了,心脏病是有很多种的,写哥的眼睛和江以南的也并不完全相同,写哥的眼睛是墨蓝色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有问题。 再往后,我的病虽然不严重,但还是浑浑噩噩了几天,醒了睡,睡了醒,等到我再有精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陈家平反了,好在这件事总算如我所想,陈家所有的罪孽都在陈叔叔和师良峰身上了,他们一死,陈家洗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公家什么都没查出来,虽然对于陈伊宁的监视还是有的,但陈伊宁从没做过什么,自然也没有被抓住的可能,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但算上受审过程中各类经济损失、人情赔付,联姻取消,生意名誉受损等,陈家十成利益至少要失去两成,也算是出了很大一回血。 陈伊宁的两个弟弟已在她亲信的带领下去国外公司了,虽然年纪都小帮不上什么忙,但身后跟上两个老臣,倒也能稳定几天的大局,而陈伊宁自己抽这几天的空回了陈家老宅敲打族人,让他们别想着在这段时间生事之后,便是要整理陈叔叔留在国内的生意,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主持,她便也准备出国了,只是在此之前,总还要再见见谁。 我以为会是哥哥,但她却指名道姓要见我。 哥哥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奇怪,只是想了想,除了我、她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她和哥哥,见面不如不见,就如现在的局势,一动不如一静。 于是我好好收拾了一番自己,去为这场盛夏的告别赴约,高辛辞把我送到约定的咖啡厅,整个咖啡厅都被陈伊宁包下了,我进门的时候,四处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台的机器有微弱工作的声音。 陈伊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静悄悄的望着窗外发呆,今天阳光很好,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的时候,似若未来的希望,换句话来说,也是对过去的彻底断绝,许久陈伊宁才意识到我来了,微笑着招招手让我过去。 坐下后,我却看不出她半点释然,眼睛像是哭过的,身形瘦了许多,大概是来不及量身做新的衣服,现在穿上的这一件显得很宽大,只可惜,我对她怜悯,她对我的警惕性就很高了,即使这其中并不包含恶意。 “我和你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看起来并不大喜欢我,没想到今天还可以来赴约,我倒是听说你一直病着?”陈伊宁率先开口道。 “人要是病的太久、没一点正常的时候那就不是病了,那是快死了。”我顿了顿道:“我哥喜欢你,他不能来,我就替他过来看看你。你呢?我们又不熟,怎么想起找我过来?”我一面说着,一面还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说起这个,陈伊宁的神情凝固了些,大抵也就是她今天来找我的原因:“你,怎么知道我有失忆症?谁告诉你的。” 我并没有回复,只是淡笑笑,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我想,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陈伊宁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许久后,我只听得前方带着呜咽长舒一口气。 “算了,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查过你,我们扯平了,我是心因性失忆,以前总想找回记忆,直到现在才发觉,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陈叔叔的后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都收拾干净了,好在家里是有做殡葬生意的,老爷子生前也有几个交情好的叔叔阿姨,都帮着我办的风风光光的,也不枉费老头子这一辈子辛苦。”陈伊宁仰着头掩饰泪水,许久才低下来,随后便是接连的叹气,拿笑掩饰哭:“你不用劝我,漂亮话我最近听的耳朵都磨茧子了,我想的开。老头子年轻前的时候,生意大面上是不违法的,可那种生意,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手里不会没有一条无辜的人命,甚至不止一条,他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死了,我认,那就是报应,我也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听着陈伊宁的话,我想虽然我对陈家、陈家的人并不熟悉,却也不是不能共情的,想来我傅家当初争权上位拿下津海,也不是没有做过错事造过孽的,老爷子最先遭了报应,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黄泉,可这一切的报应还没有结束,老傅呢?二叔呢?小叔呢?谁没有做过,甚至,还有我。 都是会有报应的吧,只是不知道,我将来面对的时候,会不会有陈伊宁这般坦然。 “但也好在快了一步,当初,我就不该招惹你哥哥,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事。”陈伊宁泪泣道,她依旧骄傲挺立,即使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掉下一滴眼泪,很快便抹去,重新笑眯眯的看向我:“其实我找你没什么别的事情,也不是来质问你什么,我不知道该见谁了,但总觉得离开之前还是要见一见,至少,跟我的过去告个别吧。” “人是需要成长的,爱一个人的过程比结果重要。”我还是“多余”的劝了一句道,虽然在我眼里,这份感情对我哥哥来说是伤害大于成长。 但在这份感情里的他们谁都没有错,是我错信了不值得相信的人。 “他要结婚了,我们两家、不能在一起,我们家你也知道,硬要联姻的话,不仅帮不了你,甚至还有可能连累你,对我们都不好,现在只有你离开临江,我哥立刻结婚,才能免了外面闲言碎语。”我长舒一口气说道。 陈伊宁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估计也早就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轻笑笑便揭过困顿:“结婚对象定了吗?” “定了。” “她人好吗?” “挺好的。” “你说挺好的,你见过了?” “见过,很温柔的一个人,很漂亮,各方面都很好,她叫……” “名字就不用说了,想必我也没有机会认识,也不想认识,你就当我自私吧。” 这么多问题,她头一遭打断我的话,看来这份爱的经历对于陈伊宁来说也珍贵异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也抑制不住,她也只有闭上眼了。 回忆里,连我听说哥哥要结婚的消息也是震惊的,直到听到那个名字,宣杏云。 我才知道在上一世,哥哥与嫂子的举案齐眉是多大的骗局,相敬如宾是多大的悲哀。 哥哥心里一直是有人的,而我的嫂子,全天下最温柔最好的人,她也一直是知道的,只是谁都没有点破,彼此都有利益可言,宣杏云对于她的家族,是岌岌可危的情境下出现的救星,对于哥哥,是有名有实却无情的妻子,对于傅家,是撑起二房内事,将老宅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女主人,唯独对于她自己,她什么都不是。 嫂子很久之后、喝醉了酒才跟我说,她是喜欢哥哥的,但她知道哥哥心里不会有她,她也不会强求,至少哥哥做到了所有丈夫应尽的责任,甚至更好,所以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当时还不理解,哥哥明明对嫂子那么好。 而今看来,就只是责任的好,愧疚的好了。 “要不,你还是告诉我吧。”陈伊宁缓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朝着我苦笑笑。 我想了想,最后凑到她的右耳边轻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她笑了,还是只有苦笑。 “谢谢你能来见我,我没什么说的了,帮我把这个还给你哥哥吧。我要走了。”她摘下无名指的婚戒,轻轻放在我手心,随后便像失了魂一般呆滞的陷进去了。 我也无话可说,便带着这枚戒指离去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夏天的风吹干泪水,留在脸颊成了痕,我远远的就看见,原来哥哥就在不远处,咖啡厅门口红绿灯的对面,怪不得,陈伊宁总是望着窗外发呆,原来,他们是在看着彼此。 在哥哥的身后,清云哥招手让我过去,我左右看看,不知道高辛辞跑哪儿去了,说好的等我,此刻却不见人影,我也只能先去找哥哥他们。 “以后又只有我陪你了,唉,真烦。” “你说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怎么,你还嫌弃我不成?” “我嫌弃死你了!我还要怎么表达对您的亲密呢?率先谈了恋爱又要结婚的臭男人,我非得给你好好搓个澡给你洗干净了!” 清云哥吐槽着,又气又笑的捶了我哥一拳,而我哥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没办法,我不陪谁陪呢?谁叫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呢。”清云哥一面伸了个懒腰一面说。 我注意到哥哥的视线已经不在咖啡厅了,回过头一看,果然,陈伊宁早已无声无息的离开,我也只得叹了口气,然而就这一下差点让本就操心的清云哥背过气去。 “过马路看车——我的小祖宗,你要吓死人啊?” “现在绿灯。”我无奈摆摆手道。 “绿灯也要看车,万一有闯红灯的呢,我们不能跟车讲道理知道不?” 我终于到了马路对面,清云哥没好气的伸手戳戳我额头,但我的心绪实在没办法集中在这个上面,只是拉着哥哥的衣袖,许久之后才低声说了句:“哥,对不起。” 我哥还只当是那天早上我为了挡住他冲动就打了他的事,微微笑笑拍了拍我的头。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没法释然,除了和清云哥说的那两句话,他的视线都集中在陈伊宁离开的方向,我还想说什么,又被清云哥制止了,他把我搂在怀里哄着劝着,都是哥哥现在没心情听很多,我也不用在意之前的事情。 也是了,原本是欢欢喜喜要结婚的,许诺后半生的生老病死,衍嗣绵延,突然就结束了,无疾而终,到最后,没有牵手、没有拥抱,连见一面,最后好好告别都做不到,哥哥怎么能不伤心。 我的愧疚也只能这样寂静的累积下去。 也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显示是医院那边,我松开清云哥的怀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听,接通是文素姨的声音:“时时,你来一趟医院吧,郑琳佯她……她不太撑得住了,要见你最后一面。” 第275章 盛夏告别(中上) 接上回,我接到文素姨的电话。 我说不清郑琳佯的病危对我来说是什么感觉,压不垮我,但也让我如有千斤重担,我分明恨透了她,等她要离开的时候,却也是有惊愕、窒息、舍不得的情绪在的,但总体还是平静,甚至于眼眶中掉下的眼泪滴落手心,我都在想,为什么要哭?也或者,解脱了,为什么不哭? “生母”这个词语,这个身份对于我来说,真是又苦又咸的存在,就像做菜,不能没有这些味道,但又讨厌这些味道出现的不合时宜或过重,算了,我还是不说的好,乱七八糟的,我还是没法形容她。 我擦尽眼泪,回头跟哥哥们说了一声有事便离开,好歹明天是我哥的婚礼了,就算是一个做给外界看的婚礼,也不好徒增晦气,虽然一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是有一种极端无助的感觉的,直到在病房门口见到文素姨和向阳之后也就缓和很多了。 文素姨比起之前好像胖了一点,据向阳所说,她是怀孕了,那我就更不好意思去让她帮我什么了,文素姨晓得我的性格也不强留,就让向阳在门口等着我,让我有什么需要就跟向阳说,但其实,在郑琳佯真的离世之前我没什么好问的,我也只是需要知道,病人在医院死亡后的处理流程而已。 解尘……哦不,纪槟对郑琳佯还真是深情,一直在医院陪着她,同时,还在兼顾着自己整容手术的事情,现在看来,他的手术是很成功的。 就如我上一世记忆里的样子,老则老矣,依旧长着一副小白脸,减肥也很成功,只是因为操之过急,减肥的痕迹也永远留在了身上,成了一道一道的纹,皮肉松垮,看起来状态不大好,或许郑琳佯离世之后,他会去考虑美容一下的问题,不然就这样下去,他实在不像“纪槟”。 自从他那次自爆身份之后,我也是很久才想清了他和老傅、郑琳佯三个的计谋。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叫解尘,跟在老傅身边几十年的名字也一直是解尘,直到小叔对我下手、被他发现,解尘救我一命,但也因为撞破了老傅和小叔兄弟间的隔阂被裴圳追杀,本来只要狠狠心,找个理由老傅就该除掉解尘,但解尘是因为救我,无论是老傅还是郑琳佯都于心不忍,可小叔那边又没法交差,为了保证兄弟间表面的和气,老傅只能想出一个办法。 那就是明面上对小叔说,立刻找由头除掉解尘会让手底下的人寒心,倒不如不说,让底下人去猜,更能让他们有警戒心,不要试图犯错挑战主家的威严,找另一个容貌不同的人来代替解尘,先安排去国外分公司让国内的人都缓一缓,在此期间宣称说,这个世界从没有过解尘这号人物,他们全都记错了,这段时间陪在老傅身边的一直是纪槟,以后也只会是纪槟,长着一副跟他们记忆里不同的相貌,用着跟他们记忆里不同的名字。 对外部成员没什么可解释,因为身份够不到核心层,他们也接触不了解尘,更不会在意,而内部成员大多就是从老宅长起,现在在老宅天眼工作的人了,对于犯错的人的处置他们司空见惯,就更不会有谁质疑什么,只会在心里默默记下:没有解尘,只有纪槟,不能犯错。 这样下去,除了在老傅和郑琳佯眼里解尘只是整容换了个身份,但在旁人、尤其是小叔眼里,解尘早就死了,如此偷天换日的计划就成功收尾,至于清云哥之前看到照片时给我指错也只是个失误,他还没有适应,最主要的是,他对我没有防备,所以就算之后意识到他说错了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他也以为我不会在意,殊不知那个刀疤脸长相的解尘根本没有死,甚至一直在我身边。 纪槟见我来了,浅浅躬了躬身便要出去,给我和郑琳佯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他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却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话:“你马上就可以重见天日了吧?” 纪槟没有回应,回头看了我一眼,顿了顿又出去,而郑琳佯眼中惊愕一瞬,很快也消失殆尽,大概在她眼里,我知道了这件事也好,此后纪槟会在老傅的安排下一直留在我身边的,知道底细,也是握住一个把柄,这是老傅教我的,无论面对多亲近的人,都要这样。 门轻轻被合上,发出“咔哒”的声响,我轻声走到郑琳佯身边,也不知道临死了我该跟她说什么,是安息、还是些煽情的舍不得的话,可到了嘴边我都说不出口,就安安静静的站着等她说,可她好像也没什么话了,只是笑眯眯的瞧着我,眼眶里的泪一颗一颗的掉,最后佯做轻松的低下头,拍了拍床边的凳子。 “坐下说,老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不用了,我待不久,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琳佯躺在这个苍白的病房里,凄凄凉凉的一片,就像世上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那样,她没有住在很好的特需病房里,即使是在温玉这种医院,也是有狭小的病房,看着不大干净的病床和被单的,以前写哥住院的时候也用这些,但不知为何,我明明这么恨郑琳佯,明明这世上很多人都会住在这样的病房里,甚至许多都没听过还有特需病房的存在,我就是看不惯,我看不惯是她在用。 原来勤勤恳恳的奋斗大半辈子,只是行差踏错一步,丢了公司就会有这样的下场,郑琳佯骄傲一辈子,到最后也要病死在这个有点破破烂烂的小病房里。 “我之前不是给你钱了么,让你搬个地方,又不是花你的,你也心疼?”我将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好像硬要彰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语气也冷冷淡淡的,即使我知道,这对一个将死之人产生不了什么作用,对我自己来说也只有“可笑”“卖弄”这两个词可说。 我又把手抽出来了,还是坐到那个椅子上,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抄起小刀去削,就像普通人家的儿女一样,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脑子抽了想要去体会常人的感情,我哪有什么常人的感情? 苹果削了半个停住了,拇指上被划伤,丝丝血液顺着苹果被削开的缝隙流进去,像是它流的血,为我无端拿它撒气作宣泄。 我没吭声,只是老老实实的把血沾染的地方削掉了,然后交到郑琳佯手里。 病房里只有一扇小窗,乌云很重,阳光星星点点的照进来,打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脸上、深浅不一,倒有一种安详的感觉。郑琳佯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我,那种从未有过的慈祥和爱的感觉盯得我直难受,我略显烦躁的把苹果在她眼前晃了晃,郑琳佯摆摆手说她不吃了,我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愣了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淡的从抽屉里整理她仅剩不多的遗物,挑了两个灰白的世界里难得带颜色的给我。 “蓝色的这个,是给你哥哥的,他明天要结婚了吧?听说,女方家家世不太好,但小姑娘人还是不错的,我好歹也当了他一段时间的大伯母,虽然跟这小崽子不太对付,但好歹也是带过他一段时间的,该给的要给。黑色的那个帮我带给你爸爸,我跟他的话头,也就剩这些东西了。不过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了。” “我也没指望。”我心平气和的说了句,而后打开那个黑色的盒子,又是一枚戒指,但和哥哥跟陈伊宁的分别不一样,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婚戒。 我拿出来看看,是个很大块的蓝紫色宝石,露露之前设计珠宝的时候似乎跟我提过,说这东西虽然不名贵,但她很喜欢它的颜色,我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名字。 “堇青石?”我随口问,见郑琳佯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是轻笑笑就放了回去:“好丑,而且这玩意儿、好像不值什么钱。” “五克拉以上还是比较稀有的,不过比起其他的首饰,确实不值当说,你爸爸当初买的时候也就图个新鲜,后来也就不看了,一直搁在我这里,离婚的时候早就忘了,我就一直留着,就当个纪念。”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可纪念的呢。”我轻蔑的笑笑摇摇头,瞧着这个真的长得很丑的戒指,很大的戒圈,越往下颜色越深,很大的戒面,越往上越浅,最顶端没有经过修饰,还有野生野长的美丽,但是拖上整体难以掩饰的缺陷,我都想把设计师拖出来打一顿,还有就是询问我老爹,什么时候眼光变得这么差。 像她选女人的眼光,都有点什么毛病。我突然这样想,瞧着眼前神经兮兮的郑琳佯,陆茵茵和程菱的模样也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脑子不够用的恶毒后妈,一个年纪轻轻跟老头子搞纯爱的小秘书……我突然觉得这个戒指也没有那么丑了。 我坐着怪尴尬,所以目光一直在丑戒指上没离开过,忽而好像摸到了什么搁楞搁楞的,又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其中还暗藏玄机。戒圈内部还有类似文字的东西,一团一团的挤在一起,不过我看不懂。 “这什么?经文还是代码啊?”我问。 郑琳佯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爸爸看得懂就够了。” “哦。”我又把戒指放回去。 郑琳佯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即使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躺着,可我就是能看出来,仅仅是起身翻了翻抽屉的功夫已让她筋疲力尽,鼻音越来越重,喘息声都没有力气,脸色也渐渐从白色变成灰色。 灰色意味着什么?她真的快要死了,或许也只有她真的已经一只脚迈进鬼门关才会突然叫我过来,我突然有些伤感,但是看着她这张脸,我又想到我后背,手臂,大腿上还没好全的伤口,我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显然更清楚自己的状况,大概死神已经静静的等在角落,她盯着角落好久,最后扭回头来看我,泣不成声: “时时,我当初、真不应该抛弃你,对不起……” “终于还是说到这个话题上来了。”我不由得苦笑出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真没意思。” 我想如果她不说,我会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安宁,为了我心底那份演戏也要得到的片刻“亲情”忍下去,可是偏偏要说出,偏偏试图想要在临死之前去拔那个深深刺进我心里的倒刺。 一句对不起就想结束吗?三个字就想换来我的十三年和三年,她是觉得我就那么廉价,还是认为她的死可以绑架我,给自己换来一个虚幻的、母慈子孝的尽头,她有没有想过对我公不公平? “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妈妈?”郑琳佯没在意我的低哭,依旧只想着她自己。 “妈妈?我没有妈妈。”我冷笑笑道,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恼怒和生气,只是失望,还有绝望,“那种多余的感情,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我从没想过抛弃任何人,是你们先背叛了我,我不是物件,也不是慈悲为怀的圣母,我没有义务,更没有耐心去捱过你们随时可以朝我发泄的恶意,最后又想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可以揭过,我没那么贱。” 郑琳佯看着我的模样渐渐焦灼,好像还想解释什么,可是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也没有意义了。 我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口退去,离得远些了才能再开口:“你说后悔抛弃我,可你不知道,你抛弃我的那十三年,才是我此生最平稳、最快活的时日,直到我重新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我竟这么罪大恶极,老天爷对我这么绝情!为什么我的生母是你啊……” “你说你错了,后悔了,可是你对我的伤害我已经经历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郑琳佯那是十三年啊,加上三年你对我的虐待,一共是十六年,我一辈子有几个十六年?当初是你抛弃我,也是你在我最需要爱的时候、给了我狠狠一刀。你生了我,所以我不会恨你,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在这个阴暗的小病房里,度过你最后的时光吧,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我说罢便推门出去,向阳和纪槟都被我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而在他们起身迎向我的时候我也愣神,不知所措,过了几秒,我或是为了迎合众人的眼光也或是为了我自己,我竟又想折返回去,可那一声“妈”还是停在嘴边再没出口。 像是小虫在耳边吵闹,嗡嗡的一瞬又如电话挂断的忙音,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心里头空落落的,我又放弃了刚才那个想法,在向阳和纪槟碰到我前转身离开。 “时时那郑阿姨之后怎么办呢——”向阳的声音紧跟在我身后,给我抛了好大一个难题。 以后,她还有什么以后呢?我上回来的时候就说过让她去特需病房,那样住的好一点也吃的好一点,她又不听,出院是没有可能了,治病也没有必要,胃癌晚期,化疗都是浪费,白白遭罪,那除了这些,她的之后也就只剩下死亡了。 “花钱我出,死了再告诉我。”我像是赌气,这时候了还赌气,咬牙切齿的说。 向阳和纪槟并没有谁追上来,似乎觉得,今天我没有大发雷霆就是一个很好的告别了,大概郑琳佯也这么觉得,所以在我刚刚坐电梯到了医院楼下,还没有出大门的时候便接到了向阳的电话: 郑琳佯的心脏停了,就在我离开没多久,机器上显示出一条直线。 但她是笑着的,十分安详,向阳跟我说,她看来是没遭什么罪,是好事,可是转头就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了,电话那头变得沉默。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我顿了顿说。 我望着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送行的灰色压抑着世间的生灵,断云一片接着一片,分裂了天边的颜色,一浓一淡,一浅一深。 我不知道郑琳佯死后我该怎么处理她的后事,要做什么流程,也或者直接一点,我需要依靠,需要一个很爱的人来陪我,我把电话打给了高辛辞,接通的一瞬间就有股酸楚的意思涌了上来。 “喂,辛辞,我妈妈她……” 高辛辞的声音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沙哑低落,他很难得的打断了我的话:“时时,我爸爸的尸体刚刚被人从临江河打捞上来,我最近要去处理他的后事,可能不能陪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呜咽,我顿住,最终仰着头没让眼泪落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那你空了再打给我吧……拜拜。” “拜拜。” 我挂了电话,转头一个人回去了。 第276章 盛夏告别(中) 接上回,我打电话给高辛辞,我想,无论我在之前对郑琳佯怎样,怎样恨她,怎样期盼的爱过她,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对着一个死人撒火没有意义。 她怎么说都还是我生母,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来处理她的后事,娘家的人死的死了、得罪的得罪了,她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纪槟,如果真让纪槟去替我处理,那也确实是不太好了,如果就让我把她扔下,烂在医院里,那是让向阳不好收场了。 我确实需要依靠,高辛辞也需要,比起他来说,我还多一份恐惧,因为我担心,尚明誉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我,他的叛变是为了保护辛辞,如果真的因此被威廉杀害,那也是很有可能的,我是告诉了他很多,但江以南眼睛和病症的事情我没有跟他说,我怕他会同我的想法一样,加上现在伤心过度,去怀疑默读,甚至直接动手审问什么,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坐在病房里的座位上,呆呆的瞧着医护人员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确认郑琳佯已经死亡,在她的面上盖上一层白布,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沉寂下去,就像向阳说的那样,她真的很安详,在白布落下前,她是微微笑着的,沉默着,一动不动。 打从我认识她这么久,她头一回这样,也不对,上一世离开的时候她也是笑着的,因为我真的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妈,她那个时候,心脏明明都已经停止跳动了,但辛辞告诉我,人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所以还是被她占便宜了。 向阳过来点了点我才回神,我松开抱着双膝的手坐正,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房间只剩下我和向阳、纪槟三个人了。 “要送郑阿姨去尸检吗?”向阳蹲在我身边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向阳顿了顿又解释的更具体:“郑阿姨身体里的药……虽然过的时间久了,但还是能检测出一点的,要不要……” 向阳说着说着停下,大概我此刻脸色不太好,我也隐隐觉得小腹有点痛,但并不严重,想了想,我把目光投到纪槟身上:“我没有替她报复谁的心思,你定吧,该花的钱我花,该做的事、告诉我我去做就好了。” 纪槟确实失望,但他于我来说就是更不重要的存在了,他的失望,就好像在我的牛奶里加了一点儿盐,而我从不喝牛奶,很没意思的笑话。 “我有什么好说的,你是她的女儿,我是谁啊,她死了之后我什么都不是,你嫌麻烦就算了。”纪槟极落寞的转过身去,一面唠叨着一面往外走,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单纯的自言自语:“不查就不查了吧,也别折腾她了,囫囵个儿的下葬,也挺好,也是应该的……” “向阳,我不太了解死亡证明怎么办,你要是方便的话陪我走一趟吧。”我没再管纪槟的闲事,他会一直这么神神叨叨下去的,就像上一世一样,就算后来到了我身边,也基本和养老没有区别。 向阳同意之后我便回小院去取一些要用的资料,带上身份证和户口簿,在医院取到死亡证明之后,联系殡葬公司安排火化。 向阳家有关系近一点专门做殡葬行业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是可以尽快安排,但今天下午时间确实有点紧,而且殡仪馆一般也不会在下午安排火化的,虽然听起来有点迷信,但确实就有那个规矩,阴气重,火化不太好,怕尸变,最早也得安排在明天上午了,建议我也不用那么着急,可以找些什么亲戚朋友的、最后再送送她。 可是我低下头,在我的手机她的手机都找了许久,我不知道该找谁,郑琳佯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她的尸体已经被运进了太平间,我想我就算有胆子去扒开死人的嘴,她也跟我说不了什么。 向阳一直在旁边陪我漫无目的的瞎转悠,我很抱歉我浪费了他的时间,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销户除了死亡证明还得有火化证,最早我也得等到明天了,他也是被我点了点之后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才开口:“没关系,我也闲着,默念妹妹跟着林老师离开一段时间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她不闹我了,我反而没事儿干了。” “你喜欢默念啊?”我苦笑着问了句。 如果所想,向阳“唰”的一下脸色通红,之前写哥跟我说过,说谎的人会皮笑肉不笑,遮一下嘴掩饰尴尬,四肢不协调,重复我的问题,向阳一个一个撞了个遍。 “啊、啊……诶呀,我喜欢默念、我怎么会喜欢默念呢——”向阳十分不自然的挠着头说着,忽而又严肃板正的站定了,一副要教训我的神色说:“你你你、默念还小呢!我可是正人君子,咱同学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不成!” “我们又不是一个班的,你每天啥样我怎么知道,再说了,默念就比你小两岁,可把你装的像个大人似的。”我轻轻捶了他一下。 向阳又仔细想了好久,最后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肩膀撞了撞我极小声道:“别闹啊女神,你就算不了解我这个人,也该了解我这颗心,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那你这么小声干什么,怕别人听见告诉默念啊?” “我、我哪里小声了,我之前甚至去学校广播站喊过,我喜欢你是全校都知道的事了啊,顶多就是……你没理我,我去找你还被你摁进了下水道,最后又被校长请我家长了而已……” “拉倒吧,你那完全是自己作的,可别赖在我身上。”我推了他一把,无奈的笑了笑:“我们都已经毕业了,学校已经不是我们的学校了,至于你,对我就死了那条心吧!我已经嫁为人妇啦。” “是未婚妻——” “未婚妻也是妻!” 向阳略带嫌弃的瞥了我一眼,背着身又偷笑:“唔,我怎么感觉在哪听过这句话呢。” “高辛辞说过吧。” 未婚夫也是夫,未婚妻也是妻。默读说过他像个孔雀精,顿时许多朋友一呼百应,都觉得他像,自从跟我在一起之后随时随地开屏,我不在的时候就跟人炫耀秀恩爱,除了他还能有谁说呢。 “向阳,我很认真的跟你说,你要是真的喜欢默念,我支持你,我朋友不多,你和露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因为你们的幸福而幸福,不管你们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祝福,但是如果关于默念的话,我是她姐姐,还是要多说两句。” “嗯,你说。”向阳停下步伐,点了点头。 我低下头想了想,默念从前的事情,她想说是她自己的想法,但我不能,于是简化了许多:“关于默念,她病了很久,你是学医的,你会比我清楚她经历过很多痛苦,别看她好像脾气很大、浑身的刺,但她很渴望永远的爱,所以我希望你在彻底了解她、确保自己会一直爱她所有的模样之前,不要轻易去招惹她,她是很脆弱的,我也看得出,她很依赖你,如果你只是简单的喜欢,就不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默念慢慢会明白,但她不会对你生什么气,以后就用好朋友的身份相处就好了,青春期的喜欢嘛,就是内心的懵懂,就算突然没有了,只要没招惹谁也不怪谁……” “我不是招惹我是真心的!”向阳很急切的扑上来,但站在那里手臂拨弄了很久,就是展现不出来什么,最后捂在胸口,好像真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似的,可怜巴巴道:“可是默念妹妹,对我好像没有那种意思,她还小吧……”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等喽,我是肯定相信你很好,看你本事了。”我摆摆手。 向阳一边儿美去了,默念的事情说完,我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脑袋里乱七八糟,但过了一小会儿还是提起精神逼迫自己去想,准备后面的事情。 郑琳佯的葬礼我想等到头七再办,明天是哥哥的婚礼,说实话我希望她走的晚一点,我不明白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但我确信我是爱哥哥的,我甚至觉得,我生母在前一天的死去对于哥哥的婚礼来说是个晦气的事情,即使在哥哥眼中这都是个不重要的婚礼,而我就变成了那个晦气的人,因为郑琳佯离婚了,早早就不再是傅家的人,在傅家,还能跟她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我了,我要处理她的丧事,所以我晦气。但是人已经走了,也只好把葬礼拖一拖,至少在婚礼和回门宴之类的结束了。 除了郑琳佯的葬礼之外就是尚明誉的葬礼,我想辛辞现在恐怕跟我一样为难,他不好大肆操办尚明誉的丧事,即使那是他的生父,但他早就在媒体面前肯定过,他要和尚明誉断绝父子关系,而且,尚明誉和婆婆离婚许久了,早也算不上是高家的人,他不好利用高家的关系去为尚明誉做什么,再且就是,尚明誉是被害的,宣扬出去,不仅没有好处,不能报仇,反而会打草惊蛇、招惹祸端。 作为尚明誉的孩子,高辛辞最清楚他的父亲曾做过什么,十个死刑都够判了。 哥哥的婚礼我还要考虑去不去,他昨晚上给我发消息,说是嫂子前天刚到了临江,为了这场婚礼在外界看来不是那么随意的,就中西两种婚礼都办,但西式的话嫂子那边就有点问题了,因为她还在上大学,好朋友之类的要么上课要么实习,只有婚宴的时候能抽空过来吃顿饭,紧凑慢凑请来几个伴娘,还差一个,就希望我能去顶上。 我算了算,早上的话郑琳佯火化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要用的棺材寿衣骨灰盒之类的我刚才就叫人去准备了,我要是远远的过去看着送一程,倒也不算太晦气,哥哥那边我就还能凑合去,晚点的宴会我尽量待一会儿,散场之后我就去陪辛辞,再过个一两天,辛辞情绪稳定了,或者是葬礼之后我再去办销户。时间紧张了点,但也不是周转不开的。 敲定了计划后向阳忽然又戳了戳我,面上带着为难,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郑阿姨的事情,你告诉傅叔叔了吗?要不……还是让他过来看一眼,好歹夫妻一场,就当是陪陪你呢。时时,你的脸色真的不是很好,去休息一会儿吧。” “嗯,是吗。”我说着,忽然觉得身上是没什么力气,这弱症说起来,麻烦是真麻烦,根本说不清身上到底哪里出了毛病不舒服,但就是累一点难过一点就小半个月没精神,我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慰似的笑笑:“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好。”向阳应下,而后松了口气,伸手搭上我的脉。 可是接连几个之后,老傅的电话都没有接通,我有点尴尬的耸了耸肩:“可能我哥哥的婚礼办的急,事是有点多。” “嗯——没关系,那我陪你嘛。”向阳歪了歪头,搭在我腕上的手离开了,看他的表情,是我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了,他两根手指贴了贴我额头:“时时,要不去我办公室睡一会儿吧,郑阿姨那边的事我帮你看着。” “我没关系的,坐会儿就好。”我苦笑笑,说实话,我没感受到不知何时升起的体温。 每当这个时候只想呆呆的望望天花板,可也就是这一挑的功夫,我却看见一个极熟悉的人影,轻佻的笑着像是醉了,白皙的脸上透出醉意桃红,怀中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着向阳所说的、“他的办公室”去了,我不由得起身。 这一层大多是特需病房,条件好一点,除病房之外就还有副主任以上的办公室,向阳的办公室位列其中。 确实,能够到这一层的人是很少的,但不是没有,走廊里依旧来来往往有许多人,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搂着一个浑身低俗脂粉气令人作呕的女人从眼前走过之后,进了办公室里并没有关紧门,一种难以言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文素姨从另一个走廊里出来,扶着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悄悄的走过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面色平常的离开了,连我都替她委屈,文素姨却早已视如不见了。 可就算她不在乎,我依旧愤怒,我很早就和文素姨认识,我很小的时候跟写哥一起来医院、她很多照顾我,我想为她讨回公道,或者说,旁的时候都可以,偏偏不能是今天,偏偏不能是那个办公室里。 侯叔叔不可以趁着向阳为我的事情忙碌就去他的办公室里偷腥,不能在文素姨还在医院的时候敞着门折她的脸面。 我起身过去探看,向阳尴尬的跟过来,同我一起看到办公室里白花花的一片的时候他真的哭了,我很少见他哭,倔强的扭过头去缓了缓,他擦干眼泪,上前“砰”的一声关上门,随后拉着我的手腕带我离开。 可他也不知道能带我去哪儿,我也不明白,甚至、我们的苦难还不止于此,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以为会是老傅回给我,可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却是陆茵茵。 “喂?时时啊,我跟你爸爸在一起呢,别给他打电话了,他在忙,跟人喝酒呢,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你、跟我爸、在一起?”我一字一顿难以置信道。 难道陆茵茵做了什么,老傅不知道吗?还是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她,提都没有跟我提一句,我是不信的,但如果真的没有,按照我看到的那样,明明应该是陆茵茵被关在家里根本离不开房间,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给老傅打了电话?老傅去看她了吗? “我们在外面呢,今天是我跟你爸爸的恋爱纪念日,到底夫妻一场,就算再有什么,今天至少还是要过的吧……” “啪”一声,手机在地面上碎开,撞到空旷角落里静静摆着的牛奶瓶,乳白色和晶莹的玻璃混在一起,就像夜晚坠落的流星。 老傅给我讲过除浪漫外、流星的另一种说法,就是人死了。 换新书封啦!大家觉得这个和之前的几个哪个最好看嘞? 第277章 盛夏告别(中下) 接上回,我想打电话给老傅,老傅不接也无所谓,我理解他的忙碌,但我不能理解他对陆茵茵除了仇恨外的任何感情。 如果他对陆茵茵有感情,郑琳佯算什么?单单只是一个前妻吗?郑琳佯因为陆茵茵失去的那些孩子和彻底坏掉的身体算什么?我算什么?离婚是个分界线,但他凭什么这么无情,今天是郑琳佯去世的日子,他在那里和陆茵茵过恋爱纪念日,什么恋爱?他真的和陆茵茵相恋过吗? 他骗了郑琳佯,好,离婚了,无情就是无情可我呢?我不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有没有考虑过我在做什么,我的感受,我有多恨陆茵茵,我没有逼她去死吧?我还是看在澄澄的面子上给她活路给她体面给她荣华富贵了吧?还要我退?我还要退到哪里去,我没有退路了。 也或许这一瞬间我才明白,对于郑琳佯的葬礼我真正在难过什么,不是我对她或爱或恨的矛盾,而是从前与现在的不符,幻想与现实的不符,所有人都在告诉我,郑琳佯从前是多么风光,女中豪杰,人人羡慕,可现实里,她走的那么无声无息,谁也不晓得,她就窝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死了,除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我找不到任何她还活在过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到最后,她所有的后路,全都压在了这个曾经自诩最恨她,恨不得她去死的我身上,焉能不恨。 “时时,你还好吗?你别生气了,为一个不值当的人没必要的……” “那你呢?你看到了什么?你生气吗?你难过吗?你为什么要关上那扇门。”向阳小心翼翼的来拉我,可我整个人已彻底沉下去了,我没有清醒开口的能力,只是眼巴巴的盯着向阳,所有的一切就像在梦里一样,我眼前是苍白的,说的话、做的事,所有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那样一个女人,在你妈妈怀孕的时候,那么亲密的抱着你爸爸,青天白日、到医院这样、救死扶伤、神圣的地方,你妈妈工作的地方,所有人都能看到,在你的办公室,偷腥,你难过吗?” “连我妈都习惯的事情,我难过又有什么用……”向阳背过去了,望着窗外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想不通,我难过,我不知道在为谁难过,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我不是没有见过,我爸的情人也不止陆茵茵这一个,但他和谁好都可以有多好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妈妈死了,他在过什么恋爱纪念日!甚至他不可以亲口对我说,而是陆茵茵打电话给我。我想发脾气,我怎么发?我转念一想,我又为什么要生气?朝谁生气、什么目的?为了郑琳佯吗?这个我所谓的生母。可在这个世界上,她除了叫这个名字,是我的生母,她还是谁的谁?她是谁呢?” “时时,你在说什么啊,人不就是自己嘛,还能是谁,你别瞎想了,要不还是……” 向阳渐渐有些担忧了,这个情绪大概来源于我的胡言乱语,可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我松开他拉着我的手,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 “除了一具尸体,一个名字,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我作为她的女儿,我甚至找不到她活在过这个世界上的证据,她这一辈子都做了什么?我总是听人说,她年轻时多么多么厉害,有多少人敬佩她有多少人恨她,把她形容的神仙一样,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给我灌输,可是这些我一点都没有见过,我什么都没见过。” “旁人只要知道她是我生母,都会要求我为她做什么,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甚至都不了解她,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我刚回家的时候对我恶语相向,我脑子里只有鲜血、棍棒、伤口、纱布,我不明白她到了了又非要给我增加压力,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慈祥,和蔼,让所有都压迫我,觉得她既然后悔了给我道歉了我就该好好对她,可我呢?” “我的伤口会消失吗?我的记忆也会消失吗?谁考虑过我,但我现在还是站在这里,我一直在思考,我该怎么对她好,我在想,她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她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做了些什么,拥有什么,金钱、权力,爱,我都不知道,她还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希望我可以叫她一声妈妈可她已经死了我就是在她耳边吼她也不会再听得见!她想要我叫她妈妈,她是需要爱吗?可是爱是什么,我还是说不清楚,我对她没有爱,那这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爱她?她的家人?她父母早就死了!没有兄弟姐妹,其他的亲人,要么死了要么有仇要么根本不认识。朋友?纪槟就在这儿呢。爱人,老傅吗?老傅在离婚后一直接济她,这算不算爱?我不知道。” “老傅在离婚后一直接济她,这算不算爱?我不知道。侯叔叔爱文素姨吗?背叛也是爱吗?他的爱在哪里,是随时随地可以冒出来的情话,工作结束后的一束鲜花,还是怀孕期间的背叛。什么是爱?他们连婚都离了哪还有爱。什么是爱,我说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又为什么为了郑琳佯的事情白白折腾!” “时时,你别吓我……”向阳眉头都要拧成一块了,不到二十岁却愁成二百岁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捂着脸颊哭了,也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我大概真是疯了,不该拉上向阳的家庭一起说,他家和我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我也没有那个资格,许久之后才能重新抬起头来,抹了一把眼泪,哭的久了,眼角处是被纸巾擦破的疼。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乱?乱七八糟的,实际上也就是这样,我也听不懂,我也不明白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心底塞着的疼痛是看不出来的,也或许我真就是赌气,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最后再好好送郑琳佯一程,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清云哥的电话拨过去,很快那边就接通。 清云哥估计还在替哥哥筹备明天的婚礼,在现场招呼收拾,电话那边很嘈杂,清云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我的存在:“诶对,喂时时?怎么了?” “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不能去我哥的婚礼了,我妈妈去世了,明天火化,我得去看着。” “啊?!这什么时候的事,你在哪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找你。”清云哥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好像也掉了,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 “没事,没事哥我这边有人陪我呢,你忙吧,她今天刚走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婚礼我去不了了。”我说着便泪如雨下,卫生纸扯没了,就干脆揪着袖子一下一下的擦。 “傅疏忱?傅疏忱跑哪儿去了?要命了这事儿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没事,哥我真没事,你别跟我哥说了,他明天婚礼我就不犯那个晦气了,我只是怕明天婚礼上事儿太多你们还得找我……” “胡说八道什么你臭丫头,你怎么就晦气了?不许胡说!真不要我去找你?”清云哥大抵也为难,婚期安排的太紧凑,又要盛大,看不出敷衍的样子,他也是忙不过来的,“你那边谁陪着你呢?” “向阳在呢,我要是实在弄不清楚,我会打电话给梁森他们的。” “哦,侯家的在啊,那倒也行……那你有事儿打电话昂!” “好。” 清云哥挂了电话,我也说不上是松快还是不松快,但想来就算我去了婚礼,看着我哥和嫂子明明两个人都还不爱彼此还要硬捆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可开心的,不如当做一个无声的反抗,哪怕这并没有什么作用,我也是松了一口气了。 做完这些,我回过头对着向阳无奈的苦笑:“抱歉,把你拉了进来,但是我真的不想去了。” “没关系,你不是说了嘛,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都能和露露并排了,能帮你分担我也很开心。”向阳轻轻拍了拍我后背。 忽而肩膀上又多了一道力,我回头,才发现纪槟回来了,不知道看了我多久,总之脸色是不大好,顿了顿才说:“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早点休息,你哥哥不是明天婚礼么,早点把你妈妈的丧事办了,你该去婚礼上帮忙就去。” “我刚打电话说过了,我……” “小侯总,我家小姐身体不大好,我就先带她回去休息了,后续的事情还麻烦您多照顾,明天您还参加婚礼,我就先不打扰了。” 纪槟跟向阳说罢,也不再管我说什么了,拉着就走,直到到了医院楼下才把我撒开,绕到小路,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才松懈,缓了两步退到我身后慢慢跟着。 “车在外面。”纪槟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 “你是希望我去参加婚礼么?” “不去不好,你爸的事情,跟你哥赌什么气,他一辈子也就结一次婚,平时对你也挺好的,能赶得上还是去的好。” “就因为这些?” “……” 纪槟板着脸瞥了我一眼,把头扭到一边去了,我叹了口气,也缓了几步跟他并排。 “二房根基深厚,我哥又是二房唯一的继承人,是因为这个吧。” “知道还问。” “我闲的。”我仰头望了望天空:“我是想,处理后事也挺费时间的,不一定能赶得上,不如提前说了,省的到时候又让人家失望,除了火化不是还要下葬么,选日子、墓地,那些事也是需要时间的。” “火化就用一个小时,殡仪馆七点钟上班,最晚九点你就能走了,赶得上,下葬也不是火化完就立刻埋的,骨灰还要停在殡仪馆一段时间,至于选日子骨灰盒墓地那些的我解决,到时候你就过去就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人死,这些东西还不懂?”纪槟生硬的说。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气我,在他的角度,我见过的死亡也就只有写哥了,但我也没力气发脾气了,只是叹了叹:“写哥走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家里哪肯让我接触后事这些,再说了,那几天我哭的难受,高烧了一段、就算有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你刚刚是在哭什么?是因为你爸那边的事情,陆茵茵?”纪槟顿了顿,瞧着我难免失望,但这失望又没法理直气壮,顿了顿又别过头,极小声的问:“还是有一点什么别的原因。”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你希望是什么原因。”我平淡道。 “你妈妈不在了,你以后都没有妈妈了,会不会因为她的离开难过。” “看起来你更难过。” “那你呢?”纪槟终于还是肯回过头来盯着我,似乎是恳求,恳求我哪怕装样子、为他的逼问也说出那么一句“舍不得”。 可我说不出口。 “澄澄很快也要没有妈妈了吧。”我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纪槟有一瞬间躲闪,我就知道,我猜对了,他不会放过的。 看着他老泪纵横,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就想、如果郑琳佯当初是和纪槟在一起,最后的结局也许会比跟老傅在一起好很多,那样也不会有我了,这个世界上会少三个很痛苦的人。 “现在太早了,如果动手的话,你的嫌疑会很大,得不偿失,而且我也顾不上,我想再过个一两年。” “一两年之后我的嫌疑会更大的,那时候成年礼过去了,我掌权,无论是做生意还是管家,一两年正好打定基础,有了底牌,我才更有把握去杀了陆茵茵。” “那就再晚一两年。” 纪槟十分执拗,我知道我是劝不了他了,什么不值当,什么自己怎么办那都是大道理,他听不进去的,估计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就像当初的陈叔叔,他难道不知道,做那样刀尖上舔血的活计最后结果一定是不得好死吗? 总会有人、为飞蛾扑火的勇气折服的。 在飞蛾看来,那样的举措也未必是自寻死路。 第278章 盛夏告别(下) 接上回,纪槟的深情确实令人唏嘘,可于我而言,我已经没什么波动,哪怕他可以为了郑琳佯杀了陆茵茵,在我看来,也只是世界上要多几个可怜的人罢了。 我出了医院的大门,纪槟给我指车的方向,可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比车显眼的存在。 “哥哥?”我心里一颤,回过头瞥了纪槟一眼,但无论再怎么担忧,一只脚迈出医院了,我哥肯定看见他了,掩饰反倒是最引人怀疑的,我咬了咬牙向着我哥的方向走过去,尽量保证表情不刻意。 不管怎么说,纪槟虽然瘦脱相了皮肉有些松垮,但整容手术做的还算成功,应该是不至于被看出什么破绽的,就算有,也跟我没关系,自求多福吧。 我走到我哥身边,看他十分疲惫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还是为婚礼的事情发愁,哥哥接过我手里的包,轻轻拍了我后背一下:“你手机呢?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摔坏了。” “摔坏了还能给贺清云打电话?” “我不是有备用机嘛,你又没给我备用机打……”我委屈巴巴的抱住我哥手臂晃了晃,“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要看着婚礼布置吗,是不是……清云哥告诉你了?” “我也是刚知道,婚礼布置的地方离这块还有段距离呢,哪有这么快,我也不想盯着,有贺清云在就够了,我出来转转,正好看见你定位在医院,我还以为是你出什么事了,结果……”哥哥叹了口气,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又心疼又气的点了点:“你呀,生病不说,谈恋爱不说,连这种大事也不告诉我,我指望你告诉我什么啊?还不得我自己来看着我才安心。” “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硬挤出一个笑,只是看起来一定很蹩脚,显然,我哥的担忧没有丝毫变化。 “行了,不说这些了,火化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我想越早越好,处理了我也安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 我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我:啊??? “哥,你是新郎,你怎么跑?”我十分严肃的问,我确实想过我哥会有临阵逃脱这种想法,但是别赖在我身上啊喂?!清云哥虽然被柯霖的人笑称是贺妈妈,但是遇到正事上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 而我哥仿佛才如梦初醒:“哦,我是新郎昂,那我走不开啊。” 我差点被气笑,拉着哥哥的手臂轻轻晃晃,倚在他肩上顿了顿才说:“哥你就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很多东西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明天我尽早弄完,弄完我就去婚礼。” “累了不来也没关系,明天我也不想应酬,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那可不行,就算你自己不喜欢这个婚礼,做给外界也要看的,我刚刚实在心里不舒坦,赌气才说不想去了,现在想想,我都可惜现实里没有撤回这个选项。” “放心吧,我就发发牢骚,这么大年纪了总还是懂事儿的。”哥哥无奈的点点我额头,虽然我知道,他是真的想过要逃跑、才会这么说的。 但他如果只是傅疏忱可以,是傅家二房唯一的继承人就不行。 “走吧,回家。”哥哥拉了拉我,我才松了口气,可还没迈出一步却又被拉住,身后传来哥哥疑惑的声音:“纪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的脸怎么了?” 我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闲聊的时间长了,忘了纪槟还在了,话说他怎么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走呢!这个令人愤懑的疑惑持续到我回头看到纪槟的现状。 我哥是站在医院电动门门口等着我的,别说一个那么大个子的人,就是个蚊子飞出去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后面,从医院后门的方向开来一辆垃圾车,和一个小轿车对上了,垃圾车横着堵在了保卫室和花坛之间,所以纪槟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除非他会轻功,能从我们头顶飞过去。 但这是言情文,不是玄幻文。 纪槟也只得走过来微微躬了躬身:“疏忱少爷。国外公司有人要接手了,我交接的差不多就先回来了,收拾收拾家里,傅董说,国内的生意周转不开,让我早点回来看着,昨天刚到。至于我这张老脸……”纪槟不露破绽的想了想,而后突然苦笑:“唉,人总有老的一天的,公司的事也比较忙,没时间经营。” “哦……”哥哥点了点头,表情怪异的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纪槟一圈。 不过想来他也看不出来什么,毕竟现在按照哥哥的视角,以前的“解尘”早就死了,纪槟是代替解尘的位置而来,和哥哥统共也没有见过几面,就被调到国外分公司去了,就算觉得哪里有点怪,也只会是认为记忆出了差错。 果然,半分钟之后哥哥便叹了口气:“也好,只是,您怎么跟时时在一块?您回来的事情,跟大伯说过了吗?家里还不知道呢。” “还没来得及,不过前两天的时候接到您的请帖,想必傅董他们应该知道我会回来,至于小姐这边,我是看了定位才发现,梁森和小姐不在一个地方,小姐是一个人在医院的,怕是出了什么事,才急忙赶过来,没想到是这样不好的事情,也算我来的及时。” 纪槟讪笑笑,大概真是被突如其来的难过冲昏头脑了,这个时候给我使眼色,也亏得是我哥现在也为着结婚的事情头疼没注意,否则,真不知道纪槟还能活多久。 “诶对啊,梁森呢?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哥哥才想起来问。 “梁森今天休假,和柯柯出去了,他们一直异地,现在柯柯好不容易因为公事可以来临江一段时间,工作之余,总得空出点时候让人家约约会,我这事不好推到他们眼前坏人气氛嘛……” 我哥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我想如果他不是现在失恋实在没心思,他能带我去检查脑科,满脸写着几个大字:约会重要还是有人去世重要? “河河还上学呢,默读照顾念念和林阿姨还要管着公司里的事走不开,封适之我想让他和默读学着接手一点公司的事,我已经占了他一点下班的时间去帮我准备葬礼要用的东西了,还按三倍加班费发了奖金……”我越说越怂,要知道,加上两世的记忆,我充分的了解了我哥的性格是怎么在一夕之间改变的。 要说他以前说要揍我,那就是摆摆架子不会真的动手,但上一世……戒尺在我身上断了两根! “得了,回家吧,你就这性格,我看这辈子是改不了了。”我哥望着远处长舒一口气,手搭在我肩上揉了揉。 好在是没出什么岔子的,跟纪槟告别之后,我哥把我放到副驾驶,安全带跟绑架似的套上,一路先去了手机店买了个新手机,而后便往回家的路上走,我也着实是有点困了,就在车上打了个盹儿,不知道眯了多久,但醒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有趣的转折点,在离家两条街远的地方,我哥突然一个拐弯进了另一条街道。 “哥,你不会逃婚还要带着我吧?”我眯了眯眼,仔细瞧了瞧前方这并不熟悉的道路,很好,我路痴的特性又展现了,离家二里地就不认路,我戳了戳哥哥的肩膀:“你想挨揍你自己跑哦,我不想……” 哥哥回头冷笑笑:“你哥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 “只怕是的。”我瘪了瘪嘴。 哥哥白了我一眼,抬手晃了晃他手上亮晶晶的玩意儿:“哝,婚戒我都戴上了,认命了,我寻思着,宣杏云那姑娘比我惨,我是失恋了,为了家族,急于找个人结婚跟陈家撇清关系,那是我的命,可她呢?” “她不也是……为宣家出嫁吗?宣家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妈妈一年多前去世,治病花了挺多钱,她爸还在这档子时间做生意亏了一笔,宣家正缺钱呢。”我耸了耸肩道。 哥哥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怎样?我听说宣家还欠了好大一笔外债呢。” “不是每一个父亲、都乐意拿自己女儿的后半生幸福去换钱的。”我哥在红灯前停下车,浅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前两天为了熟悉彼此,我找她聊过,才知道,原来应叔回津海说了这件事之后,宣叔叔连犹豫都没有,当即就拒绝了,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他家再穷也不会卖女儿,如果我爸真不想再把茶庄租给他,他收拾东西走人就是,宣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庭,没了就没了,一家子一起受苦也行,是宣杏云硬说喜欢我,寻死觅活非要嫁过来的,谁都知道她说这话是假的,我们俩就见过一面,就那一次我还把她得罪了。” “嗯……也或许,真就是一见钟情呢?”我笑眯眯道。 可我哥却立马变了脸色:“那人贩子是不是也拿这话哄过你?” “诶呀哥,那是你未来妹夫,你干嘛老管他叫人贩子啊、他又没绑架我。”我赌气皱了皱眉头,有些暴戾的从侧面拿了瓶水,瓶子磕在车上震天响。 然鹅我哥……毫不在意,还平淡的伸手推了推我:“往后靠,别挡我后视镜。” “哼……”我气鼓鼓的把头别过去。 “行了,不逗你了,小没良心的,谈个恋爱还不让我说一句了。”哥哥苦笑着扭过我的脸,注意力转回开车上去:“说回宣杏云吧,她年纪也不大,没有后台,大学还没毕业,我跑了,将来还有路可选,她怎么办呢?津海出生的姑娘,咱家在津海的地位你也知道,我逃婚了,以后谁还敢娶她。就算她一生一世不嫁人,只论平常,也是难以自处的,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流言蜚语是不亚于毒药的可怕,这点你清楚喽?” 我一时恍惚,对从前的事情也只能付之一笑,都过去了,转念一想又带着点滑稽的看向哥哥:“啧,我哥这么讲义气呢昂?” “那当然,也不看外面对你哥的评价都是怎么样的,正人君子、学富五车、东南竹箭、器宇不凡……” “得了吧你!”我戳了我哥一把哭笑不得:“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我哥没应声,只是将车靠边慢慢放缓了速度,寻觅一阵,向前方一个身着白色长裙,带着帽子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嫂子?”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而我哥……目瞪口呆:“你改口倒是快昂?” 我才反应过来我又顺口了,要不是怕挨揍,我都想跟我亲爱的老哥唠叨一句:这算啥?你都不知道我刚重生的时候管高辛辞叫了多少声老公,让他占大便宜了。 宣杏云站在路口,还紧紧的盯着手里一本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戴上耳机后点开什么听着,偶尔抬手招一招,很快又低下去看书,目不转睛的,直到我哥把车停到她眼前,她才回神,手脚利落的把所有东西收进挎包里开了车门到后座:“师傅,麻烦去榭雨书和。” “把你当司机了。”我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哥的脸色也瞬间晴转阴。 我早就说过,我哥定制的这个车配色真的不好看,超级像出租车,奈何他自己不觉得,还十分喜欢,今天可算是被嫂子上了一课,这七点多钟了天也慢慢黑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宣杏云可是一直在路边看书呢。 听到我说的话,又见我哥一直没走,宣杏云大概是反应过来什么了,左右仔细看看车里的摆设,我想这世界上也没谁会脑子抽了用这样的配置去组装一辆出租车的,方才如梦初醒,倒吸一口冷气开车门窜出去,脸色羞红不好意思的鞠了个躬:“对不起!我没看清……真是不好意思啊……”低头的一下还差点把帽子都整掉了,赶忙伸手去捂。 “怎么比你还笨……”我哥瞥了我一眼嘟囔了句,长长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宣杏云,一种没由来的难过再次充满心窝窝,极其夸张的闭上眼,一手扶上额头。 “哥,你深沉起来真的让人觉得特别装。”我幸灾乐祸的补了一句。 “啧,上一边儿去。”我哥白我一眼,随即目光又转到宣杏云身上去,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宣杏云抢了先。 她微微弓着身,在橙黄色的路灯下显得十分温和,扒在窗边蚊子哼哼般低声祈求道:“师傅,这地方太偏了不好打车,我给你钱,你就把我带出这条街好不好?我得早点回去,我明天赶着结婚呢,得回去试婚服,要是走回去的话……”宣杏云说着又缩了缩脖子,眼神看来十分恳切:“太迟了,我老公会家暴我的。” 我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憋着笑,嘴都快咬烂了。 按照我对上一世的记忆,哥哥和嫂子确实是相敬如宾的过没错,但我哥经常上班忙着不能看孩子,这时候嫂子都会提着擀面杖上公司去堵人,所以从来也只有嫂子家暴我哥的份儿啊,我哥哪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这理由找的。 “戏精。”我哥嘴角颤抖着吐出一句。 “啊?什么?”宣杏云圆圆的眼睛透出清澈的愚蠢,也不得不说,她脸盲的症状真该早点去治治了。 见过结婚不和的,还真是第一次见结婚不熟的,明天婚礼,今天认不得老公。 “没什么,上车。”我哥冷声冷气的说了句。 宣杏云可高兴了,把包往后一挎上了车,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塞进了嘴里,还试图塞给我一个,可我瞥了眼我哥铁青的脸色没敢收,摆了摆手拒绝,她倒也不泄气,又换了包辣条硬塞过来:“不爱吃糖,辣条总喜欢吧,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哥哥板着脸说了句。 宣杏云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我哥长相并不是很凶,但那个表情着实瘆人,她也不再多说了,吃东西的声音都小了点,悄悄的缩到后面去,直到抵住靠背,许久才哆哆嗦嗦的吐出一句:“师傅,我忘了问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我是你老公。”我哥冷笑着说了句。 而宣杏云还是没反应过来,浑身一颤便炸毛,最后气鼓鼓的扑上来扒着驾驶座:“师傅,就算我说错话了您也不能这么占我便宜啊!我结婚了,我有老公!” 车再次被停到路边,我哥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后才终于确保自己平心静气的回过头,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就是你老公。” “诶——你还不信是不是!我给你看我结婚证。”宣杏云脾气上来了,手忙脚乱的就去掏包里的红本本,顺手抓了一把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头发,口中还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我跟你说,我老公可厉害了,你最好不要欺负我,否则……” 宣杏云的话没说完,我哥的红本本跟她同时掏出来,扬手扔到了她怀里。 “看看长得一不一样。”我哥无语的挑了挑眉。 宣杏云仔细比对后才惊愕的吸了一口气,嘴巴呈“o”型,猛地一抬头差点把我哥鼻子都撞歪了,她还懵着呢:“傅疏忱?” 我哥一面捂着鼻子一面还嘴毒:“你还是好好看看我,省的明天认错新郎,跟伴郎跑了。” “那倒不至于,贺清云我认识,我就是不太记得清你的脸……”宣杏云低着头压了压眼镜,咬着唇瓣有些发白了。 我哥确实闷气,不过细细想来,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挤在一起过日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对宣杏云只属于一个“不喜欢”的刻板印象,并非宣杏云做错了什么,作为丈夫,他并没有什么权力和资格让宣杏云为他改变与生俱来的性格,同样,他也不会为宣杏云改变什么。 这场婚姻,从始至终就是责任大于感情的。 第279章 念君去我时 接上回,哥哥离开婚礼现场,原来也不单单是为看不到前路的婚姻愁闷,无论如何,他还是在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尽到了自己做丈夫的责任,但将来怎样,还是看他和嫂子自己面对。 小两口的事我掺和不进去,也无从评价,我只能做好自己。于是回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把药有用没用的都吃全乎了,至少要保证我明天在婚礼结束前都是精神的。 大早起家里就是热闹的,我哥是傅家长子,婚礼哪怕再急、也一定是盛大的,而我是傅家长女,又是长房的,跟二房在一定范围上隔开却又紧密相连,我的存在,也一定是这场婚礼极大的话题,比起一整个家族的荣耀,郑琳佯的死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即使死去的是我的生母也是没什么所谓的,哪怕我被这血腥的红和迷茫的白压得喘不过气也是一样的。 黎浠早给我准备好了今天婚宴上要穿的礼服,各色的花样、鲜艳的颜色,我并不爱郑琳佯,但守孝还是有必要的,于是挑挑拣拣的,只从其中拿出一件天青色的挂脖礼服和浅蓝色的旗袍加月白色披帛放在一边,基本无视了黎浠对此强烈的疑惑和震惊。 “就这两件吧。”我一面拍了拍礼服的裙摆一面又从衣柜里找出件黑色的裙子穿上:“我上午有事不去,快中午的时候回来换衣服,你准备一下,还有头饰那些的、简单点就好,不然赶不上了。” “这……”黎浠目瞪口呆的拿起那两件礼服上下仔细瞟了一圈,许久之后不可置信的抬头:“小姐,你确定?这么素!” “穿的艳了,我是去参加我哥婚礼还是去抢新娘子风头啊?”我无奈的笑笑。 “可是可是疏忱少爷的婚礼对你也很重要啊?现在外面都在盯着,你和小少爷谁会成为新的继承人,他们摸不清实质的可不就只能从你和小少爷的礼服下手看你们在家里的处境了嘛?礼服当然要穿得好看啊?而且我这选的颜色也没有很深啊。” 黎浠将浅紫色的那件在我眼前晃晃,见我不为所动,又是粉色的宝蓝色的,最后搞得自己满头大汗,叉着腰抽了纸巾擦着。 “小姐,我实话说,我是实在看不上别的礼服了才拿那两件来凑数的,我没想到你真能看上啊!那那那一点花纹都没有的颜色也淡,有什么好的啊?您就说我那件紫色的,首饰我都选好了,配那个珍珠项链您绝对惊艳全场。您也别想着什么抢不抢风头的,少夫人的婚服和首饰我见过了,就这衣柜大的箱子一个都装不下,您的也就一盒,不会过分的……” “别瞎想了,寒家那边传来消息,澄澄病了,昨晚上就开始发烧了、怎么叫都不回来,今天婚礼他未必来,我俩较什么劲儿啊?”我轻笑笑,拾起礼服一角摸了摸,而后安慰似的冲黎浠笑笑:“我的身份局势如何,不在这些东西上,就算那些八卦的要想,这些衣料也不是便宜货色,加上柯益在背后给我做后盾,他们不敢瞎写的。” “您真的确定了?那好吧……”黎浠收了其他的礼服进柜子,我选出的两件礼服则被挂在卧室里,忽然想到什么,黎浠又猛地回头:“小姐,话说您要上哪儿去?还穿的这么丧气,要是被人拍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家里要说的。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去哪儿你就别管了,我哥知道,现在还没闹起来呢,我抓紧从后门出去,大概十点多钟就回来,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不舒服躺会儿就行。”我说着便立刻起身离开。 今天的天气不错,二叔看过日子,说是宜嫁娶的,我没看是不是也宜火化,但也没那么重要了,梁森早早的便等在门口接我了,我昨天没告诉他,看着像是生了一晚上的气,眼圈都是黑的,但也不排除是柯柯久别重逢干了点什么。 这家伙,最近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开始戒烟,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柯柯怀孕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所受的胎教是老爸是个大烟鬼。 这两件无论哪个都是难得的好事,只可惜我现在的情绪,我除了一句恭喜,什么也说不出来、表现不出来了,梁森好像比我更难过一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到了殡仪馆,震耳欲聋的哭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我定在门口愣了愣,梁森戳了戳我递上纸巾。 我才发现我哭了,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但其实我感受不到什么难过,或许是被这里的氛围感染了,才不自觉的会这样,我擦了擦,拍了拍梁森的手臂让他不用担心。 我发了个消息,纪槟很快便从里面出来迎我,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高辛辞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难道尚明誉的尸体也选在今天火化吗?我并不清楚,高辛辞只是上前牵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我先将目光转到纪槟身上:“她的尸体呢?开始火化了吗?” “还没,你没到呢,人家要家属过来再说。”纪槟揉了揉肿胀的双眼,看着像哭了一晚上,怔了怔许久才想到要说什么:“我说时间紧,让他们先化妆,应该快了吧。” 正说着,这里的工作人员便走出来叫我们了,于是一群死灰般的人飘飘荡荡的跟着去了悼念区,我到棺材前探了探头,郑琳佯已经被收拾干净,换上寿衣化了妆,原本还哭着,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又闭上眼别过头去,示意可以推进火化炉了。 我说不上我是什么感觉,就是浑身都僵僵的,仿佛躺在那个棺材里的不该是郑琳佯而是我,甚至想,要不是这地方有规定,我都不想浪费时间办什么葬礼,就把请来超度她的师傅们直接叫来这里,敲锣打鼓的该干什么就干了得了。 熊熊大火“呼”的一声燃起的时候,心里就好像缺了一块。 “你昨天应该告诉我的。”高辛辞捏了捏我手心轻声说:“至少,我能过来陪陪你。”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摊火,我呆呆的望着,许久后目光也回到火炉:“她真的死了吗?”我顿了顿,高辛辞似乎有些惊讶,终于回过头看了我,可我依旧神神叨叨的:“她是不是真的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时……” “你放心吧,我并不难过,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回过头去看他,高辛辞长长的叹了口气,想了想,轻轻把我抱在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辛辞,你知道你爸爸死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呢?”我缓了许久才说。 高辛辞一面抚摸着我的发丝一面思索着,许久才回答:“我早就不爱他了,十二年前,他抛弃我和妈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爱他了。但是昨天,公家的消息传来让我去认尸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我没去见他,是左峤替我去的,告诉我,他真的死了,预计死亡时间、是半个月以前,大概就是他刚来找过你,转头就被威廉杀害了,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尸体都烂的不成样子了,只能靠身上的首饰衣物辨认,公家叫我过去,其实是想比对dna的,结果我没去。” 高辛辞说着竟还笑了,他的眼睛红彤彤的,为我讲了一个地狱般的冷笑话。 “可是我还是没去见他,左峤折返回来带了我的样本去了,我没见他,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高辛辞哽咽着,没多久又倔强的擦干眼泪。 “他来找我,告诉我去拦江以南的路之后还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会不会照顾好你,即使是这样,即使他是为你而死的,你也不会原谅他吗?”我仰着头,伸手擦了擦高辛辞的眼泪,但它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的。 高辛辞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恨他,所以没有原谅,不爱他,也不会在意他为我做了什么,时时,或许你觉得我的心太狠了,一次背叛之后就再也掀不起波澜,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改变不了我自己的性格、情绪,我确实为他流泪了,我确实还称他一声父亲,但于我心里来说,他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是麻木的。” “麻木?”我听见这个词语愣了愣,松开高辛辞的怀抱,我看向烧的极旺的火炉:“大概我一直想的就是这种感觉,麻木的。”许久之后幽幽的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纪槟:“葬礼你打算怎么办?” 纪槟还是呆呆的,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炉,一晚上好像老了许多,梁森提醒他才回神,吸了一口气怔了怔:“听你的,我没意见,或者,你要是不想弄就交给我,我弄好了你直接过来看着就行。” “我昨晚上联系了一些超度的师傅,一会儿叫封适之把联系方式给你,你去说吧,我觉得她头七是个适合下葬的日子,前一天我去给她销户口,头七办葬礼吧。”我想了想说,不知道纪槟有没有听进去,但他点头了,我就没再理会。 快到九点钟的时候,骨灰被清出来了,梁森招呼着人把骨灰扫进南洋紫檀的骨灰盒里,纪槟抱着就不撒手,我也懒得管他,没什么事儿了就打算回家换衣服,赶紧赶着去我哥婚礼了,只是我人还没走出半步,身后又有个人点了点我肩膀,我回头看,是抱着一束菊花、穿着一身简洁黑西装的侯叔叔。 为了文素姨和向阳的事我多少还是看他有点不顺眼,只当他是来做样子的,好歹他和郑琳佯以前也是认识的,我没讲什么礼数也没说话,只是让开一条道,他大概也挺惊讶的,站在原处定了定才上前,在骨灰盒旁……不对,纪槟抱着骨灰盒呢,侯叔叔皱着眉头想了想,也只能把带来的花放在了纪槟旁边的桌子上。 纪槟才回神,把骨灰盒暂时放下一段时间,和侯叔叔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侯叔叔对着骨灰盒鞠了一躬,随后走回我身边,笑嘻嘻的用手肘怼了怼我:“啧,臭丫头,你说你,你跟我生的哪门子气?我又不是你爹,我媳妇和我儿子都没说我什么,你这何必给自己找事儿呢。” “侯叔叔想多了吧,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转过头去,瞧着老侯略显心虚的眼神,盯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冷笑笑,一字一顿道:“毕竟你总不能还指望、我在我妈妈火化的地方,此时此刻看见您来了,我还能笑出声来吧?” 老侯抿了抿嘴,思索一番还是没再笑了,只是将手里的袋子交给我:“我也不是来找茬的,这东西你昨天落医院了,我家向阳赶着参加婚礼给你打掩护,就只能我送过来了。” 看清了侯叔叔手里的东西我才想起来,那是郑琳佯临死前留下的两样遗物,昨天的事情太过突然,我倒是把这两样东西忘了。我接过,拿出里面的两样东西准备放进包里,可惜我今天拿的包太小了,除了两个手机畅通无阻,另外放什么东西都困难,第一个盒子进去之后,另一个怎么都塞不进去。 我有点心烦了,就使了点劲儿,想着大不了撑坏这个包,包也有点烦了,也使了点劲,想着大不了不要我这个主人,于是那个盒子掉出去了,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东西滚了两圈也进了桌子底下。 “诶,小心点儿嘛,装不下手拿着呗。”侯叔叔念叨着自己上去捡,在桌子前蹲下捞出来,起身一半却又停住,一瞬间表情好像极其错愕,电打了似的,久久没能站直,他回头看了看我,而后头没动,目光往斜后方去,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正在打电话的梁森。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的问。 而侯叔叔如梦初醒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拿着戒指在光下照了照,很快便递给我,面色十分严肃道:“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好好拿着,别弄丢了。时常看看,睹物思人。”最后八个字他仿佛是刻意说的一样,可我抬眼看看,他依旧面色如常。 “不是给我的,这是她给我爸的,我一时忘了而已。”我有些失落的想收起,可在这时,侯叔叔又猛地扼住我手腕。 “就是给你的,收好。”侯叔叔压低了声音道,这时表情才有些许变化,我从没见他说什么这么肯定过,好似十分紧张般,脸部肌肉都跟着颤抖。 “侯叔叔你……到底怎么了?”我有点被吓到了,又仔细拿着这个戒指仔细看了看,可我着实没能看懂什么。 而老侯则顿了顿,猛地出了一口气,转而又换了副笑脸:“没什么,我只是想,这东西我之前见过,是你爸你妈的定情信物,我想着他俩都离婚了,你爸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不会再珍惜这东西,还不如留在你手里当个纪念呢,昂,听我的吧。你哥的婚礼那边我不去肯定会被人瞎想,我就先过去了,走了。” “诶……”我还想问什么,但侯叔叔早就飞也似的离开了。 这戒指绝对不可能是老傅和郑琳佯的定情信物的,郑琳佯自己说的,那都是结婚好一阵儿老傅才买的,所以侯叔叔的话我并不认同,但对于这个戒指我也只是好奇,比起哥哥的婚礼并不算什么。 老侯提醒了我关于婚礼的事,郑琳佯这边剩下的事情就不多了,交代了纪槟两句,我和高辛辞也赶紧回家换衣服,往婚礼现场的方向去了。 第280章 情不敢至深 接上回,亏了向阳的关系,郑琳佯火化的事情很快结束,好在也没有节外生枝出什么事端,我的身体一向不大好,加上我哥一直把人往外边引,所以摄像头一时没捕捉到我的身影也没人说什么,我很快回了家,换上礼服之后便火速赶往婚宴。 婚礼十分顺利,没有出现我哥所想的,宣杏云会认错新郎这种情况,也没有宣杏云所想的波折,至于我,确实没拦了几次做什么采访,好在他们所问的都是我提前准备过的,我是新婚夫妇的妹妹,所以问题也不会过多,加上我身体的原因也可以逃避一些。 最重要的也不过是婚约的问题,只是高家的态度还不分明,老傅也一直不对我和高辛辞的事情做评价,我无法明确说我和高辛辞将来怎样,连他也是迷茫的,但我至少、也该保住我当下的,我牵紧了高辛辞的手。 趁着这个空档,高家人和我家人注意力都在台上的时候,我抓住时机踮起脚尖拉过高辛辞吻了一下。 “我和他,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状态。” 我想,我是在乎我家族的名声,可我也爱他,我不是不愿意昭告世界我和他就是在一起定了,而是现在局势紧张,两家之中总有恶人蠢蠢欲动,不宣扬反倒是让大家都冷静冷静,但我不能让高辛辞误解成我不要他了,我体会过那种感受,我不想让他也体会一次。 高辛辞愣了愣,一秒钟后取而代之的安心的笑意,并没有多么激烈,我想我们两个本来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家族关系如何,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至少我们可以决定彼此相爱。 周遭一片哗然,想来破坏两家盟约的消息在这段时间被放出去不少,外界估计都觉得我和高辛辞就要分手了,现在反转,只怕都要好好惊讶一阵儿了。 “今天是我哥哥和嫂子的婚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帮着做,就先告辞了。”我点头微笑示意,梁森便带着一众保镖拦下记者们,我和高辛辞保持着风度,直到回了休息室。 “黎浠,我的另一件礼服呢?”我缓了一阵儿后又招了招手:“婚宴快结束了,再有就是晚宴,差不多该换衣服了。哦对了,澄澄是确定不来了吗?傅家一向看中长子,哥哥又是二房独生子、且一向能力出众,清云哥也是掌事中的佼佼者,他要是真的不来,对他以后在傅家的名声不好,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黎浠一面将礼服带出来整了整,一面又闷闷不乐的走过来帮我摘身上的首饰,不住的念叨:“小姐您还管小少爷呢,他自己不愿意来,又不是您不让他来,他自己不好好过活、给二房甩脸子,要遭什么罪也是他活该,我还怕他牵连你呢。” “别乱说,澄澄是病了又不是没有原因,跟二房有什么关系。”我连忙制止,轻轻拍了下黎浠的手背,她这才瘪了瘪嘴停息了,我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说:“你这话最多说给我听,去了外面可不敢胡说,你可知道家里利害的。” “放心吧小姐,我还是惜命的。”黎浠眨巴了眨巴眼睛,将我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放回了盒子里。 “行了行了,你少胡说八道,给小姐招惹麻烦有你好看的。”刘阿姨从茶水间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顺带挤开黎浠,“你上一边去,嘴消停了再出来,我给小姐换衣服。” 刘阿姨是黎浠的姨母,黎浠也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着实怕得很,见此情形我也只好打圆场,对黎浠使了个眼色:“你去给我拿点吃的吧,我饿了。” “收到我的亲!”黎浠见状一溜烟跑了,我无奈的笑笑,转身进了衣帽间。 好在礼服和装扮到位之后,看了看时间还早,还能再休息半个小时,我松了口气,也正好享用黎浠带来的几盘点心,刘阿姨一面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眼神有些逃避的意思,可糊涂一句明白一句,我也还是晓得了,不是没有人想去叫澄澄,但也确实只有我屋里这几个,是我惦记着才去说道的。 澄澄确实病了,但只是低烧,今早上就好了,我房里的人打过电话,他也只是匆匆两句就敷衍过去,到后来,甚至电话都不接了,露露来之后黎浠也有过去问,但露露对此也无话可说。 “澄澄是个心气高的人,但也很自卑、敏感,打从进了咱家起,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家里人不疼他,甚至、欺负他,拿他和人作比较,无论他做到多好,多累,天才也有输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把他当过真正的亲人……” 我忽而便感叹了这么一句,其实打从一开始,我没有对陆茵茵下手,不是我不恨她,也并非看不上她,我总是要为澄澄做打算的,或许是上一世我欺他恨他太多,到最后却是他护我,我心存愧疚,或许是他只有我了,他依赖于我。 日子不知不觉的过去了,都两年了,我却还清晰的记得他在写哥坟前对我说的话,在我最困顿、最孤独的时候,是他靠在我身边,轻声对我说,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新亲人。 刘阿姨深深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捏了捏我手臂一字一顿劝诫般说:“小姐,小少爷或许真的可怜,但您听我一句,无论他怎样,都是他的命数,是他自己的母亲做了孽,母债子偿,逃不过的。我不知道为何上天会把这些难过加注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他的苦难从何而来,但你的苦难大部分是他带来的,你得为你自己想想啊。” “是啊,黎浠刚才说的话,其实我觉得没错。小姐,您平时对小少爷的关心不少了,他对你再好,你俩也算扯平了,小姐,小少爷跟你不一样。”张阿姨收拾完一边的首饰也搬了个凳子坐到我旁边,示意黎浠到门口看着,十分严肃压低了声音才说:“小少爷敏感,心气儿又高,这才会激发他向上的意志,他爱您,但他是有功利心的,甚至有些时候会不择手段,这点我想您会比我更清楚,如果他天生没有与您相比的资格就算了,可他是咱家亲生的啊。” “眼看着成年礼就要到了,您该早做打算了。”刘阿姨双手搭在我膝盖上敛容屏气道。 我登时便明白,她们今天这些话不是突发奇想劝我,是早就商量好的。 “您年岁大一点,生日恰好又是中秋节,就在五天后了,小少爷十月二十三还早着呢,您是占了先机的,加上身份,出身也光彩,中秋傅家一定是回老宅过日子的,到时候进了洪堂,随便提一嘴婚礼这话题,自有人为您冲锋陷阵!” “小少爷这次算是自掘坟墓,这种时候,还有谁有闲心关注他怎么样?您生母病逝,不是也没人过问嘛,他母亲还是个犯了事的,不上赶着赎罪,却躲去未婚妻家跟人赌气,谁会理他?但这件事,也未必不是二爷和疏忱少爷早一步抓住了他的弱点、为您铺路,您应该顺着这个梯子往上爬的,参他一笔,不能心软,您就算是想护着小少爷,您上位之后也可以护,但如果小少爷先一步反应过来了,就算他能容您,那陆夫人呢?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以后在家里的路,就举步维艰了。” 刘阿姨和张阿姨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我确实追逐过权力,也早明白,我和澄澄的争端不会轻易揭过,只是真到了这件事面前,我总是觉得冰寒刺骨的。 但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澄澄真的上位,我的局势不会比上一世好,那时候我根本没有争斗的心思,也没有培养半点势力,跟澄澄完全是没法站在一个平面的,所以掌家继承人的位置是直接落到了他肩上。老傅和二叔小叔护着我,那是因为我所处弱势,也不指望我有出头之日,如今,他们却都颇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架势,是要放任我们争夺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和陆茵茵的关系更甚之。上一世我确实也主动招惹,但最多也就是让陆茵茵难堪,还不至于到了让她没法见人的地步,澄澄是个感性的人,且他是敏感的,陆茵茵的关系显然和他更近,我打压陆茵茵,难免会让澄澄不痛快,哪怕他知道自己妈妈有错,没有走到输的时候,他不会认错的,我若输了,只怕将来陆茵茵要欺压我,他大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过分到要命的程度,他不会管我的。 “老宅那边,云谨少爷留下的根基并不算薄弱,旁支的势力加上许多学生,现在基本被云嫣小姐全面掌控,云嫣小姐随时为小姐效劳。”刘阿姨定了定道。 “云嫣?”我一时恍惚,我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幼弱的模样、楚楚可怜喊我小姑姑的时候,我并没见识过云嫣在争权上有什么本事,也没办法联想她带领众人,不自觉的便摇了摇头叹息:“如果云谨还在,我或许有八成把握,云嫣的话……澄澄在老宅的势力,大多是从前与我不睦的守旧派,虽不至于拉扯到长房以外的势力,但那些多少、是曾经和老傅一起并肩过的,有些底子的,我如果真用嚼舌根子的方式,未必能讨到好处。而且澄澄从前再不光彩,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陆家再蠢再坏,到底也算个靠山,郑家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姐别气馁,也别小瞧了云嫣小姐,如果您是担心云嫣小姐没有争权领导老宅学生的能力,觉得众人追随只是为了当初云谨少爷的威望,那您大可放心。”刘阿姨轻笑笑附身过来:“老宅未选中掌事的学生居多,虽然不能算是天才,但也绝不会是傻子,察言观色、站队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样的学生和旁支子孙中,云谨少爷,周林颂周先生,您身边的掌事秦柯小姐,符祤小姐,都是叫得上名的佼佼者,秦小姐被二爷看中出头了,这无话可说,云谨少爷病故,剩下的两位也足以领头带领众人过活了,可眼下这两位,都心甘情愿的居于云嫣小姐之下呢。” “云嫣小姐若是真没什么本事,兄长病逝,她没了后盾是活不到今天的,您也不是时时刻刻看着她的,所以小姐不必担忧云嫣小姐那边,更该着想成人礼。依我看,小姐只要肯拼一把,没什么不可能的,二房一定是向着您的,三房那边,三爷现在虽然还不出声,但行动上已经表明,要知道,云谨少爷是三爷的学生,云嫣小姐自然也跟随兄长归属三房,三房的人带领众多学生一起支持您,三爷一声不吭,这还不能说明吗。” 张姨略有些焦急的晃了晃我,我瞧着她们的模样,心里自然会有动摇,我也学过一个道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让我想想吧。”我避开众人,一面走一面装作听进去了一般念叨:“所有的事情,等我回了老宅以后再做定夺。” 我还是打开了手机,想要说些什么,但指尖还是停在了和澄澄的聊天框上,想了想,叹口气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小姐,纪先生来了,说要见您。”黎浠从门口探了探头。 “让他进来吧,你们出去倒杯水。”我示意张姨和刘姨,纪槟在她们眼中是比邵勤更重要,也更邪门的存在,在国外经商多年是有自主的权力的,一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若是好事,说不准儿能把海外市场的势力也带给我,自然利落的出去,也只剩我一个人担忧了。 纪槟闭上门,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去、扔了一沓资料在茶几上。 “你还是来婚礼上了,不怕被人发现么。”我走过去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昨天傅疏忱都看到我了,我不来不是更引人注目么,他是失恋了又不是傻了。” “话是那么说,可我哥和你又无冤无仇,就算被发现,你当初是为了救我才得罪小叔,未必会为难你,但今天你来了,那是直接往小叔枪杆上撞呢。” 纪槟低着头笑了笑,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挑着眼睛瞧着我:“大小姐,我已经被发现了,来了,带着口罩,傅鸣延和裴圳未必能认出我来,尚有活路可走,但要是不来,我回临江不上报、脸部还有异样的消息一旦传到你二叔耳朵里,你以为我就能活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二叔为什么要杀你?” “你小叔也没道理杀我啊,是他做亏心事在先,裴圳不还是动手了。”纪槟不由笑出声来,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而后叹了口气:“我救你本该是有功,但最后点头要杀我的是你父亲,他舍不得、看不惯,也只能让我换个身份生活,作为上位者,该狠的时候是要狠的,我的一条命,比起傅家的安宁,傅鸣延的脱罪,根本不值一提,亲兄弟和义兄弟哪个更重要,你觉得呢?” 我缓了缓,却也无言以对,只能把目光投在他带来的一沓子资料上:“这是什么东西?” “乔禾儿的资料,别人就算了,这是个领头的。” “我早就说过,郑夫人的事情你想怎样就自己解决,不用拿到我眼前,有什么需要的我帮忙就够了。” 我有些烦躁了,向后靠了靠,纪槟冷哼一声,白了我一眼,依旧还是将资料扔到我面前。 “我没指望你给她报仇,这东西只是留给你的,害了郑夫人的如果是外面的人,那我自行解决,我只怕是家里的,在郑夫人之后大概还会对你动手,你之前不是也查到了,你的药有问题么。你回老宅之后亲手处决她,是让你看家里人会不会有异样,如果真的有人冒头,那你心里也有个数。装样子还是会的吧?” 我想了想,把资料拿到手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就算她给的消息是假的,我好歹也有个范围,老宅那么多人,我哪看得过来。” “她要是能蹦出一个字儿来我也不会费事儿的拿到你面前,还给我装哑巴呢。”纪槟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脸部肌肉一颤一颤的,“老宅的事我不懂,你自己想办法,再说了,能把手伸到掌家夫人和小姐面前的好像也不能太多吧。” “行,知道了,就这些吗?” “还有陆茵茵。”纪槟揉了揉太阳穴,忽而又说。 我就知道,他不会容忍很久的。 “你成人礼快到了,势力积攒的怎么样,有几成把握?陆家……是不是挺麻烦的。”纪槟逃避着我的目光深一句浅一句的说着。 或许我真的也有私心,纪槟动手又与我无关,也或许就是不在乎,在乎了也拦不住,我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你就算杀了陆茵茵,澄澄的母家还是姓陆,陆家也不是奔着帮陆茵茵来的。” “陆茵茵如今还拖着陆家,是为了她儿子上位之后她有个炫耀施舍的地方,陆家哪怕被瞧不起也是有希望的,但傅疏愈那个小崽子就算需要助力也恶心陆家,早就想甩了,所以只要陆茵茵消失,陆家看不到前路自然会放弃。”纪槟见我并不抬头,便知晓我已经动摇了,简单结束之后便没再吭声,只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推到我面前。 我并没有接那一杯茶,但也再没能抬起头。 “随你吧。” “封先生,封先生小姐在里面休息呢……” 我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黎浠焦急的声音,纪槟重新戴上口罩,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也被猛地推开。 门外是气喘吁吁,脸色十分难看的封适之。 “怎么了?”我问。 “陆茵茵自首了。” 第281章 可念不可说(上) 接上回,封适之突然闯门进来,告诉我的话居然是陆茵茵自首了。 我才想起,今天一整天我是没有见到陆茵茵的人的,也没有提起过她,就好像澄澄一样,销声匿迹了一般,但澄澄的心思我好歹能弄清楚一点,陆茵茵这算什么?她分明昨天还在跟我炫耀,她和老傅在一起。 不过抬头看看眼前杀心溢起的纪槟,我大概也就想通了,只是心里还抱有希冀,我擦去掉出的泪水抬头:“她坦白了什么?” 封适之顿了顿,叹了口气才低下头轻声说:“是她对郑夫人怀孕期间的一系列迫害,包括制造车祸之类的,还有陆家曾帮她一起做事的同伙,她也一并招了,刚才在席上,来了很多公家的人,把陆家亲戚带走许多……” “老傅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没管,招呼宾客去了……” 封适之的回答算是让我心寒了,我现在对老傅真算是了解,我已经不需要等他亲口给我的答案了,行动就已经是答案了。 “她什么时候去的?”纪槟脸色十分难看道。 封适之对于纪槟在我这里还是比较惊讶的,但碍于名分,还是先紧着回答:“今早上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去的,跟管家说是不舒服,晚一会儿再来婚礼现场,谁知道一拐弯去了公家……”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讨什么晦气!”我的吼声伴随着碎裂的茶盏,茶壶里的烫水溅到手臂上,顿时泛起大片的红晕,我也顾不上什么了,只有冷笑,苦笑,最后抬头看向纪槟,直勾勾的盯着她:“这下你杀不了她了,你永远也杀不了她了……” 以自首的方式逃避追杀,除了老傅,谁还能给陆茵茵出这样的主意,如果是澄澄,他只会想如何能杀掉纪槟,所以只有老傅了。 看来老傅也是知道的,他以这种方式来保住陆茵茵的性命,所以就算郑琳佯真的被她害死了,老傅也不会真逼陆茵茵去死,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和郑琳佯、陆茵茵,彼此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他爱郑琳佯,为什么要让害死她的凶手活着? 如果他爱陆茵茵,那之前与我说的种种又是在骗我吗?我又算什么。 至于昨日的电话、今日婚宴上的闹剧,都是陆茵茵无声的抵抗罢了,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恶心傅家了。 “时时,你……”封适之不明其意,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连忙便要去关门,就在这时候,梁森又顶着缝隙冲进来。 “陆夫人自首的事你知道了吧?”梁森像是跑了很久,脸上红彤彤的一片,只是掉进这冰窟里面也不得不冷静了,他稍稍缓了几口气便走到我身边半蹲下,看到纪槟的神色比起封适之要好一点,主要也是顾不上那许多了,他轻轻拍了拍我,从张姨手中接过冰袋敷在我烫伤的地方轻声说:“时时,公家的人、找到咱们这边来了,说是要了解情况。经济犯罪那边的我已经通知林默读去了,公家现在要找你和小少爷,主要是了解郑夫人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已泪眼朦胧,只是依旧倔强的看向梁森。 梁森十分无奈,也只好先给我解释道理:“林默读那边,他手上有些不完备的证据,如果都被查实,陆家的罪名不轻。陆茵茵虽然只是从犯,参与的也不算多,但包庇陆家生产销售伪劣商品、走私、偷税、假冒专利这些等等一系列太多太多,她至少也在五年以上有期了。她既然已经进去了,那我们不妨把事情做到底,如果郑夫人的事情可以按照故意杀人未遂且情节恶劣来判而不是故意伤人,她的罪名会严重很多,我们再请一些厉害的律师保不准她一辈子都出不来了难道这样不好吗?” “可是梁森,我也想啊,可我手上没有半点她伤害过郑琳佯的证据。”我终于还是泪如雨下,梁森听到这话愣了愣,短暂之后也落寞,我哽了哽,拿开那个可有可无的冰袋:“我出生没多久就被这个家抛弃了,我怎么知道,抛弃我的那十三年,我的亲生母亲受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 “算了,我去跟他们说说吧,你身体一直也不是很好。”梁森长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便要离开。 当然,我也不是存心要为难他的,我也知道,我今天在婚礼上露了面,公家那边不会轻易揭过了,要是一直盯着,反倒是给我家找惹祸端,给哥哥的婚礼找不痛快,我于是还是起身拦下他。 “在哪,带我去吧。后天还有回老宅的行程,我的成人礼不会大办,但也还有些要准备,你和封适之去安排吧。” 我本以为我就此也不会再有什么可哭的了,我离开这扇门,也不过是去应付一番公家的盘问,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然后就什么都结束了,如果老傅没有来找我的话,如果他不带着那种让我痛恨的愧疚的神色,我或许真的不会再哭了,可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知愧疚,永远亏欠,从不弥补,还试图用道德绑架我,我宁愿他就把我甩在一边,让我慢慢缓过来就好了。 老傅就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尽头,静悄悄的,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等我,也或许只是经过,并不打算留下什么。我瞧着他鬓边的白发,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付出了什么呢?为什么还会这样累,老的这么快。 我走上前去,纪槟也不避着了,跟在我身后一齐过去,只不过他绕开老傅就走了,而我停住,老傅也才缓过神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是真怕她死啊。”我瞧着老傅看我的模样,我忽而就笑了,却也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 眼泪是冰凉的,滑过脸颊的时候刺的生疼,我数不清我这些天哭过多少次了,只知道眼角处的皮肤已经被纸巾擦破了,此刻碰一下都是生疼的,泪水解一时之急,但之后还是会痛苦的,而老傅对此一概不知,伸手便擦去我的眼泪,甚至坚定的摇了摇头,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你不会杀她的。”老傅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不觉冷笑,不晓得他究竟怎么想我,还是因为我的一退再退,真的就发展到人人可欺的地步,可我最初真的是这个目的吗?我任人欺辱是我蠢吗?我想杀死那个伤害我的人,我也有罪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谁逼到绝路上,但别人未必这么想我。”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了,不远处,公家已经在门口探头了,我想我还是倔强的,想来陆茵茵都可以做出反抗,我为何还要顾着什么要命的面子之类呢?我顿了顿又说:“我想在老宅里把我妈的丧事办了。” “哦,那也是应该的,随你吧。”老傅也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我后背。 “是啊,她在傅家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认识的人了,她就像陆茵茵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傅家了。”我甩开他的手离去,我想老傅是能听出两种“赌”的不同的,最后我所有的怨恨也只化成一句:“将来你对于澄澄,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吧。” 在话出口的那刻我或许真的释然,作为老傅的孩子,我曾经也是享受过他的爱的,我需要的时候已经足够了,知足了,现在,就把这些爱都还给澄澄吧,我们姐弟两个,有一个幸福也算圆满了。 到了公家那边,我被带到车上,一路上风景变化,我着实没什么兴致去看,他们问了我什么,我也都说不上来,只有摇头,人家叹息,我也叹息,这样互相找麻烦的事情真是令人无奈,流程却还是不得不走的。 哥哥和二叔小叔他们听说了这件事,接连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浑浑噩噩的也只有敷衍了事,直到在目的地的门口与同样被带来的澄澄擦肩而过,相顾无言。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眼眶红彤彤的。 他像一片珍贵的瓷,雨过天青,淡雅脱俗,本该被人千娇万爱着长大,偏偏要经历这些,于是细碎凄苦的裂纹毫不留情的爬上去,覆盖了他所有的一切,也再无法恢复了。 我满心的酸楚,不忍再看,好在这时也正巧有个人挡住了我们之间的视线,终于也就结束了,我和他被带到不同的地方问问题,我想有关郑琳佯和陆茵茵之间的仇恨,他也不知道什么,就像我一下午拨浪鼓似的摇头,想来也真是一件该被人笑话的丑事了。 透过窗子,我见暖阳在消逝之前,将最后的光芒倾斜而下,远处的天边是橘色的火烧云,那是我一生中难以忘怀的风景。 很晚的时候我才离开,为了不引起外界哗然,我和澄澄是秘密过来的,家里是不派人守着的,只叫我们可以离开的时候给司机打电话,自然会有人来接,可惜我望了望渐渐圆满的月,也不想麻烦了,走回去挺好,可以吹吹冷风,我却没想到,澄澄一直是在外面等着我的。 我一出门,他便将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回去吧?”澄澄尽力扬起一个笑,可惜还是失败了,嘴角微微颤了颤,他把头转到别处去:“今晚空气挺好的。” “你没话了?夸空气。”我亦玩笑般轻轻打了他手臂,只是我的说辞又何尝不是冬日的枯草一般,凄凉而可悲。 我瞧着他哽咽的背影,我说不出话来了,只有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前路,夜里的车很少,偶尔才会飘过去一辆,只有每隔几步的路灯照亮遥远的路途,按说是没什么危险的,可我依旧还是轻轻牵着他,带着他一块走。 澄澄的哽咽声许久才过去,慢慢的变成平稳的呼吸,平稳的掉泪。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了。”我想了许久还是说。 余光中,澄澄凝重的摇了摇头:“我妈妈做的错事、我没什么好抵赖的,一样一样我都认,只是我作为她的儿子,有些事情总是要做,有句话说的好,邪不胜正,果然,你赢了,对不起。”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就只是跟我认错的吗?”我略有期盼的看着他,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在期盼什么。 或许我想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原谅,可是他该原谅我什么呢?或者说,他还是爱我的,可是他爱我什么呢?我又该爱他什么呢? 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问题,争夺、欺瞒、这些只是小事了,可是郑琳佯的死去,陆茵茵的牢狱之灾,还是会永远的遮挡在我们中间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来找你,随便说点什么吧,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澄澄长舒一口气,挂着泪痕看向我,晚风拂过的时候,他的泪水垂下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我想,既然无法做彼此的亲人,做最有力的对手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我也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激发他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在这时候竟然会觉得斗志是个好东西。 “前几天查案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家里对你的意见本来就深,就算你想陪着露露,我能理解,可是哥哥的婚礼你也躲着,你再赌气,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没有家里人的支持,你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我不在,不也没有人发现嘛,只有你。我回不回去的,除了你,根本没有人在乎。”澄澄苦笑着,连叹息声也是一颤一颤的,“再说了,现在,我哪还有什么家,什么家人,我在傅家的理由只有我妈妈,如今我才知道,为什么爸明明不爱她,却还要娶她为妻,原来只是报仇而已,就连爸……傅叔叔对我所有的关心,也不过是蒙蔽她的一针定心剂。” “澄澄,别这么说,就算陆夫……就算她不在这个家里了,你依旧是傅家的孩子,所有人都还是你的亲人。”我望着他不知该怎么说明,斟酌许久也只能绕开这个话题:“算了,查案的事反正也没什么好结果,不接触也好,至于哥哥的婚礼,连他自己都不在乎,不去就不去了。” “傅惜时,我不在乎别人,我只问你一句。”澄澄忽然停住,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扳住我肩膀,两手搭着我颤颤巍巍的,话没出口已然泪如雨下,他使劲往下咽了咽:“你心里是有我……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第282章 可念不可说(下) 大概他觉得有什么表达不对,顿了顿马上换成另一种说辞,可实际上这些对我都不重要,如果他愿意,我永远只有一个答案等在那里,澄澄是我亲弟弟,我已经不在乎他身份上还有什么不妥,我们浑身流着同样的血液已经注定我们这辈子都要纠缠,好的纠缠和坏的纠缠,这样的答案并不难选。 “你答应过我的,很早之前就答应过,我们从那之后就是彼此的亲人,亲人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你不许反悔。” 澄澄想要装作强硬,我却没见过谁家孩子强硬是这个样子的,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我,结果没一会儿眼泪便模糊视线,连他自己也觉得眼泪是懦弱的象征,没一会儿便要擦一把,我缓了会儿没回复,他自己就缩成一团了、一只小臂捂着眼睛嚎啕大哭,另一只则无处安放,抬了许久斟酌一番,轻轻的打了一下说我是坏人。 我不由得笑出声,一面扒拉他挡着面部的手臂,这犟驴!咋都扒拉不开,我也只得高声哄他:“好啦,好啦好啦别哭了挺大一老爷们谁家跟你一样像个小孩在这儿哭这么大声啊!” “你管我呜呜呜……”猛烈的哭声中挤出这么模糊的一句来。 “我答应你还不行嘛!不管什么情况我们不还是一家子嘛!” “那你刚刚为什么半天不说话!” “那我也没说拒绝你啊!我说你真是……” 可惜我笑话他的话没说完,一只巨大的澄澄便扑进了我怀里,不得不说,这小崽子瘦归瘦,力气是真大,冲过来的一下我差点被他撞飞,抱紧这一下,我差点被他勒死。 这么多天过去也确实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我紧紧抱着他,我想,不管怎样,他是我弟弟,那我就要一辈子护着他守着他,旁的事归旁的,那都过去了,再吵再闹,也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是亲姐弟的事实。 我既然有长姐的身份,总也该做些长姐该做的事吧。 不过我依旧还是挺嫌弃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糊我身上的…… “过来,我给你擦干净,我新买的衣服我才穿了一次!”我拉开他,从口袋里抓了一堆纸巾出来往他脸上盖,这小崽子似乎说了些反抗的话,好像是“我居然嫌弃他”之类的这些,可我无从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不然我哭他一身试试看他嫌不嫌弃? “好了我自己来……”澄澄终于还是放弃抵抗,拿了些纸巾自己收拾去了。 我也觉得胳膊抬高半天麻了,就躲到一边休息休息,高辛辞的电话也恰巧在这时候打过来,我接起,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难过,我刚扬起的笑容也转瞬下去。 “怎么了?”我轻声问。 “时时,我们婚礼的事情,可能要再抓紧一些了。”高辛辞深吸一口气说:“今天晚上我回了趟公司,被很多记者围了半天,打听了才知道,威廉趁着这个时候释放舆论,散播我们两家解除婚约的假消息,我想,我们的事情拖得太久,外界本来就对此存疑,虽然今天在记者面前表现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正式的公布,家里对联姻的事情开了会,但也只有这一种解决方式……” “可我们都还在孝期。”我难得打断了高辛辞的话,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也不是不能顾全大局,可偏偏那时候就是恨,我哽了哽,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暴戾的别到耳后,还想从高辛辞这里得到什么缓和:“辛辞,我的成人礼取消了,我跟我爸说,我想把我妈妈的葬礼办在老宅,所以成人礼肯定是不能冲撞了,你知道那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对于傅家来说,长女的成人礼盛大与否,决定以后我在这个家里如何过,我连这些都不要了。你觉得我还能办好婚礼吗?你又能办好婚礼吗?” “办不好。没关系时时,我可以等,我只是觉得,威廉的事情你有知情权,我们心里有数就好了。”高辛辞毫不犹豫的说,我怔了怔,他紧随上来又是坚定的一句:“我爱你。”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 高辛辞本没有逼迫我的意思,我更不该戳他伤口伤他的心,况且,两家联姻关系的也不止是他,我又何必朝他撒火? 我缓了一小阵儿,定了定心改口:“我回去就跟家里人说,等葬礼过去之后,我们对外界发一个声明吧,孝期肯定是不能举办婚礼的,我想外界总也不会挑着这件事为难我们。本来应该守孝三年,不过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差不多也要一年,一年之后,我们就结婚吧。我不想再折腾了,这次婚礼就不说什么订婚了,就当是结婚,之后我们再补领结婚证。” “好,听你的。”高辛辞像是松了口气。 我想结婚于我而言,也未必不是解脱,那一刻也不由得轻松的笑笑:“嗯,我也爱你,早点睡吧。” 我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忽而肩膀又被人狠狠地掰过去,我吓了一跳,不过这条路上除了澄澄也没有别人了,看清他脸的瞬间我便松懈,可是想扒开他的手却突然变得很困难。 “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你这话说的,我不跟他在一块我还能跟谁啊?我们俩好好的。” 我无奈的笑笑,好像从一开始澄澄就对高辛辞有点意见,不过我听人说,大部分的弟弟对姐夫多少都有点不顺眼,而且高辛辞也没少欺负澄澄,俩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好的,我也就没太在意。 “可是……你忘了昨天晚上?高琅越那么说你!你也忍得了?”澄澄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教训我。 我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想起来,也就没什么关系,昨天晚上的事我没有跟家里人提及,也是怕联姻受到波及,有些时候我是可以理解人冲动时候说出口的恶言的。 昨晚哥哥送我回家之后,我并没有急着休息,晚饭没什么胃口,我就先回房间待着去了。二叔来看过我,大概是哥哥跟他说了郑琳佯去世的消息,我还见他手上有伤痕,才知道,二叔在几天之前是去看过郑琳佯的,也是为了我能开心一点,可惜出了意外,郑琳佯的精神吃了药也还是不稳定的,整天摔盘子砸碗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二叔。 我还没来得及为二叔的事情感到抱歉,转头又接到了左峤的电话,希望我要是没事了可以过去陪陪高辛辞,我也就去了,偏我到了高家庄园,高辛辞的人影我没见到,却是见到了柳泣花啼、萎靡不振的婆婆,还有烂在院里地下的尚明誉的尸首,被河水泡发,肿胀的不成样子,数不清的苍蝇虫子爬在尸首上,我一时被冲极了,扶着墙壁吐的昏天黑地。 婆婆才恢复了些精气神,起身面对院外的我,我真是快晕厥了,只在模模糊糊间瞧见她向我靠近,浑浑噩噩的,口中不断念叨的只有一句话,仿佛极远,却又在咫尺之间,怨念声声入耳。 “他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害死了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杀害尚明誉的真凶几乎无需探查,除了威廉,在临江基本没人能有这个本事,但尚明誉要见我这是他自己提的,我并没有逼他,他也没能告诉我什么有用的信息,我确实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江以南,也没有想着去包庇一个陌生人,我找了公家找理由帮我去查,可得到的结果只有那个人病的快死了,医院的证明也出来了,他撒不了慌。 我这边即使有甘孑的口供,内容却也不多没有针对性,甘孑并没有见到指使他的人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姓江,再有就是咳嗽,但能导致咳嗽的病症有很多,公家没有办法逮到一个姓江的病秧子就查,再说江以南的身份,我托国外的朋友问过了,能找到江以南当年所在的孤儿院以及一系列的信息,年龄,血型,病例信息,所有的一切都对得上,而且威廉一家收养他的各项手续也是正规的。 至于他的眼睛,是先天性眼部白化病,跟写哥的眼睛是有不同的,不出门见人是因为眼睛不能见强光,也有哮喘和先天性心脏病等疾病会不定时发作的原因,威廉说风凉话,是因为威廉本来就不喜欢他,我这件事跟老傅说过,从老傅那里才得知,他早就见过江以南,也看的出威廉对他的态度很疯,收养他的原因大概就只有梁韵没有孩子,当个宠物似的抚养一个了。 据说在那晚之后,高辛辞和婆婆吵了一架,甚至说是早已想到父亲结局,但他不能自己弑父,倒不如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一个了断,婆婆伤心欲绝,第二天便连哥哥的婚礼也没来,说是昏死过去了。 我当然知道高辛辞说的就是气话,我那天病的急,威廉若是想处理尚明誉,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就够尚明誉死十次了,等我醒来将这件事讲给辛辞听的时候,只怕早也找不到尚明誉踪影,那段日子,左峤一直很忙,大抵也就是忙那件事情。 辛辞他再恨,最多不管不顾、断绝父子关系,不会做出弑父的事情,估计在尚明誉失去行踪之后他也焦急许久,甚至早已隐隐感知到尚明誉的结局,所以在尸首从临江河里打捞上来后才会如此镇定,没哭没闹,只是透过窗子瞧着奔涌的临江河、呆呆的站了一天。 我理解婆婆这么多年来一直深深爱着尚明誉,哪怕他们早就离婚了,好歹夫妻一场,况且尚明誉已经离世了,她估计早就把尚明誉对她所有的伤害都抛诸脑后了,对我说了什么我也不那么在意,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再说了,婆婆早上的时候便为此道过歉了,我就更不在意了。 “你人不在,消息还挺灵通。”我无所谓的拨开澄澄的手,转身便想离开,随口念叨了两句:“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嫁给他全家,再说了,咱们家的事也不少……” 可话音未落我又被澄澄拉回去,这次是更暴戾的冲动,澄澄几乎是吼一般说出来:“他到底好在哪里!这不是第一次了傅惜时,你就那么爱他吗!可是高家根本就没有给到你应有的尊重,你又何必上赶着!难道为了联姻就要搭上你的一辈子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真是有些生气了,跟高家的是非确实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但我嫁进高家多年,我知道他们也就只有嘴上说说的能力了,高辛辞是爱我的,他最大范围的做到了丈夫的责任,所以即便我们生活中有什么艰险,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承担,我也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爱他,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插手我们婚姻之间的事情,即便是澄澄也不可以。 我或许还有最后一丝耐心,也知道,澄澄没有故意挑拨的意思,对我说的这些只是关心罢了,我静下心来一字一顿的跟他解释:“我嫁给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爱他,联姻只是次要,他对我很好,夫妻之间,总不能因为其中一个人有一点不满足于心意就要分开,那世上的恋人不会有一对是长久的,产生问题后的第一件事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匆忙就要分开、无理取闹,这世上没有十分完美的爱人的,他已经做到九分了。” “我可以!”澄澄双手嵌住我肩头直勾勾的盯着我,十分恳切道:“我从前或许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以后都不会了,我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了,我会拿我所有的一切去爱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无奈苦笑,点了点他额头:“澄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总有一天会出嫁的,我也总有一天会一个人去面对婚姻中的很多问题,我们只是姐弟,你难道能守我一辈子吗?你也会有自己的小家庭啊。” 澄澄却猛地抓住我碰他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移到唇边,他吻了吻我指节,颤抖的呼吸触碰手指滚烫,他的泪水缓缓从我手上滑过去。 那一瞬间,我好似突然理解了什么东西,澄澄的样子让我感受到一丝不该存在的感情,我今天、此刻才发觉!顿时让我变得恐惧,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手抽离,可好像为时已晚了,只好抑制住怦怦乱跳的心,祈祷是我的错觉,祈祷就算是事实他也不要说出来,祈祷老天还能给我时间,让我改变这一切。 可是我所有的愿望,全都落空了。 澄澄紧紧牵着我的一只手、慢慢抬起头来,霎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前起伏剧烈,他拉着我的手贴上去。 “傅惜时,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姐弟间的感情,从六年前,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没有想过会和你以这种方式成为一家人,我宁愿自那一年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为什么,为什么妈妈偏偏带我来到你家,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为我的继姐,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我也试图改变过,我牵着你的手亲自把你送到高辛辞身边去,我希望你哪怕不喜欢我,以家人相处的方式我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为你爱的这个家付出我的一切,好好学习,接受联姻,能做的我都做了,可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做不到,高辛辞对你不够好!我也改变不了我心里对你的情愫……” “你疯了吧,你在胡说什么……”我渐渐绝望,我从未想过,我对澄澄的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我总是想着,他是我亲弟弟,他对我也不错,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对他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不是姐姐。 他不知道我是他姐姐的…… “傅惜时我喜欢你,现在所有的阻碍都没有了,你也说了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我现在还比不上高辛辞,你可不可以等我!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我们在一起,我会成为一个十分完美的爱人!” 澄澄猛地扑上来,我连忙躲避却也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力气太大,禁锢着我两手无法动弹,我无法呼吸,只剩下肉体本能的颤抖。 湿热的触感萦绕在耳后、脖颈,我双手握紧了,他无法相扣,便只好紧勒着我手腕,我拼命的想要推开他,一切却只能是无用功,只能瞪大了双眼瞧着他唇瓣凑过来,做一副要吻我的模样。 好在焦急时刻计从心起,我想起他手臂上有练散打时受的伤,疼一下总比造孽好,我狠狠掐了一把上去,他果然吃痛缩了一下,我趁此机会猛地推开他。 “你疯了!我是你姐!”我失控的吼出声,伴随着泪水奔涌而下。 “那又怎样!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澄澄说着,下一秒又要扑上来抱我,我依旧是推开。 我从未想过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事情更可怕,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所有一切的悲剧都要落在我和我爱的人身上,心里升腾起一种绝望的酸楚,我不知道我究竟要怎么做老天爷才能放过我,为什么偏偏是澄澄,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低下头,捏紧了拳头一下一下的打上去,耳廓和脖颈被他咬出来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我恨不得连皮都撕下来,眼泪滔滔不绝的往出涌。 “傅惜时,你别这样……”澄澄此时才终于恢复一些理智,连忙要拉我自残的手,而我同样在那一刻爆发了我心里所有的怨念。 我猛地甩开他,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着了傅疏愈!我是你亲姐姐!懂了吗!” 第283章 夏风微凉(上) 接上回,我不敢回家了,我没有办法去面对澄澄,没有办法去面对我们共同的家人,为什么他偏偏对我生出这样的感情?我是他姐姐,我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才没有告诉他真相,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逃离的过程中,我越想越多,想到他对我说,他打从六年前起见我第一面就喜欢上了我,那上一世岂不是也……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姐姐吗? 我从前总是不理解澄澄对我的感情,说是好,他不怎么跟我说话,越往后话就越少,陆茵茵给我找事的时候也一贯站在她那边不问对错。可说是不好,为了我事后也会跟陆茵茵吵架,生病的时候会照顾我,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也可以为了我得罪全家也要带着傅家跟高家断交,到最后连手机密码都是我的生日。 若即若离,忽假忽真。 我开始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是否真实,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冲动,他只是想表现他对我的好,好让我在高家那边做出抉择,我刚想确定这个答案,脖子上被吮吸的地方又隐隐作痛。 对于肉体的渴望不会是在一天两天突然形成的,澄澄对我的感情显然是包括这一点,我知道他这个年纪正处在这个阶段,但对我不可以,我不知道他想了多少,但在告白的一瞬间就扑上来,拥抱、亲吻、抚摸,他就不会仅仅是冲动了。 我拼命地想要掩盖这种痛楚,但那就像一团燃烧的正旺的火苗,不管怎样都遮不住,我不敢去想,如果我没有推开他,在那条空无一人的街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没有办法承担,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可是这种事关联的又不止是我们两个,如果是我或澄澄谁没能把这件事彻底掩埋,高辛辞要怎么想?露露怎么想?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订婚了。最重要的是,老傅怎么想?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逃跑,坐上车后伏在膝盖上低哭,直至到达目的地,我飞奔向高辛辞怀里的那一刻。 高辛辞是惊讶的,他不晓得我经历了什么,把我抱回房间的期间才注意到我身前泛红的吻痕,连忙解开我胸前的纽扣,好在那一小会儿的也不至于被造成什么样子,高辛辞短暂的松了一口气,可马上便又提起来。 “谁弄得你?!”高辛辞两手抓住我肩膀。 我不说也引得他误会,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安稳的接受这种事情,我也需要人分担,便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讲清了,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高辛辞听完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的意思,也或许是背着我的,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高辛辞坐在床边想了想,随后便垫了枕头让我躺下。 “睡会儿吧,别想这件事了。” “你去哪儿?” 我泪盈盈的牵住他的手,但眼前越来越模糊,连触感也是淡淡的,我瞥了眼刚才喝过的温水,也是这时候才发觉,那澄澈的清水地下垫着一层粉末,应该是安眠药。 “公司有点事情,我处理完马上就回来,你好好休息,傅叔叔那边我一会儿去打电话,别瞎想了,说不定明天……就有反转了。”高辛辞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在我额头上吻了吻。 “这怎么反转。”我依旧没有半点主意,但在药物的作用下也还是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我连着两天躲在高家,老傅那边找理由应付了,他只当是我因为郑琳佯去世的事情难过,便也没有苛求,加上哥哥的婚事家里也一直再忙,十号那天办的只是中式婚礼,西式的在第二天还要小办,邀请了许多平日走的近的亲戚朋友,最重要的是些政界的关系。 我碍着身份,多少还是去待了会儿,只是没多久便被人说脸色不大好,我拿生病应付过去,便早早回家休息了,好在也没闹出什么乱子,老傅只告诉我,在十三号的时候全家都要回津海,十二号晚上必须回家准备出发。 十三号是嫂子回门的日子,也恰好赶上没两天后的中秋节,也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只是那天,我注定要让所有人为难了,跟我一起痛苦。 我不甘心,我没有办法轻易的放过,我或许真的因为她给我带来的伤害而恨她,老傅也恨她,可她没有对不起傅家的别人,她依旧为了傅家付出了自己的半辈子,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我要她回家,我要所有人都为她的死亡祷告,哪怕是恶心,我也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即使犯过错,没有人可以泯灭她的功绩,她必须葬入傅家祖坟,她的名字必须被摆在傅家的祠堂里、被子孙后代称颂、膜拜。 即使我可能会像老傅对老爷子那样,明明那么恨她,死后也不肯为她上炷香,我也不会撤走她的名字,我也不允许、傅家的任何人不敬她。 十二号晚上的时候纪槟来接我,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的皮塌了一堆,为了回家打招呼的时候能应付过二叔和小叔,他拿着火棍子往一边脸颊烫了个洞出来,检查结果说,差点把脸都烧穿了,甚至以后都没有复原的可能,可至少,从前的样貌也永远逝去了,之前戴口罩的事情也有了理由,保住了一条命。 至于哥哥那边,他虽然见了纪槟一面,但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在他的视角来看,纪槟只不过是替换了解尘的陌生人。突然冒出来的伤口也并不稀罕,纪槟先前管理国外市场,管辖的那个地方治安一直不大好,所以追杀报复这样的事情也十分正常,便不甚在意,也没提过之前的事情。 我看着纪槟着实有点瘆人,坐在车后排上就有意避开他,纪槟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红灯前停车的时候便拿了个口罩戴上。 “摘了吧,不是烫到鼻子了么,呼吸不大顺畅吧。”我随手拨了拨手上的戒指说。 “你不是害怕么,不差这一两口气。”纪槟平静的回复,似乎自己的面容和健康早已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我也没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也许对于他来说,郑琳佯的葬礼就是最重要的事了,这些天一直让封适之去帮我准备葬礼要用的东西,现在也差不多了,我便当做无意说了一嘴:“葬礼的事情,我安排的差不多了,你也不用再看什么日子之类的了,交给老宅的按规矩办吧。” “晚一天吧。” “什么?” “我说,晚一天吧,十六号的时候再办。” “十五号有什么不合适的,中秋节吗?”我冷笑一声,打开车窗倚上去,晚风吹得我发丝飞扬,沾在泪痕上,嘴角边缘,我心烦意乱的抹开,往下压了压哽咽的气息,“不怕你说我没良心,笑话我,我自己没法团圆,在我哥哥结婚所有人都高兴的那天,我在火化我妈的尸体,我就想,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难受?我就是要把她带回老宅,我要让所有人都没法开心,装也要陪我一起哭!” “那天是你生日,晚一天吧。”纪槟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一丝涟漪。 可于我来说,却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但很快还是降下去了,我苦笑着摇摇头:“什么生日,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以为你是想劝我,不要带她回到那个地方,她不一定高兴。” “你是她女儿,你决定就行。” “你不是爱她吗?” “我也只到了爱她的地步而已。”纪槟鼻息的声音重了一瞬,很快也松懈,微微扬了扬嘴角:“她不爱我。” “她也想回家吗?”我靠在车门上,遥遥望着窗外的风景。 “想吧,那是她曾经最辉煌的地方。”纪槟总算是认真思索后回答了一句,从倒车镜里看了看我探头的多少,在第二次停车时下车把我推了回去,随后回到驾驶位:“她之前没有跟你说过吗?” “我跟她住在一块的那段时间,她一直神神叨叨的,也说不清个什么,我以为,她是恨傅家的。” “那你还带她回傅家?” “因为我恨她呀。” 纪槟皱了皱眉头看向后视镜,却瞧见我虽疲惫却也笑着,鼓着腮帮子似乎想说我什么,最终也只能是叹了口气。 赢了纪槟没什么意思,仿佛也只是我苦闷之中一段刺耳的插曲,我们都没再开口,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回家的路就这么远,渐渐的我有了点惺忪的困意,便靠在座位上眯了会儿,等我再醒来时却并不是到家了,手边的电话不停震动,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念叨了句睡觉也不让人安生,拿起来一看,是黎浠打过来的,我从后视镜瞥了纪槟一眼,觉得也没什么好回避他的,便接了起来。 “喂黎浠,怎么了?” 对面传来的却是黎浠嚎啕大哭的声音,我顿时感到后背发凉,连忙坐直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少爷没了……” 我愣了几秒去理解黎浠这句话的意思,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弯绕,马上就印在澄澄的身上。 可是我不能信,我前几天看到澄澄还是好好的,没了是什么意思?! 针刺般的痛感顺着血液遍布全身,呼吸也变得困难,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都顺不下去,我不敢相信,我更不能相信!可是眼泪为什么还是顺势而下…… 我捂着胸口,十分艰难才有了说话的能力。 “你胡说什么呢!怎、怎么可能!” “我没有说谎,小少爷真的没了……谁都没能想到,前两天他回家一直是好好的,突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房间门,先生说,可能他是不舒服就没叫管他,谁知道他在房间的衣柜里割腕了……陆夫人自首之后小少爷屋里的人就一直懈怠,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刚送到医院就没气儿了……”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你过来看看小少爷吧……阮医生说要是最后抢救再没反应就要送太平间了……” 耳畔响起如巨物倒塌般的轰鸣声,在那一刻我就想,我的人生似乎也随着澄澄心电监护仪上的显示、变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了。 论道:对不起我爱你(上) 在这个似乎残酷无情的世界上,一个再可怜再卑微的人,临了了也会有被上天眷顾的时候的,傅疏愈蜷缩着身体躲在衣柜里的时候,起先只能感受到莫大的恐惧,原本是一个幽闭恐惧症患者,现在却只有躲在阴暗狭小的地方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以前他从未想过,原来死亡是这么难熬的,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瞬间后悔的,左边整条手臂仿佛已经僵住,冻成了冰块,失血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是发冷的,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微微转过头去看了,血流还是很慢,跟自己想象中的“噗嗤”一声飙一屋子血淋淋的不一样,右手还是能动的,虽然发冷,但他已经给自己裹上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反正也快死了,没那么矫情,他往起抬了抬,露出右手手心里的碎瓷片,可顿了顿,还是没有再划下去。 太疼了…… 房间里没有找到别的利器,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跟家里所有人告别回到房间之后,却不晓得时常放在房间里的水果刀去哪儿了,可能被收拾房间的阿姨拿走了,真是,早不拿走晚不拿走,他确实晓得自己就算再出一次门也不会后悔的,告别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很冷漠——包括那个他方才得知生而不养他十六年的亲生父亲,大家都是一样的。 也正因如此,他没什么舍不得的,也不想再面对一次了。 于是打碎一个装饰用的瓷瓶,得到一块最锋利的瓷片,最后一次打扮干净自己,随后带着这块碎瓷片躲进了衣柜。 他划了自己十一道,真的好疼啊。 也是划了才想起来,书上说,割腕是最愚蠢的自杀方式,划的不够深的话,凝血功能发挥作用,很快就不流血了,划的太深的话,一般人又实在没有那个本事,澄澄试了一次,发觉自己确实没有,于是最后一道划在了小臂的静脉上,稍稍使了点劲儿,确实比手腕上的血流的快一点,痛感也悠扬而漫长。 死都要死了,就不折腾自己了,就这样慢慢的死吧。 澄澄笑了笑,放下了碎瓷片,右手食指沾了点左手手臂上的血,继续一点一点的往衣柜面上写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木头,血液沾上去不会往下流,很快就干住了,脑子迷迷糊糊的,他想不清道理了,只剩下觉得好玩,于是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写。 迷迷糊糊的写了一大片红彤彤的:“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我好想你。 可是这样,在他死后如果傅惜时真的看到这些血淋淋的想念,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让她自责? 在濒临死亡的最后关头,澄澄终于想到这些问题,他愣了愣,眼泪不自觉的滑下来,跌落到嘴角是苦涩的一片,他抿了抿,瞪大了双眼,整只右手贴到伤口上去,僵硬的左手终于有了知觉,弥散开是一种刻骨的疼,他不管不顾,只是沾满了鲜血想要抹去那些字迹。 可是没有时间了。 眼前弥漫着一团黑雾散开,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通体的寒冷,还有萦绕在内心最后的一句:对不起。 好冷。 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天堂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每一个死去的亡魂身上,迎来下一世的重生。 他不由得唱起来: 彩霞好像橡皮泥,太阳哥哥捏不停。 捏只小狗汪汪汪,捏只小鸡叽叽叽。 捏只青蛙呱呱呱,捏辆小车嘀嘀嘀。 捏出两个小娃娃,低着头儿下棋子。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啊…… 他的思绪渐渐模糊,在雾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走马灯是上天给即将逝去的人最后的温暖了,但也不是每一个从前的场景都是温暖的,人生百态,五味杂陈。 他想起那个罪恶的晚上,他那么对姐姐,姐姐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毁了他所有幻想的那一句:“我是你亲姐姐。” 他想起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姐姐最爱的人突然冲了出来,一顿暴揍后也就抛下那一句:“她不说是为了维护你的自尊,你回报给她什么?” 他想起他第二天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用尽了最卑微的说辞只是为了见母亲一面,问她一句为什么。 他想起母亲哭的昏天黑地,最后也还是那一句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 是,他真好。 从一个笨蛋到如今被各大名校求着上学的天才,从一个可怜蛋到如今被众人追捧的富二代,从活泼开朗变成沉默寡言,从胆大泼天到幽闭恐惧症,从乐天派到中度抑郁,从前途无量到如今、是个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 私生子?真可笑,哦,是他自己,他自己是私生子,他的出生毁了自己最爱的人的一生。 浪费了将近十八年的青春想改变这一切,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他也为此平生第一次的顶撞了母亲,他实在太恨了。 “妈,看吧,这就是你想要给我的生活,这就是你的孩子,优秀吗?富足吗?” “该死吗?” “我他妈出生就是个错误!私生子?为我好?我谢谢你给我这个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身份!我宁愿被人叫没爹的野种!” 在他发疯般把身下的椅子踹倒的时候,母亲也爆发出一种疯狂的怨念,那是刺向他的最后一把尖刀。 “那你去死好啦,一边享受着傅家带来的财富荣华,一边还要来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傅疏愈,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演啊?!” 他是没办法不哭的,又笑又哭,又哭又笑,原来,他保护了一辈子的母亲,丧尽天良的保护了一辈子的母亲,原来也是这么看他的,他给自己找到结束的理由了,于是他回家,跟这个世上跟他因血缘关系捆绑在一起的亲人告别,即使得到的只是冷漠和敷衍。 但他不敢去见姐姐了,便换了写信的方式,他的话还是没有那么多: 姐姐,见字如晤。 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不管再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的出生对你来说、是那么恶毒的事情,既然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明知有错,就该去改正,如果可以让你开心一点的话,我愿意结束我的生命,去换你将来的生活安稳无虞。 不要为我难过,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我不想带着私生子的身份接着活在这个世上了,你知道我的,我不想成为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 如果你也不喜欢我的话,我真的生不如死,虽然我到最后还是会死的,但是,你还是继续喜欢我好不好,我不会再影响你了,你可不可以只记得我的好。 ===================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温暖的光,它从黑暗中照射出来,照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宁,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或许,那就是天光吧,是上帝的光,是上帝在迎接他进入天堂。 他闭上眼睛,放下了所有的牵挂和痛苦,向着那道光走去,他知道,只要离开折磨痛苦的人世,离开姐姐的人生,他就会在天堂中得到永生,得到永远的幸福和快乐,也会看着姐姐在人间,得到她本该拥有的幸福和快乐。 可是天啊,为什么就在他即将走近的那一刻,天门却又永远的关上了呢? 没有缝隙,没有缺口,他孤立于茫茫黑暗中,拍拍打打,为什么就是不能离开这里? “傅疏愈!你欠我的、一条命就想还了吗!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用一辈子偿还我受过的所有痛苦!哪怕痛苦你也得跟我一起活着!你要是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是姐姐的声音? 澄澄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他害怕姐姐真的恨他一辈子,那他就算是到了天上也不会安息的。 身后多了一道光明的通道,于是他用力朝着这个方向跑去。 姐姐,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爱你。 睁眼已不知是哪日的光明,太阳出来了。 鹅黄色的暖光充斥着苍白的病房,使它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凄凉,事实上也并不凄凉的,就是手有点疼。 澄澄微微笑笑,抬了抬酸肿的手臂,可是他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割腕割的好像是左手,那为毛左手没啥事,右手却这么疼嘞? 哦,是姐姐睡觉、脑袋压住了他右手上的输液管。 “姐姐,快醒醒,再不醒我真没了……” 论道:对不起我爱你(中上) 僵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快唤醒一个沉睡的灵魂,傅惜时猛地抬头看过去,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如春水温和,夏风微凉,秋月皎洁,冬雪纯净。 “你醒了!”傅惜时连忙拉住身前的那只手,拉进怀抱,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脱离:“冷不冷……疼不疼?” 没有生气,没有责备,有的只是姐姐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心疼的眼泪直打转,就是忍着不落下来,她披着头发,稍稍动了下额前的发丝挡住了,在输液口的地方不住的吹气。 “好疼。”流尽了半身的血,连张口都是困难的, “对不起我压到了……”傅惜时连忙捧起手背来吹了吹。 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昨晚上还精精神神的,晓得澄澄恢复心跳之后就信誓旦旦的跟家里人说让他们都回津海,她晚几天留下来照顾澄澄,结果一清醒,居然睡到了人家输液管上,她一面抚摸着,一面也浅浅抬眼看着澄澄的神色。 “伤口还疼吗?” “疼……” 澄澄乖巧的点了点头。大概是麻药劲儿过去了,左手手臂上确实有一种酸痛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姐姐也没问这些,他是只管点头的。 “伤口不算大,但有点深,昨天晚上缝针了,可能是……麻药劲儿过去了吧。”听到这一消息,傅惜时显得有些慌乱,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样的痛苦,从前自己也是割过腕的,一般都是硬挺,却不忍心让澄澄也承受这份痛苦。 只是除了吹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若是昨夜,见到澄澄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模样,就是让她做什么她也是愿意的,偏醒来后是矛盾的。 她说不上是怎么了,那件事之后,无论如何那样的眼神也不会是清白的,可他又是凄凉的。 想逃避,舍不得。 想靠近,人伦不容。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两个人?分明谁都没有错,偏偏聚在一起就是个错误。 澄澄抬起手,他想,姐姐的样子是他造成的,他也惋惜自己六年来独一无二的情分,但他也说过的,有错就要改,他也只好最后跟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告别了,他缓缓抬起扎着针的那只手,轻轻从姐姐手中挣开,慢慢抚上她的脸颊。 最初只有指尖触碰,犹如蜻蜓点水般轻柔,仿佛生怕惊醒这一场情深。 然而,随着手指的移动,他的触摸变得大胆,他的手掌轻抚着姐姐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温暖和柔软。 时而轻触,时而勾勒。 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眷恋,将这六年来所有的不该有的情感融入这一刻的触碰之中,以做最后的告别。 傅惜时叹了口气,早料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冲动,她不敢反抗,不敢挣扎,也只好顺从着,藏心里希望着澄澄是有理智在的,屏息凝神也就随他去。 直至触碰嘴角的一瞬间,像坐着一个巨大的弹簧似的,她猛地从病床边弹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止疼的药……” “姐。” “啊……” 逃跑的步子没迈出去几下又被迫终止,这一世的澄澄很少会主动用这个称呼唤她,回眸的一瞬甚至有些恍惚,瞥见的是澄澄微微笑着瞧她,金色的阳光撒在苍白的病床,却泪如泉涌。 “姐姐,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我彻底的失去你了,好险,一切只是一场梦。你真的变了好多,我想,会不会你也跟我做了一样的梦。” 傅惜时顿了顿,用几秒钟的时间去思索澄澄这句话。 按说,她重生的节点正是老傅和陆茵茵刚在一起的时候,许久之后才是她和澄澄的第二次见面,澄澄不应该察觉出她的变化的,除非,澄澄也从另一个时空而来。 被惊愕贯穿的思绪起起伏伏,最终她也只锁定在仿佛最不起眼的一点:重生的前提是死亡。 心里“咯噔”一声,她快走几步奔过去这次换她万般不舍的捧着澄澄的脸,向第二世从前的澄澄告别。 “你怎么了?从前、从前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回事……” 傅惜时泪如雨下,这时才发觉自己真如牢笼里的困兽,命数都是天定的,她费尽心思却也一个都没有拉住,于天道看来,大抵也只是徒劳无力的挣扎,始终也没有踏出那个牢笼一步的。 可澄澄却是心安的笑着的,他低下头,紧紧贴着姐姐温热的掌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被我猜对了,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阎王殿里走一遭,让我一睁眼,还能见到你。还好你不是那样惨淡的结局。” “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所有的隔阂在瞬间消融,此刻在傅惜时心里,就只剩下心疼。 按照澄澄的说法,他在另一个时空出了意外,一睁眼就到了现在,比起她重生的时候也才刚过了两年而已,澄澄岂非三十一岁就永别人世?是,在这个时空的活着也是活着,重生也是要经历一番死亡的痛苦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安安宁宁的。但是没有你,我在世界上只能是个被人牵着走的傀儡。”澄澄将姐姐的手放在胸前,那颗心正有力的跳动,“姐,不管在哪一世,我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可、可是你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家族的未来是掌控在你手里的,那些你也不在乎吗?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傅惜时心中还有困惑和不安,她可以肯定自己和澄澄之间是有感情的,哪怕并非纯粹的亲情,可那是这一世的澄澄,上一世,他还是爱权的。 澄澄毫不犹豫:“我愿意去每一个有你在的时空。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做那一切、都没有半点意义。姐,我不想再体会一次没有你的世界,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你好好的就够了,我只要、我们一家都安安稳稳的就够了。”傅惜时扑上去抱紧了,许久以来也算是第一次彻底的释放,以后就再也不是孤身重生,是有人分担的了。 只可惜,她脱离苦海,另一边的局势就不大好了。 人世间的故事,往往都遵循着一种套路。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交织在一起,本能地会产生正派和反派的区别。而两个派别、就如同放置在天平两端的砝码,彼此对立,又相互依存。一端下落,也就证明另一端猛地升起。 江以南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的,他原本以为,默念的病情不至于到这个样子,医院也一直是说默念的情况很稳定的,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妹妹,也只是几天没有说话而已,谁能想到,忽然有一天晚上,妹妹会哭着跑到他床边道歉,随后便捂着心口突然没了声响…… 祸不单行,他刚刚把默念送到医院推进抢救室,转头威廉又打来电话,最开始的一句话就是:南行病危了。 为什么夏天的风,从医院的窗口吹进来也会那么冷啊…… 江以南不敢吵醒医院其他沉睡的灵魂,只好捂着口鼻,将所有的呜咽声咽在嗓子里,一边倚在抢救室的门口等待默念,一边直勾勾的盯着电话那头南行毫无血色的面容。 他出奇的是醒着的,似乎想最后再看一眼生活过的世界,即使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大多是苦难,但他疾风骤雨的一生中,也是见到过彩虹的,于是在他透过手机屏幕,看到江以南的一刹那,硬挺着嘴角扬了扬,依依不舍的看了一两分钟后,他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把头别到一边去了。 南行那边的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最多再做最后一次抢救手术,如果能立刻拿到心脏源,那就还有五成的几率存活,如果没有,南行就只能靠不停地吃药硬扛着,能抗多久,完全凭他的意志,不过医生还是给了个大致的范围的:半年左右。 江以南低三下四的求了威廉好久,甚至可以当即签下生死契一般,终于获得威廉的肯定,允许他可以先用高家找到的心脏源。 相较而言,默念的情况就好一点了,至少她是三年而不是半年,再且说,默念的心脏源是近在咫尺的。 等到医生做完手术,默念被转入普通病房,医生检查过允许之后,江以南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默念的病房,牵起默念的小手,突然发现默念的小手掌还不及自己的一半大。 她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无论从心理还是身形,尤其是身形,江以南时常觉得亏欠,默念长身体的阶段一直是营养不良的,导致她永远是小小的个子,吃也吃不胖,长也长不高,不过现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小小的身体也可以很可爱,能把命保住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默念的心脏源就是自己,老天还给默念、还给自己留了三年的时间呢。 他将默念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小家伙儿很快就醒了,串珠子似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一半落到耳廓里一半落在枕头上,苍白的枕头染了浅灰色的晕儿,江以南连忙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擦拭耳廓里的眼泪。 他知道,躺着哭的时候是最难受的,眼泪流进耳廓里是一种又潮又腻的滋味。 “不哭,不哭……”江以南说是这样说着,实际自己也是“啪嗒啪嗒”的掉着泪。 默念抬起稚嫩的小手抹去他的眼泪,她幼小的心里还是只记着最善良的一切,呜呜咽咽的低哭着:“哥哥,你不要听坏人的话,不要伤害姐姐和她的家人,她真的很好……” 江以南怔了怔,他没有心思再逼迫默念什么了,只吻了吻默念的指节:“哥哥不会伤害姐姐的。” 默念眨巴了眨巴眼,点了点头选择相信,哥哥确实从未对她撒谎的,大多是隐瞒,但只要是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反悔,她于是放心了,稚嫩的声音长长的叹了口气:“哥哥,阮阿姨说我还能活多久啊?” 江以南强忍着悲痛、硬挺着笑了笑,眼泪却是最诚实的东西,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默念的头发安慰道:“念念不瞎想,你还小呢,你会长命百岁的。”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给默念的承诺了,于是说的诚恳而坚定。 救活默念,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天责。 “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我这颗心,对不起,没有我的话你会轻松很多的……” 默念轻松的笑笑,短短一句话却足以让江以南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哥哥不能没有念念。 未曾谋面的父母给了哥哥残酷的生命,哥哥曾深深的痛恨过生命的可悲,是小小的念念铃儿响般乐盈盈的笑声生生闯进了哥哥封闭的心,是念念小心翼翼的把那颗心脏捧起来,使它恢复了跳动,于是这颗心应该是属于念念的,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念念的。 念念那么好,失去哥哥也一样会有人爱你,可是哥哥如果失去念念,那就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哥哥,你靠近一点,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好不好……”默念重一声浅一声的说。 江以南连忙将椅子挪过去,将自己一张脸整个儿的靠在默念眼前,他是希望念念记住自己的,即使并不像念念所说的那种情况,是她要离去。 他的离去也希望有人记住的,有句话说,肉体的死亡并不算彻底的死亡,直到最后一个人忘了你,你才是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可是却从未想到另一种结果,冰凉苦涩的唇瓣贴上来,接触到温暖的那一刻,他是从身到心的颤抖,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异样,生怕吓到这个如小猫般甜甜的呼吸,直等她品味完全,方才慢慢离去。 “念念,我是哥哥,你……”江以南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 默念的小手指一点一点的爬上哥哥的心口,慢慢伸展了放上去:“哥哥要永远记得我,我要占最大的位置。” “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你知不知道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 默念簌簌的流了两行清泪,此时红润着面庞才像个十七岁初长成的少女,情窦初开。 “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在八岁的时候你就代替了林默读,一直陪我长大。我最一开始,真的好恨你,好想问,你把我哥哥弄哪里去了,我又不是傻子……可是后来,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 带着祈求哀悼的吻再次袭上来的时候,江以南本能的还是没有躲避,他向来躲不开这些东西,何况是他也爱着的默念,他原本也就分不清爱的多重含义,肉体的爱,心灵的爱,亲情爱情友情,好像也都差不多,他原本也就没有几个爱的人,划分比较清明的是傅惜时,但傅惜时是不爱他的。 那份感情于他而言如今大半也只能宣告失败,他想想,反正仿佛从一开始也没有喜欢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的资格,用他肮脏的身体,扭曲的灵魂。 那还是算了。 病房门上脆弱的玻璃是探望的门槛,如今,大概也是自救的一把利刃。 侯向阳停驻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焦急的情绪麻木的化为虚无,怔怔的站了好一会儿,病房里的白光投射出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照射出一块正方形的轮廓,映照在他的脸庞,渐渐的,眼睛便有点发酸了。 他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带着画着可爱小熊的牛奶瓶走了。 论道:对不起我爱你(中)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过更多虔诚的祷告,江以南心里想了想,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孤独的一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口,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滴答滴答的声响。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医院的时间走到二十三点五十九,他才望了望天,临江的夜晚从不会孤寂的,窗口望出去是一个耀眼的方块。 默念是在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忽然又病了的,准确来说就没好过,这次是加剧了,一晚上两次抢救,以前很少有这种情况,他都不敢想默念那么小的身体挺不挺得住,两行清泪冷冰冰的从脸颊上滑下来,他抬手去抹的时候,指尖都是颤抖的,一不小心,手机便从缝隙中掉了下去,空荡荡的走廊顿时如炸裂一般惊动。 或许是浑身发软,也或许是手机静静的躺在地板上、他望见的正好是那四十四个未接,血色的通话记录太过刺眼,他久久没有蹲下去捡,直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出现在医院,缓缓的走近,随手帮他捡起来递到手里。 “给。”高辛辞惜字如金般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忽而顿了顿,江以南想接过的时候差点都没抢过来。 “她没接。”江以南长长的叹了口气,方才哭过,现在都有点气短,他顺平了气息、像解释也像服软祈求:“我不知道该找谁……” 高辛辞才回过神儿来,松了手把手机还回去。现在谈吃醋确实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他同样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跟江以南并肩,咳了咳道:“以后可以打给我。时时也没接我电话,可能太晚了,已经休息了,或者,有别的事在忙吧。” 这样的安慰很没意思,江以南是抱有一丝感激的,剩下九丝就像正室对小三的施舍,他仰了仰头,把先前对高辛辞的一切情绪收起来,随后剩下的便只有卑微的恳求。 “默念心脏源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问过了,那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大好了,说是旅行的过程中出过一次意外,但也不会立刻去世,我找随行医生编了个理由给他检查了,说是……最短三个月,最长也就半年吧。” “半年?!” 江以南猛然一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威廉那边好不容易大发慈悲传达的话还言犹在耳,南行的最佳救治时间越快越好,最快也不能拖过三个月,否则,就是被拖没了,就只能等半年之后,他撒手人寰了…… “我、我等不了那么久……”江以南管不住眼泪了,只管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一只手挂在高辛辞手臂上祈求。 “那你让我怎么办?人家还有命活,我总不能杀了他吧?”高辛辞有些不耐烦了,竟也为小狐狸精的伤感流露出一丝不该有的快感,他显然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甩开这种罪恶,于是在江以南绝望的蹲下哭的时候还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是默念的哥哥,但那个人也是别人的儿女、父母兄弟,谁也有人疼的,我也不是想慷你的慨,我会救默念,说好了就不会改,在此期间我会继续寻找默念合适的心脏源,如果找到了,之前那个弃了也无所谓。” 可话是好说,心脏源却哪是那么好找的?南行的血型又那么特殊,高家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脑梗患者,威廉那边,为了更好的胁迫他,梁韵也是一直在动用关系寻觅的,两个这么大的家族找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结果。 南行最多能等三个月,为了南行好好活着,江以南在最短的时间内也做好了选择,他再次望了望窗口,似乎也就算跟这个世界道别了,他转头,十分坚定的望向高辛辞,月光下衬着他的棱角十分阴暗。 “把他交给我。” “什么?” 江以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说,把有默念心脏源的那个人的信息给我,把他交给我,我做了什么跟高家没关系,我会感激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高辛辞很快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退了两步,不过想来这地方是医院但也是侯家的地盘,侯文斌那个人,只要有利益,刀山火海也敢扑着上的,忽而又松了一口气,他瞪了林默读一眼,缓了缓还是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吧,那是万不得已的结果。” “你看,你也是有这种想法的……”江以南的声音在漆黑的走廊里空幽幽的,就像索命的亡灵:“早杀晚杀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没得救了……高辛辞,只要你肯把他给我,我以后在你面前永远消失,我也不会再去打扰时时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更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是我强求的你想把我怎样都可以。” 江以南早已想好,只要南行手术成功,他就立刻自杀把心脏给默念,这样他最爱的两个人都活着,他以后也不用看威廉眼色,解脱了,自然也不会再出现。 “那人还早死晚死还都是死呢,那还活什么啊?话不是这么说的。”高辛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至于时时,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也相信她对你没有什么想法,我们的事情可以改天再谈,但这件事,免谈。” “他自打被高家找到以来,好吃好喝的也没亏待他吧?都已经大面积脑梗了,没得救了!高大少爷,你的善心往别处发好不好?就给我这一次机会……” “林默读,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便宜吗?”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想用钱砸一条卑贱的人命,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最后这句话江以南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他那一刻自嘲、甚至都想,把威廉是如何买断自己一生的证据甩到高辛辞脸上。 “他不是有家人么,他都要死了,治病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如果可以用很多的钱砸进他家买他几个月的寿命,我想没有人会不同意的,他总要为他家人考虑吧?”江以南近乎疯魔,手脚并用的解释着,此刻也不止眼眶通红了,说着,他猛地抬起头:“只要有足够的钱,满足了他最后的遗愿、贪欲,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不要有负担,一手交钱一手交命,我们又不欠他的!” “你说的容易!人是我高家出去的!现在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我家为了娶时时把默念的心脏源也当做筹码!”高辛辞恨不得抡拳头打人,只是眼见着林默读那副样子,他又实在下不了手,就算他恨透了小狐狸精,但林家毕竟还关联着傅家的颜面,他也只能一拳打到棉花上,狠狠地叹了口气,逐渐平稳了气息才说:“我问过医生了,默念的病情还算稳定,就算是最长的半年,也不是不可以等,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疯了一样。你想想,如果默念好起来了,他哥哥却因为救她跑去杀人,做了这么大的孽,她心里怎么想?” “你不会跟我感同身受的……”江以南低下头幽幽的笑了笑。 他将眼泪抹干净了,面色平淡的跪了下去,两只手浮浮的挨着高辛辞的大腿,仰着头,眼睛从来没有那么诚恳过,他用其他男人最喜欢的目光看向他,他也从未想过,这辈子会用这种方式对待高辛辞,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你打我吧,我知道你恨我,只要可以给你出口恶气。我不会告诉时时的,这件事之后,我也可以、为那个死掉的人偿命,我没有骗你你真的不会再见到我了……” “你干什么!”高辛辞惊了一惊,连忙蹲下去,可死活都拽不起小狐狸精来,但仔细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小狐狸精的,谁眼见着至亲的消亡能无动于衷呢?何况那是小狐狸精最后的亲人。 至于林舒媛,话都没的说。 高辛辞别过头,琢磨了一番,其实他最初会将那句“万不得已的结果”脱口而出,是因为他也是想过的,那个人是想要钱的、更多的钱,为了钱,说不准儿还真乐意早死几个月,给他的家人在这世上留点东西。 如果心脏源成功到手,续了林默念的命,那时时欠过林家的也就一笔勾销了,时时也没有理由再和林家纠缠。他想,他或许真是有些自私的,但他相信只要是个男人、谁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妻子一直为了一些虚无的感情和另一个男人纠缠,尤其是小狐狸精这样的男人。 高辛辞斜眼瞥了下,此时的小狐狸精是没有半点攻击性的,眼睛始终可怜巴巴的落在他身上,柔柔的,像会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把尊严都放在他脚下了。 “一个月。”高辛辞还是屈服了。 江以南燃了点希望:“什么?” “我说最后再给我一个月。”高辛辞扭过头去直视他:“如果我找到了另一个默念的心脏源,我会尽快送过来,让默念早点手术。但在这一个月期间,你不能冲动,如果不能……” “你就把那个人交给我。”江以南终于满心感激的抓住高辛辞的手臂。 高辛辞还是没办法接受,顿了顿把江以南的手扫下去,江以南倒也无话可说,只管满眼感激的瞧着高辛辞的下一步行动。 高辛辞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小本和一支笔,在上头写了一串号码递给江以南:“我家最近办丧事,我太奶奶去世了,她是家族最重要、德高望重的长辈,我是长房长子肯定不能不在,未必忙得过来,如果再有什么事我没接电话,你就跟左峤联系,默念的所有事他比我还清楚。” “好……”江以南小心翼翼的接过,手心的汗水蹭上去,他才真正感受到希望的存在。 口袋里忽然有震动,高辛辞眉头皱了皱,但转而面向江以南时又是不动声色的:“我去接个电话。” “好。”江以南点点头。 高辛辞起身到了走廊口,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长舒一口气接起来,不出意料,还是那个令人厌烦的消息,他压低了声音:“妈我不会离开时时的,我也不想认识宋斐,她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小学同学而已,我跟她根本就不熟,难道你以为,在这种时候弃妻不顾就能入了宋家的眼了?你觉得权力大于感情,但我不行。也别跟我提什么暂时婚约,感情经不起拖延。” 高辛辞说清观点之后便挂了电话,却未曾想,转头一眼却瞧见江以南正站在身后。 “你……要娶别人?”江以南面无表情,微微歪了歪头。 ========================== 八月十三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傅疏愈重新遇到了姐姐,傅惜时把她弟弟带回了人世间,江以南完成了一生志愿,默念和南行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大家都感受到了短暂的幸福,只有陈伊宁。 陈伊宁抚摸向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的时候,脑袋里空空的,什么办法都钻不出来。 其实打从跟傅惜时聊过的那天之后,她并没有离开临江。她如幽灵般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了婚礼现场,直到亲眼看到了曾经的爱人亲手将戒指戴在他妻子的手上,在场众人还起哄说要早生贵子,她的心在那一刻就彻底死了。 在这些天,她走了好多地方,到最后,脚底都快磨烂了。 路泽沄轻声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察觉,直到,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伸手盖住她的一双手。 “宁宁,你需要早做打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如果你还想打掉,再晚就伤身体了。” 陈伊宁抬眼去望他,路泽沄身上的白大褂实在刺的人难过,她背过去挡了挡,悄然抹去眼角的泪水。 路泽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又改口:“手术你该准备了,这个孩子、我真的不建议你留下,傅疏忱已经结婚了,你们已经分手了,他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你如果真的生下了,这个孩子又算什么呢?私生子?你不要这样毁掉自己的人生好不好?你不欠他的。” “可是你也说了,我小时候伤了身体,我如果真的没了这个孩子,以后大可能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陈伊宁回过头来,整个人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路泽沄哑口无言,这件事确实是真的,而陈伊宁作为陈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抵也是不允许没有继承人的,陈伊宁是有两个弟弟,但陈老爷子是没有给他们的母亲名分的,也只能算作是私生子,若长此下去,陈家很有可能大乱。 “只要我一辈子不见他,是不是就没有关系了。”陈伊宁嗓音沙哑的吐出这句话,“我躲得远远的,我一辈子留在陈家院子里,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孩子是谁的,只要有孩子有继承人就够了。” “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支持你的选择。”路泽沄认命般点了点头。 作为发小,路泽沄一向是支持陈伊宁的一切的,他当初,也是差一点就得到幸福的,只是当初的三个人走啊走啊,偏偏走成了这个结果。 路泽沄爱的人在他医疗最擅长的领域去世,陈伊宁一辈子骄傲,最终也变成这样卑微的样子,后半辈子也不会再有爱,路泽沄一个人好端端的活着,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一种罪恶。 “你家里还催你结婚吗?”陈伊宁忽然说。 路泽沄怔了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初沄去世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过喜欢的人。”陈伊宁幽幽的嘟囔了句。 “家里催的太狠,以后可能也会应付吧,只是我一直拖着,我确实不想伤害一个本不相关的人,一段婚姻里,没有爱,只有责任,我觉得是很可悲的。”路泽沄无奈道。 “不如我们搭伙过日子吧。”陈伊宁干裂的嘴唇微微打开,她眼中无神,仿佛只是躯壳留在这里说话:“你不会再爱人了,我也不会,我们就这样,走下去,也不要伤害其他人,至少我们彼此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了解,利用起来也更顺手吧。家里催结婚,不也就是为了个联姻么。” “宁宁……” “你不需要有负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日子各过各的,只要应付两边的长辈,某些时候尽到做妻子和丈夫的责任就够了,有名无实,就够了。如果你什么时候遇到了很爱的人,我随时接受离婚。但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去支持你的医疗实验室发展。” 陈伊宁说罢,路泽沄想来,也没有更好的结果了,就像陈伊宁所说,至少彼此是了解的。 他最终还是点头,轻轻牵住陈伊宁的手微微笑笑:“好,我答应你。以后这个世界上,又要有两个、挤在一块互相取暖的人了。” 陈伊宁苦笑,点了点头。 “我们回家吧。” “我陪你回家。” 第284章 夏风微凉(中上) 接上回,我现在的时间因为澄澄自杀的事情,显然是会更加紧张的。 在十三号这天的时候澄澄醒来,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了,还有力气开玩笑吓唬我,只是问了医生,他失血还是严重的,这次自杀送医太晚,甚至有过一定时间的心跳停止,后期可能会有部分后遗症,还是不能忽视,再有就是检查过后,他的肝功能好像也有点问题,导致他凝血功能障碍。 按说肝病的事情,我之前应该是能看出来的,澄澄吃饭一直不大顺畅,更碰不了一点油腻荤腥,我一直以为是他不爱吃这些,就只管让家里少做,一点没往身体的方向想。 文素姨说,这些病倒不是大问题,但也是要及时疗养的,最近一段时间如果家里实在忙不开,吊着营养液也能撑几天,只是不能太累,能坐轮椅就最好坐轮椅,家里顾好家庭医生,如果出现持续低烧就立刻送医院。 我知道文素姨是担忧我中秋节那天的成人礼吧,但其实,成人礼什么的我早也就不在意了。 早知道会有人趁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何必顶着人家枪口撞上去。一直支持澄澄的那些老臣现在只怕慌得很,澄澄自杀的消息不会瞒太久,散播到外面可能性不大,但家里肯定是都会知道的,加之如今二叔和小叔明显是偏向我这边,傅家一房子女如有竞争继承权的,一般情况下另外两房是不会在明面上支持谁的,或者是一房赌一个,少见这种两个大头都在我这边的情况,难保不会有支持澄澄的人狗急跳墙。 我一个葬礼甩上去,大家也正好都没法吱声了。 我倒也不怕澄澄是不是恢复记忆,会有更强的实力,掌家的名位我再想得到,也不会比他的命更重要,好歹是救回来了,只是要让他这么快回老宅,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跟文素姨询问了更多他病情的事情,又收到澄澄催我的消息,他打上一世生病就粘人,这一世还好点,这倒好,一个重生把两个澄澄重合到一块了,想来我将来被催“不要结婚”的次数一定会更多,我叹了口气,跟文素姨告别之后就往病房走,只是刚一出门,又碰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清云哥。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一边带上办公室的门一边问:“今天不是嫂子回门宴,你没跟我哥一起去啊?” “嗐,客套上的功夫,你哥娶老婆他自己去就够了。好说歹说,咱家这个也是亲生的,虽然不知道为啥突然想不开……但家里面还是担心嘛,叫我回来看看,也怕你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清云哥收了手机叹了口气:“话说时时,你晓不晓得他什么情况?不会也是有抑郁症吧?不对啊我这以前没看出来啊……” “哥你就没看过他吧。”我苦笑笑。 清云哥扬了扬眉,走上前揽住我肩膀:“好像也是。诶那个,他要是心里不舒服的话,我还是找个这方面的医生来吧,把你之前吃的药给他配点。” 我摇摇头:“算了,澄澄怕生,疑神疑鬼的很,恐怕见了心理医生也只会觉得我们认为他另类,不会好好看病的,再说了,他刚才醒来,也不方便,我等他稳定一点再说吧。” “也是,你定吧,这家里他也就跟你多说几句话了,反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了。”清云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往病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实话说,我挺为澄澄可悲的,他就算是以自杀的方式来反抗,到头来也得不到什么关注。 嫂子那边,确实是刚刚过门,我家娶她也是情形危急迫不得已,对嫂子来说是不公平的,她搭上了自己的一生,当然,宣家也确实因为跟我家的婚事,后半辈子都会衣食无忧,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家都愿意拿女儿的幸福换富贵的,宣家自然还是要尽全力的保重自己女儿在这段婚姻中的地位。 所以我家长辈都去了回门宴,给宣家最大的安心,小辈也就只有我和澄澄、还有年龄实在小的泽禄留在家里让阿姨照看,剩下的也都去了,说是疼爱澄澄,到头来也就只有清云哥回来看一眼而已,清云哥显然也并不关心澄澄。 对澄澄来说,这些就公平吗?他是差点没了命的。 我昨夜逞能,也赌气,就跟老傅他们说,我来照顾澄澄,他们都抓紧去参加回门宴就好了,他们竟就真的都走了。我真的不信,如果老傅留下来,跟宣家说一声是儿女出了事故,宣家还能不体谅、反口咬人不成。 人家难道不是做父母的,人家难道不能理解、孩子出事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别的,而且说到底老傅也只是哥哥的伯父而已,我不明白到底会影响什么。 我忽而便眼酸,扭过头去偷偷拭泪,清云哥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拉了拉我衣袖:“对了时时,你手机呢?” 我怔了怔,拍了拍衣服口袋才想起来:“没电了,刚充上,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一堆未接,你给我打电话了?” “不是,我是说林家那边好像默念出了点什么事,昨晚上林默读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然后早上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听到这儿,顿时冷汗又流了一身:“默念怎么了?” “好像是心脏病犯了吧,但是现在已经稳定了你先别着急……诶!你跑慢点!” 我没空再等清云哥的话了,默念的事也是要命的事,林家在临江没什么亲戚朋友,仇人倒是不少,我也真是头疼,怎么偏偏事都赶到一块了。 上了电梯之后我才得空掏出手机看一眼,这会儿才看见,四十四个未接都是默读给我打的。林阿姨从出院后就一直在康复中心没出来,默读又一直忙,只怕这中间默念是难受过的,不然不会突然发病,但她总是那么懂事,怕耽误事就什么都不说,早知道我就该把她接回家,好歹一天到头的我能看着。 我真是不敢想,默读给我打那四十多个电话,自己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的时候得是什么心情。 心外科的病房在七楼,澄澄在急诊区,出手术室就让他转了特需,在十三楼,下去倒也快,我连忙问了护士默念所在的具体房号,立刻就奔过去,在门口就被默读拦下,我见他的一瞬间不自觉的颤了颤,余光瞥见默念睡得迷糊,我也就主动退了两步,默读带着我来到走廊外。 “默念的情况还好吗?”我低声问了句。 默读关上门,在走廊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仿佛废了许多力气才能走出这几步,对比眼中的充血更加可怖又可怜,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文素姨说,最好的换心时间也就这一两年,再久了,默念的身体遭不住。” “高家不是找到心脏源了吗?我给高辛辞打电话。”我连忙道,只是手机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默读摁下。 许久没睡,连闭眼也是一种享受,他停了许久,才用着沙哑的声音回复:“不用了,昨天晚上高辛辞来过,手术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一个月之后。” 我听罢松了口气,还好,至少能做手术就有希望,默念的上一世是用了默读的心脏,据说是因为排异反应、半年之后就去世了,但实际上这种的可能性并不大,默读是她亲哥,亲体移植的效果肯定最好,最有可能还是因为默读的去世,她自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世我总归是改变了点什么,默念无需再用默读的心脏,这样兄妹俩一起相伴着对抗病魔,总是会更坚强的,至少我保住了两条命。 我正想着,默读却忽然拉了拉我的手,我抬眸,恰好撞上他一双褐色的眼,他很疲惫了,只是为我还是努力的笑笑:“时时,你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吗?” 我又怔住了。 其实现在对于默读,我是刻在骨子里的要跟他避嫌,可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为了默念,无论我们之前有过什么感情,默念永远是我妹妹,说实话我犹豫了,我是想留下来,看看念念再让默读休息一会儿的,但我离开的时间,澄澄已经不知道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那是我亲弟弟,他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他也是无辜的,不该是救急原则中的后者。 可我还是挂了电话,定了个两小时的闹钟,给澄澄发了个消息简单解释,发消息让沈岐林去陪他,转头又面对默读:“我看着念念,你去睡一会儿吧,我知道你担心,但手术时间既然已经定了,你要对念念有信心。” “不用,你放心吧,我撑得住,念念很乖,睡得也沉,我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眼泪在眶里打转,默读紧扯着不让它掉下来,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如果仅是和默读相处,这样的答案我是说不来的,只是低着头,从口袋里拿了纸巾递给他,默读并不理会我做什么,只是拉着我手腕将我带到了楼梯间,吱呀呀的铁门打开的一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个寒颤,默读顿住停了停,楼梯间的门上是有玻璃的,他想了想,随后将我拉到门边的角落,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他一句:“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啊?” 我方才回神,默读已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再说他什么,只管念叨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拍了拍他后背:“你放心,我一定会给默念最好的条件去治疗,文素姨说了,这次默念的手术,是她和侯家老爷子一起主刀,侯爷爷是心外科顶尖级的专家,默念一定会没事的。” “时时,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默读忽然在我耳畔轻语,话中带着哭腔。 我的世界在一瞬间空白,默读依旧在说着什么,完全无关默念的事情,若只是表白,我也顶多是尴尬无奈,可不知为何,我总觉着他的话里透出什么一样的情绪,我越听,越是察觉出其中的惊恐、悲凉、绝望。 “我喜欢你,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祝你幸福,剩下的路我会好好走过去,你也好好的,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拖累你了,祝你幸福。” “默读,你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拖累我这种话!”我连忙推开他道。 默读依旧是那副挂着眼泪的样子,分开之后,怀中的温度还未散开,我分不清他到底是为默念的病情还是他自己难受,可我就是觉得他的话哪里有问题。 怎么总感觉,像诀别似的…… 默读却已不愿意再跟我多说似的,最后再看了我一眼,那种神色我难以琢磨,还未曾想出合适的词语,他早已推门离去,等我在病房门口追上时,他也只剩下冷漠的神情,抵住门对我说“走吧”“走吧”。 我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滋味,但也来不及做什么了,澄澄的电话没有再打过来,但清云哥又突然催我回去,我只好先应了,站在原地想了想,梁森和秦柯一定会作为家中的掌事跟我一起回津海,那么能留下来的也就只有封适之了。 封适之当初虽然也怀疑过默读,好在疑虑也打消了,况且也就这么几天而已,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于是发消息给封适之,让他在我回津海的几天看好家中生意顺带照顾默读,别让他想不开做傻事。 回到病房的时候,却是程菱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角落里,清云哥和澄澄都没正眼看她,她就一个人缩起来站着,无聊便扣扣手里精致的小皮包,看着应该不是便宜物件,好几个指甲印上去,跌价只怕也得有两三万了。 好歹也是个孕妇,哪怕怀的是个私生子,也是老傅认了的,澄澄没有底气,清云哥没有立场,最终也只好从脚边勾过一个凳子踢了过去,她方才低了低头坐下,我进门,又猛地扶着墙站起来。 “小姐……”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疑惑的瞥了眼,她肚子已经不小了,虽说也不用像我当初说的那么唬人,要到处躲着避着,但总也是不光彩的,况且这也不方便,我走到澄澄床边坐了才正经看她:“你这、有八九个月了吧?” “八个半月,医生说,我身体不太好,可能早产,也就一个月左右的事情了。”程菱感激似的,泪盈盈的,一边说着还做一副抹眼泪的样子。 “男孩女孩知道了吗?”我并不想太礼貌,省得她以后蹬鼻子上脸,便一面端了杯茶一面无意的问。 “男孩。”程菱答道。 我心下一琢磨,和我当初的想法是不同的,当时想让她生个女孩,若我有一天没了,也能有个新的女儿陪在老傅身边,年纪小加上女孩在傅家的地位不高,她也没法越过澄澄去,但现在想来,男孩倒也好,程菱吃了太多的避孕药,身体只怕是烂的可怕,孩子能保到八个月真是不容易,生下来只怕也是个病秧子,未必养得活,男孩还皮实一点,说不准儿能撑过来。 好好的孩子先不论他出身,哪个不是无辜的呢?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好好的活着,反正他的姐姐哥哥,谁也没什么底气去说他的,那他也不算有罪了。 “突然回来做什么呢,保胎不易,还是好好休息吧。”我随口说了句,刚剥下的橘子也不想吃了,转手喂到澄澄嘴里。 澄澄还是很相信我,也不在意程菱什么了,在我回来之后,就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准备找个什么原因支走她,她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十分无奈道。 “小姐,我知道这样说特别可耻,我都顶着小三的身份了,但是我真的想跟您一块回津海去,我知道您打算在津海老宅给郑夫人办葬礼,让我去送一送吧,我从高中起,上学就一直是夫人资助我的,我带着我的孩子去送一送她……” “你觉得可不可笑?”我忽然没忍住冷笑出声:“你都把她老公抢了睡了,孩子都怀上了,装什么样子啊!现在想起来教养之恩来了?” 第285章 夏风微凉(中) 接上回,程菱挺着个大肚子来了,张口就是要到老宅去给郑琳佯磕头,说是拜别、报答郑琳佯的教养之恩。 教养之恩要是恩将仇报,等死了人再磕个头就可以回报的话,世上所有人都去当小三好了,大家都是无罪的,真是可笑! 其实我知道,程菱想做什么,磕头是假,她盼的是如今陆茵茵进了监狱,如果老傅起诉,是可以离婚的,老傅从前说过是想过要给程菱名分的,那是因为后来娶了陆茵茵才没能实现,程菱这次若是挺着个大肚子,可怜巴巴的在老宅晃一圈,难保族中长辈不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心软,老傅也会想起从前的承诺,真的娶了她。 我并不担忧,她真的做了夫人之后会压过我去,可我不甘心。 程菱扶着肚子,十分艰难的弯了弯腰,泪如雨下:“小姐,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我犯了很多错,我知道不能赎罪,好歹让我给她磕个头,能减轻一点是一点,还在孩子的份儿上,您总也不希望,我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名没分的、不也是丢傅家的脸么……” “所以我就活该是吗?我要为了什么破面子,将你们做错的事情硬生生塞起来、我做你们向上爬的梯子!”我冷眼瞧着她,不自觉的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程菱猛地尖叫出声,眼泪顿时下落的更快,滴答滴答的砸在病房的地板上:“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他给我的那些,我全都攒起来了,什么时候要我拿出来我都肯!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像个玩物!可我是心甘情愿的,熬了这么多年,我何时不是看脸色过日子的,我也只是想要个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的名分……” “可是你喜欢他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他连孩子都有了!他有家庭,他本来过得很幸福,他的妻子还是一直资助你上学的人,你为什么非要插这一脚!你有点廉耻行不行啊!你还来慷他人之慨,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你们这些人的事我没有家了,我妈妈死了!我想把她带回家,我想让她进傅家的祠堂,我还要上上下下打通一堆关系那么艰难!你现在拿这种事情来绑架我还想当我爸的正头夫人!” 我气急了,将桌上琉璃的花瓶扫下去,鲜艳的花瓣落在肮脏的泥水和碎瓷片里显得十分悲哀。 在场众人愣了愣,随后就是澄澄在旁轻轻拉了拉我衣袖,可很快又松开,头也低了下去。 显然这也是程菱算好的点了,她知道澄澄在我旁边,我没办法说她的孩子什么,我也不愿让澄澄多想,于是消了消气后,还是先拉住澄澄的手捏了捏他手心,别过头不看程菱,我倒也没那么难过了。 我抹了把眼泪,一面紧紧拉着澄澄,一面组织好话语,我管不了老傅的私生活,但至少,现在我要让程菱消失。 “津海和临江不近,你这又快生了,走不了了,我劝你别折腾,老傅最近没什么心情搭理你,你也知道你是看脸色过日子的,就少招惹,老老实实的把孩子生了,老傅要想娶你我也拦不住,他要是不想你也是自寻死路,我不会帮你劝他,你就在临江好好待着,自求多福吧。” “听见没有,滚!”清云哥憋不下去了,没好气的吼了声。 程菱目的或许没有完全达到,可得知我无心阻拦,她至少也有希望再往前走一步,也没什么脸待着,立刻便扶着肚子起身走了。 我也落得个清净,反正,我从来也是摸不透老傅的心思的,他也不会依照我的心意做什么,他想娶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晓得就这样呆呆的坐了有多久,澄澄大抵也冷静下来了,捏了捏我手心,我抬头望去,他正朝着我微微笑了笑:“姐,我们回津海吧。” “可是你的身体还这样,好歹多歇歇。”我叹了口气说。 澄澄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朝着程菱离开的地方挑了挑眉,他压了压声音道:“成人礼越来越近了,你生日又恰好是中秋,届时所有傅家人都会回老宅,人多口杂,我怕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会生变故。咱们这还没回去呢,这就送上门一个了。再说了,你不是还想在那天办葬礼吗?该早点回去准备的。” “你能撑住吗?”我还是有些担忧道:“文素姨跟我说,你的肝功能有点问题,本来划那几道子也不至于在两个小时之内就心脏停了的,但你凝血功能障碍,失血过多,从昨晚上到现在又连着输血,你会不会觉得涨得慌?明天再回去也行。” “嗯……其实吧,我今天回来也就是被安排接你俩回去的。”清云哥忽然说道,我看过去时,他十分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我就更不理解了,当即回头道:“哥,澄澄流了那么多的血,他还凝血不好,医生都说了他基本是把身体里小半的血都换了一遭,他哪能那么快就远行的啊。那么着急回去干嘛?谁让你来接我们的啊?” “大伯喽,本来老爹是说让你们再歇歇的……”清云哥瘪着嘴嘀咕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抱怨,可还是被我听到了,顿时连我自己都难堪,原来一直逼迫的是我们父亲,并不是别人,我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澄澄回家又不顾他死活,在他眼里,我们作为子女,除了为他增长脸面、到底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清云哥大抵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闭口不言,想了想才笑嘻嘻的看过来,对着澄澄使了个眼色:“你看他这不是没事么,早点回家也好啊,一直待在医院里也是欠侯家的人情,再说了,医院事多,人家也未必顾得上,老宅里有私人医生啊,澄澄也能有更细心的照料是不是?” “姐,我真的没事,你想啊,我要是晚回去的话,对我将来也没有什么好处。”澄澄紧跟着说道。 我还能怎样?要是再拦着,反倒成了我是那个不顾全大局的人,我也只得认命。 我立即叫梁森和秦柯准备回老宅的行程,为了澄澄回程途中的方便和安全,就请了几个医生跟着,叫申请了航线坐私人飞机回去,好歹一路平安,澄澄在路上就吐了两回,到站之后,老宅的人早早就在飞机场门口等着了,折腾了半天回去,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我的小院早早开始布置葬礼的白花,放眼望过去是铺天盖地的窒息,那刺眼的白,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生生吞噬。 我越走近,越是有种腥甜的东西想刺破喉咙似的,像一根游走的针,从眼睛里刺进去,刺破皮肉,挤着血管往里钻,顺着血液力所能及的刺痛每一个地方,最终痛感停滞在大脑,从眼睛里又钻出来。 我又哭了。 黏黏糊糊的我甚至怀疑,究竟是眼泪还是血,我抹了一把上去,眼周还是擦破的痛感,可抹下来的液体好歹是透明的,在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下泛着晶莹的光,我并不想为郑琳佯的离去再多余的掉眼泪,可每每走近这种场景,我就是忍不住。 当时便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的,我将整个屋子扫视一圈,随后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瞧着黎浠收拾东西的澄澄说了一句:“我办这种事情也不吉利,本来跟你沾的关系也不大,你去老傅的院子里住一晚吧,他那里有你的房间。” 澄澄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随口回了一句:“没关系,我陪着你就好了,再说了,郑阿姨是你妈妈呀。” “你还是过去吧。”我冷声说了句,心烦意乱的,手里倒杯茶也将茶壶杯子撞的叮当响,“黎浠,去把东西收起来送到老傅那个院子去,然后到后院去,叫几个医生搬到客房去随时待命。” 澄澄和黎浠都怔了怔,慢慢的也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黎浠有些尴尬,依旧是埋着头收拾东西,我们刚到,澄澄的东西没有收拾多少,很快收回了行李箱里,黎浠起身拉上。 “小少爷……”黎浠低声唤了句,将行李箱递给沈岐林。 澄澄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浑身僵住了似的,他可怜巴巴的盯了我好一阵儿,可最后连自己也觉得羞愧,一点一点挪也还是出了门,大门闭上了我才后悔,我怕他还做傻事,可想拉住也来不及了。 算了,澄澄如今也是重生的,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不会那么轻易想不开的,至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难我。 我还是把准备发信息的手放下了,手机搁在沙发上,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地毯上坐下,像是怕吵到谁,我拾起地上需要穿线的白花,引着针将苍白的有些发灰的白花串在一起,听纪槟说,他之前忘了是参加老家谁的葬礼,人家用白花穿了一个巨大的帘幕,特别好看,他说出口的时候,还被长辈揍了一顿。 如今这样好看的东西也用在郑琳佯的葬礼上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滋味,我一点点穿着,眼前逐渐有些模糊,灯光下小白花的阴影裁剪成祭奠的模样,空荡荡的院子里塞满了亡人的怨念,从我眼前游来游去,却又那么欢快,或许不是恶灵,是山上的小精灵,我这么想着,连眼前单调的色彩都丰富了。 我揉了揉眼,小精灵又都不见了,我才察觉,方才的不过是想象出来的梦魇,我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我接着拿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白花,眼睛还是发累的,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我明明睡不着,可眼睛就是酸的痛的,迫不及待的想要闭上,手已经被扎了许多次了,我也没什么知觉,每次都是含在嘴里待一会,很快又拿出来继续。 直到耳边传来轰鸣声,我渐渐呼吸有些急促,赌气似的,我用力的甩开那些苍白,可那么轻盈的东西,落地也不会有什么声音的。 “时时,你怎么了?” 突然有人叫我,我猛地抬起头,不晓得什么时候,老傅已经在眼前了,我盯了他好一阵儿,许久才呆呆的摇了摇头。 老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后坐在沙发上。 我来之前明明那么怨他,包括郑琳佯的事,澄澄的事,我有好多想要问他的,他来了我却没话说,一肚子苦水生生咽下去。 因为我从来也是知道的,说了也没用,他总有他自己的道理,或者就只是把这些东西当做他永远也不会补偿的愧疚。 我没有坐到他身边,依旧还是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就这样僵持着,我还是费力的捣鼓着那些白花,老傅见我许久不说也百无聊赖,顺手点了一支烟抽起来,以前他在我旁边是不抽烟的。 他是把我的难过当消遣的工具吗?我不大理解,揩了一把眼泪,低着头。 最终也还是我忍不住,仰了仰头,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也很快低回去:“爸,我嗓子疼,能不能别……能不能到窗口去。” “哦。”余光中,老傅皱了皱眉,又愧疚了,他把烟头在桌上摁灭,顿了顿,手忽然又搭到我肩上,稍稍用了点劲,我就顺着到他膝盖上哭去了。 我最先真的以为,他是意识到了我的难过,这次真是来陪我的,哪怕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呢? “时时,高家那边的婚事,你的打算辛辞跟我说过了,我想了一下,联姻不是小事,订婚礼和婚礼还是要分开的,彰显正式,你要是顾不上,订婚礼就以晚宴的形式安排就可以。”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绕也绕不开,可还是挤了一点空间出来让我理解老傅这段话的意思,我惊愕的抬起头去。 老傅大概以为是不够清楚,顿了顿又说:“订婚礼高家那边来安排,咱们家不费什么事儿,你身体不好,只管养着就够了,剩下的,爸会替你准备好的,到时候你过去就行,我看了日子,下月初的话,也不算太仓促。” “仓促?确实不仓促。”我哭也笑似的,想将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沙发上,却也不晓得这样撒气是给谁看?反正谁也不会跟我感同身受的。 老傅跟我说过,奶奶死的时候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但他是爱他的妈妈的,老爷子死的时候他倒是哭了,甚至趁无人的时候狠狠的朝尸体狠狠骂了一句:“死的活该!真够解气的!”他说他其实骂的是脏话,对我说的是美化了的,他不想让我知道他那么恨的时候是有多恶毒。 我怎么指望这么扭曲的人跟我感同身受?我翻不清,我是没他可怕还是比他更扭曲。 我想,犯罪自首还是个改过的机会呢,于是我并没有急着爆发,依旧是低下头,抑制住冷笑紧紧抱住老傅的小腿,倚靠在他膝上:“爸,我还在丧期呢……” 老傅换上一副更愧疚的模样,轻轻摸了摸我垂下的发丝:“时时,你不想订婚,是不是、还怨高家?” 我终于全剩冷笑了,猛地站起身来:“我怨他们什么啊!我更怨你!在丧期办婚礼?你怎么想的出来!下月初?我妈死了不到一个月!你让我去为了什么破家族破荣誉!开开心心的去结婚!” “时时……”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爸,你总是跟我说你以前的事情,说你有多么多么恨爷爷,你恨他创造出来这么一个冷血寡淡的家,在这个家里,没有自由没有快乐,可你在他死了之后还是严严实实的把这一家的吸血鬼养的肥得流油,转头把你受过的一切苦难加诸到我身上、关我什么事啊!你根本不恨爷爷你是恨我!我看你恨透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我疯一般把所有难听的话宣泄出来,可老傅还是面不改色。 愧疚,愧疚,愧疚。 愧疚三个字快被他写在脸上了,什么用都没有。 我捂着额头,滚烫的温度岩浆一样涌出来,我甚至想,是不是找把刀,划的血肉模糊,把里面跳动的东西挖出来,以后就再也不会痛了。 愚蠢的想法,我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逼我……”我捧着脸又哭又笑,“为什么总要在我做出选择之前逼我呢,我马上就要认命了。爸,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掌心捧不住泪花,从指缝中顺着皮肤的纹路滑下去了,我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黏腻,闯开门一股脑儿栽进了黑暗,扑进院里水池,在下落和窒息的过程中,我久违的感受到死亡带来的轻松快意。 芜湖~终于写了一个和我新做的封面合拍的名场面,大家今天看的开心吗? 论道:对不起我爱你(中下) 中秋要到了,圆月渐渐升起,爬上星河的时候,傅鸣堂仰了仰头。 山上总是比下头冷一些的,即便是夏夜,老宅的空气也泛着冰凉的寒气,就在那一刹,冷气从宽松的中山装里缩进去,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便不敢再看了,接着往宜枫院的方向去。 时时呛水的消息是晚饭的时候送来的,救起来后好像疯了一样,半梦半醒间胡言乱语着什么,他很嫌恶从时时口中提起郑琳佯的名字来,但作为二叔,为了真心的疼爱和假意的名分,他也该多照顾一会儿,可很快,事情又发生了反转。 他这趟回来,本来不打算专门见母亲,偏偏手底下的管事给他报信,时时这么神神叨叨的,不是因为郑琳佯去世了难过,也不是生病了不清醒,而是小院水池中被人加了少量的致幻剂,导致了时时急性精神错乱。 这种东西,严重了,是会催化抑郁症患者企图自杀直至自杀成功的。 好在药量并不多,仿佛只是泄愤的撒了少量一般,也可能是因为小院的水池一周全换一次,每天也流动着加水,就算是恨得咬牙切齿撒了一大把,渐渐的也被冲淡了,但依旧是让傅鸣堂狠狠地出了一身冷汗。 老大没什么表示,只是叫人把时时手脚像从前犯病一般绑上,留了黎浠陪着,随后便面不改色的离开,他是松了口气,可也不便再留着了,想了一番,便来找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他进到院子里的时候,母亲正指挥着齐承给她磨墨,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瞥了眼,很快又低下去,挥笔写了一幅字,将笔放下之后才有了精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来做什么?”许肃宁端正的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捏了捏为此种死板而僵硬疼痛的腰身, “妈,我来看看您,好像也不是什么错事吧。”傅鸣堂赔着笑坐下。 说是看望,母子俩的座位却隔得老远,许肃宁不由冷笑,随手递了杯茶给齐承,齐承弯着腰双手接过端过去:“二爷。” 傅鸣堂收了却没喝,轻轻放在手边的桌上,十分无趣的寒暄之后就是单刀直入:“时时水池里那些药,是您放的吧?” “我就知道,要不是为了别人的事,你啊,到死了也未必来看我。”许肃宁平淡的摇了摇头,转手将桌上刚写好的字拾起,齐承连忙过来,又将字送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傅鸣堂一字一顿的读出来,随后嗤笑,又随手将东西还给齐承,恭恭敬敬又道:“我没有问原因,我只是问,是不是您?” “你少给我在这儿阴阳怪气!要么就干脆别来!”许肃宁恼了,抬手将字画全都扫出去:“你要是活着烦了,嫌我生你恶心了,早点下地去找你那死鬼老爹!我是小三,我恬不知耻生下你,我也不是一个人就生了你的!不敢跟你爹造次,就跑过来膈应我,你好能耐!要知道狗男女也是包含你爹的!” “年轻前不跟他斗,顺着他哄着他,我是让你在这个家里好歹能过活,后来,我不是亲手弑父给你泄愤了么,你瞧见他的尸体,不是都没认出来。”傅鸣堂端起那杯冷了的茶,杯沿和杯壁的磨蹭在寂静的夜里展现出一种奸佞的美感。 “我什么时候让你杀了他!”许肃宁失声吼道,她鲜少有这样控制不住自我的时候,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见她如此失态。 大概,是想起了十几年前,她最后一次在太平间见到傅文柯,见他浑身二十多个血窟窿的时候。那会旁人不知,以为老爷子是病死的,内里人都心知肚明,是老大恨透了老爷子,可老大在最后一面见老爷子之后,老爷子是还没断气的。 最后一个见到老爷子的就是她的儿子,许肃宁的儿子,声称最爱老爷子的人、她的儿子出来之后老爷子身上就多了那么多窟窿,上午预计着一周左右要断气,晚上老爷子就没了,事后,她的好儿子匆匆忙忙的办了葬礼,叫人抬着老爷子的尸体到了太平间,谁都不许见,第二天一早就火化了。 傅鸣堂只是抬眼一瞥,十分无所谓甚至幸灾乐祸,嘴角向上浅浅一扬,许肃宁打了个冷战,电打了似的,腿一软坐下,还是要保持莫须有的尊贵,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身体。 “时丫头的事,是谁告诉你的。”许肃宁压着气问,捏了捏手指低着头又仿佛要辩解:“我没想要她的命,我那些东西,是半个月前弄的了,当时是泄愤弄了不少,可谁想到,她院里的人那么懒惰!这都半个月了,没人换过那池水……我更想不到她会去跳了!” “那就是人的问题,赶出去就是了,我给时时换上一批。”傅鸣堂微微笑着把茶杯放下,轻声叹了叹,示意身后的应祁,应祁躬了躬身立刻离去,忽而又想到什么一般,他慢悠悠的抬起头:“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肃宁瞧着皮笑肉不笑的儿子,永远是抑制不住的心里发毛,可人生一世,年轻时候,被丈夫掌控,老了被儿子掌控,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临了了,总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次的。 哪怕落得跟老爷子一样的下场呢?他是恨透了老爷子了,但也未必,如恨老爷子那样恨她,好歹也是她将其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啊。 “你还要关我几年,关到死吗?我打从、老爷子死后那天,我就再也没有出过老宅这扇门了,老宅所谓的荣华富贵,成了束缚我一生的枷锁。儿啊,妈已经六十七岁了,从老爷子死的那一天起,已经十六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你就那么、憎恶我给你的身份……” “其实我是不明白,妈,就算在那么艰难的时候,您依旧是高门大户富裕出身,许家、没有封建思想,对儿女一视同仁,您备受长辈宠爱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到底是为什么,非要为人妾室,自轻自贱,自毁前程自毁一生!生下孩子,又要毁了我。”傅鸣堂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将怨念全盘说出。 “不是我想做妾,是傅文柯对不起我!”许肃宁终于忍受不住,泪水奔涌而出:“我不是为了钱财才嫁给你的父亲!想当初,许家不知道比这个落魄的盲流强出多少!是我明里暗里接济他,才造就了他一番成就,为此还和家里面断了关系,可谁知你父亲是这样的人……我帮他甚多,他却偏要顾着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回乡里去娶那个农民家大字不识丫头,娶了荆舒华!按理说,我才应该是他的大太太,荆舒华就算凭着情谊嫁进来也理当是妾室!凭什么这一切要反过来!我不是非要嫁给他,我那时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我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深宅大院中,一声声的哭诉、怨怼、痴念,仿佛致命的绝唱,傅鸣堂闭上眼,头一回,觉得母亲的泪泣是那么撕心裂肺,他是深深感受过的,母亲十五岁跟了老爷子,十七岁生他,大多的苦难,他都陪母亲熬过了。 或许是事与愿违,明哲保身的法子到如今已经不适用了,或许是寒了心,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个你死我活,傅鸣堂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大不是软柿子,想捏就能捏,就算想收拾掉长房,你也太急了。”傅鸣堂起身走到桌前,从棋盒里捻出一颗黑子,轻轻落在了桌角的位置。 落子无悔,却也不能操之过急。 于是在老宅的日子还是照常,次日一早,他照旧去找老大下棋,只是老大看着云淡风轻的,心底却没有忍耐的意思了。 人之绝境,向来不是攻便是守,偏老大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道路。 棋平了。 “老二,你说,咱们兄弟俩的清净日子过了多久了?”傅鸣瀛品了品底下晚辈一早献上来的新茶,忽而说道。 “清净?”傅鸣堂无奈的笑笑:“咱们什么时候清净过啊。” “我倒觉得,老爷子自打瘫了之后,倒也没那么能折腾了,死了之后,就更松快了,至于他留下的那些……谁家还没一本难念的经呢。”傅鸣瀛点燃一支烟,雾蓝色的烟雾也照常,随着夏风的方向悠悠远去。 傅鸣堂也照旧,将他手中的烟夺过来,在地下摁灭了扔掉,连说辞三十年了也未曾变过:“对身体不好。” “你还是那样。” 傅鸣瀛痴笑,无奈摇了摇头,旋即又凑上前去,傅鸣堂正收拾着棋盘,感受到兄长的靠近,他有些诧异的抬头,撞上他一双浑浊的眼球。 “你老了。”傅鸣堂不禁苦笑一句。 “是啊。”傅鸣瀛顿了顿:“所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傅鸣堂怔住,指尖颤动一瞬,面色分明变了,却非要装作无事发生,他抿出一个笑:“老大,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从前的事,你做错什么,我都没有怪过你,但是这次,你真的过分了。”傅鸣瀛眼前渐渐蒙上一层雾气,泪珠掉下来也无法澄澈,痛到极致的苦楚结晶,从来都是前赴后继的,许久,他才大抵是认命了,向后倒回到原来的位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独我一人,生死无话,可若是娶妻了呢?有孩子了呢?” 傅鸣堂的目光从未移开过棋盘,泰然自若的将所有的棋子放回盒子里去,黑白分明。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接受我,厌恶我,憎恨我,随时随地想要杀了我,我或许能活的更心安理得一点,大哥,无论你对我如何好,如何信任,你名正言顺,我是私生子,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成了死局。” “所以,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了。”傅鸣瀛闭上了眼,呼吸变得沉重,不由得发出些沉重的声来,在他睁眼那刻才稍稍停歇,“我就一个要求,放过我女儿,放过时时。” “你看,连你自己一个自诩公平做父亲的,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也一点没想起澄澄来。”傅鸣堂持了黑子,将其下到了棋盘一角。 应祁从门外忽的进来,带来的风掀起地下的落叶,夏日的落叶着实是不大吉利的,就像此刻到达的应祁,在傅鸣堂眼里,何尝不是肉中刺、眼中钉。 应祁也愣了愣,好在他与傅鸣堂的争端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很快便也缓过来,躬了躬身:“掌家,二爷。” “怎么了?”傅鸣堂无事发生般轻声问。 “小姐清醒了,递了乔禾儿谋杀郑夫人的证据来,现下来看几位掌家的意思,看怎么处置。” “她想怎么处置?”傅鸣瀛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说,是要挖一个如云谨少爷弄出来的地洞,把乔禾儿丢下去,将她致哑致聋,只剩眼睛,每周放一桶泔水下去,关到死。”应祁平淡道。 傅鸣堂想了想,瞧见轮到自己了,连忙又下了一步棋,清了清嗓子道:“挪到境外,别给家里惹事,剩下的,按小姐说的去做吧。” 第286章 夏风微凉(中下) 接上回,我从池子里被人捞起来之后,难见的没有生一场大病,再昏睡几天。 我是清醒的,从未有那般清醒过,好像吃了药,镇定剂进入身体,随着血液走遍我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留下冰冷的痕迹,封存我所有的爱、恨,我的开心,我的不满,我变得麻木,没有感知。 听人说,我的水池里是被二奶奶下了超量的致幻剂,所以我说了一阵儿的胡话,可这次陷害,家里静的可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三奶奶还在二奶奶院里旁若无人的给她唱曲儿,老傅和二叔一如既往的下棋,小叔一来老宅就和小婶待在一块、很少出门。 其实,我也不大在意谁要杀我、怎么杀我了,我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墙壁上孤苦飘零的白花,只有黎浠坐在床边哭哭啼啼,偶尔骂两句,为我受到的委屈觉得不公。 我没理,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了劝便又到了客厅收拾葬礼要用的东西去了,明天早上葬礼就要开始。 按照老宅的规矩,四点多钟的时候就敲钟了,全家五百多号人收拾完毕,正好是五点钟,这时候,十五岁以上的傅家子孙就要到最大的院子里集合,按照亲疏远近的关系排长队。 我站在最前面,两手抱着骨灰盒,照片我实在找不出来合适当遗照的,就拿了她很早以前的证件照改成黑白的,印出来莫名有种诙谐的感觉。 郑琳佯只有我一个孩子,遗照就要族中别的孩子来替我捧了,只可惜,郑琳佯生前虽然对族中的孩子和学生还算上心,现在到底也是个离了婚的,我在傅家给她办葬礼,本来就被人议论,更不会有人愿意来趟这个浑水了,本来哥哥大抵是会帮我这个忙的,但他刚结婚,我不想给他添晦气,最终,还是梁森充了个数。 这些事情解决了,一行人便出发,从老宅走到祖坟,就是送葬,路途还是比较远的,所以回来的时候可以坐车,但去的这一段以表尊敬,自然是不行的。 我并不想议论的声音太大甚至传到我耳朵里,便也退让了一些,安排了几辆车跟在后面,要是有走不动的可以歇着,好在今天的事情是老傅开了口的,也没什么人就这么没脑子,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我的面子,于是那车到了地方也没人坐过。 骨灰盒下葬是很快的,铁锹三两下挖开一个大洞,把骨灰盒放进去,石碑早在一边备好了,等掩埋好,青石板子压上去清扫干净了,石碑便立在后面,据说为表重视,石碑上的字是专门找了名家书写,随后才找人刻了的,字迹十分整齐雅致,可惜我没什么耐性去看罢了。 纪槟戴着口罩来了,见我前期东西弄完了,花献上了也鞠了躬,面色有些苍白,就让人搬了个椅子让我坐到一边去,我还是比较倔,就还是站着,他也不大管我,回头便叫人将请来的师父带来,盘腿坐在地上,念了许久的经文超度。 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已经是七点多钟了,天大亮了,我们坐车回老宅,祠堂的事情就无需这么多人了,只留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些族中精干也比较亲近的孩子,老人将郑琳佯的牌位放在从上往下数第二层最边角的位置上,孩子们便一个个上香,最后,又跟着老人的吩咐一起跪拜,由我念了悼词,送葬的仪式至此就结束了。 一行人离开祠堂,我实在浑身上下疼的厉害,剩下也就是个葬礼的席面,就一并交给了梁森和秦柯,回了房间想休息,却未曾想,我逐出众人,一进门却依旧不得安生。 手腕被人攥在掌心,往上一提,抵在墙上,指尖的血液便是下行的,很快便酸软无力泛着惨白,我喘着粗气,不用看也知道会是谁,但是我不明白,我每次都无法明白,为什么出了事情,我们从来不能安静的坐下来谈,他总是这样。 耳边似乎传来尖锐的嘶吼,我疼的要命,手拼命的想往下缩,想要逃离,可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我的力气没有他大,没法反抗。 比起顺从,他更喜欢我的挣扎,直到把我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到最后没有眼泪,他再暖暖的抱着我。 我喜欢最后的拥抱,但在得到喜欢的东西之前,总要受一番折磨的,高辛辞不管不顾,抽下腰间的皮带,紧紧束缚住我双手,勒在手腕上,顿时两只手都是胀着疼的。 他将我浑身的黑色扯下来,比往常都干净一点,以前总会给我一个保自尊的东西的,今天没有,他撒开手,任由我顺着墙壁滑下去,后背贴着冰凉。 他也算是帮我擦了眼泪了。 我爬着想走,从缝隙里钻出去,他一只脚抬起来挡住了,从后面抱着把我提起来,手也提起来伏在墙上。 我强硬着翻过来,挣脱不开,至少也是跟他面对面的。 “辛辞,我不行、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今天真的不行……”我刚想要离开,他立刻又将我推到墙上去,这次力气大了些,甚至背上的骨骼隐隐发疼,我才注意到他是满眼怒火的。 “时时,我不想监视你,很累,真的很累,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前天,你跟林默读在医院楼梯间,你们聊了什么?很开心吗?他为什么要抱你,你为什么不可以为我跟他分开,我算什么!再有一年我们都要结婚了!” 高辛辞将手机怼在我眼前,里面正是那天的场景,我呆呆愣愣的看着,脑子昏昏沉沉的,我都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求饶,还是好好跟他解释,可我的解释他很少能听进去,他只愿意相信他自己看到的。对比看来,他监视我也是没什么可计较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什么力气,还是抵着他肩膀想离开,十分轻易的被他推回去。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高辛辞极大声的吼了一句。 我被甩在床上,胸口撞到枕头,哪怕是软乎乎的一片依旧让我难以呼吸,耳边是轰鸣声,眼前晶莹滑落掌心,我迷迷糊糊的缩成一团,努力的捂着脸颊。 我不想让他永远记住我此刻的狼狈,好歹重活一辈子,我想改变点什么,可惜,我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就那么多可惜。 我哭不出,声音大一点都做不到,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硬邦邦的摊成一片,他将我翻过来,掐了把我的脸。 “张开。” “我真的很累,辛辞,明天好不好……我嗓子很疼……”我最后哭求一句,实际上,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我还是仰着头望着他,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我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明天好不好?明天……” “嗓子疼有嗓子疼的办法。”他把我的手抬了起来,系在床杆上,但显然是多此一举。 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我认命了。 我平躺着,睁着眼看着他,第一次那么清楚,看着他,无论做什么、目光都紧巴巴的跟着。 我想说什么,可最后都硬生生的咽回去。 我没有力气了,大脑空了一刹,许久才顺着力道吐了一口气,很快又提起来。 他像是比我更害怕似的,连忙靠近了问我疼不疼。 我点了点头。 他将我额前沾了汗珠结成一缕的刘海撩到耳后:“要不要轻一点、还是……不要了……” 我摇了摇头。 他接着弄了,我没怎么哭,身体还是照样颤抖着,眼泪偶尔才滑下来一两滴。 我没什么声音,就像我说的,我真的太累了,我只能感受痛,却没有办法给这份痛什么回应。 在这最珍爱最痛恨的时候,最伟大最卑鄙的时候,最怀疑最信任的时候。 做完之后高辛辞抱着我睡了会儿,我不太踏实,总是梦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快便惊醒,伴随着身体猛烈的抽动,高辛辞也不大踏实,连忙从后抱我更紧了点,呼吸暖呼呼的在我耳畔,他在我眼前拉紧了我的手。 “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我长舒一口气。 委屈非是在木已成舟的时候蔓延的,我突然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最明白我想什么,自然是紧紧握着不肯松开的,僵持了一小会儿,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大概五克拉左右的粉钻戒指,抓着我的手套在无名指上。 我怔了怔,他才趁机伏在我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 我愣住,许久才回过神儿来,我说过不在乎,甚至在我十八岁生日、本该是盛大的成人礼一天办葬礼,可是真的还有人记得,愿意跟我说,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也或许是对他的怨恨和矛盾,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可是这一天又能怎样呢? 恨还是在那刻烟消云散。 我是真的想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有个人能紧紧抱着我,我真的需要。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天,林默读到底说了什么?”高辛辞缓了许久还是问。 “他跟我说,他要走了,我们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我说。 高辛辞顿了顿,短暂的一分钟里,他只有拇指在轻轻的摩挲着我手背,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想?” “我没意见。”说这话后,我不由得咽了咽。 怎么会完全没有波动呢?我确实说不出来我毫不在意。 我倒是可以确定,我是爱高辛辞的,我对林默读也不再像从前,我们早就分开了,但他总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在我的意识里,林默读从来不是前夫而是亡夫,我们的分别是人为无法干预的灾难造成的,在一起的时光,我并没有哪一天不爱他,他也没有哪一天不爱我,我们的感情一直是很稳定的。 但现在,我的世界变了,谁都回不到从前,对于我来说,我也一点都不怀念我从前的日子,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爱,但更多的,是所有人对我们爱情的阻挠、批判、憎恶,那或许就真的是缘分不足了,我想我早就该分开了,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有深爱着的人了,他以后也会有的。 没有缘分的爱情,就应该从开始就断绝。 “时时,我爱你。”高辛辞紧紧贴着我后背道,汗水黏腻,沾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我没什么迟疑,点点头回过去看他:“我也爱你。” 我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往下探了探,将有些干了的霜色印记擦净扔进垃圾桶。 忽然房间门被人敲了敲,我赶紧让高辛辞躲一躲,他还觉得不应该,我也只能求他,他才半推半就的进了衣帽间,我去开门,原来是梁森,神色有些怪异的停在门口。 他刚要说什么,却注意到我脖子上的吻痕,探了探手并没有触碰上来,但他怎会不明白是什么,我才发觉我让高辛辞藏着更是多此一举。 梁森没理由不生气,有了先例之后他看高辛辞就一直不大满意,何况先前还守着最后的底线,现在这副样子,瞥一眼也就明白我没有底线了,当即就要冲进去抓人,我伸手拦住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梁森见我护着,他也没有立场,只好干看着我生气,猛地又想起什么,迅速回头喊了一声:“你!别走!” 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客厅角落里缩着的,我分明遣散了小院里所有人出去,这个也不是常在我身边照顾的,却忽然出现,想来是看见高辛辞进来了,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瞧着也是要诈我一笔的。 我没什么情绪,只是摘下我腕上的金镯子塞过去:“去给我买盒药回来,别让人看见……” 我话音未落,人家早就预料到了,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优思明,我只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接过药,把镯子交出去了,那人兴奋的跑了,梁森对着背影狠狠的唾了一句:“让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我的嘴一定严!”那人远远的应了句。 梁森没好气的瞪着,直到那人没了影子,又回过头来恨铁不成钢的看我,最终也还是没说出什么。 “外面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我问。 梁森才想起来,翻了个白眼:“出大事了。” “怎么了?”高辛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看见,他半披着衣服慢悠悠的走出来,揽住我肩膀。 我倒也没有什么可瞒他的,只是梁森显然还是有意见,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新城区的生意不是包含挺多的么,傅董把其中几个转移到你名下了,地产那边来人,让你签个字去,不能代签,封适之去看过了。” 我当然晓得这就是个借口,如果真就是这种小事,梁森不会这么急的来找我,而且新城区老傅手上的大部分产业一开始就是写的我的名字,有什么要签字的也早就签过了,就算因为成人礼的事情要再给,也不会在今天,他分明知道中秋节这趟、我们是要在津海待一段日子的。 但是高辛辞不大了解,便捏了捏我肩膀:“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辛辞,签个字而已,我跟梁森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去,晚上就回来了。葬礼还没有结束,我怕家里会起事端,因为老傅和郑琳佯已经离婚了,我把郑琳佯的葬礼办在家里,难免有人要借这件事打压我,你帮我看着吧,我也能放心点。”我借口道。 高辛辞刚舒坦了,自然满口答应,我便顺利的换了衣服跟梁森到外面去,在无人处,梁森才把他手机拿来给我看,神色凝重。 “我收到一条短信,上面说,他可以告诉我、我亲生父母在哪,而且和你有关。” 第287章 夏风微凉(下) 接上回,梁森收到奇怪的短信。 这些年来想利用梁森的父母平步青云或是单纯诈骗的也不少,尤其是梁森正式当了掌事之后,帮着找人的更是数不胜数,家中天眼工作的、空闲时候也会看一看,只是一直没什么着落,渐渐的连梁森自己都没什么希望了,今天这则消息梁森也只当一样。 我看看时间,是凌晨的时候就发来的,大抵梁森没当回事儿,一直在忙葬礼的事情也没顾上,直到葬礼临近尾声,他闲来无事才查了,偏就出了问题。 “来源在哪?” “没有。”梁森摇了摇头,神色是空前的严肃:“第一次有这种情况,我什么都查不到,从前若有这种事,我至少有个方向,但这次,我就算是交给天眼的兄弟,大家也都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早就想到会有人在郑琳佯葬礼这天生事,我认真的回过头去:“梁森,你确定要去吗?” “这是我一辈子唯一的执念了,时时你也知道,别的什么我都能放下,唯独我父母、柯柯,还有你。是我天生的责任,哪怕是假的,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梁森肯定道。 我早知道也劝不住他,到最后还是点头:“我跟你去,人家选在这天,如果不是真的突然找到要告诉你,八成就是冲我来的了,事情由我而起,就该由我而终。” “放心,我一定保证好你的安全。”梁森冲我笑笑:“这人把地址选在新城区钟鼓楼,那里是咱们家新城区接受的政府工程,因为时间比较靠后,是政府刚刚提出的,所以现在还只是电脑上的模型,选定的地址现在还是一个破旧的烂尾楼,是以前留下的,原定一个星期后爆破拆除,咱家工人还在附近收拾,我让咱们手下的兄弟扮成工人跟过去,如果有危险,随时准备撤离和报警。” “医疗人员也带几个吧,我怕有人狗急跳墙,虽然事情出在外面,还让我们回临江去,但未必不是家里弄出来的,今天早上给郑琳佯送葬,你有没有看到几个支持澄澄的长辈,那眼神看我,恨不得要杀了我生吃似的。”我苦笑道。 梁森听了这话也难免嗤笑,只是笑意过后总还是要安慰几句,拍了拍我肩膀:“放心,家里那几个,除了脾气大,也没什么本事,况且现在傅董还坐家呢,谁敢胡闹。至于小少爷,我看他闹了那么一通之后心性是稳定多了,陆茵茵进监狱以前给过家里不少耆老好处,为的就是将来在争家产的过程中他们能为小少爷出力,但现在小少爷和她母子离心,她也进了监狱,小少爷对待长辈们可就不知变通了,他处理不来那么多关系的,有人心急是难免的,但小少爷不如陆茵茵似的会顺人意,最后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澄澄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打小不在家里长大,前两天才鬼门关里走一趟,到现在也没有关心他理由的,包括老傅。梁森,你知道吗?其实昨天晚上,老傅是让我们过去了一趟的,但他就是不问,他居然说、就是想看看我们而已,澄澄那会儿还吊水呢,都得拔了过去找他让他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梁森一向不大关心澄澄怎样,直到澄澄真的自杀,到底是一条命,现在他也叹息,想了想还是选择打趣了一句:“有你这个姐姐,都快抵上他父母了。” 正说着,我们出了老宅的大门,迎面却看见邵勤低着头往里走,我才回想起,我似乎一早上都没见到他,按说今天郑琳佯葬礼,照规矩虽然几个掌家都不用参加,但一定是要留守在家的,邵勤作为老傅身边的人,就算没有像纪槟或应祁他们一样来帮我,也是不该出门的,门禁还没过呢。 我上前去拦下,邵勤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停下之后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一切都很平常的向我躬了躬身:“小姐。” “邵叔,您这是做什么去了?”我回礼后道。 邵勤才回过神来、晓得我拦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是傅董,说新城区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有人给他打电话来了,我最近一直忙着家里,确实没顾上,好在师父没跟我计较,就让我给他定回去的机票,我刚才是送他去了。” “生意出问题,上面大多是我的名字,我到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想来不是大事,还要忙老傅回去?”我想了想问:“临江不是留人了么,而且,您怎么不跟上去?” “确实不是大事,还不就是那堆问题,有人想在新城区的生意上入股呗,之前都分出去一大堆了,现在一看,咱家又拿了政府项目,其他建筑也差不多赶出来了,又想来占了,虽说是有好大家分,但也没这么离谱的,他还是得亲自回去会会,有些地方要签字,咱家的人过去看了,没法代签。至于我没跟着,是他让我留下来看着你,别出岔子。”邵勤说。 我忽然想到什么,往后面侧了点给梁森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签字?我怎么感觉这个理由这么耳熟……” “什么?”邵勤怔了怔,梁森憋着笑拍了我一把,我连忙转回去面对邵勤。 “没事。”我假笑道。 邵勤耸了耸肩便接着说下去,突然想到什么还抻了个懒腰,十分没好气道:“诶,趁师父不在我跟你好好唠唠昂,时时,你可得劝劝,你说你老爹是不是更年期了,这事儿也能怪我啊,就今天股权这些事,明明是他自己想清净换了手机号,把原来的手机丢在一边,别人给他打电话打飞都打不通,结果就拖了好几天,他居然赖我头上了!说我擅离职守耽误工作,可是回老宅来也是我的工作啊,我也没闲下,我说了这个,他就给我赌气说再也不理我了——” 邵勤说罢仰着头苦笑,而我却注意到另一件事,我连忙问:“我爸什么时候换的手机号?我怎么不知道。” “就差不多两三天吧,他估计是回老宅不想麻烦,没跟你说啊?”邵勤收了笑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我指:“哝,就这个,你记一下,省的他又把原来手机丢一边,到时候你都找不着他。” 那串号码并不在邵勤的通讯录里,他给我翻出来的是一张照片,上面记录着,我更觉得奇怪了,一面记下一面问:“邵叔,两三天了你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吗?” 邵勤摇了摇头:“他换号码的事我也是才知道的,就这样给我发了个照片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加呢。我最近一直跟在他旁边,有事也有qq,用不着打电话。”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可越看越觉着这个号码也有问题,眼熟的很。 “诶对了,你这是要干嘛去?”邵勤忽然问。 我也顾不上号码的事了,连忙又想了个理由:“我这边也是,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关于新城区的生意,毕竟是政府项目,钟鼓楼的事还是有很多人眼红的,咱们家在津海基本是一手遮天了,如果在临江的地位也更上一层,那真是让同行没的做了。老傅脾气硬,人家大多叫着子女想从我这儿下手,我也只能先应付着。” “那还真是巧了,看来家长和孩子是请到一块儿去了,师父走前还跟我说呢,他也是要去看钟鼓楼。”邵勤苦笑笑、随口说了句。 我和梁森却仿若意识到什么一般,相互看了一眼。 “得了,家里的席面你不用担心,我和纪槟替你看着,你忙去吧,有什么需要打电话。”邵勤说着便回去了。 梁森直等到邵勤没影了才上前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不能就这么巧吧……”我低头想着,突然想到那串熟悉的电话号,我连忙拿出来给梁森看了:“你看看,是不是和你刚才给我看的短信号码一样?” 梁森仔细比对过后不禁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这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消息是老傅发给我们的?他安排的?”我十分诧异道:“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呢,非要让你回临江,津海不能说吗?你的身世又为什么跟我有关系,他是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梁森想了好一会儿,莫名又回头看了眼老宅:“可能是家里有眼线吧,不过你的事情还算稀奇,我的父母谁在意的?讹钱的在意,何必大费周折让我回临江呢,难不成……我也是他私生子啊?!”梁森“蹭”的一声移到我眼前。 我差点没气笑了,一招降龙十八掌打到他身上去:“你少来!老傅一个私生子就快给我气的乳腺结节了还再来一个,还比我大!我不要面子哒?打死我都不会叫你哥的!” “诶,陆澄澄那小崽子你都认你不认我是吧?真够没义气的你。”梁森白了我一眼,许久才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嘴:“放心吧,我估计也不是,陆茵茵当小三生下小崽子是为钱,我能是为什么呀,就算要钱,好歹也该有个妈养着我啊,我这是从小双亲俱无啊,应该不是,抢不了你的——” “那就好,我就希望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你找回双亲也好,我也会一直把你当好叔叔的。”我顺口便说了一嘴,可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梁森怔了怔,很快又“蹭”的一声扑上来,扯着我脸蛋:“你管我叫什么?叔叔!” 我疼的龇牙咧嘴,但这哥们显然是被年龄深深的伤害到了,掐着我就不撒手,我反口咬了他一下,梁森顿时暴跳如雷。 “你属狗的啊你!” “谁让你掐我的!”我捂着脸不服道。 “好啊你我今天才知道你一直觉得我这么老啊,我就比你大九岁你把我当叔叔!” “我小叔就比我哥大十岁那不也照样叫叔叔嘛!” “那是你家辈分问题跟年龄有啥关系嘛,我芳龄才二十七你也不能把我当叔叔啊!” “啊好好好,好哥哥行了吧,我不就是心里随便想想嘛,我现实里又没管你叫叔叔,你生什么气啊……” 一路上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去,临江和津海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远,飞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和梁森虽然是玩闹着的,可彼此心里都蒙着一层,我是有数的。 如果真是因为梁森父母的事情,就算家里有奸细也不必担心,若真有消息,梁森也不能一辈子把父母藏着,这不是把人叫出去说的理由,我只怕是老傅有什么要告诉我,若有关家产,那确实是要出去说了,家里现在很难有事能让我动心,但梁森的事我还是管的。 若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就欺骗梁森,我实在难安,这是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 我们到了临江,下飞机之后梁森就再没有主动说话,虽然也没冷待我,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泛寒的,生怕就是因为我的原因。 我也无话可说,只好兀自祈祷老傅不是昏了头了,按说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啊,虽然脾气急了点,但正常为人处世,对待身边人一向是不错的,梁森是我身边最亲信的,他总不能直抓着梁森的痛楚戳。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从机场辗转到了新城区,钟鼓楼在规划区域的中心,虽说外面这一片准备开展商城或是居民楼的地方已经基本完工,只剩装修,但路还没抹平,地下的杂物也乱糟糟的,车开不进去,在大门口的时候我们也只好下车走进去,我看了眼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 新城区挺大,走路还是花了二十分钟,等到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我的身体也不大撑得住了,连续几天没休息好又劳累,所以即便只是走了一小段路程,额头上还是浅浅盖了一层薄汗。 梁森才拍了拍我,递了纸巾过来。 “谢谢。”我随口说。 “你中邪了?这么客气。”梁森忽然说了句,我翻了个白眼,只见他正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摆了个架势就是嚎:“呔!什么妖孽,还不从时时身上下去!” “得了吧你!”我瘪着嘴撇开他的手,可也就是摆手后回头的这一瞬间,我却瞥见刚从钟鼓楼下来的、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顿时瞪大了双眼,我轻声念了出来:“威廉……” 梁森听到,迅速回头伸手将我护在身后。 威廉和梁韵夫妇脸色十分差劲,像是在这地方吵了一架似的,但新城区的生意他怎么可能插得上手,又为什么会来这里!想到老傅也在这儿,我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猛地一颤,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双腿一软,梁森感受到我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量小了,连忙扭过头来扶住我。 “梁森……”梁韵也才瞧见我们来了,我说不上她是什么神色,仿佛很兴奋,但也隐隐透着不安,她连忙回头看了眼从楼上下来的方向。 就是这一回头,让我更加确定了、我的第六感是没错的,一定是出事了! 像威廉这种疯子,我亲眼看着他杀人的疯子,他刚和老傅待在一起,我简直不敢想…… 我仰起头,似乎瞧见楼上最高处窗口的地方有个高大的人影。 “爸……爸!”我喊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冲了头,我疯一般的绕开威廉和梁韵冲上去,梁森拉不住我,也只好跟着赶上来。 身后是梁韵呼喊梁森的声音,我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但若是梁韵说出口的那大抵是有危险了,威廉一定做了什么,梁韵向来会为他遮掩!她想拦着我们,一定是证据还没有毁灭,她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来! 可等我到了顶楼的时候,老傅并没有怎样,十分轻松的倚在没有玻璃的窗口,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只是满满的透着一种距离感,蒙着一层黑雾。 我莫名的无法靠近,只站在楼梯口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老傅也没有走上前,只是冲着我,十分凄凉的一笑。 “爸,你、你要做什么……”我想要靠近,却迈不开步子,只好一点一点的挪。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分明是在靠近,哪怕那么慢,我也是在靠近,老傅没有走动,为什么我总还是觉着越来越远…… “你要去哪儿……”我莫名的哭了,眼前模糊波动,探着手,却没有办法、抓住他。 老傅最后瞧了我一眼,像是把我记在心里,随后,他便仰着身体从窗口掉下去了。 “爸!” “傅董!” 我确信他是掉下去了,梁森的惊呼很快从我身后响起,我还没能冲上去,他已经从后紧紧拉住了我,我动弹不得,只好惊叫着让他放开。 我爸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了,他就那么平淡的仰下去了!可是为什么呀,他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是中秋节,今天还是我的生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我可以不要生日,我不要尊严、不要名利不要那些旁人家最平淡的亲情,哪怕就这样悄然无声的度日,至少我知道我不是孤苦无依的,我真的不能在这一天连着送走我的父母、我不能在这天成为彻底没人要的孤儿,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从出生的十三年我已经过够了!写哥也已经离开我了我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 “救救他,梁森你放开我救救他……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他会死的!你救救他我求你了,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爸爸……”我再也抑制不住,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痛哭着、卑微的祈求着。 大概在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从前受过的苦、都算什么? 所有的一切归结在一起,也不如我失去最后一个最亲的亲人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睚眦欲裂。 “时时,时时你听我说,千万别过去,一定是有危险你听我说!楼下我早就安排了人,一定能及时救治傅董,你到窗户边看了也没有用!他已经掉下去了!你现在跟我下去,我们赶紧送傅董去医院一定救得过来好不好!”梁森在我耳边吼着,紧紧搂着我不肯松开。 我也真是听了他这话才回过神,捣蒜般重重点头,我只要能救回老傅的命我什么都能答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经此一遭我已完全没了力气,瘫软的倒在梁森怀里,他见劝住了我,连忙抱起我就要往楼下去,谁知耳畔却忽然响起爆破的声音,从窗口蔓延来浓浓黑烟和火花,火舌如恶魔一般迅速吞没了整个烂尾楼,爆破荡起的灰尘席卷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上气。 我们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一场谋杀,而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陷阱,背后的人收网了。 “时时,捂住口鼻千万别乱动!”慌乱中,梁森急忙喊了一声,将我从怀里放下,我立即反应便转过身,捂住鼻子躲在角落里,他很快从后紧紧抱住我,挡住我身体每一个部位,连手臂也是捂着的。 梁森这是拿身体给我当肉盾!我不知道为什么爆破拆除会提前、又为什么从来没人说过,但已经遇上了,躲是躲不掉了,将近二百多斤的炸药一定会把这里夷为平地,梁森给我挡着,上面落下来的石板绝对会把他砸成肉泥的! “你快躲开!”我连忙推了梁森一把,但他决心下了,力气太大,不管我怎样他都是紧紧抓着我纹丝不动:“我们未必会死的!赶紧去三角区躲着!你不是说了楼下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他们说一声我们在上面爆破就会停止的!你这样等石头掉下来会被砸碎的!” “闭嘴!老实点别动!” 梁森吼了一声,接着一手抓住我一手捂住我口鼻,被灰尘呛了不由得咳了两声,随后连头也靠在我上面,他将我往下一压,我就靠在了他脖颈,梁森的身上永远是呛鼻子的烟味,看来他还是没戒掉,我顿时哭的更厉害,紧紧抓住他衣角。 “哭个屁,我还没死呢!你个傻子,我到这儿还是别的地方不都是三角区,咱们都在角落里待着呢,我挡不挡你、石头掉下来都得被砸。” 梁森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怕是被我猜对了,我悄悄伸手一探,他后背湿哒哒的一片,收回手来,满手都是令人眩晕的猩红…… 外面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没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幻觉而已,我刚要探头看看,喊着救人,梁森已然一瘫倒在我身上,我顿时眼前一片空白,耳鸣贯穿了整副身体。 “爆破声停了,相信我,死不了……” 论道:对不起我爱你(下) 月光光 照故乡 照在亲人的 薄纱窗 月圆梦圆呦 连着兴旺 托出个心中,祈和盼 月光光 照故乡 月光光 照故乡 …… 十四号很晚的时候,傅鸣瀛坐在窗前,轻轻哼了哼儿时的童谣。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给他哼过,记忆清晰的年纪,母亲就开始病殃殃的,就再也没有过,父亲是从来没有的,但父亲给其他的孩子唱过,每一个都唱过,只是没有他。 从前便觉得,父亲是偏心,偏心就偏心了,既然父亲不需要他和母亲,他和母亲大不了也不要他了,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所谓,只要名分还在,他在傅家的日子吃喝不愁,也就够了,将来所有好的一切,自有他去给母亲争来。 直到、母亲终究还是含恨死去了,直到、他痛彻心扉,终于有一天抑制不住报仇的心,亲手弑父,直到,数十年后的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好一个父亲。 他是没有父亲这个概念的,他该向谁学呢?他又怎能做好呢。 时时是在昨晚的时候跳了池子的,坠落下去,像是再也不会回来,没有喊叫一句挣扎一下,冰冷的池水成了归途,在下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知觉了,闭上眼睛,双臂下垂,就像被人从衣柜里拉出的、血肉模糊的澄澄的尸体。 澄澄是救回来了,虽然从前受到的伤害也不少,但从未有现在这般,带着笑意,却是蒙上了一层白纱,试图遮掩他满身伤痕、满目疮痍。 他的两个孩子都毁了,他其实都知道,大抵也就是对他弑父的惩罚,他对他父亲如何,同样他作为一个父亲也不会成功,这就是报应。 好在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时和澄澄拖着沉重的身体来的时候是十点多钟了。在跳了池水之后,时时并没有如往常般大病一场,只因为池中的致幻剂说了一阵儿胡话,很快便清醒过来,仿佛也忘了晚上的事情,依旧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穿了一整天的白花,晚饭前,她把白花帘幕挂在了小院的墙上,对谁都没有半句怨言。 “爸,怎么了?”两个孩子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过来,还是澄澄先开口。 “为什么不开灯?”时时呆滞的怔了会儿,伸手要够到开关上,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停下了。 她顿了顿,又把手放下,或许是为了月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它已带来了让人清晰视物的光芒。 月没有太阳那般耀眼,但它的凄凉寒意是可以让人平复下来的。 “过来。”傅鸣瀛招了招手,带着鲜少有的、真实慈爱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们。” 时时和澄澄对视一眼,有些茫然,但还是都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窗外树影阴翳,走过被遮挡的月光时,影子也被扯得碎裂。 到了近前的时候,澄澄便站在原处揣着手不动了,时时倒是更近一点,在窗前石台下的地毯坐下了,在他脚边坐着,从昨夜卑微祈求后便是这样,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傅鸣瀛晓得她是赌气。 只会宠不会爱,金银财宝,这些东西或许对没有名分的女人是管用的,但玩物和女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程菱快生了,我回来之前,她找过我一趟,我问了,说是男孩。”时时坐在地下没精打采道,似若只是机械一般执行指令:“你给弟弟想好名字了吗?” “你起吧,我想不来了。”傅鸣瀛随口说了句,说完才意识到,谁家女儿乐意给私生子弟弟取名字呢?可要收回的时候,时时已然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可实际上,听到这句话除了舒心之外,傅惜时又何尝不觉得可悲,程菱耗了半辈子,保胎又要了半条命,她还是有运无命,当不上夫人了,老傅的不在乎,早已说明了根本不爱她,程菱或许除了金钱之外切实也是爱过老傅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玩物就是玩物,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过来澄澄。”傅鸣瀛叹了口气,又招了招手。 澄澄倒真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以前老傅跟姐姐说话的时候,大多是不会理他的,难得今天一起,他便上前,同样坐在地毯上,和姐姐一块,一人在老傅一边。 老傅伸手,向下靠了靠,把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记得,也是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晚上,本来安安宁宁的,突然,医院就传来消息,说知棠没了,那天晚上,你二叔坐着,什么都没说,后来也再没提过。” 很没由头的一句话,傅惜时怔了怔,好久才回过神儿来,她仰起头瞥了老傅一眼:“怎么突然说起二婶来了。” “我以前每次见到你二叔,都难免去想那次的事情,只是最近住在一起,朝夕相见,看得多了,也就有点忘了……嗐,大概是晚上喝了点酒,我都快迷糊了。”傅鸣瀛摇头笑笑,摸了摸女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发丝:“今儿晚上想起来了,就觉得凄凉得很,她那会儿正年轻着呢,本来,是该有大把的好日子的。” “可惜二婶偏偏得了那样的病。”时时随口叹了句。 傅鸣瀛苦笑着、无奈的摇摇头:“你真以为她是病死的?她是乳腺癌,发现的时候是早期,可以治疗的。” 时时怔了怔,旋即惊讶的回过头,与澄澄对视之后,两人都明白了什么。 “二婶不是病死的?”时时压着声音问:“哥哥当年疑惑的事情是真的?那为什么不查下去?” 话音未落,时时便意识到了、这件事追根究底极有可能是二叔阻拦不了的力量,简单算过时间线,二婶走后半年,老爷子就意外去世了,从前以为是病逝,后来老傅也亲口承认,是他多年来在饮食里做套,生生耗死的,而从前,老爷子也是看不上二婶的家世出身的。 “是爷爷吗?”澄澄按下时时的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老傅却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澄澄的头发:“老爷子没来得及,加上当时你二叔坚持,他不敢轻易动手,只好先试着瓦解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势力,老爷子偏向你小叔,他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小叔,你二叔顶着压力,头一回忤逆老爷子,誓要抗争到底,但是你二婶她撑不住了,她已经受过很多的磋磨,心里头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她也不愿意让你二叔永远背离傅家,加上你哥哥,当时才六岁,所以……” 傅鸣瀛没有再说下去,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所以二婶是自杀的,这就是二叔不让哥哥深究的原因……”时时叹了口气低下头。 “这件事不要跟你二叔提起,许多年了,他好不容易释怀一些,爸也就是当个故事给你们说说。”傅鸣瀛望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轻轻的抽了抽鼻子,没让孩子们看见,直至状态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才肯回头,手心轻轻贴了贴时时和澄澄的脸颊:“咱们家好不容易静下来,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吧,一家子齐心,剩下的都没什么可说。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傅鸣瀛幽幽的说罢那一句,澄澄猛地抬起头来呆呆的望了一眼,傅鸣瀛便明白,他是听懂了,于是轻笑着、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澄澄如何能寂静无声?姐姐重生,就算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家里人从未将她视为有用之人,什么都避着,于是她并不能看清家里所有的纷争,但他是一直在家里待着的,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父亲很多事情并不瞒他,他可以望见所有一切父亲和家里无声的抗争。 父亲为什么要说让家里宁静下去?为何又要说奈何?为什么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话的下一句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时时贴在父亲膝盖上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才说:“爸,我好困……” “困了就睡吧,早点回去,明天还有的忙呢。”傅鸣瀛轻笑笑,捏了捏女儿的脸。 于是梁森来了接了时时走了,傅鸣瀛最后看了眼他怀里沉沉睡着的时时,在梁森起身离开后,又好好看了看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明天过后,这孩子还活着,那就是天命了,不过,威廉和梁韵也不会得偿所愿的,他们夫妇造了太多的孽,都是没有孩子,不怕造孽做的,现在发觉当初丢掉的孩子还活着也晚了,他们认回梁森,也只能让他平白背了一身人命债。 澄澄不出所料,绕了一圈就回来了,只是傅鸣瀛对于这个儿子,始终还是没法释怀的,他并没有专门回头去看他,澄澄也只懂事的站在门口。 “爸,你要去哪儿?” “别乱想了。”傅鸣瀛尽量忍着笑了笑,但他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你好好的,保护好姐姐,这个家以后是你的了。” 澄澄瞬间红了眼眶,但他晓得,父亲是不想跟他说话的,自己也不可能劝得动他,倚在门框上,舍不得也放不下。 “我不要!我不要……”起先还是底气十足的,到了第二句,才发觉自己是没有立场拒绝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澄澄半个身体躲在门后低泣。 “听话,好好的。” 只有那么一句,父亲当初只拿来哄姐姐的话,现在也拿来哄他背负整个家族的责任重担。 重生以前,好歹在一个屋檐下过了那么多年的,他坚信父亲心里是有他的,可是老天爷却非要一个有感情的人回到没感情的时候。 重生把姐姐还给他,却剥夺了其余所有的感情,还真是、福兮祸所依。 “回去吧。”傅鸣瀛冷漠的说了句,随后就背过身再也不看了。 澄澄哽了哽,他没有勇气上前去,哪怕他并没有再想劝解,只是拥抱告别,但他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父亲喜欢他,永远比不上姐姐,父亲的温情只有姐姐独有,包括家业,如果不是怕姐姐有危险,父亲根本不会交给他,所以、他没有立场。 澄澄还是走了,傅鸣瀛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敢回头看他的背影,但早已晚了。 只是不管怎样,终归是没有遗憾了,他联系了律师,确认了遗产划分之后,将准备好的信息定时,待到最后一次见了鸣棋,最后一次见了时时和梁森之后,他轻笑着,从高楼的窗口仰了下去。 九泉之下,或许夫妻会相见吧。 他和郑琳佯的计划终究是没成。 老二一直以为,宋知棠是被自己讨好老爷子所杀。 当初,郑琳佯确实去找过宋知棠,只是告知她现下的处境,觉得她有知情权,不曾想却成了她自杀解脱的导火索,傅鸣瀛是怕说出真相,会引得老二阴郁、一蹶不振,不曾想,老二一直以为是自己动的手。 现在就算说了,事实老二也未必相信,也平白引得他难过,好歹兄弟一场,即使这般,老二也不是想要他的命的,他是恨他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连报仇都没有资格,他就希望,自己也只能守着澄澄这个私生子过一辈子,至于时时这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同样是刺痛他的存在。 倘若时时真的一世平庸,那便罢了,可偏偏时时那么好,好的他痛彻心扉、妒火中烧。 按照郑琳佯的话说,她可以装疯卖傻,且还傅鸣堂心里部分怨恨。 她可以把襁褓中的女儿送到最糟心的林家,缺衣少食的过十三年。 她可以让大字不识的时时回到傅家来,受尽家人嘲笑,哪怕是许些造谣也不必理会。 她可以忍受时时和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秧子林默写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还是个有运没命的倒霉蛋,只要老二肯放过时时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偏偏半道冒出一个高辛辞,那么喜欢时时,老二看透了高家的风起云涌,他转头来说林默写病入膏肓,不能让时时永远耗在他身上,傅鸣瀛无奈,又一脚让时时踏进了火坑,但是高嫁,绝非傅鸣堂心中所愿,他不得不放任鸣棋用计。 如果那杯迷药,是下给时时和高辛辞的,他一定亲手去撞破,哪怕是亲手毁掉女儿清白,至少保住一条命,就像郑琳佯说的“让她是傅家人,又不是傅家人”,老二就会消气,为什么偏偏是高寒熵,为什么就那么狠!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他反击报复,借力打力毁了陈家,等同于断二房一臂,可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杀孽越造越重,够了。 他不再忍心斗下去,罪孽全都返还到自己女儿身上了,女儿好端端的,为什么一定要被磋磨,为什么要保命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为什么要毫无欢愉的活在世上,那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如若自己死了,去抵上宋知棠的那条命,那老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时时,老二为着宋知棠临终前说的喜欢时时的话,不会杀她的,只要自己死了,老二也就没有立场杀她了,时时此后的路,就都可以好好的。 于是他便去了。 论道:诀别书(上) 傅鸣延坐在窗前的时候,是他刚刚从房间出来,长久不见,他这一上午的时间,确实是要做很多事的。 向母亲尽孝,听了半个多小时的阴阳怪气;承担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陪儿女玩了一阵儿;最后,履行丈夫应有的义务,被周夏拖着、进了房间折腾了几个小时,这段责任倒是最耗时的。 做完之后周夏心满意足、沉沉的睡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听着外面唢呐的响声渐渐停了,看了看挂在墙上嵌着碧玺、阳光下隐隐透着蓝光的钟——八点多了,大嫂的葬礼差不多要结束了。 迎着窗口吹来的夏风苦笑笑,接下被风吹落的桂花,今年的桂花开的格外早,谢的也早,大抵是预知到命运,知道今年它开放的时候、会出不好的事情,于此不和的鲜艳就是罪过了,所以它早早的开,早早的落。 傅鸣延并不厌恶大嫂,即使大嫂的脾性在做一家人的时候是不大顺着他,可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该顺着他的,这并不是罪过,他从前,也不过是看出了二哥的厌恶,大哥的逢场作戏,才会明面上说几句,可今天,他是真有些话要怪大嫂了,不过死的真不是时候这种话,说是说不出来的,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如果她没有死,今天本该是时时一生中最盛大的生日的。 偏是失策了,连大哥和二哥也失策了,真是做长辈的不好,孩子们都难过,还要撑着一致对外的时候,傅家最重要的两个人起内讧,偏他作为第三个,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也是最没有立场去阻止的人。 大哥二哥矛盾的起源在二嫂的死上,二嫂是被老爷子逼迫,含恨而终的,究其原因,真是大哥为讨老爷子欢心暗杀的也罢,或者就是二嫂自己郁郁而终的也罢,又何尝真的不关自己的事呢? 傅鸣延肯定自己是恨老爷子的,死后都不愿意给他上香,可那时候,他的确不敢反抗老爷子,当面骂几句真的不算反抗,老爷子依旧是为所欲为的,他太小了,他也没有大哥二哥的本事。 老爷子很早的时候跟他说,他看不上二嫂的时候他没吱声,也没当回事儿去告诉二哥,只管当时自己的衣食标准下降了,怕不是哪里得罪了老爷子的缘故,就好声好气的过了几天,老爷子说什么他都认,看不上谁鄙视谁也不在乎,他忘了是不是也认同了老爷子,觉得二嫂出身卑微的话了。 他或许真的助长了老爷子敲打二哥的底气,直至动作果断的解决了这一切。 他一直以为,二十年了,二哥都没计较,是不知道,也不怀疑,只恨老爷子,偏偏昨儿早上他撞上了二哥和大哥说的话,他才知道,原来二哥一直是怪罪的,只是没把缘故往他身上想,二哥全都怪到大哥身上了。 自此时时受得许多莫名的苦难他也连着一起想清了。 裴圳进门的时候弄了好大的声音,可能是想叫醒他,谁知一进门却瞧见他就在客厅,就没睡,顿时有些尴尬,在门口搓了搓手才坐过来。 “体力不错昂。”裴圳咳了咳意味深长道。 “滚。”傅鸣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裴圳瘪瘪嘴,许久没吱声。 傅鸣延看着他急匆匆的,浑身都是酒气,按说一般是不会跑过来的,屋里还有孩子,就知道他铁定是有事了,只好先自己服个软递了杯茶过去,虽然他觉得自己没错。 体力好这种事是往外说的嘛! 裴圳接了茶,上下瞥他一眼还算诚恳才消气,方才摆摆手说:“诶,傅云嫣那边你管还是不管?葬礼那边就剩下最后的酒席了,我刚跟人喝了几杯,也算是给时时撑个面子,刚转头就看见云嫣带着一群学生帮着主事,早上要不是我拦着,她都能上去给人打幡儿去,我都快觉得我去了是多余了,咱房里那几个,快把葬礼替时时包圆了。” “那又怎样。”傅鸣延低着头苦笑笑。 “怎样?喝酒的时候就有几个长辈问呢,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会不会做的太明显了。” 裴圳扬着声嗤笑几句,可眼见着傅鸣延没有反驳的意思,心里也就有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凑过去。 “鸣延,我知道你心疼时时,也愧疚,但家里一贯没有掌家亲自下场去偏向继承人的先例,大哥怎么想咱们向来猜不透,万一他真把继承人的位子给了澄澄,澄澄占了长房,将来咱们可讨不到好,三房怎么办?你想过没有,说的难听点,你的生意做的是不错,但基础都是大哥揽下来做好了才送到你手上的,也就是说三房的基础还在大哥啊,你这么做,他心思要是在时时身上倒还好说,要是不在,你就是胁迫啊,你不怕把他得罪了?” “说的再难听点,我当初都把时时扔河里了,差点淹死,老大都没怨我什么,顶多几年不让我和时时单独相处,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傅鸣延耸了耸肩,说笑话似的,不出所料,很快被裴圳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连忙赔着笑改口,叹了口气:“老大不会怪我的,他就不把我当回事。至于家里,我从来不管家,最多占着个掌家的位置,那也就是名分,傅家是老大和二哥的,我只是混吃混喝罢了,我支持谁,也不重要嘛。” “别说胡话。”裴圳怼了一句,可他最明白傅鸣延的孤苦,于是他也叹息,还是选择用轻一点的语气劝慰:“鸣延,你是没管家,但咱房里的人在家里也不是吃闲饭的,多少苦力咱也做了,做生意的钱进了族里的也不比大哥二哥少,不管你自己怎么想,你都还是掌家,都是大头,支持谁的事情,我希望你还是好好想想,时时的成绩不算差,但底子比起澄澄来说,她确实不太好,大哥很有可能会让澄澄继承,时时是辅佐的。再说了,时时是要嫁的,姑爷家不是个好地方,到时候我怕她自身都难保……” “别说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我家时时好好的。” 傅鸣延没好气的说了句,非无赖的拉着裴圳迷信了一把才罢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 “其实我也不是想时时继承家业,但好歹,我要在长房给她留一点底气,我不想她将来在家最大的指望就是‘高夫人’这个名号,我想让她好过一点。咱家下面这一辈,论做生意,我的孩子都还小,三房怎样那得是十几年以后的事儿了。二房,疏忱做生意的能力,我说实话就是不上不下,天资平平,但他是独生子,而且家里呆的久了,又有贺清云帮着,只要没有大难,他保住自己和二房不成问题。现下有争端的也就只有长房,澄澄的能力、是突出的,我们家很少出这样的孩子,且我知道,他一直在守拙,就是现在这样的好成绩他还在守拙!你让时时怎么争?她根本都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管家的本事确实好,也是澄澄所欠缺的,但我从没有听说过哪个只会管家的当继承人。” “时时以后还有时间,又不是成人礼之后、家产就那样固定划分了,就不改了。”裴圳安慰道。 “澄澄御下确实愚蠢,连自己的信众都管不了,但你指望他就这点缺憾,让时时在十二年之内赶上他顶尖的做生意能力,那是痴心妄想。现在大多还是有老大替澄澄看着,他管家能力差的缺憾很难被老大看的太过严重的,所以时时要想当继承人,就只有三点指望,一,她生意上真的一上手就熟络,是个天才。二,澄澄犯了大错,或者他傻了呆了就不争了。三,老大自己偏心偏透了,但哪一样都是白日做梦。”傅鸣延苦笑着摇摇头。 “所以云嫣那边,你真的就认了?”裴圳望着窗外落下的一地桂花无奈道。 “我管与不管,时时的势力都在那里,她管家总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家里、管事或者旁支子孙,学生这边都是支持她的,她短暂期间是可以和澄澄站在一条线上的,甚至是在澄澄上面,好歹占个数量的先机吧。再说了,我就算想管,云嫣也得听啊。”傅鸣延自嘲般歪歪头。 裴圳见状也只能笑了,摇了摇头:“是啊,她哥哥都没了,她怎么可能毫无作为,时时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我们这要是去棒打了,云嫣能带着那一帮孩子投了长房去。算了不管了,反正云谨已经不在了,那帮孩子啊,没人带头,成不了气候,让他们闹吧。” “诶对了,二哥呢?没他消息。”傅鸣延忽然想到什么又问。 裴圳没当回事儿,便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看见应祁,不过疏忱在呢,他走不到哪儿去吧。” 傅鸣延也没再过问,收拾收拾又打算去酒席上露面了。 论道:诀别书(下) 半人高堆积的黄土,十几把被人随意遗弃在地的铁锹,几个满身大汗正坐在土墩上休息的汉子,傅鸣堂最初望过去的时候,真觉得是一片其乐融融勤勤恳恳的景象,让他想起老爷子同他说过的,他在未发达之前过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不过他没见过,大哥倒是有可能见过。 几个工人原本一抹一把汗的说着些不大干净的玩笑,远远的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退到一边,呛人的汗腥气随之远了,傅鸣堂走近了,往他们半天挖的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坑里看了一眼。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印着阳光,充满希望的望出来,干瘪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死命的张了张,却也只能发出嘶哑的咧声。 那人是绝望的,眼角渗出泪水,一手狠狠拍了拍高高肿起的喉咙,随后又跟着另一只手高高的扬起来,依旧是难以入耳的沙哑,不过,仅凭这模样傅鸣堂也晓得她什么意思。 抬起头直了直腰,他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说,让弄到境外去么,家里多麻烦,万一让人看见了。”傅鸣堂手指没有沾到泥土,可瞧见地下那双浑浊的眼,忽然就觉得手上腥血黏腻着难受。 应祁会意,立刻拿了手巾沾水递了过去,而后平淡的回复:“咱家之前联系境外,负责接待的都是师良峰,现在他突然被查了,人都没了,后面的自然消停一点,强行送出去的话,倒不如在家里放着安心,万一还有人盯着呢,陈家可还没倒呢。” “嗯。”傅鸣堂顿了顿:“陈伊宁怎么样?” “挺好的,陈家老爷子很早之前就放权了,她管家手熟,跟以前没什么差别。陈家的旁支、也还算老实。” “该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帮着。” “那用不着咱们。”应祁忽而道,傅鸣堂存疑回头瞥了眼,应祁带着点赌气的意思似的:“她和路泽沄要订婚了,海德堡的那个路家。” “这么快?”傅鸣堂怔了怔,总觉得哪里别扭,可很快也松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是了,疏忱已经完婚了,路家、门头不算太体面,但听说两家熟一点,也是个好归宿。得了,放家里就放家里吧。” “这后边大多就荒山,没什么人来的,外头人知道这山头大半都是咱家的地盘,也都不上来,还算安全的,再说,我叫人守着呢。”应祁莫名有些后悔方才的话题,眼下语气也软了些。 “她也不吱声?”傅鸣堂意味深长的指了指洞内。 应祁停了一瞬,默默地低下头去:“小姐之前、不是查到说乔禾儿没聋也没哑么,我本来还担心,想提前动手来着,谁晓得她一个字都没审,水银灌了耳朵,铁水浇了嗓子,给我送来的时候都不成样,这都是我送医院治过的。”应祁莫名有些后怕,捂着心口仿佛挡住心惊肉跳一般。 傅鸣堂摆开他的手,摇摇头苦笑笑:“你放心吧,她没那个心思,老大或许有,但时时并不在乎郑琳佯的命,她现在、再悲痛,再难过,其实是为别人对自己的不公找到了发泄口,还有今天的葬礼,做这么大样子,你见她掉一滴眼泪了吗?她在乎郑琳佯在这个家里的尊严体面,可并不代表在乎她的命。” “我倒也不是怕这个,就是觉得,时时下手狠了点……” “未必是时时授意的,她身边不是还有几个心狠手辣的,尤其是老大送去的那个老东西嘛。”傅鸣堂饶有趣味的说着,应祁见了,也只好无奈的瞧着叹了口气。 解尘的易容做的其实还算成功,唯独他对郑琳佯的过分重视和对时时的偏爱暴露了他。 其实老三未必没有发现,只是他的假死也就是给家中彼此留个颜面,也不是非死不可的,只要族中其他人一齐认定他就是死了就够了。 “诶对了,刚那几个工人我看着眼生。”傅鸣堂甩下手巾往下走了,忽而像是随口般问了句。 “外面请的。”应祁紧紧跟着,过了些面上的功夫,他也晓得,傅鸣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的,如今也该算账了。 反正也不至于到了生死的地步,他说是不当回事,心里也总是酸涩的,好歹也是一块过了将近四十年的人了。 可对于傅鸣堂这个人,触及到切实的利益,兄弟算什么?亲兄弟在他眼里都是可打可杀的。 “乔禾儿到底是咱们派出去的,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自家兄弟瞧见了,难免要心寒的,弄来的那几个都是嘴严的,你不用担心。”应祁遥望着远处的天道。 “那你呢?”傅鸣堂意有所指,回过头的一瞬,脸色已有些晦暗,依旧扬着笑:“你会心寒吗?” “跟我就没必要装腔了吧?”应祁苦笑笑,撇下眉头瞧着他:“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你,傅鸣堂,四十年了,其实我觉得,我应该劝你一句的,但你要是能听得进去也不会跟大哥明说了。” “那是我哥,轮不着你那么心疼他吧?”傅鸣堂黑了脸,冷冷的甩下一句。 “轮不着”这个词,大抵是对这四十年最大的侮辱了,像咬着白绫的凌迟,刀尖上是淬了火的。 傅鸣堂摆了头想走,人已经到了那几个挖坑的工人旁边,应祁赶上去没拉住他手臂,怔了怔也只能停下,先从包里拿了早准备好的钱一个个塞到工人手里,也只有好处到了,人家才能在适当的时候闭嘴。 做完这些的时候去赶人,傅鸣堂似乎才消了点气,站在原处等了等他,讲道理却也气急。 “我受够了老大的疑神疑鬼!明明不是我做的事,他凭什么也要怀疑我!我是怀疑他,我是恨他!可这么多年我做什么了!我还不算安分守己吗?我纵容鸣延害时时,亏他想得出来!鸣延什么时候听过我的!都是一家子,上头那么多长辈耆老在看着,难不成他们打的不可开交我要在旁边看着吗!我能无动于衷吗!劝一句,就是我纵容鸣延了!” “还有时时,时时的婚事,我不让她嫁林家的,我难道不是为她好吗!摊上林舒媛那个蠢货做婆母,时时一辈子都要被她咬着脖子吸血!时时又不是个会为自己争的,在她心里,情分比命重!她不是傻但她就不会往林舒媛在害她的方向想!好,就算再抛开林舒媛不谈,林默写呢?当年就算没人害他,他又能活几年?是我不急着给他找心脏源?我们家去接时时的时候,他早都过了换心的时机了!跟他订婚,难道是打算、让时时在成婚之前就守寡吗?高家再难,我们可以干预,时时和高辛辞有感情,但说出去外人瞧见也就是商业联姻,这样就算咱家跟高家撕个头破血流也不算什么,但林家呢?是非颇多,还是时时养母,养母啊!但凡有一点错处,你就等着时时被唾沫星子淹死吧!” “可这些话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大哥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清……” 应祁非要一针见血的指出,自那一刻,傅鸣堂也就明白,即使他再如往常般示弱、服软,应祁的心都拉不回来了,他打从开始就不是做“坏人”的料。 “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因为你不是从来没有像大哥想你那样想过,你还做过。我亲眼见到太多太多,其实你最初本心也未必是那样,可为什么每次、老大说句气话甚至是玩笑话你就要按他说的那样做呢!傅鸣堂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较劲!” “因为我恨他!他凭什么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些话啊?他拿这些当玩笑,那我是什么!在他眼里,我也是玩笑!我是欠他吗?我为什么要毫无怨言的担着他这些玩笑!” “你难道真的不欠他吗!”应祁基本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吼出这句话。 也就是简简单单一句,彻底撕开傅鸣堂想深藏的伤疤。 “是!我欠他!我是私生子,我从生下来我就是欠他的!你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能瞧得起我!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命就没他好!你以为,我能选择吗?我想生在许肃宁的肚子里做她和傅文柯苟合的垃圾吗!即使这样,我没怨谁,我不还是安安分分的活着吗?他高尚,他厌恶傅文柯,他最后不还是和傅文柯一样身边女人、成群结队!他自己婚配生的女儿时时好过吗?加上程菱肚子里那个,他也是两个私生子,他打心底里跟老爷子是一样的人,谁也别说谁!你知道我现在、我甚至羡慕澄澄!他有一个一心一意帮他的姐姐!也不记恨他什么!我呢?我是最听话的那个,我跟个奴隶一样跟在傅鸣瀛身后那么多年,换来的是他将近五十年的猜忌,我恨透了他的疑神疑鬼!” “可是傅鸣堂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出身,你以为我说你欠他的,说的是这个吗?”应祁满眼写着失望,冷不丁的吐出一句,原本滔滔不绝怨恨着的傅鸣堂也忽然噤声,应祁顿了顿,许久之后便只剩清醒的苦笑:“你要知道,这个家里我最没有资格说的就是你,你好歹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我要说你身份,我算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拿了他的了。”傅鸣堂躲闪着低下头,可地方就这么大,躲是躲不开的。 “你拿他的还少啊?你有什么资格腆着脸说出这句话的!你的命都是他冒险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应祁再不留一点情面,他就算再是傅鸣堂的兄弟,此时此刻,没法偏袒了,无论怎样说,是大太太的养育之恩在前啊…… “大哥背上,那么大一块的烧伤,至今三十年,三十年啊!怎样都消不下去……傅鸣堂,你告诉我,你被烧死了对他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他为什么要救你?难不成是该你的吗?他又欠你什么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不是恨他,你是不甘不忿,不愿长久屈居人下,你是嫉妒!你还羡慕澄澄有一个好姐姐,澄澄可未必羡慕有你这种弟弟!澄澄出生在陆茵茵的肚子里他就背了罪名了,他认了,前两天心跳都没了那是时时生生喊回来的!你能做到吗?澄澄回家至今、时时再怎么欺负他怨恨他、澄澄有害过时时一次吗!一次都没有!” 应祁猩红着双眼,他早已做好了撕心裂肺的准备,却不曾想,真的是那么难捱的。 望着天空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还要把周身这种怨念晦气带给碧蓝的天空,远远的看上去,那样纯洁明亮的天,似乎已细细的添了裂纹。 他忽然就想,如果天一片一片的碎下来该怎么办呢?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可他马上也就想清了,人活在世,也就是一条命,一口气,他一生无妻无子,没有什么需要惦记的,要说有,也就只有眼前的傅鸣堂了。 傅鸣堂的心不在了,那他也没有什么舍不得放不下的了。 “那又怎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背叛了我!你跟时时胡说什么了?你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傅鸣堂拂袖而去。 就像他说的,“那又怎样”,这是最简便的说辞,恨一个人,想要报复一个人,理由可以是很简单的,婚生子和私生子从出生就可以是两个极端,这样的血缘关系是耻辱,可以不算做是亲情的,那斗起来本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无话可说了。 不知捱了多久终于夜半,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幽幽的闷声传遍山谷的时候,脑子里似乎狠狠地嗡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儿来,“啪”的一下,清脆的碎裂声过后,傅鸣堂瞧着地上静静的躺着自己带了十几年还依旧明亮的玉环,水波纹般的细腻的玉碎犹如泪泣。 傅鸣延本是无所谓的瞥了一眼,直到手指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削苹果的刀子扑在指尖,红艳艳的血滴在“泪泣”上,不安的感觉才“募”的升起,兄弟俩对视一眼。 一整天紧缩在屋里不敢出门,昏昏沉沉的才进了梦乡,澄澄心惊肉跳的、沉迷的双手汗津津的,在梦里依旧抓紧了薄软的蚕丝被,浸湿了床单,猛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惊醒后的瞬间,眼前是平淡的、漆黑的一片。 心口无法安宁,一定还是发生了什么…… 抱歉宝宝们虽然新年了,但是现在这个阶段实在没办法写小甜饼,在这里奉上一张新年祝福图!祝大家新年快乐! 哈哈!大家能不能分清角色嘞!在这里揭晓答案:后面一排从左到右数依次是露露、澄澄、高辛辞、时时宝贝、江以南(默读)、赵看海和被迫被侯叔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向阳。 前面一排从左到右是:河河、梁森、梁森旁边的小朋友是马上要出场的疏琮宝贝,再往右是柯柯、疏忱哥哥、清云哥、默念妹妹和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看书的南行宝宝! 《和仇人谈恋爱》小辈组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288章 风不止(上) 接上回,我眼睁睁的看着老傅、我最后的至亲从窗口仰下去,那么决绝,连犹豫也没有,祸不单行,我还没能见到我家老傅成了什么样子,叫人救救他,烂尾楼又遭爆破,梁森被坠下来的石板砸的血肉模糊。 好在爆破应当是出了问题,也或者,从始至终就是老傅做的一个局,他要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切,他自杀,诬陷威廉,可他总不能连着一起砸死我,只是连累梁森无辜受难。 我带着满身的灰尘,坐在手术室前的时间已经六个小时了,我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就是不甘心,我没有办法甘心,我不知道老傅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又要当着我的面,他到底想要我怎样,他从来都不跟我说,如果他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出事大概不到一个小时郭律师就来了,其实他给我的信息、老傅提前立下的遗嘱,做好的安排,我就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了,也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亲近的人,甚至连邵勤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确实没有办法成全自己,但偏就让我觉得,那么的匪夷所思。 郭律师跟我讲遗产划分的时候十分顺畅,我也平平淡淡的听着,他说,老傅将自己名下八成的财产都给了我,掌家的位子也传给我,以后,就由我管束长房的一切。剩下两成给澄澄,另外要求澄澄把程菱肚子里那个孩子抚养到十八岁,否则,他名下的财产就会无偿转给慈善机构。 听到这里我还有所愧疚,毕竟当初,程菱肚里那个孩子是我允许留下的,现在老傅却让澄澄来抚养,可很快,我还是将无用的怜悯收回去了。 老傅对我继承财产也是有要求的,郭律师说到这儿开始卡壳,其实他并没有明说,但在临死之前,他已经按照他的想法做了,即使我心甘情愿放弃我的一切,我也阻止不了他。 老傅要和郑琳佯合葬,牌位供奉到一起,其次,委托家中最好的几个律师想办法给陆茵茵减刑,而且,他签了谅解书。 我听到那些话的一瞬间,大脑像是空了一样,什么都瞧不见,听不到了,郭律师惭愧般在我身旁安慰我的话都是嗡嗡作响的噪音,许久我才缓过神来,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毕竟他只是个打工的,为了生计工作而已,做这件事也并非他的本意,就算是杀人犯,也是有资格为自己请辩护律师的。 他告诉我,因为老傅的要求,他联合其他几位律师做了一晚上的方案,改到不能再改才让老傅满意,陆茵茵身上背着的大多官司都是经济犯罪一类的,而且她只是帮凶,所以再怎么判也就是四五年的功夫,多加打点甚至可以无罪释放,但多次杀人未遂是重罪,老傅虽然那段时间和郑琳佯在婚姻存续期间,但后来也离婚了,加上他又娶了陆茵茵,所以他的谅解书的作用并不算太大,但是郑琳佯的谅解书就不一样了。 我看了日期,是四年前的东西,签名和指纹都很清晰,看上去不像是被迫的,我找了专人,比对上面的字和郑琳佯平时的笔记,确认无误确实是她的。 我打电话给纪槟,才知道,那件事是发生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某次她打我,我跟她赌气、就说我要跟老傅一起生活,再也不理她了,然后她就悄悄的写了谅解书给了老傅,是怕老傅将来把陆茵茵娶进门,陆茵茵为了以前的事会欺负我,写谅解书是提醒老傅多想想以前的事情、多顾着我点,保护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平静的翻着那份写了四五页的谅解书,我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多话可说,在字体上我看不出神态、看不出语气,也没有心思去专门读它,我只有一点,又觉得好笑又可哭的,也不知道郑琳佯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真的写了很多重复的话。 “小姐,这是复印件,原件已经按照傅董的要求送出去了……”郭律师的手哆哆嗦嗦的,想从我手里收回这张纸。 但我又不是瞎子,复印件和原件我不是看不出来,谁家复印件还能塌了墨的,我从来不想为难谁,但都是别人为难我在先的,我拿起那东西,目光呆滞的朝着郭律师晃了晃。 “你是觉得,我会撕了它么?” “其实傅董还是更偏爱小姐的,大部分家产已经在您手里拍了板了,您也当上了掌家,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郭律师赔着笑,我只怕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尴尬。 “偏爱?我本来可以好好的,我如果是独生女,还用得着偏爱这个词吗?”我空幽幽的说了句,还是随手将谅解书撕成了碎片,朝天上一回,顿时像葬礼上用的冥纸似的,我今天早上刚为我生母撒过两回的,不知道一会儿是不是也要替老傅撒。 什么偏爱,分明是留给我一堆烂摊子,我才十八岁,我到今天才刚满十八岁而已,又是个病秧子,他让我怎么做好一个管理全家的人?谁肯听我的?这个位子我拿了也坐不稳的,最多不到两年我也一定会被赶下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不是,只要我能撑两年,澄澄再上位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到时候基础也扎实了,他就能长久的做下去了?我不想阴谋论,可怎么看,这竟是可能性最大的假设。 我尽力憋着所有的眼泪了,但冰冷湿润的触感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眼尾处又泛起被纸巾擦破的痛楚,额间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疼,僵硬的感觉是从手腕处的血管蔓延的,我扶在座椅的栏杆上,只觉得我整个人就要永远立在那里了。 我的魂早就飞走了,只剩下无神的躯壳留在人间,去守卫那些我应尽的狗屁责任。 尖锐刺耳的喊叫是在最无神的时候听见的,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是程菱搀着老傅安排照顾她的保姆赶来,她离得老远就喊了一声,其实并没有人跟她说这个手术室里就是老傅,也没人给她结果,但她看见了我,顿时便喊出了声。 我冷漠的瞧着她捂着大肚子后仰着倒下去晕了,随后又是保姆的尖叫,接着许多白大褂跑过来,弄了担架把她抬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素姨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身上粘的都是血,十分刺眼的色彩,她本来呆呆的,直到看见我站起来向她走过去,才猛地哭出声来,捂着肚子弯着腰也要大哭,我站定不敢动了,生怕再往前一步,就会破坏这种未知。 她出来就哭了,什么结果都没有跟我说,我大概是恶毒的,因为我更期待她多哭一会儿,不要告诉我,什么都不要告诉我…… 可是很快,侯爷爷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老泪纵横着先去哄了文素姨,文素姨没理他,就是想酣畅淋漓的大哭一场,于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下,这是我两辈子第一次见她那么失态,她不管不顾的,哭的声音那么大。 侯爷爷才转头望向我:“孩子,你抓紧、做个选择吧,去见一面……要么,救过来以后就是植物人,要么,氧气罩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一定要我决定他的生死吗? 我愣了愣,第一想法我是要他活着的,哪怕他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跟我说,我只要他在我心里就有个底儿,直到我亲眼看到他在病床上,浑身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染红、但还疲惫的望着我的时候我才醒了。 我才想起,老傅这么要强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如此狼狈的活着? 我走上前去,坐在边上靠近了,努力了很久还是挤不出笑来,我于是也只好板着脸问老傅:“累吗?” 老傅倒是笑了出来,只是医生告诉我说,他全身的肉几乎都摔碎了,对身体的控制实在太难,嘴角扬起的弧度实在太低,我差点没看出来,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点头上了。 但其实,我可以不问的。 我早就知道,我从在手术室门口坐了一下午、签了一大堆一大堆的病危通知书我就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死去的,他是自己跳下那座楼的,他当然想死了。 我随后伸出手去,碰到还带着温度的氧气罩,老傅却在这时候又扯住我衣袖,他往上探不到我的手,就只好扯衣袖。 我没动,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紧紧闭着眼睛,眼泪从缝隙中渗出来,直到医院的表走到零点一分,钟声从窗外远远的传进来。 老傅松开了我,点点头,我怔了怔,于是继续方才那个动作,将氧气罩摘了下去,医疗仪器上的显示很快变成一条直线。 我救不了他,到头来,还要我亲手杀了他。 深吸一口气没咽下去,我起身的时候踉跄一步,后仰着倒了下去,我就那样直直的落在地板上,浑身的黑色沾了血,仿佛看不出来什么,只有我抬起的手是刺眼的,红的刺眼。 大概是文素姨授意不可以有人进来打扰我吧,我终于能对着天花板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上天非要把我生作一个孤儿,我能怎么办呢? 我所有的至亲,要么抛弃我,要么死了。 出门的时候我才想明白老傅为什么要拦我那一下,钟声每次都是午夜响起的,当它贯彻整个临江城的时候,就代表那一天过去了,他是不希望我的生日从此就是他的祭日。 可我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是他,非要在我生日这天死去,明明是他,非要我亲手杀了他,让我看着,为什么最后关头还要拦住我? 露露和向阳还算快,是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来的,不然,我怕我一会儿又要出问题,他们拉着我哭,可我哭不出了,我忙拍拍胸脯顺下气,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伤心。 老傅死了,家里必起争端,我必须早做准备,否则不仅我这个位置坐不住,明天长房被人瓜分没了都是有可能的。 封适之来的晚一点,恰巧从护士那里问来了梁森的消息,好在梁森都只是皮外伤,我总有一个放心,安抚了露露和向阳的情绪之后就赶紧找了个安生地方坐下,郭律师跟着我们一起到了向阳的办公室,站在我旁边。 直到现在,我仿佛才真正明晰了郭律师的意思。 “我现在是掌家了,对么?”我瞥着他问了句。 郭律师全然没了方才的窘迫,微笑着冲我躬了躬身:“当然。” “郭律师,别的不说,只要有我活着一天,我保你在傅家的地位一如从前,也不知道您的想法怎样。” “小姐、不,掌家,那张谅解书就是我的态度。 ”郭律师显然是刻意失言失笑道。 “被我撕了。”我微微躬了躬身,大抵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一个主家死了,他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出去也难了,总要给自己找别的活路,他不是旁系子孙,也并非傅家长起来的学生,一身本事也没法转到二房或三房谋好出路,就算是勉强移过去了,傅家观念重,背叛主家的也不会被瞧得起,他最好的选择也只能是推我重振旗鼓。 “我作为长房的人,自然一辈子跟随长房掌家,不在其余的东西上,傅董对我有恩,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他的继承人保住长房。” 方才的话意总是差了点意思,郭律师很快又补了一句,我不由得轻笑,要说这经商的人也真是精明的,他说支持长房掌家,意思就不是一定的明确了,既不得罪我,万一将来澄澄上位了也不会得罪他,不过人求利是本能我无话可说,便点了点头。 “好,那我现在,以长房掌家的名义、要你告知长房上下所有从事过法律的人员,你们一起策划据我所知,钟鼓楼工程的爆破项是被威廉抢走了的,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较劲,却不曾想今天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是要我们家人的命,项目提前没有人告知我们,导致我父亲身故,梁森重伤昏迷。” “要说他谋害我们的证据,我也可以提供,我们一家在中秋节的时候一定会回津海老宅,加上,中秋节前几天是我嫂子回门的日子,中秋节当天是我的生日以及我母亲的葬礼,我们一家无事一定不会离开津海,在离开之前,临江的生意也叫人做好了准备,这一点公司的所有负责人都可以证明,我们是做了长期离开的计划的。” “我和梁森出发的目的,也是因为接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我查看过我父亲的手机,他也确实接到了同样的信息,经人查证之后,那个陌生短信的号码来源于境外,威廉曾在境外长期生存,在我父亲出事之前,我也确实见到他和梁韵从钟鼓楼下来,他离开不到五分钟,爆破就发生了,所以我合理怀疑,这就是一场蓄意谋杀。” 我说罢这些,长长的叹了口气,老傅临行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要说只用他自己的命换陆茵茵的命肯定是不值的,我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导致他意志这么消沉,非要用自杀解决问题,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绝不能辜负他为我留下的、扳倒威廉的一大利器。 “可是威廉有精神病史,法院很有可能因为这个不予判刑,威廉事后很有可能会报复……”郭律师顿了顿道。 “我不杀他。”我平淡的喝了口茶,抬眼望向郭律师:“死亡是最容易的事情,我不让他死,但这种危害世界的人,他自由是对别人最大的威胁,他不是精神病么?我就要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关到死。” 小甜饼来啦,时时宝贝和辛辞宝贝的上一世的某天喔! 第289章 风不止(中上) 接上回,我知道威廉因为精神病史很有可能不被追究法律责任,但我从始至终都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死是最轻松的解脱。 威廉既然最恨精神病院,那就让他一辈子待在精神病院里吧。 “除了威廉,我还要起诉梁韵。威廉的精神一直有问题,这点大家有目共睹,他的精神病史也很容易查到。告诉公家,他是我三叔,犯过错才会被赶出家中,但他打小是我父亲一手带大的,家里很多老人都可以证明,他在家里不被待见,任何人都可能对不起他、可我父亲绝对没有!血肉至亲,如果不是血海深仇我不会大义灭亲,但除了这点前提之外,我也合理怀疑威廉的行动是不是一直被人控制着。” “梁韵在很早之前也在我家老宅做过活计,是厨房烧火的,天知道我家长辈是不是在哪里得罪过她,导致今日灭顶之灾。这点也较为容易查证,只要看威廉创立的公司和韵、平时的生意大多是谁占大头,就能知道和韵的大权在谁哪里,威廉再怎样也是我傅家养大的,我绝不相信他的文化水平会比不过一个烧火的管事,但如果这样和韵的大权都在梁韵手上的话,那我的怀疑八成是没错的。” “从前的事情,可以拜托津海的公家帮忙查证,我知道我家在津海因为生意较大,出自我家门的学生也很多从事公家的事业,所以常被人诟病,但希望公家不要因此、就觉得我家偏私,不还我父亲公道,我立刻代表傅家最高话事人的身份,要求所有出自我傅家的公家人员一律不得参与这件案子,全体避嫌,否则从今往后恩断义绝与我傅家再无瓜葛,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一个公道。” “如果以上我所说的事情都被证实,此等蓄意谋杀,导致我父亲去世,哥哥重伤,这般滴水不漏,相信这样的事情他们绝非是第一次做了,我要求将从前的案子全部翻案,重新调查,难保这底下会有官商勾结、藏贼引盗的事情,我要求将他们夫妇二人所做的错事公之于众,数罪并罚,为众人讨一个公道。” “梁韵,杀人偿命,我要她被判死刑,再查抄和韵,至于威廉,如有不合理的地方,我家绝不为难公家,但也要求对他进行强制医疗,至于期限,也要请公家按照事情严重程度、自己度量了,我只要公道,至于旁的,我作为当事人,不便置喙了。” 我说罢这些,露露隐隐透着些担忧,沉默许久还是说:“时时,我知道傅叔叔去世了你难过,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威廉的势力很大,就算你起诉他,在没有证据打官司的期间威廉依旧可以自由出入,万一狗急跳墙……” “他的势力都在国外,回国是近几年的事情,能有什么势力,身边说得上名字的狗腿子也就那两个,现在,尚叔叔没了,孙阊平或许知道内幕,知道威廉一旦倒台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为了自保帮威廉,但其余的,不过是树倒猢狲散,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我摇了摇头道,随后打了个手势,郭律师便带着我的话离开。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我让封适之带来的人到门口看着去,关了门才放下心来。 我长舒一口气,整了整精神坐直了:“露露你放心,我知道我这一趟斗不过威廉,他还有底牌藏着,我不会硬碰硬的,但现在,我确实需要一件事拖住他。攘外必先安内嘛,我爸不在了,家里一定会乱,我必须趁这个机会,把家里先安顿下来,我怎样不要紧,推下掌家的位置事小,但我只怕他们要打主意也绝不是换掌家,而是瓜分长房。” “这是什么意思?”向阳意识到我是认真说的,连忙问道。 “我家中大权,一般都是由三个掌家掌握,可实际上三个掌家也分上下,作为长房,也是爷爷唯一一个婚生子,我爸一直是主导大权的,二叔其次,小叔管家并不多,除了到时日出钱之外,一直都是只管自己的生意,是因为他自己所说的懒得管,也是管不了。长房权力最盛,名下产业、子孙、学生都是最多的,但同时位子也最难坐,我的身体不好,加上成绩不算突出,一定会被作为众人诟病的理由,至于澄澄就更容易了,他出身不正,这事儿露露知道,向阳你大概还存疑,瞒也瞒不住的,澄澄是我亲弟弟,就是我爸和陆茵茵的私生子。”我说。 向阳意料之中似的,无奈的点了点头:“猜也猜到了。” “虽说在老傅在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各自积攒了一点势力,但前提都是老傅还在世,他们站队,并不是想从我们身上讨好处,而是试图猜测老傅的意思。现在老傅不在了,他们群龙无首,自然会尽全力先争夺到所谓的、应属于自己的好处,但我和澄澄要是不合适坐稳长房,他们就更坐不住,只好遵从一个‘有好大家分’,只要我和澄澄全都倒台,好处自然会分出去。至于二房三房,他们按理说是不能分到长房的遗产的,但那也是在各自掌家不同意的情况下,可万一我二叔和小叔同意呢……” “不会吧,两个叔叔平时看起来挺疼你的……”露露说着,到最后也带了点颤音。 “我并不想怀疑自己的至亲,但那是实打实的利益,或者换一种说法,我和澄澄成绩再好,再不注重出身问题的,我们年纪都还小,我刚成年,澄澄还差两个月,没有见识也没有经验,长房的事业放在我们手里也难有起色,只要他们肯尽力抚养我们两个,那我们手上的事业他们拿走也是理所当然,若他们做大了,也是造福整个傅家,不算对不起谁。况且我爸先前对两个叔叔的压制不少,叔叔们有些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我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 “但你也说了,你和疏愈没有势力,如果你家各路叔伯真有异心,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向阳皱着眉头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演一场戏,一定要将我两个叔叔也包括在内的。傅家人我还是明白的,要么想法大胆子小,要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况且傅家名声在外,他们要是不想撕破脸,让全家都臭名昭着的,那就都得听我的。”我咬了咬牙道。 “你要我们做什么?”露露点了点头问。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从口袋里拿了两个制作精良的羊脂白玉玉牌出来,招手待封适之过来,将两个玉牌都塞到他手里,封适之显然是有些惊讶的。 “这个位子我未必能坐稳,但在被推下去之前,能讨的好处还是要讨的,封适之,这两个牌子一个是你的,一个劳烦你交给梁森,从今往后你们两个就都是家中最高的九阶掌事,跟邵叔他们一样。” 封适之嘴角动了动,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拿着玉牌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这边、我爸的事情,你告知老宅了吗?”我问。 封适之怔了怔才回答:“我怕立刻说了生乱,就还没通知出去,等你先想好对策。” “我现在想好了,我必须把水搅浑,过筛子的时候才更全面,省得他们一个个抱起团来,给我说句什么‘法不责众’。”我顿了顿道:“这样,你找个人,现在立刻回老宅,不要一个个去通知,就大喊大叫的给我闯进门去,说老傅出了意外、被人算计,去世了,但路程尽量避着我二叔和小叔的院子,最好最后才让他们知道。对,你第一个告诉邵勤和纪槟,让他们把老宅大门给我守住,我要让家里人知道,但绝不能让他们往外跑。二叔和小叔如果出门不用拦,但如果他们谁、出门带了超过十个人,有什么行动,立刻告诉我。” “好,但我走了那你呢?”封适之应下之后又担忧的问。 向阳先我一步回答,恨透了似的十分肯定道:“这你放心,这儿是医院,我家的地盘,谁要敢动时时一根手指头,我就是扔了希波克拉底誓言也绝对让他走不出这扇门。” “那我去安排了。”封适之松了口气便离开。 我重新将目光投到向阳和露露身上:“露露,你是做珠宝生意的,大多原料都是从国外运来的,包括加工、设计、宣传这一类的,国外都有涉及,而且大多和威廉从前在一个地区,你在国外的势力比我大,所以我需要你,在近几天拖住这张纸上威廉比较忠诚的信众,我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我说着拿出一张记的满满当当的单子交过去,露露简单扫了一眼之后便点头:“放心。” “向阳,你家是做医药行当的,之前经由我家介绍,在津海也办了医院,我现在需要很多人,去暂时充实这个医院,大概在明晚会出一件大事,我要确保我在这个医院所有情况的隐蔽性,包括但不限于帮我装病装死的。” 向阳欲言又止,转瞬又落寞的低下头去。 我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立即肯定道:“你放心,我不会真的自杀,我的身体本就不算太好,这几天我必须保证我是精神的,绝不能冒险。但我的演技你也知道,我家里一个个都鬼精的很,我生怕一个不对就被人看出来,所以你能不能看有什么药、能尽量让我表现的虚弱一点?” 向阳听了赌气,可为着我眼下的困境也不得不顺着我,否则我的下场一定会比伤身还重,想了许久还是说:“毒药虚弱,但你一定也跟着完蛋了,你别逞能。我会帮你开一些副作用是疲劳的药物,你装睡就好了,但也不能多吃知道吗?时时,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去津海陪你?” “你和露露要是走动多了会引人怀疑的,我还没把这件事情告诉高辛辞和澄澄,就是怕他们关心则乱,家里出葬礼按规矩是要封门三天的,如果他们不仅破禁还是大半夜出门,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好吧。”向阳有些落寞的低下头。 我受凉咳了咳,只觉得脑袋有千斤重似的,许久才接着说:“对了,今天我说的事情,遇到关系再好的都不要说,但老傅去世和我生病的事情,你们就告诉我们平时比较近的朋友,比如说看海他们,宣扬什么的倒没必要,消息会慢慢传出去的,到时候你们就装着急的样子,跟他们一天三趟的往老宅打电话,等我把事情做完了就回来找你们。” “好,但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知道吗?”露露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晃了晃,有些憋气的意思,但还是先挤出一个微笑让他们安心:“放心,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就算我现在势单力薄,但高辛辞还在,我到底还有个联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要不然到了年纪,他们上哪儿再交个媳妇给高家。”我轻笑笑,慢慢起身,可到半蹲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只有耳朵还多醒了两秒,听见了露露和向阳一起拥上来喊我的声音。 再清醒的时候已经在病床上了,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瞧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封适之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口,堵着那群看着较为陌生的。 很快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封适之回过头来,见我醒了,隔着窗户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余光瞥见手机在我旁边,连忙拿起来看了。 “老宅的人邵勤和纪槟拦住了,但邵勤伤心过度,怕是一时上不起劲儿来,没办法,只能麻烦姑爷叫了几个最信得过的高家人来,消息是绝对不会传出去的,这你放心,但高家人毕竟是外姓,撑不了多久,你要速战速决了。” “二叔和小叔带的人数都超过了十个,二叔明面上就那九个,但背地里我见临江守生意的地方也缺了二三十个的样子,小叔外头的不多,明面上带来的十七个,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可奇怪的是,小叔的人好像并没有针对我们的意思,他们一直盯着二叔,围着二叔团团转,一个个装傻,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看了这些消息,我屏着呼吸凝了一会儿,这样的情形也没什么不好解释的,二叔和小叔平时话就不多,只是看上去十分和谐的样子,他们无论是非利弊都是围着我家老傅转的,二人的关系看似无从考究,但反而这样的才是最好判定的。 提前商量好的可能性不大,小叔并不听二叔的话,况且是这么大的事,所以,显然是走在对立的线上了。 那就真是被我猜中了,真有人是打算往瓜分我的方向去的,只是现在还分不清谁在哪边。 今日小甜饼之——未来的晨露! 第290章 风不止(中) 接上回,二叔和小叔各自都带了过量的人数回了临江,我倒并不是想怀疑二叔,可眼下局势,我却觉得,小叔更像是护着我的,而他们兄弟两个表面和睦,实际底下,这么多年少有安宁的时候。 平时倒也不至于大斗,看上去更像兄弟间的小打小闹,二叔和小叔平日里都较为依赖老傅,二叔是跟老傅一起长大的,当年老宅的苦也一起受过,至于小叔是老傅一手带大的,自打成家之后就一直跟在身边。 虽说,二叔在小叔年幼的时候也照看不少,但他年轻时候的脾气最大,跟现在可差多了,小叔被老傅惯得多了,骄拧的很,二叔可从来不顺着小叔的意思,所以两人关系并不算好,往日交集,更像是争宠吃醋一般。 他们两个私底下少说正事,就算有,也是聚起来跟老傅一起说的,老傅闲时候也跟我说过几句他俩之间,只是每每不到正题又止住了。 我想他是要告诉我什么的,但又不忍心,也觉得这样的争端没有必要,谁能料想到有一天会出这样的意外。 我大约清醒了一会儿,能忍着头疼说话的时候,我就冲门外的封适之摆了摆手,事情越多越繁琐,倒不如早解决。 门口的保镖被撤走,从小窗看过去,我隐隐约约看见裴圳晃了一眼,紧随其后小叔便进来了,搂着我待了一会儿,在此期间,一直拧着眉头没说什么。 我眼见着门口依旧乱着,但却并不是给小叔让路的那一批了,小叔瞧见他们,脾气也不好,没忍多一会儿,捂着我的耳朵就朝门口吼了一句“滚”,可我大概还是心惊肉跳的,浑身颤了一下,小叔意识到,连忙又回过头来抱着我,也用身体挡住门口的乱象。 只是小叔吼的这一句不仅吓到了我,也连累了一个来报信的护士,她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裴圳出去请了才进来,说二叔昏昏沉沉的、一个人在接待室里待了好久,刚站起来想去看看老傅就又晕倒了,吊水吊了几袋了。 小叔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稍稍仰头看了眼,他的脸色一面惨白一面又带着讽刺。 “小叔,你不去看看他吗?”我轻声说。 演戏里总也掺几分真情进去的,我那时便想,小叔也不必觉得二叔怎样,到底是一起相伴了五十年到老的兄弟,他的伤心也未必是装出来的,老傅再怎么对我,他也是生我养我的父亲,这一世五年,上一世十六年,这二十一年或许对别人来说不算长,可我一共也就活了三十四年而已。 于是我的眼泪还是真的,我的爱也是真的,可我的恨,也是明确又清晰的。 我还是哭了,眼泪顺着小叔抱着我的掌纹滑下去,他意识到了,怔了一瞬又连忙先为我抹眼泪。 “小叔不想去看,这样,就当他没有离开过。”小叔说是安慰,可没说出半句,连他自己也颤颤巍巍的说不出来,别过头抹了一把。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去了,只当我就不知道这事。” 二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和小叔一块回头去看了,才见他拄了拐,就这样还是被人搀扶着走进来,一晚上就苍老许多,刚到了五十岁,鬓边的白发就已经满了,小叔见了也难免多了几分真心。 二叔走过来,叫病房里的人都出去,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我的发丝:“时时好点没有?突然出了这种事,真是谁也想不到,还是慢慢计议看看怎么办……” “我已经叫长房所有的律师、联系外界诸多专家,联合一起起诉威廉,剩下的,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可商议的。”我冷冷的说罢,提前喝了药物的缘故,我确实难受的不轻,忍不住咳了几声。 二叔和小叔倒没说我什么,大概是我还没表露的太过明显,只是他们两个一对视,神色就过于精彩了。 我顿了顿,接着又说下去:“二叔和小叔很想老傅吧?最后一面了,既定的事实,见与不见,他都不在了,这次不见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省的将来后悔。” “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吧,昂?乖。”二叔说着,又摸了摸我的头。 我苦笑笑,心底的话残忍的很,却也不得不说,我拉紧了小叔的手臂:“可是我好恨他,我是见到了他,我却是恨透了。” “时时,你在说什么呢?!”小叔惊讶一句,连忙将我翻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了,捧着我的脸好像我中邪了似的,连带二叔也是吓了一跳。 我忍着痛,却也把老傅遗嘱里对我的诸多不公吐出来。我自己猜出来的不好说,但有关陆茵茵的,一定是冲撞的一大利器。 二叔和小叔再有不忍,也实在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我什么,二叔也只能耐着性子训诫我几句。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哭诉着,声音不大,但也足以钻到人心里的:“我想要他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一定要过这样的生活,他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对我好!我就该知道,我回到傅家、日子就是要这样过的!可为什么百般承诺之后还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对一个死人发脾气,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也算是天助我也,正巧这个时候,一直照顾程菱的那个保姆气喘吁吁的冲过来,推门冲着我就是大喊一句:“小姐!不好了,我们程夫人大出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什么我们夫人和小少爷都未必保得住……求您过去签个字吧!” 我按捺着,撑着床板抬起头,阴恻恻的瞧着来人:“你管她叫什么?程夫人?” 那人也才意识到说错话,程菱怀孕这么久,她奉承惯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也再正常不过,连忙低下头去。 “家里哪里来的程夫人,老傅都不在了,谁给她的名分?一个小三,谁给她的脸!”我使着劲儿吼了一声,将桌上的茶盏也一起甩了下去:“我母亲尽心尽力,将她带离苦日子,送去上学,好吃好喝的哪一样少了她、把她当亲妹妹似的照拂,她呢?背着我母亲,转头爬上我爸的床!我母亲才过世多久?头七都没过,她倒好,她跑来给我生亲弟弟来了,还要我给她签字,还要我给她的手术担责任!滚!” “还不赶紧滚!” “滚!” 小叔和二叔连着说了两句,我猛的咳了几声之后,嗓子里多了些腥甜的味道,想来我真是该听向阳的,还是不安心多吃了药,果然药性猛烈,这么快就起了作用,而且这作用显然还过了。 我话是没说完的,只是倒也不重要了,人在伤心之时,能有多少冷静的话语?越简短,反而越叫人相信,憋闷了没一阵儿,我便一口猛咳出来,顿时洁白的床单上红艳艳的一片,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一天之内晕了醒,醒了晕,没病也要逼出病来了,好在我身体好好将养了两年也不算太差,小病不至于让我彻底沉下去,向阳给我开的药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过于冲撞的滋补药,我是一时上火过重才呕血,并不是从五脏六腑里出来的,而是鼻血倒灌,我也并不是晕倒,而是药物过重导致昏睡的后遗症而已。 不过,病历是可以改的。 我托了向阳,连夜给我赶了一份新的病历出来,给我写的越虚弱越好,着重写了当年胎里不足、体虚弱症的事情,加上他到处奔走,也往别的院里信任的医生处传了几份。 醒来的时候经过封适之的安排,我已经回到了津海老宅。据他所说,二叔倒是支持,说一切顺着我的意思来就是了,只要路上安稳也不会影响我什么,小叔极力阻拦,不乐意让我回去,生怕我现在这副样子,回去就是让人生吞活剥了。 只是邵勤知道我有计划,拼了命也要把我带回来,发疯跟小叔吵了好久,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理取闹的将我吵回家门。 死了主家的掌事、基本就和主家没什么区别了,邵勤和纪槟原本可以直接在傅家养老了,只是老傅是意外而终,他们都还年轻,便自己要分到我身边来照顾我,但身份照样如前,小叔也是吵不过的。 而回家之后,事实也确实像小叔想的那样,向阳分出去的病历很快传满了整个老宅,云嫣一大早给我带来这个消息,我早就想到,就是给他们看的,只是聪明人还知道藏一藏,那些个傻的蠢笨的,直接都上门来给我送药了,恨不能把“我买到你病历了”写在脸上。 二叔当初虽然没有像小叔一样阻拦我回老宅,但在回来之后,也一直为我阻挡着许多恶意,连带着澄澄被人欺负也一起被送到他屋里、由应祁照顾,为着这个理由我也不能确定,到底谁是向着我的。 直到晚一些的时候,裴圳亲自上门来,小叔则站在门口等着,隐隐约约担忧瞧着裴圳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才彻底明了了。 裴圳坐下,许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稍微低了些声说:“时时,我是来带话的,我和你小叔商量了好久,觉得还是不得不跟你说,当然,你听不听都取决于你,我和你小叔都会努力保住你。” “裴叔尽管说就是,我现在、也没什么受不住的了。”我点了点头道。 “你是想保住长房,还是要你现在的位子?”裴圳顿了顿,我愣了一瞬,他才接着说:“时时,到这种时候了我们就都不装傻了好不好?外人心肠想必不用我跟你说了,你是聪明的,你管家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这个位子能不能坐得稳,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对吧?” “什么意思?”我苦笑一声。 “你小叔的意思是,你若想要长房掌家这个位置,他可以保你出嫁前十年安稳无虞,但十年后,泽宁长大,他为自己的孩子也无暇顾及你了,你若嫁入高家,为着联姻,掌家的位子也未必倾斜,但你呢?你可否兼顾傅家掌家和高家夫人两重身份?这十年间你又能否承受家中家外重重烦忧,你自己想过吗?”裴圳坦言劝道。 “我不承担又能怎样,难道将我的位置,去拱手让于他人!”我哭喊出一句,又猛的咳了两声:“裴叔,我也不是非要这么自私,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澄澄真是正室出身,娘家身后有靠山,他能力出众,我不是非要赖在这里!我让给他又怎么了!但谁认他?我知道我自己论能力不如他,生意上也没什么经验,我没法带着长房往高了走,但管家的事情上他全然没有半点心眼!我就是硬把他推上去,长房暂且不说,你敢说二房三房就没有心怀叵测的、能冲上去一把把他拉下来!只要征得二叔和小叔同意,我们长房还不就是人家的盘中餐!我若只想保住长房,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说认命是假的,这些话我怎会不知,但我又如何能轻易放下?我就算放了,难道家里就会好吗? 我抽了纸巾朝脸上抹了一把,稍稍平静一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了才开口,只是一说,我总是激动:“我想、我大不了,在这个位子上死守两年,我好歹把家里先整平静了,众人再也掀不起花儿来,两年之后我死了这个位子该澄澄坐就坐罢了!这样总行了吧!”我一把将纸巾甩到一边去,伴随着裴叔“迷信”的吼声。 “别胡说!你好好的怎么会死呢!”裴圳轻轻拍了下我额头,见我别着头不正眼看他,他也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时时,我早就说了,你要想坐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办法,虽说现在大哥走了,但邵勤他们还在,对长房是了解的,保你一时平安也是足够的,二房也正想着呢,至于三房你放心,我再想想办法,昂?别瞎想了。” 裴圳起身要走,可我在短暂的瞬间一想,终究还是拉住了他。 “裴叔还没说呢,要是我不坐这个位置,还能保住长房,我该怎么做?”我仰着头看他。 裴圳沉默了一阵儿,寂静的夜里到处撞的是他的叹息声,他怜悯的瞧了我好一阵儿最终才说:“你要是……主动让位给澄澄,然后由耆老做主,把你过继给你二叔或小叔,有二房三房小姐正室小姐的身份,又是长房亲生,二房三房自然不得不保你平安……” 第291章 风不止(中下) 接上回,裴圳大晚上过来,正好赶在我计策实施之前,差点让他撞破了我的好事,我赶紧叫黎浠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收起来。 裴圳说完那番话后,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小叔的意思,顺着小叔这个思路去想,这也确实是我眼下保住长房最好的办法了。 只要长房有一个孩子过继给二房三房,为了脸面,他们也不得不好好照看,而这个孩子也必须是我,情分之类的放在一边,澄澄的性格摆在那里,他不会屈服,就算我能说通他,二叔和小叔也只能板着脸勉勉强强的收,将来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不开心,至于程菱刚生的那个孩子,他连名分都没有,还得我事后想办法、就更不必说。 其次,过继的是我,舆论也会在冥冥之中施加压力,我身体就是最好的反应,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是流言蜚语也够给两房好好喝一盅,而我作为名正言顺过继去的正室小姐,也可以借力打力,用二房三房的势打压长房中蠢蠢欲动的,也可以用自身名义镇压二房三房。 做完这些后,我到底还是长房亲生,就算名义上过继出去,我依旧还能在多方面上照顾澄澄和程菱生下的那个小孩子,谁也没法说我什么,我的生活,顶多是再也没有做掌家的希望,其余的跟从前都是一样的。 这话虽然二叔没有提过,现在的局面,也更像是他要吞我长房遗产,但只要我说,加上小叔施加压力,他不会搁着我任人宰割,小叔的意思也更驱利我去二房的,三房势弱,许多事情,也不是他一手管得了的。 我信小叔是为我好的,我也相信,就算我不愿意跟着二叔,就拜在他名下,他也会比老傅更尽心的照顾我,可是现在或许是这样的,时间一旦长了呢? 小叔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寄人篱下? 他再坦然,再视我如亲生,于我而言都是压力,三房的挑子再怎样不会让我扛着,但三房的好处我都受尽了,到那时就不是他护不护着我的问题了,我照样会被三房的唾沫星子淹死,我在傅家如何立足? 这还是远处的,近在眼前的,三太太怎么想?周夏会怎么想?他五个孩子将来长大又怎么想?既然将我过继作为亲生女儿,他难免不要分我一份家产的,他又有多少东西够六个孩子及身后子侄分的。 这些看似我只是委屈一时的东西,我是要受一辈子的。 裴圳顿了许久才重新俯身、捏了捏我手心:“时时,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到过两年,时局稳定了,你还可以再回到长房,我们也可以帮你,把长房掌家的位子拿回来……” “裴叔是觉得,我若有一日真进了二房三房的堂门,我还能再好好的出来、毫发无损,接着回长房做掌家吗?”我苦笑笑,我着实是自私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全无私心的,我没办法不想着自己,“且不说家中长辈,到时候见我利用完了就跑,得造多少口业,澄澄带着长房度过最难的时候,我又要站回去抢了他的荣耀,他能愿意吗?我知道,裴叔这些话,也不过是给我的安慰而已,都是空想……” “可是外面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 “裴叔就好好看看,这个位子,我还能坐多久。”我还是逞能的,轻笑着瞧着满脸愁闷的裴圳。 裴圳无奈,也只能摇摇头离开,门缝里瞧着小叔也万般落寞,跟着一块走了。 我缓了一会儿,找了个理由将封适之他们支到不算太远的账房待着,只剩下黎浠陪着我。 如今老傅没了,我顶着个掌家的名分,便把我的小院和老傅的掌家院子贯通了,家里虽然暗流涌动,但短期也不至于有大麻烦,黎浠准备好了东西,一股脑儿的放在我面前。 一瓶血浆,一片假伤口,一把水果刀,还有向阳昨天给我准备的药。 我伸手将假伤口贴在腕上,将血浆沾了一些在刀上,又抹了点在假伤口上,剩下的推倒流在地下,待血浆均匀的漫了一片后,黎浠将血浆的瓶子藏起来,转头又担忧的看向我。 “行了,你往出跑吧,也不用太远,从这里到账房的距离,声音也不用太大,他们一直在等着我死呢,院子外面不知道守了多少人,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冲到这里来的。”我挺着一口气说,仰头瞧着黎浠这副样子,我又安慰的补了句:“你放心,我今晚上还要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的,我都快油尽灯枯了,再多点病痛,我怕还来不及做什么我就死了。” “小姐别胡说!您在家养了这么久了,您打从过年的时候就很少生病了,不会的……”黎浠起先还底气十足,很快便削减,说到最后捂着脸轻声哭起来。 我是要这样的结果的,她这样,跑出去的时候,被人看见才会真的相信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伸手拍了拍黎浠:“好了,这些药就在这里,我当着你的面吃,剩下的你拿走,这就没什么可担心了吧?”我说着,伸手捻了一颗药喂到嘴里,剩下的包了袋子递给黎浠。 黎浠才好些,抹了把眼泪,见我的精神渐渐支撑不住,她忙作慌乱的样子冲了出去,一面跑,声音一面传出来,化作暗夜寂静中的怨念深沉:“来人啊!快救命!小姐割腕了!小姐没了……” 我扶着桌子想起身,可浑身已没了力气,顺着椅子便倒了下去。 我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好在精神还存着,耳朵还能听见动静,很快,外面便热闹起来,先是封适之按照计划,从账房那边冲了回来,将我从地上一把抱起就往外跑,而结果也如我所想,许多我叫不上名号的亲戚、长辈或晚辈的,早就不顾及什么,围成一堵墙一般挡着封适之就不让走。 还要点脸的,至少还找理由,说要封适之把我放下,他们要看我的情况确认我的安全,别是黎浠和封适之害我,虽然厚颜无耻,总比把狗彘之行放在明面上的好,我要是真的割了腕,就是拖他们也把我拖死。 “让开!滚啊!”封适之怒吼着,他倒是想过预谋我家产的人许多,却没想到会这么多,甚至还有连他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其中诸多,就算是我死了他们也未必能得逞,可世上偏偏有这样的人,费力不讨好也是高兴的,只要看到有人过得比他差劲,尤其是高位之人跌落尘埃,他就是比自己一飞冲天还得意。 闹了好一阵儿,邵勤和纪槟瞧着时候差不多,带着老傅从前留下的亲信赶来把众人支开,给封适之开了一条路,封适之才得以离开,直到过了宅门外,二叔和小叔才接到消息,连忙也叫人过来帮忙。 我很快被送到了医院,在向阳的提前安排下,津海医院八成的人手都是换了的,他们作一种火急火燎的模样,急匆匆的把我推进了手术室。 向阳给我的药效果持续不了多久,我到医院的时候就差不多醒转,一进手术室就能坐起来了,医生们摘了衣物口罩,呆呆的坐在我周边等待,给我递了水杯和药物过来,我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等着,大抵是觉得这样的场景过于尴尬,没一会儿又有一个给我送了监控记录上来。 屏幕里是手术室外的景象,家里的人追到医院来了,他们在门口焦急的打转,等待着我的死讯,有些沉不住气的都破口大骂了,说我自己想死,何必还费心劳神的去救,有些没那么大胆子,也只好围成一圈悄悄念叨,只是内容都差不多。 邵勤本就伤心,听到这些话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打人,好在纪槟还冷静,连忙拉住他,封适之不敢懈怠,按照我的要求,将今天意图害我的人一个个都记了下来,又叫黎浠暗中拍摄,把证据落在实处。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家里再不可能还来人了,距离我到这里也过去了三个小时了,我看着封适之手里的本子,估摸着写了有四五页了。 二叔和小叔来了,各个满脸怒气,身后带着不少练家子,大概是家里剩下的刚处置完,就过来处置这里跑出来的,健硕的壮汉们涌入人群的一刹那,噼里啪啦的巴掌声贯穿了整个楼道。 亏得是向阳考虑周到,留给我演戏的这楼道里没有收病人,四处走动的也是做戏的自家人,不然这样子,还真是要吓到外人了。 “你们都疯了不成!那可是小姐,长房如今唯一的指望!她是掌家!长房的掌家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长房没了,你们作为长房后世子孙、难道就能好过吗!”小叔指着众人大吼道。 “可是她没有能力!她是掌家,长房迟早要败落,就瞧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明白!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早点分了财产大家各自谋生,三爷也别太多事!这是我们长房内里的事务,我们自己决定!”其中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年纪的男人喊道,正是打头骂我还不死的那个。 二叔此时也容不下了,一敲拐棍,应祁带人围上去,三两下的功夫就把人摁在地下狠狠揍了两拳踹了几脚。 “放你奶奶的狗屁!小姐还没死呢,就算小姐身体不好,小少爷也还在世!轮得着你惦记长房的遗产!你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娘生没娘养啊!没娘有爹没?你爹没告诉过你不是你的东西不能死皮不要脸的贴上来吗!”其中一名大汉踩着那人的后脑怒骂道。 我拧着眉头闭着眼睛,待封适之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告诉我万事俱备后,我才屏出一句:“够了。” 邵勤和纪槟转头又带了更多的人出来,都是老傅这些年来精心培养的,因为本身与傅家老宅并无关系,所以也不关心我的起落,只是为了钱,讽刺的是,外面这些同我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人,这时候比不上为了钱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向阳留在医院里的侯家人,露露连夜送过来的寒家人,辛辞紧急调过来的高家人,这些聚成一堆,人数就远远超过了二叔和小叔带来的再加上闹事的人,此事由纪槟带领,很快便将众人都驱赶回了老宅。 二叔和小叔都是疑惑的,但为了保重家中在津海的安宁,领头的又是自家人,便没有冲动,乖乖的回了,纪槟做主通知全家,夜深露重的时候,洪堂亮起了灯,傅家人探路的亮光照明了半个山头。 等我从山下医院回来的时候,全家基本也到齐了,那几个闹事的被人按在座位上时还骂骂咧咧的,直到我进了门,那么大的宅院,几百号人坐着的地方,瞬间鸦雀无声。 我若无其事的、按规矩在门口净了手,黎浠跟在我身后,忿忿的瞪了屋里惊讶的众人一眼,转头又给我拿了件薄毯披上。 “小姐心寒,也拿件东西盖一盖吧。”黎浠意有所指道。 “心寒?”我冷笑笑,把擦了手的毛巾扔回送来的人手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傅家的天都塌了,我顶不住事,各位叔伯为了自己将来的活路,背信弃义,恬不知耻,那也是人之常情啊。”我轻笑着拍了拍黎浠的肩膀,走到最前坐到原先老傅的位置上去。 小叔见我安然无恙的模样,欣慰还是什么的、一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二叔倒是不笑,却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到这个时候,无论从前是他们谁曾想过什么,我也不在意了,毕竟在这个家里,唯一还能保我的也就这两个了,况且,谁又没有犯错的时候呢?错误毕竟没有铸就。二叔反悔了,方才的场景,他是护着我的。 “姐……” “小姑姑。” 澄澄和云嫣相继起身,又惊又喜的样子,我摆了摆手,他们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自然坐下,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辛辞,你先带着澄澄出去吧,我有些事情要跟诸位叔伯兄嫂说明,你跟邵叔一起,帮我准备一下我父亲的后事吧。” “好。”高辛辞点点头,随即就要去拉澄澄,澄澄自然不理解。 “姐,我……” “我知道我今天要说的事情瞒不住你,我也可以把选择权交给你,有些话,你是想立刻就知道,还是缓一些,等你冷静一点,为我想想,还能多保住我们半刻的姐弟情谊。”我没等澄澄说完便打断道。 澄澄怔了怔,听明白我言下之意,长长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赶在高辛辞前面就离开。 等洪堂的大门关上,我才正式开始着手我今日的任务,摆摆手,封适之便派人、一人发了一个平板电脑下去,还有打印了无数份的名册。 “这是今晚上,所有意图置我于死地的人的名单和录像,大家看看有无异议,别让我手底下的人公报私仇、冤枉了谁,但要是并无冤屈,有些话,我也要早些和各位长辈挑明了说了。” 第292章 风不止(下) 接上回,我伪装自杀,将背信弃义之人统统钓了出来,各自捏了把柄之后我开了洪堂,我想,这是我做掌家最后一次威风的时刻了,我要把握好最后的机会,此后,也该释然了。 我叹了口气,眼见着底下许多人的脸色开始红了又紫、紫了又青,一时冲动想拖死我,谁曾想,我根本就是做戏,不需要亲自去找就得知这家里是谁要贪得无厌了。 我伸手撕了手腕上贴的假伤口,扔到地下,血浆凝成了痂,粘连在一起,也成了戳破谎言的一部分。 “时丫头,你既然没事,何必做这个麻烦,让家里担忧,还闹到医院去。”三奶奶率先发话道,只是她这轻笑的意思,却并不像要为难我的,更像是看戏,她手里攥着娟子、掩着微微扬起的嘴角:“这要是被外头人知道了,得多笑话咱们傅家呢,咱们家在津海,到底还是要脸的。” “就是啊!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万一、万一要是被谁传出去,明天就传遍了津海,到时候外面不得说咱家……” “说咱家什么?说傅家诸多长辈为了得到我大哥的财产,试图阻拦封适之救时时,硬生生拖死时时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群年过半百、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为了钱财,不惜害死时时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究竟是谁厚颜无耻!” 人群中冒出一个想顺承着三奶奶的话说下去的,小叔当即把人打回了原型。 我缓了缓,又转过身去向三奶奶微微躬了躬:“三奶奶,不是孙女想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实在是形势危急,我父亲新丧,临终前把掌家的位子和大半家产托付给我,长房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我既然承担了责任,就不能辜负他。我知道,咱家里说是同姓亲人,可这世上情分,亲与不亲的,不是出身血缘就能说的清的。” “我从前记过一句话,人一旦有了贪欲,为了利益,刀山火海也能趟过去。” “我起先也不想把脸面丢到家门外头去,我父亲从前为了我的身体,在老宅里安排了十几个随行的医生,后来因为老宅离山下太远,医生放在家里这事也做了家规固定了,人数和仪器也渐渐宽裕了,我觉得家里也不是不能试的,可却有人来告诉我,就在昨夜,我父亲的死讯传遍全家、我呕血病危之后,老宅的医生足足三十二人之数,全都排了行程,离开宅院了,我想其中原委,可想而知。” 三奶奶抿着嘴笑笑,还是一副菩萨模样,嗔怪也是轻柔的,她望向座下众人:“家事总归是家事,就算是为钱,也不至于做到这份儿上,难道为了这事儿真害了时丫头一条命去,这钱你们拿到手,难道就能花的心安么?我也不问,究竟是谁做了,赶紧来给时丫头好好道个歉吧,时丫头心地善良我是知道的,不会因为这个事就惩治大伙什么,都是一家人嘛。” “三太太这话亲和,只怕人家听到耳朵里心里的、更要羞臊烫得慌了吧。”二奶奶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捧了茶漱口,掩着手帕吐出去,重新又抬眼看向台下,目光冷峻:“谁做了,自己站出来,若是没有,崔钰,你就去查,有一个算一个,家规处置。” 想来二奶奶也不算为我出气,只是眼瞧见二叔和小叔加上三奶奶都想借机敲打家中众人,跟上去给他儿孙加把力罢了。 可该有的礼数还要有,我侧过去微微福了福身,二奶奶并不理会我。 顶头的几位都支持我,底下的谁做了也都心虚,只是罪已定了,最坏不会到多严重的程度,还不如趁这个时候为自己争一把,便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冒出头来:“二太太三太太,小姐纵使……” “你叫我什么?”我冷眼瞥过去。 那人的架势已然散了一半了,但话已出口,咬着牙也得说下去:“掌、掌家,掌家她是一家之主,就算是有苦衷,但也还是为一己私欲纵全家名声于不顾,先掌家说过,坐在这个位子上,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就是为全家顶天立地、吃苦的,纵使底下人有错,但也有无辜之人,要为掌家一人试探就一损俱损,掌家也是犯了家规的,您二位是家中最大的长辈,难道不该定夺孙辈,如何处置……” 那人说着说着气就不足了,大概是三房一脉的,小叔当即就坐不住,抄起手边的杯子砸过去,烫水泼在人脸上顿时引起杀猪般的尖叫。 “我还坐在这儿没死呢!轮得着你在这儿颠倒是非!”小叔指着人怒吼道。 那人看着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有妻有儿女,此刻小叔发火,别人是不敢替他说话,可妻儿还是上前哭哭啼啼的扶住,趴在地下不服气道:“三爷何必拿我们出气,我老公也不过是说实话,想给大家讨个公道,三爷大可去查,今日这件事我们屋里那都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去拦着掌家也没有支开家里医生,我们难道不算无辜受累么……” “无辜受累?这话你也真没脸没皮说的出来!你没拿过先掌家爷爷的钱、没收过好处?你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有个家规是你要尽心尽力保护孝敬掌家!如今先掌家爷爷刚去世,你就当没这个人,处处刁难颠倒是非欺负他的女儿,没有偿还先掌家爷爷对你的恩德,没有履行你作为傅家人的责任,你还好意思说你无辜!” 云嫣憋不住气,当即拍案而起。 “姑姑要是能顺顺当当的出门去看病,谁人能知道宅门里是非?分明是家中厚颜无耻之人不义不悌在先,你们却要我姑姑忍辱负重为凶手着想!说句不中听的,我姑姑五年前才回到家中,一天起来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看着她是个身体不好的姑娘家、主意什么时候少打过!她得过什么好处?整日里只受你们欺负了!这样的家,你们但凡放下一分钟道德绑架的心,都该知道对于我姑姑而言没什么好袒护的!她现在还坐在这里试图扛起长房的重任,已经是可歌可泣的了!你们都该一起跪下给她磕个头还差不多!” “你个黄毛丫头在这里多什么嘴!什么身份,轮得着你来说长辈的是非!”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厉声开口道。 云嫣却也丝毫不惧,怼着那老头的怒火便说:“长辈?你们也配叫长辈!真是侮辱了这个词!古意之长辈,乃是天理亲缘,或德高望重者称长辈,我跟你们一群整日躲在阴沟里等待吸人血的伥鬼有什么相干!若说亲缘,我早出五服!便是嫁给家中男子从法律上来说也是合情合理的,从德行上来说,诸位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哥哥发丧出家门的时候我就见过一次教训了,你们哪个不是冷嘲热讽!在傅家,唯有三位掌家爷爷、两位太奶奶和姑姑舅舅对我有恩,是我长辈,其余的,我傅云嫣打死都不会认,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云嫣为保我的位子是要背水一战了,跟家里彻底撕破脸,可这对她没什么好处,我再要护着她,我如今自身尚且难保,手下唯一一个能随时待在老宅的管家柯柯又怀孕了,总有些时候要照顾不过来,我只好先平定云嫣的情绪,摆摆手让她坐下。 我直了直身望向众人:“医院的事我已叫人封口,不会流露出半分消息,这点大家大可放心。只是云嫣说的话也没错,我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我尊重大家,也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当傻子、试图道德绑架我。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个位子,没有我的支持,谁坐上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说罢这话,连方才的哭泣声都停了,屋里寂静了好一阵儿,这时,一位老者轻笑笑摇了摇头就显得格外突兀。 “惜时小姐,没人想要跟你争位子,但是你也要知道,你还年轻,就算你硬撑着,你无法带长房远走,若可放权,多多善用家门下的英才,你依旧是长房的掌家,大伙、自然也都敬重你,你无才,总也要有德吧?这刚一上位就得罪全家……” “老舅舅既然知道我已经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您活到这个岁数,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何苦在我还没焐热这个位子的时候就得罪我呢?”我没留情的怼了一句,我晓得在这个虎狼窝里,留情,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你……”老者没想到我会学云嫣,一时没接上话来,我也乘胜追击。 “我刚说了,我不是傻子,您不必拿那些话来绑架我,说什么不求我的位子,也不过是您知道现在这个局面,我捏了众人把柄,您怕我鱼死网破您抢不过来,就打算叫我往分权的方向走。按我父亲当年及家中规矩,长房产业八成是落在我父亲个人手上,剩下两成才是后世子孙享有,而这生意也是分开的,所以我的生意做得如何,好像不干您的事。”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 “那究竟该怎么说!”我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老者也不由得颤了颤,分明是欺软怕硬,自知理亏的。 我死死的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只要能在每年家祭上照规矩拿出足够的钱,尽到了长房掌家的责任,这就够了,其余的,长房进不进步你管不着我,你个拿钱的哪来那么多话?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就是烧了,也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还有谁有意见,趁这个时候赶紧说完了,别事后又打马后炮,就不是吵两句嘴就能解决的了。”小叔瞥了一眼冷声道。 眼见着两房都有护我的意思,以后不好说,但现在、老傅尸骨未寒,大多人的良心还是在的,立刻往刀刃上撞,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老宅的人虽然蠢,但只要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一传十十传百也就都消停了,自然偃旗息鼓。 只是往后,这样的麻烦不会少的,我忽而想起小叔给我的意见来,我望着台下的一群人,不由得便想,封适之记录下的恶人确实不能概括全部,哪怕恶人是占七成的,也还有三成的人是无辜的,甚至其中还有来帮我的,当时吵嚷着人命关天要先救我,如若将来因为我的上位,让这些人也一日不得安宁,我作为掌家,也确实是对不住他们的。 委屈我一个人,让澄澄做掌家,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一定是更娴熟的,他做过几年掌家了,他是不差的。 家规上说的没错,他们有些话说的也没错,我是掌家,哪怕在这个位子上只坐了一分钟,我也有责任,让我后世的子孙和平安乐,若委屈我一个人换得众人风平浪静,那也是应该的。 我苦笑笑,每次都这样想,心怀恻隐,我没有出头之日,也真是活该的。 在叹息的一瞬间,我也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我今天来,不是要抱怨哪位叔伯,也不是要惩戒,从今日起,从前的一切翻篇,有什么过节我权当没发生过,今天的事情,只为彼此心里有数,此后若还有贪婪无度、以下犯上的事情,我不处置,但这家丑我是拦不下了,我一律交给警察。”我沉了沉说:“要是都没意见了,现在,可以认我是掌家了吧?” “姑姑做掌家是理所应当的。”云嫣满面春风的仰着头,扫了一圈见身后乌泱泱的一片都无话可说,傲气的哼了一声。 “那好,我就先来宣布一些事情,大家方才所说的问题,我也尽力解决。”我顿了顿,招了招手,封适之立刻从帷幕后出来,将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展示给大家看:“掌事的事情先做任命,今后,封适之和梁森作为九阶掌事在我身边。秦柯升八阶,还做管家留在老宅。林默读不再是傅家的掌事,这方面上解除契约,但从前的职务不变,他在家中只作为我父亲的义子,家中众人对他依旧要尊敬,至于他的位置,以后就由梁河担任,河河先做七阶掌事,以后有什么我再做安排。黎浠升六阶管事,暂时就这些。” 我说罢之后,底下众人窃窃私语,想必也是为了掌家同样只能有两个掌事的事情、想钻我空子,不过这点讨论再多也没办法说我什么,我的另外两个掌事位子都是二房给我的,二房现在可正鼎盛呢。 果然到最后、大伙也只能拧着眉头转回来,由最前方的一个长辈点了点头示意我没意见。 我摆摆手,封适之向后示意,很快上来几个管事搬着一堆账本上来,还有一盆炭火,我随意拿起其中一个账本,翻开两页给众人看了。 我顿了顿才开口:“家中先前有烂账,老宅开销,按规矩是三位掌家各自出两成,六成之后的余钱由大家伙平摊付了,但日子好了,总有人是想多花,或是谁家又有个什么病什么灾,一时间付不起,又或是尚且年幼又没有父母的旁系子孙或学生,没有付钱的能力,上头长辈又舍不得替付了的,导致老宅在外头还有欠债。我现在都说一声理解,终究是家规不够严明,父亲和两位叔叔长久不在老宅居住,很多事情上也管不过来,新的家规在制定了,至于以前的这些账目,我父亲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底,但是现在,我不想跟大家去计较这些了,也算是我做掌家的、送给大家的第一份礼物吧。” 我说罢,转手将账本扔进了火盆。 封适之摆摆手,几个管事就统统将本子挑着烧了,台下众人这才升起一点欢快的意思,也确实只有送到眼前的利益才能叫人满意的。 “账本上、老宅拖欠外债总数粗略算来是二十六亿三千七百多万,也不算太多,这份我不会花长房的公账,就用我私自的嫁妆钱填补了,另外,津海骆阳山上的五个百亩茶园,以及山脚下的十二个茶庄,沅河边三条商业街的所有产业,我赠与长房、将其并入长房私产,由云嫣总管,其所得利润,按人头均分给长房众人。”我平淡的说罢,结果如我所想。 坐在最前的老姑爷掐着指头算了老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登时喜笑颜开:“茶园一个一年收入大抵是三百万,有五个,茶楼不算多,加起来也有两百万的,商业街可就大了,有两个是过亿的五星级酒店,加上大大小小的收成算下来,一年可得七八亿了!” “长房只要是姓傅的都可以分账,嫡系加上旁系子孙一共一百七十二人,算下来大约每人一年多得一百万。”封适之冷着脸道。 钱总比人家的表情语气重要,哪怕是做施舍的模样给的,照样有人哭天喊地伏低做小的收。 话音未落,这屋子里就吵嚷起来,兴奋的笑声一浪更比一浪高,嚷的我头疼,不禁抬手敲了敲。 “安静!” 封适之代我吼了一声,众人才悄声下来,而且一个个服气的很,方才“桀骜不驯”、贪得无厌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还变得多感谢我似的,我一下就从没几天活头的病秧子成了长房的救世主。 我咳了咳才缓过神儿来:“好了,现在说最后的问题,大家对我做掌家这件事是有意见的,这也是最重要的事。” “倒也并非是有意见,只是觉得时丫头你年龄尚小,经验不足,但现在看来,你是有这个能力的,不妨先做着看看。”老姑爷哼哧哼哧的眯着眼笑道。 我冷笑,忽然想起从前看过川剧变脸,当时不知古人怎么想到这样的创意,现在看来,只怕发明它的人现实是有依据的。 只是再多的奉承也无法改变我的意思了,我还是知晓自己的本事的,我控得住一时,控不住一世。 我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事先声明,这个位子,我不坐。” 第293章 树欲静 接上回,关于掌家这个问题,我明确说了我不会再做,到今天晚上就是个终止。 刚刚得了好处的人顿时傻了眼,本想着没能拖死我,我大方的散了钱下去,人家也是见好就收的,谁知刚对未来有点希望,我转头就不干了。 这好处还上哪儿收去? “这、这是为什么啊?”老姑爷目瞪口呆的瞧着我,结巴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那怎么行!”云嫣拍案而起,不可置信的瞪着:“姑姑,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先坐下,我自有安排。”我摆摆手。 “可您不做这个掌家,谁来做呢?”几个表叔聚在一块摸不着头脑,嘴角都抽搐了:“惜时小姐,您不坐这位子,那您整今晚上这一出做什么呢?” “我说过,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但方才的场面大伙也都瞧见了,心里都有数,大家总要先承认我的地位,才肯听我一句话,不是么?” 我掩着嘴角咳了咳道,要说向阳给我的药后劲儿还是挺大的,我憋着气血翻涌,脑子晕晕乎乎的,也只能背地里掐自己一把,缓了会儿才抬头看向众人。 “今天这一出,只不过是警个醒儿,我并不打算真的做什么,咱们傅家无论再怎么闹,也没有闹出过这个家门,到底还是一家人嘛,彼此留个脸面。”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至于长房掌家这个位子,除了我,我父亲自然还有别的子嗣。” “难不成说的是疏愈少爷?”三表叔五官皱成了一团,见我没反对,顿时拧着狠狠摇了摇头:“不成,这可不成,且不说他年纪,实在太小了!再有他那出身说出去岂不是丢我们傅家的脸……” 他话没说完就被叔母狠狠掐了一把,但叔母反应是快,脑子也未比表叔强多少,她使眼色非是咬牙切齿的,抬眼就往我二叔小叔脸上去了,表叔意识到,差点没扑通摔到地下去。 我暗暗摇头称完,这位表叔我记着是帮我的,人也憨厚,只是许多时候未免太憨了,人品虽不差,可这脑子就限制着是成不了大事了,甚至从二奶奶三奶奶瞪他的一刻起,我只怕他很快也就不是人了。 “澄澄的生母在牢里,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情,但澄澄是无辜的,他在傅家,一直是倾尽全力付出的。”我能帮一把是一把,连忙转移话题道。 二叔和小叔的脸色缓和了些,二奶奶和三奶奶自然也不愿意多提及自己是妾室的事情,翻篇了才是最好的,表叔见状才松了一口气,那眼神冲着我要多感谢有多感谢。 “此前家里也有过关于掌家人选的争端,我和澄澄都在继承人的选项里,长房财产毕竟都是我父亲的,不管他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他既然觉得澄澄有竞争的资格,那澄澄就有,同理,我既然做了掌家,接手了这笔财产,我自然也有禅让的资格。”我平淡道。 我自嘲着懦弱,可到底是无可奈何的,我望着台下这乌泱泱的责任,脑海里也泛起澄澄血肉模糊的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千斤重的压力迫使我不得不说他无辜。 好在,澄澄就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先前选择继承人,长房也分过两个派系,世界上绝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和澄澄也一样,大家说我,无非是身体一直不太好,怕我没多久突然过世,家里又要生乱,加上我还没有怎么接触过做生意。说澄澄是出身不正,有个那样的母亲和陆家这样的外戚,将来必定祸乱不止,我的问题自然不用再说,至于澄澄,我也想好了解决办法。” “疏愈少爷在生意上的能力是突出的,先掌家也曾说过,外戚的问题也不算最重要的,若能解决,那疏愈少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更要感谢惜时小姐禅让的大度了。”老姑爷心里一转便附和道。 我苦笑着点点头,招手让封适之带着郭律师出来。 “我不管从前的陆夫人做了什么,人有双亲,不是一方亲长做了什么,孩子就该去死,澄澄有爸爸,也为他的名正言顺做了证明,澄澄在族谱上,就是我傅家子孙,至于陆夫人犯错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我捧着茶水喝了口,随即郭律师上前。 “根据惜时小姐的意思,陆夫人的罪名整合出来主要有经济类五件,都是作为共犯且是主动自首的,减刑后大概要判五年,最重要的,还是她对郑夫人的多次故意杀人未遂,我们将证据上呈法庭,不出意外的话,要判十年以上,所以等陆夫人出狱,至少也是十五年以后的事情了,至于其他陆家人,作为诸多经济犯罪的主谋,至少也是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且经过调查,对于疏愈少爷来说,陆家已经没有他的直系亲属了,他对陆家并没有半点法律意义上的赡养责任。” 我做好准备后,直了直身体开口:“陆茵茵,残害我母,挑拨我双亲情分,致我五位兄弟姐妹身亡,她已经得到了她该有的报应,我即刻在此宣告全家,将陆茵茵家谱除名,死后也不能葬入傅家祖坟,等她出狱之后,傅家对她没有照拂的责任,如果澄澄愿意,自愿去孝顺,与我无关,但从此之后,我们没有半点姐弟关系。” 我说罢,家中众人面面相觑,到底也没能发表什么观点。 我并不觉得我做的过了,我也没有把握澄澄会答应,但我若再退步,那我枉为人子。 无论郑琳佯对我怎样,无论我再恨她是我母亲,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有资格恨她,她不堪为人父母,可我要为人子女。 “我已经叫人清算遗产,等我父亲葬礼后分割,澄澄就是长房的掌家了。” 我瞥眼到角落,邵勤的身影一晃一晃的在帷幕后面待着,隔一会儿抹把眼泪,我知道对于老傅的死,他比我更难过,他到底是老傅一手带大的,年纪也比老傅小得多,说是老傅的养子也合理的,我若不给他找点事干,他闲着一直想、那才真要抑郁了,于是再不忍我也还是开口。 “邵叔,纪叔。” 我唤了一声过后,邵勤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纪槟把他推出来的,迷迷糊糊的才站到堂中央,仰着头直勾勾的盯着我,却还是满脸疲惫的。 “怎么了时时?”邵勤揉了揉眼睛道。 我叹了口气:“邵叔等葬礼过后还是休息几天吧,出去散散心也好。” 邵勤摸了摸哭肿的双眼,怕我不要他似的还逞能的挺了挺身体:“我没事,你有什么就说。” “我是想请邵叔以后帮我照顾澄澄,他新上位,家里或生意上有很多东西不清楚,邵叔带着他一块熟悉熟悉,也好让他早点通了路。” “哦,这些事你安排就好,你做主,我都可以。”邵勤点点头,随后便退回去接着哭了。 纪槟留着多看了我两眼,彼此都觉得尴尬,他不害澄澄我就谢天谢地了,更不指望他能对澄澄好,当然,他的恨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了想还是说:“纪叔就跟着我吧。” 纪槟没说什么,像是只接受指令的机器,听完就退回去了。 我想我的任务完成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还是云嫣恰逢时的哭泣提醒了我,她倚着桌子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到中间去,满眼失望的瞧着我:“姑姑,疏愈舅舅做了掌家,你呢?” “我?” “你将来怎么办?你为他做了一切的准备,你有没有为你自己想想、何去何从?”云嫣一字一句宛如泣血道。 我对此却也只剩苦笑了:“我就算不做掌家,不还是傅家的小姐么。” 我知道这个理由对于云嫣还是我自己都是残忍的,于云嫣来说,我对不住她这一年来为我上位费尽心血,甚至不惜和众人撕破脸皮,而对于我,我在长房迟早要大权旁落,毕竟澄澄才是领头的人,我若一直强行保证自己的地位超过他甚至只是平起平坐,都有可能导致将来姐弟相争破坏平衡,到那时就得不偿失了。 可我不留在长房,结局又会怎样呢?我迷茫着,看不清将来的路了。 渐渐的,眼神有些不自觉的瞥向小叔,小叔见我同意他的想法,总也有些宽慰,眉头松了松,只是他若收我还并非最好的选择,直直凝望着二叔许久,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手指用力握了握太师椅的扶手,指尖泛起青白,最终也只得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二叔已经先他一步,茶杯落在桌上的“咚”声引过众人的注意,二叔顿了顿,随后拄着拐杖站起来:“大哥生前,于我或是鸣延都有养育的恩德,他如今遭此意外、丧了命,我有义务替他照拂他的儿女,既然澄澄已经定了要做长房的掌家,长房也该留有后嗣承袭,我就不说什么了,程小姐生下的那个孩子也是大哥定了要澄澄抚养的,但时时没有归宿,我早先跟大哥提起过很多次,将时时过继给我,当时觉得是玩笑,可眼下,时时失怙失恃,男孩子不怕,可女孩子将来是要出嫁的,何况时时是高嫁联姻,不好没有背景,会被婆家人欺负,所以从今日起,我收养时时,如我亲生女儿一般照顾,直到她出嫁为止。” “鸣堂!你胡说什么!”不出所料,二奶奶当场就急了,但还保着颜面是压着声音的,她不可置信的瞧着二叔:“你想照顾时丫头,做二叔的也是理所应当,但大可不必谈过继这种话,老大不是没给时丫头留归宿,是时丫头自己不要的。你犯不上将他女儿抢走,要是让老大知道了,他该怎么想?” 二叔却不像是冲动的样子,他咳了咳,抬眼时更加坚定:“大哥生前当着全家的面宣告过,他许多事情上不如我细心、多有疏漏,叫我随时提醒、帮他改正,如今,也是我纠正他的时候了。老大是意外枉死,关于遗产的事情他未必想的分明,否则不会给时时留下这样惨败尴尬的局面,时时若不做掌家,那她在长房基本就是无法立足的,既如此,让我怎能放任不管?” “就算老二你心疼时丫头,过继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决定的,你是要担责任的,还是该多考虑……”三奶奶眼瞧着二奶奶都要背过气去了,此时也按捺不住,连忙劝阻了句,谁知转眼撞上了小叔的目光。 小叔亦起身:“这是我跟二哥商量过的事情,我想二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是我收养时时,将来我老了,时时作为我长女成三房掌家倒也不算亏。” “你胡扯!”三奶奶倒吸一口凉气,一仰头险些栽下去,亏是周阿姨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稍稍稳住,三奶奶可不管那么多脸面的事情,掐着自己人中指着鼻子便骂:“你自己还那么多孩子呢!比不上一个侄女!还你收养……老娘生你晚,你就比她大十六岁!你怎么当她爹!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我还怕笑话?我看、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小叔咬着牙发狠说了句,眼睛顿时如尖刀一般,他对三奶奶是半点余地也不留的。 我并不希望小叔和三奶奶多年来维持的平衡因我打破,他们母子俩再大怨念,终究关系着整个三房的安稳日子、不算小事,我于是连忙上去拉住小叔。 小叔见我后脾气才稳了点,他也不看三奶奶也不看二叔,对着地下嘀嘀咕咕的吐出一句:“我是大哥带大的。” 声音虽小,可在这被惊讶突袭整的安安静静的宅院里,就是地上掉根针也能听得见的。 “我也觉得不妥,还是我最合适,三娘别气急了上火。”二叔说着、拍了拍小叔的肩膀。 二奶奶才叫一个悲哀,捶着腿便恨道:“你怎么就不怕你娘上不上火!” “我意已决,妈您也不用劝我了,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大哥的血汗堆起来的,甚至不说事业,我的命也是大哥从火海里抢出来的。”二叔怔了怔,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顿时悲从中来,塌着眼睛瞧着二奶奶,牵紧了我的手:“妈你总不希望,你儿子就当一辈子的白眼狼吧……” 二叔说罢这话,二奶奶还真就不吱声了,大抵她对老傅也不至于是恨之入骨的,为多年前火海的事情她就不计较了,可我心里总是不安。 “二叔,我……” “没事时时,一切有二叔呢。”我刚要说什么,二叔便先慈爱的笑着拦住我,捏了捏我手心问:“时时,你不需要管那么多,你只说,愿不愿意做二叔的女儿。” 我瞧着二叔,迟迟也不能肯定或是否认,我要为长房的未来做打算,可我心里明镜一般的清楚,若是踏出这一步,我就有一半牺牲的风险。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依旧没有说明,身体倒是诚实,扶着二叔的手臂跪下去了。 二叔没让我磕头,他将我拉起来,深吸一口气,而后便拉着我站在属于二房的位置上:“从今天起,时时就是我亲生女儿,就是二房名正言顺的小姐,等葬礼之后,便一并张罗长房分家和过继礼的事情。” 第294章 君难忘(上) 接上回,除砍不断的血缘之外,我彻底和长房断了关系,成了二叔的女儿。 我不知是怎么晃晃悠悠的走回我小院的了,只记得在最后进门之前,我回望了天边盈盈的月。 十六的满月是最盛的时候,往后,就要慢慢亏负了,我看不清我将来的路会不会走到这程度,只是,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天的事情还没完呢,我撑着精神、扶着膝盖在院里的一处凉亭坐下,静静的等待着,没多久前刚打了电话,封适之说负责运送程菱母子的车就快到了,在过继礼之前,我要把长房留下的杂事能解决的解决掉,这孩子算是其中重要的一个了。 我想过澄澄会因我的离开轻松或难过,这取决于他对我的忌惮和依赖,我却没想到他气喘吁吁的冲来凉亭口之后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角度却转移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傅惜时,姐,我的存在会让你在长房无法立足吗?”澄澄的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的哽咽。 我眼角忽然一酸,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偏重于手中的茶水,将烫水在两个杯子间来回的倒着,我没有抬头看他。 “我们不在一条平行线上。”我顿了顿说:“澄澄,我可能真是有点迷糊了,你也当个笑话听过去就算了。我现在拿你当弟弟,万事还替你考虑,可你要知道,我在爱你的同时也恨你,我恨你的出身,我恨你身上流着我杀母仇人的血,我恨你的存在抢走了老傅对我一半的爱。或许在你的视角里,你也没有得到老傅的爱,可我也确实失去了的。我还能保持清醒,把爱放在恨的上面,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没有很大的嫌隙,我们在老傅的羽翼保护下还没有走到现实,可现在他不在了,我没有办法保证我对你永远是爱大于恨的,我的离开,更多是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去伤害你,所以只有分隔现实,才能永绝后患。” “可我不怕你伤害我……”澄澄话音未落就带了哽咽,还羞愤似的,赌气便背过身去狠狠地擦干净,“我只想让我们离得近一点,我更不希望在别人看来、在你看来,我是让你没法有活路的人!” “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喜欢我,无论是从亲情还是你自以为的爱情上。”我抬起头。 说到“爱情”的时候偏偏视线相撞,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罪恶的东西,我没法坦然的面对,立刻又低下了头,但道理还依旧。 “人没有办法、一辈子只依靠着一时的喜欢过日子,无论是你上一世的十七年,还是这一世的六年,那都不是一辈子啊澄澄,一辈子很长的。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我也相信、你就是逼着自己,靠愧疚一辈子也会让我比掌家过得还风光,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是罪……” 澄澄耳朵和脸颊都被心里的火烧的通红,他顿了好一阵儿才说:“姐,对不起,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想了,我真的宁愿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我们之间不仅是有关伦理的情感问题,那就是一个误会,这么多年来没有解释才会造成错误,改正就是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可怕的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无视身后的满目疮痍。澄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能给我最好的答复吗?今天洪堂上我拜到二房下的事情你知道了,想必其他的也落不下,你就说,若十五年后陆茵茵从监狱里出来了,她孤苦伶仃没有生路,可怜巴巴的来找你,你当如何作为?孝敬她,可她杀了我的母亲,抛弃她,可她是你的母亲。” 澄澄沉默了,低着头,久久不能平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决定离开,你没有办法离开,我让你走,跟逼你去死没有区别,但我至少还有一条活路,哪怕可能是凶险的,至少我还有机会,可你没有,而我离开之后,你再想做什么、尽到你的责任,跟我都没有关系。” 这世上所有人,只要是正正常常长大的,谁都有判断是非的能力,澄澄也是一样的,可公理和私情不是谁都分的清的。 “不在一条直线上的两个人,要么平行,永远不会有交集,要么相交,但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一次交集的机会而已,终究会越走越远的,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在‘你可以依赖我’的一个点上,你所处的环境很少有人可以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你,可是澄澄,我照顾你,也只是因为我天生就心软,我打小哥哥就只教过我如何爱人,并没有别的。” “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是因为心软而已。”澄澄许久终于直起身,走到我面前站定,直勾勾的看着我。 “都走到这地步了,纠结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吗?”我低着头笑笑,实际上,我也根本不敢看他。 澄澄或许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或是斩钉截铁的答案,可我们现在这种不对等的感情,当断不断是错,直截了当亦是错,可若是这样暧昧不明下去,难道就是正确选项吗?我想也不是的,可我又该怎么跟他说…… 我真不明白澄澄到底为什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他爱的,他这样偏执的性格,我总又怕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对于我来说,我的世界现在只有你了,所以答案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澄澄把我拉起来,叫我看着他的模样一字一顿道,说着又将我一把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我。 “傅惜时,我以前从来不敢跟你说这些事情,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无论是林默读也好高辛辞也好,他们于你来说都是救赎,我对你再好,我生来也只能是劫难,我占不了一点位置,谁曾想这世界还可以更残忍。二十三年了,我喜欢了你二十三年,我一共也没活了几年,老天爷却告诉我你是我亲姐姐,我的存在,让你本该幸福的生活一片狼藉。” “我想结束我的生命以此忏悔,可现在这个局面,你又需要我。我是想要一个答案,但我不想给你压力,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想通了,我会好好活着,我今天得到这些,只是想让我的过去没有遗憾而已,就像我上一世失利的高考,我一直稀里糊涂的想着琐事,最后一道大题就没能来得及解出来,但在最后一分钟,我还是用涂鸦填补了整个空白。” “然后你回来吓唬人说,你高考是学漫画去了……”我不禁发笑,只是笑过之后就是对上一世的悲哀。 我们所有人都错了,都输了。 “所以,答案也未必非是明确的语言。”澄澄在耳畔轻声道。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同样抱紧他的身体。 不在一条直线上,我用什么把你留住呢? 缩小我们,在广袤的世界中,我们本来就很渺小。 放大相交的那一个点,在一个渺小的人的一生中,将所有的依赖和眷恋都呈现给你。 十五年很短,可对于我们的人生来说,十五年已经很长了。 我想告诉你,在我心中,你是如此重要,如此珍贵。 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出现。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如何,也许我们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也许我们最终会渐行渐远。 但是,我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的爱你,在我们还来得及的时候,尽我所能,去爱你,去呵护你,把你留在我的生命中,成为一块耀眼的碎片。 因为,你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是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我安慰了澄澄一会儿,或许我从始至终对他说的话都是真假参半,但事已至此,我也认命了,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来不及多考虑有关爱的话题,劫难是堵在眼前的。 我今晚上还安排了别的事情,于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也问了澄澄些我不知道的问题。 “程菱一会儿会带着她那个孩子来。”我试探着说。 澄澄稍稍怔了下就明白了,轻笑笑后点头:“嗯,我知道,刚路上碰见封适之了,他跟我说了这事儿。”澄澄顿了顿又说:“程菱打算把孩子交给我们抚养,你怎么看?” “没有一个母亲辛苦生下孩子、立刻就舍得转手送与他人的,她是知道自己养不下去了,要我们帮她孩子活命呢。”我冷哼了一声道。 “那倒是,要是留在她手里,我们可未必对这个孩子动恻隐之心,可在我们自己手里养大,搁谁也舍不得。” “原来你打算动手啊?” 澄澄说罢我立刻凑上去笑嘻嘻的瞥了眼,撞破他眼底的慌乱,憋着笑笑才罢了,将茶杯放回桌上时,茶水也漏了一点在手上。 “我不喜欢小孩。”澄澄想了想才说:“但我没打算真那么狠。” “不喜欢小孩?我怎么记得你上一世把安安带的跟亲生的似的。”我“鄙夷”的瘪瘪嘴,提到这个话题,心里许多事也如墨般散开,不由叹了口气:“对了,我一直没问你呢,我出意外之后……安安怎么样?” “哭了几个月,慢慢也就适应了,我原本想,他还小,记不住那么多事,但是后来,却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似的,八九岁一个孩子成熟的可怕,不是看书就是练字,要么就是突然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澄澄低着头几乎不敢看我。 我听到这话,作为一个母亲,如何不是万箭穿心一般的苦楚。 还记得我怀安安的时候孤注一掷,我想我没法开开心心的做人子女,做父母就当是补偿小时候的自己,只可惜,妈妈活着的时候是尽力给到安安最好的生活,妈妈却没能保证自己长长久久的活着。 “那高辛辞呢?”我又问。 澄澄忽而便笑了,可笑也是苦笑:“他就更难说了,他不是成长,他是一夜老了。拿过量的工作去麻痹自己,也不回家,就一直待在公司没日没夜的处理项目,高阿姨都快急死了,想尽了办法也没用,没两天得了病躺床上了,安安回咱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也跟着高辛辞去公司住了,我偶尔才去看看他。” “没再给安安找个小妈啊?”我苦笑笑。 “他?可算了吧,我在那几年是没有,将来我估摸着也不会。”澄澄嬉笑一番,又安慰似的捏了捏我手心。 “得了,不说这个了!”我仰了仰头把眼泪憋回去,注意力又回到“孩子”这个点儿上,看看定位,程菱都已经到了大门口了,“这名字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小老三上辈子叫什么名字来着?那是老傅取的,沿用了正好。” 澄澄也才回神,想了想道:“疏琮,傅疏琮。” “哪个字?”我愣了半天,执笔蘸了墨却无从下手。 澄澄从我手里拿过笔、转了宣纸的方向,一笔一划的在专门记录傅家子孙名姓的熟宣书签上写下疏琮的名字,停笔之时,封适之恰好带着程菱抱着孩子推门。 “小姐,小少爷到了。”封适之躬了躬身,趁此示意门后的方向。 纪槟手里握着一根细丝一般的钢针,这东西只要从人的颅顶穿下去,是来不及叫唤一声就没了的。 我说澄澄意图对孩子下手,其实我自己又何尝没想过,纪槟跟我说这计划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拒绝,于是我在示意程菱可以抱着孩子进来之后,指尖又轻飘飘的碰了碰桌上的玉碗。 勺子是程菱,小孩儿就是那碗,如若碗碎了,勺子很难单独留下,自然是母子俱亡,若只摔了勺子,稚子无辜,何况当初是我做主要他留下的…… 可是现在情形变了。 若老傅活着,我不是不能容忍一个孩子,我需要这个孩子给长房撑势,我一旦出了意外,长房也还有后嗣,不会由着他们为澄澄是私生子的身份就不能继承,可谁曾想先出意外的是老傅,澄澄已经当上掌家了,我身体不算太差、还能替他顶几年,那留下这个孩子,长大后若有野心,就有一半概率是养虎为患了。 若实在心软,去母留子的话,也好控制一点。 “上一世、疏琮的秉性怎样?”我突然问。 澄澄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不由得多了些警惕,他回看角落里阴恻恻站着的封适之,只可惜在他的视角,他是看不见纪槟的。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秉性,平时也就是那样吧,孩子嘛,都闹腾……” 澄澄大抵是有些心慌的,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拉着他手腕,只觉得他脉搏跳动的猛烈。 我不动声色,将刚写下的签子交到封适之手里:“送到祠堂去吧,放在那儿、等葬礼过后,我安排家里给孩子上族谱。” “小姐打算给小少爷上到哪一脉?”封适之俯了俯身问,说着也将怀里的孩子抱给我。 我瞧着怀里沉沉睡着的娃娃,又瞥了眼角落里扶着墙才勉强坐下的程菱。 我听说她昨晚上发动,到天快亮的时候也没生下来,说是怀着孩子的时候吃太多没怎么运动,所以孩子太大了难产,因为没人给她签字,拖到大出血了也没法手术,早上的时候才匆匆赶过去一个她娘家的亲戚,好像是她姑姑还是姨姨来着,签了字才剖腹,为着她是小三,家里亲戚也没脸,签完字骂骂咧咧的就跑了,还是程菱自己醒了之后给家里打电话,二叔刚在洪堂说了,家里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小少爷的存在。 也真是难为她,剖腹产才过去小半天,一刻也不能松懈,立马从临江跑到津海,不过也是活该。 瞧封适之这模样,是在提醒我把疏琮放在个没名没姓的小家上了,这样处理的时候更方便。 我想了想说:“记得一两年前的时候,围房那边有个我好像是叫七叔的长辈去世了,年纪轻轻的,父母早没了,也没娶上媳妇没个后,我看就挂那儿吧。” 我说着又瞥了眼程菱,老傅死了之后她就一直哭,比我哭的还久,也不晓得她到底是在哭老傅还是在哭自己。 我的怜悯被没由来的烦躁耗尽了,甚至拍孩子的力度都过了些,小疏琮醒了,在我怀里哇哇直哭,我才回过神儿来,连忙出声哄了哄。 再抬头的时候,程菱可怜巴巴的往孩子方向看了看,我给疏琮挪了个地方,她才回过神儿来、忙站起来面对我。 “我把疏琮安排过继了,你没意见吧。”我长舒一口气说了句。 “没、没……”程菱磕磕绊绊的憋了句,自知希望渺茫,可做母亲的没法不为孩子争点什么的,至少也要有命,她两手在小腹前不断的捏着掐着:“小姐,二少爷,疏琮在哪儿都无所谓,只是您也说了这七叔都过世了,孩子还这么小,总得有人照顾……” “你知道我是真想把他塞到那间没人的空房子里,就那样放着,让游荡在里头的、七叔的鬼魂亲自去照顾他。”我咬了咬牙道,可是瞧着怀里小小的、还没桌上那一套茶盏大的孩儿,我是真没法轻易下决断。 我抬眼看澄澄,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到这孩子的结局,澄澄抿了抿嘴沉思一阵儿,将我放在手边的玉碗往里推了推。 “小姐,我怎样没关系都是贱命一条,孩子是无辜的……”程菱捂着脸哭了起来:“哪怕你把他过继成一个涮锅的扫院的孩子、留下他一条命伺候你都行,他当年是你保下来的啊……” “得了,我就随口一说,我和澄澄会亲自抚养疏琮长大,你不用担心。” 我瞥了门外一眼,似乎程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时竟笑了,她点了点头。 “滚吧。”我不再抬头,将疏琮给澄澄抱了抱:“给他起个小名吧。” “这我一时半会儿哪想的起来,回头再说吧。”澄澄说着,抬眼一直瞧着我手指移动的方向。 我确实抓住了玉碗,渐渐地往外挪了,余光中看见程菱停在了大门口,久久都没迈出那道门槛。 或许她已经看见了躲在暗处等着动手的纪槟,或许她也在等待我下达死亡的号令,临到关头了,真可惜我还是犹豫不决的,说到底就是不忍心,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我想了个说法应付自己。 程菱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这么容易的赎清她一辈子造的孽?我偏不让。 我就要她像这样、后半辈子都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她爱她的孩子,我就让她一辈子都见不到疏琮,我要她长久的痛苦吧,就像郑琳佯当年那样。 我终究还是把玉碗推了回去,重新将疏琮抱在怀里。 “滚。”我像是对自己的心软失望,也像是释然,可也换回了许多生机。 冷冷的呵了一声之后,程菱猛地松懈,随后推门哭着走了,澄澄长舒了一口气,就连怀里的小疏琮也懂事一般,爆发出了一阵嘹亮的哭声。 “封适之,你去给疏琮找几个专门带孩子的保姆来吧,顺便采买点东西,从我院里挑间阳光最好的卧室给他住。” 第295章 君难忘(中上) 接上回,我终于还是没忍心,我饶过了程菱,甚至从一定程度上,我对陆茵茵也不是非揪着死路不放的。 澄澄走以后院里又安静了,封适之大抵早想到我会放弃,神色也没怎么变化,甚至疏琮要用的东西都提前备了一份了,纪槟看起来比他急一点,对我也是恨铁不成钢似的,进院里之后撇了钢针坐到一边、手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他许久才平静的说:“笨的跟个蛋似的,每次都这样狠不下心,你不用迷茫,我就能看透你以后了,你只能助别人成事,你自己成不了事。” “一家里有一个能成事的就够了。”我遥遥望着这四方的小院里清明的夜空,我也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轻松,总是嘴角是扬着的:“若是助力,我就助澄澄保住长房,反正我的目标一向也只是傅家安定,长房安宁。况且那样的事情,我要是做一次,以后可真就毫无顾忌、一发不可收拾了。到那时,我就不是我了。” 我说着,十分凄凉般回望了纪槟一眼。 他大概真的替我想了想,而后没再看我了,头撇到一边去。 “算了,程菱倒也不至于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今儿这事算是给她警个醒,孩子在你手里她不敢做什么,至于澄澄,这一趟估计把他也吓不轻了。”纪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忽然想到什么,他又猛地回过来看我:“诶,我可提前说好昂,程菱你可以拦着,陆茵茵将来我可不放过。”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纪槟叹了口气,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远方:“我就说呢,你干嘛跟澄澄说那些话,其实你也是蒙他呢对吧,你明知道陆茵茵根本就没有出来的可能……” 我没再吭声,说实话我觉得纪槟的话有点多了,亏得是他看起来会是个保守秘密的人,加上我身边也确实需要有人给我动黑手,不然,我还真得想办法了。 晚点的时候回去睡了,因为不想张扬,怕引起临江和津海商界的乱子,老傅的葬礼我不打算大办,所以从明天开始准备,后天就要办了,好在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一早就备着的,老傅不知哪年生过一场大病,家里就打了棺材说是冲喜,还有葬礼的其他用品,郑琳佯的葬礼刚结束、也都有现成的。 宾客的事情麻烦些,连夜赶制了请柬递出去,事发突然,确实会有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的朋友。 按老宅的规矩是,掌家葬礼连办三天,首日请友人,次日请亲戚,最后一日就是火葬入土了,而后儿女和较近的子侄守灵七天。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晚一两天在亲宴出现也没关系,临江几个关系较好的已经说了是能来,就算是长辈一时无暇顾及,他们的儿女也是可以露面的,看海是一早冲过来的,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比我还伤心一点。除了这些生意上的伙伴,剩下的朋友大多也是从傅家出去的学生了,既然是傅家门长大的,学生说成是亲人也无妨的。 我人手不大够,全都支出去之后还是紧缺,好在高辛辞还带着高家人在帮我,露露和向阳知道我事成之后也早来了,手边清闲了之后,在白布搭成的棚子里看了一会儿,我却打起了退堂鼓,人家在干活,我却心慌的很,没跟人说,我自己偷偷跑去了山下,到了海滩边。 这片海滩是我家租赁下来的,早些年说是老傅送给郑琳佯的结婚礼物,谁曾想他们婚姻的持续时间竟还不到这片海滩的租赁时间,后来,老傅就说是送给我玩了,可实际上我也不常回来,我也怕水,一个差点淹死在水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大海呢? 上一世我那样想,可这一世我可能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不怕,甚至是想从这里扑下去的。 太阳升起又落回海面,在彻底消失之前,它将最后的光芒洒下,落在天边是火烧的晚霞。 没多久身后有了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高辛辞,他从背后抱住我,在我小腹前牵住我双手。 “你总是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我轻声说了句。 高辛辞笑了笑,在我额前吻了吻。 “监视我的东西,在哪里?”我玩笑似的说了声,可又带着希冀与渴求,我回过头看他。 高辛辞的神色变化的有些难看,好在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还是抱着我,生怕我跑了一样,只空出一只手松开,碰了碰我胸前的项链,我不禁笑出声。 这东西原来是老傅拿来监视我的,现在老傅过世了,又变成高辛辞,不得不说,还真是挺有用的。 可惜我又不能摘了它,它一方面是傅家子孙在外的象征,一方面又是为了紧急情况可以记录证据,我将来遇的事可能还会更多,我需要依赖它的。 “我这次没有用它来找你。”高辛辞想解释一般,耷拉着脑袋捏着我手心,许久才又开口:“抱歉时时,我之前、确实说过有关林默读的事情我们再也不提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总是忘不掉……” 我没回应,只是怔怔的瞧着他,高辛辞更怕我是真的生气了,连忙一使力将我搂的紧紧的,还嫌不够,又按着我后颈吻住我。 我有些喘不上气,也实在提不起这个兴致,应付了他一会儿便推开了,转身背过去:“我没怪你,是我的错。” “不,我的错。时时,其实我那天来找你的时候是想好好说的,可总是一见面、我心里就慌了,我害怕你会离开我,我甚至都不敢看你,我害怕我一句话说重了你一哭就不要我了,但我又怕我什么都不说你依旧会去找他,我想有一个办法能永远留住你,我……”高辛辞说着也哭着,抱着我的手渐渐有些颤抖。 而他止步的那句话,后面我也猜到了,他想到留下我的方式也就是发生关系了。 “我不怪你。”我回过头去拍了拍他,伸手抹去他落下的泪水,“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也不是很在意,是你的话,我早就想过了,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高辛辞才停住,在我需要依靠的时候他就会坚强起来,虽然平时都很幼稚的样子赖着我,但其实只要我开口,他可以帮我做一切事情。 “辛辞,等葬礼结束之后,一切安定下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要婚礼了,领证的事情要晚一点,但是我可能等不了那么多时候,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地方,每天撒谎,对谁都要撒谎,我真的受够了。”我躲进高辛辞怀里,紧紧攥着吸取他身上的温热一般,最后又充满祈求的仰头望他。 高辛辞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好,那你想去哪里呢?”高辛辞轻声说着,摸了摸我发丝。 我拉着他到临近水边的地方去了,指着远处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北美买一个海岛,建一个小房子,养只小猫,还要两只狗。” “可你不是最怕水了吗?”高辛辞有些惊讶说,想了想又抱住我:“我们也可以买一个半山别墅,到山上隐居,躲起来,让谁都找不到我们。” 我摇了摇头:“不,老宅就在山上,我看到山,就会想起来在这里的事情,你放心,我怕水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虽然我觉得我改变了这个观点后,我就变得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像——我不怕触碰它,却总还能想到当年窒息的感觉,四周都是汪洋一片,我身体上真的很难受,所有的一切像被泡肿了似的,但精神里却开始喜欢这种感觉。”我笑盈盈的望着高辛辞,牵着他双手:“我喜欢这种被禁锢着的感觉,所有我恐惧的一切束缚着我,我好累,可恐惧和怨恨至少让我觉得,这颗心脏是跳动着的,我还活着。” 我说着,牵着高辛辞的手放在我胸口上,他的手往往比我更暖和一些。 “所有人都在拿我父亲做指望,只有我留下给他收拾烂摊子。我真的好恨,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难道我如今承受这一切,受不了了、我冲回去跟他的尸首吵架不成?跟一个死人置气,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长舒一口气,感受着眼角泪水滑过伤口的刺痛。 “所以我不想记挂这些了,我大不了就都放下,我帮澄澄上位,他好好守着傅家,我无愧于心,之后就可以离开,但是我总怕自己又犯贱,我非要顾及着伤害我的一切做什么?辛辞,我真想把我自己绑起来,我想要一个海岛,就是想让周围的大海吞没我,让我永远无法离开,清醒着沉沦下去。” “时时你……” “就这样强迫我吧,你带我走,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一切,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那就够了。” 高辛辞担忧又心疼着,我知道我说的话就像一团乱麻,他未必分得清楚,但他也明白,我这和疯了没什么区别,他想安慰我,可又事事都无从开口,最后也只能叹气。 我苦笑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老傅死了,我以为我会很伤心的,可是渐渐的我才发现,我只在手术室为他哭过那么一次,我剩下都是在哭自己,每每想起老傅的时候,我也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怨他,全都是他怎样怎样做、我该怎么办,甚至于我护着长房,护着澄澄,也大多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后盾,我想我是自私的,父亲死了我都不哭,明天是他的葬礼,我在老宅里收拾东西都不想看到他,跑来这里,我也并不伤心,就像我母亲死的时候一样,我只是麻木的。” “你是熬得太苦了。”高辛辞再次从后紧紧抱着我,我还没哭,他倒先难过的掉眼泪了。 我转身瞧着他,捧着他的脸颊抹了抹,随后将他的手放在我手腕上又背后。 “让我感受,禁锢、恐惧,还有束缚,让我知道我活着,不然,我真的要疯掉了……”我望着他双眸一字一顿道,随后,主动的吻上去。 高辛辞自然不拒绝,先是唇瓣轻轻触碰试探后,他将我轻轻抱着放在沙滩上,脚尖还浸泡在海水里,束缚的感受是他胸前的领带带来的,只是他或许还怕我是冲动,怕我到一半儿后悔要喊救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怕我疼,绑缚着双手抬上去的时候没用劲儿,领带松松的,连他抓着我的手咬我指节的时候都是轻轻的。 我不看他,依旧遥遥的望着天空,同我的思想一起变得很奇怪的是,今天的晚霞变得格外的长,太阳彻底不见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边零零散散的坠了几颗流星,白晃晃的滑过去。 “出门的时候也没带上,又弄进去了,吃药很伤身体吧。”高辛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他也不看我,海水在夜里的时候渐渐凉了,我的脚泡了好久、都要没知觉了,高辛辞一直揽在怀里,双手搓热了之后捂上去。 “我下次一定带上,今天出门我也没想过这个。”高辛辞说这话的时候终于偏过了头,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我脸上苍白的痕迹,随后又伸到底下去。 “没事,我那个药不管你中间有没有,都是吃二十一天,戴不戴都无所谓,等过了这个月再说吧。”我牵了牵他的手让他宽心似的。 “第二次还会疼吗?”高辛辞将我拉起来抱着,他一面问着,一面又帮我整了整衣服,将外套扣子也扣上。 “嗯。”我点点头,俯身靠在他肩上,海风拂过他也是暖洋洋的,拇指在我手心摩挲着,一道道滑过我的掌纹。 “会喜欢这样的感觉吗?”他轻笑笑问,我总觉得这样的问题不怀好意,但好像也是我不怀好意在先的,可想顺从,我又觉得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地点,我做的事情也是罪恶的,我不敢。 这次只点了点头没应声。 “那就好。”高辛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我刚发消息,问左峤买海岛的事情,说是层层审批下来快的话半年,慢一点也不会超过一年,加上往上面盖房子啊、修路这些,可能需要两年左右,两年之后我们正好领证,领完证我们就离开这里。” “你真的愿意跟我去海岛生活吗?那你现在的东西呢?比如……公司什么的。”我吮吸着他脖颈上的香气,半玩笑半认真的说。 可高辛辞的语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揉了揉我后背:“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想努力,你都不需要这些东西,那我也没什么好争的。” “好。”我松下一口气,心里也暖了点,我抹了把眼泪,吻了吻高辛辞的脸颊。 高辛辞本意是想回我的,方才在这地方实在放不开、没能尽兴,所以身体的余热还没化开,唇齿相碰间,他的手慢慢就不老实了,肩带被拉下一半,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电话又突然响了。 高辛辞一手抱着我一手接电话,对面是左峤的声音:“辛辞,那个叫封适之的非要闯进去,我们拦不住,你注意一点昂。” “封适之?”高辛辞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神色就变得很难看,烦躁的松开我。 这边电话还没挂的,远远的我就看见黑影走过来了,怒气冲冲的,可真等手电光打过来的时候他也评价不出什么。 我把肩带扶起来,躲在高辛辞身后把衣服整好了才回头。 封适之摆出一副恨我不争气的模样,我也无话可说,两相对峙了许久,他咬着牙才吐出一句:“先掌家葬礼的东西都准备完了,请小姐回去看看是否还缺什么。” “家里除了你之外还没人发现我跑出来了吧,二叔有没有问我……诶!”我还要说什么,封适之早转头走了。 我也叫不住,只好自己回去看了。 sorry宝宝们迟来的写时小甜饼到了! 第296章 君难忘(中下) 接上回,封适之知道我和高辛辞的事情之后怒气冲冲的,虽然没有对我撒火,但眼看着这几天我是没法跟他好好说话了。 高辛辞把我送回老宅,刚到门口,外面就有人打电话来说是婆婆到了,高辛辞要出去接,我不大舒服就没跟着,自己先回屋了,拿着优思明的说明书又看了一遍,不管怎样,上一世的难过我是不想再经历一遍的。 只是、这件事说是我自愿的,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委屈,分明是我要求高辛辞这么做,我却有一种自甘堕落的感觉,就像封适之临走前看我的那个表情,就那么恨铁不成钢,在这种日子、那个地点。 我当时也不是没想到,但就是心甘情愿的沉沦下去,享受被禁锢、被推着走,高辛辞给我的爱在他们眼中看来似乎十分轻浮,但在我看来,高辛辞给我的一切是稳定的,我要看的是我长久的生活安宁,至于性,在婚姻里是逃不开的话题,迟早都会有,那迟一点早一点又有什么分别? 可我还是哭了。 万籁俱静的夜里,封闭的房间里,我蜷缩着身体无助的哭泣着,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每次都这样,连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我轻点着他所有触碰过我的部位,看不见的还好些,但凡是能看见的,我恨不得把那块皮都搓下来,但又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渗透进血肉里的红肿,我再怎么虐待自己,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也只会被搓成伤口,不会消失的。 我想了许久,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跟他在一起,至少还能组合一个新的小家庭,除他以外,我就算在傅家也只有寄人篱下的日子。 我爱他,更多是需要他,所以想要用尽办法留住他,比起现在的情况,我宁愿我的生活变回上一世去,至少我生下安安的前几年是安宁的,就算有个什么小打小闹,我的家人也都还在。 虽然这样的方法,连我自己都觉得贱。 可那又怎样,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东西吗?我都不大在乎了。 我抹了把眼泪靠在膝盖上,情绪稍稍缓和了些,正巧这时候楼下传来声音。 “封先生。” “封先生,小姐在里面。” “知道了,出去。” “是。” 我从窗口望下去,封适之风风火火的来了,在外人面前还保持一点冷静,也是给我遮掩了,直到进了门才瞬间变脸。我就知道,他一生气,冷战一向都是好几天,不会这么轻易消气的,除非有事。 我坐在床边没吱声,他看着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心烦,随手就将提来的袋子扔在我身上,迅速倒了杯水递过来冷声道:“把里面的药吃了。” 我满脸疑惑,不过打开袋子看看也就明白了,除了几盒像口香糖盒子一样的东西之外,也就是同样的一盒优思明了,我伸手撇到一边:“我有药,而且,这药也不是这会儿吃的。” “那什么时候吃?” “生理期第一天,每天固定时间吃二十一天,我不是傻子,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担怀孕的风险。” 封适之跟我说起这些总是有点尴尬的,解释清楚之后他便别过头,也不看我,好像手忙脚乱的,实际上什么也没做,在原地不知道倒腾什么,许久才坐在床边长舒一口气:“那到时候我提醒你。” “知道了。” “你身体不好,这次已经这样了就算了,从下个月开始……你让他克制着点!你以为那种药是什么好东西吗?”封适之说着,渐渐又急了起来,我也逐渐烦躁。 “我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数?你要是心里有数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他心里有数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不尊重你……” “什么时候!他又怎么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就自甘下贱!行了吧!”封适之话音未落我便再也承受不住,冲着他吼过去:“你觉得我错了吗?我不这么觉得。”我直勾勾的盯着他、轻飘飘的摇了摇头。 封适之霎时无言,或许就没有想到我会反驳,他想不到说什么、也来不及,嘴还没张开呢,外面又传来响动,有人敲了敲门:“小姐,高家的来了,让您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没完没了了不成!”封适之几乎是把脾气都放到了这一声上,吼完之后,门外报信的人估计也吓了一跳,门把手跟着抖了抖。 许久之后,才传来颤颤巍巍的第二声:“不是姑爷,是高董事长,怎么也是小姐将来的婆母、是长辈的话还是见一见,要是不行的话,那我还是去回了高家的、说小姐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吧……” “不用,我马上就去。”我回了一声,外面的才轻松一些,很快应了声好,我回头看封适之的神色,他更是白眼不断了,我叹了口气:“婆婆在,他又不会怎样,你总不至于还要拦着我吧。” “你爱去哪去哪。”封适之赌气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 我也没多在意,他就这个样子,过两天也就好了,换了衣服之后,我到了准备给高家的客院,邓颖守在门口,见我来了,连忙上前请我进去,只是面上的神色看上去怪怪的,抱着怜悯又高傲的模样打量我似的。 见着模样我也晓得不是好事了,而且满院子我也没瞧见一个高辛辞的人,绕过影壁看向屋内,也只有婆婆一个人的身影在客厅等着,高辛辞并不在,我也真是脑子糊涂了疏忽,看看表,高辛辞才离开一个多小时,这正值晚高峰的时候,怎么可能在老宅和机场之间打个来回。 好在回头瞥了眼,封适之一直在我身后跟着,这会儿从花坛的台面爬到树上去了,反正在我家的地盘我也不至于让外人给欺负了,便咬咬牙,直挺挺的进去了。 “阿姨。”我思虑一阵儿还是选择这个称呼,经过先前池吟的事,我想她也未必希望听见我这一声“妈”了。 婆婆转过身,样子还是笑吟吟的,热情的上来拉住我的手请我到沙发上坐,只是隐隐还让我觉得凉津津的,她随口寒暄了几句关于节哀之类的话,同时还一直望着门外的方向,我只怕她主要的目的是件不能让辛辞听的事情了。 五六分钟之后,婆婆终于咳了咳坐正:“时时,阿姨这次来的,除了参加葬礼之外,再有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先前有没有听说过、桦研宋家。” “宋家?”我懵了一阵儿,听到是听过,可这宋家与我是没什么交集的,露露上一世的前夫是宋家人,我顿了顿说:“知道,我父亲在世时,跟宋家打过照面,我见过宋家长辈的侄儿,叫宋穿杨的。” 宋家话事人宋洁,如果没有记错,今年大概是四十六岁了,打上学时候就移民出国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回来过,结过两次婚,一直想要孩子,可惜她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又实在信不过抱养来的孩子,最终只好从旁系找了几个子侄带在身边,说是谁最出色,日后就把宋家的家产交给谁。 其中,宋穿杨能力超群,但却并不是最出名的,他前期为人还算低调,而我记得他,除了因为他负了露露以外,还有我气不过找了几个人揍他,下手重了给人打成鹌鹑,事情差点闹大,高辛辞为此奔波了好几天,最后我们三个一起吃大餐庆祝渣男败诉。 婆婆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莫名让我有种她开始傲慢的感觉,她拍了拍我手背:“嗯,除了宋穿杨啊,她还有一侄女呢,最近也跟宋穿杨一样,回国了,而且这次她是受你宋阿姨的授意,来开拓国内市场的,第一站就要到临江,如果成了,她就是宋家继承人了,也不知道辛辞跟你提过没有,他俩还认识呢,是小学同学。” 我别扭的摇摇头,说实话,除了露露以外,我很少在高辛辞嘴里听过女生的名字,更别提是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叹了口气:“阿姨,您到底要说什么啊?”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作为同学,她想要争继承人的位置,辛辞肯定是要去帮她的,只是男女有别,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也是怕你误会。”婆婆轻笑笑道。 我松了口气:“工作上的事我从来不参与,他有自己的空间,这方面我是不会多想的,如果最近公司的事情确实忙的话,辛辞可以提前回去,不用陪着我。” “时时,阿姨不想勉强你,我平心静气的跟你说一句话,你和辛辞的日子要是过不下去、还是别硬撑着了,当然,就算婚约解除,傅家愿意的情况下两家的盟约并不会断,生意往来还像从前一样。”婆婆忽而说。 我顿时像被电打了似的,浑身猛地一震,我不可置信的回过头:“为什么?” “辛辞出去做什么,你从来不问,他的难过、开心,你都不关心,你既然不爱他,何必要跟他在一起呢?时时,阿姨就这么一个儿子,阿姨不希望他一辈子过得不明不白的。”婆婆扬着眉毛,我瞧不出一点她为此生气的痕迹,反而是满满的轻松:“如果你是为了和高家的联姻,你放心,傅家曾对我家有恩,盟约不会因此破损,而且,先前辛辞给你所有的珠宝、产业、房产车产、还有国外的地皮,这些曾作为聘礼的高家都不会收回,你是女孩子,傅家又是这样一个苛刻的环境,好歹你和辛辞在一起两年,这些应该是对你的补偿。” “我几时说过我不爱他,我又几时说过、我在乎那些轻飘飘的东西!”我才回过神儿,连忙辩驳道:“阿姨,我家是比不上高家富贵,但也不是多穷苦的,我父亲没有对我缺衣少食过,我也不是没人要了非要挤在他身边!他给过我这些东西,难道我傅家没有按照原价从生意上奉还吗?别说的我好像乞丐一样!最初我是不想嫁,可高家非要提亲,至今我接受了,高家又要贸然悔婚这是什么意思!” 我尽量压着脾气一溜儿的吐出来,我不晓得这是突然发生了什么,虽说上一世婆婆在婚后对我也不大好、好歹轻视我也是有个道理的,这一世我做什么了? “好,就算你爱他,你并不能在生活中帮到他任何。”婆婆貌似退了一步,亲手为我递了一杯茶,可实际,她眉间的嫌恶也是越来越重的,“若是平常,高家安宁,这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二房三房步步紧逼,你闹出不少事情来,老太太去世前很不高兴,长房被削了不少职,如今势弱,你要是真的爱他,你就该明白,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联姻。” “高家和傅家打从一开始就是联姻!阿姨这是您亲自上门说的!难道就因为我和辛辞有了感情,它就只算爱情不是联姻了?这是什么道理?”我哭笑不得道,渐渐的也意识到什么,婆婆并没有开口,我却为此屏了许久的气,最后几近窒息般的捂着胸口:“这是辛辞的意思?他需要、那个姓宋的小姐?” “辛辞不会想这样的事情,但阿姨看来,阿姨要替你想想,你也该替他想想。”婆婆轻轻的抿了口茶水,将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清脆的磕碰声也要将我击碎似的,她又拍了拍我的手:“时时,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你父亲还在世,傅家的势力,我们高家不会低看,他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很惋惜,但做父母的第一件事自然是为自己的子女着想,你现在顶着二房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姐的名头,确实不再是良配了。阿姨不是轻视你,但真的要拜托你,辛辞现在如果没有联姻,长房就真的坐不住了。你父亲去世你还有亲戚可依,辛辞没有,长房一倒,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你是明白人,懂我意思的。” “所以……就要我来承担两家联姻的奇耻大辱?”我嗤笑道,起身退到一旁,我想我这时候应该为我家讨回一点体面,坚强一些,只可惜偏偏那时窝囊,泪珠就是掉个不停,我尽力止的慢一些,咬了咬牙:“宋家是同高家一样的百年世家,如此门当户对的嫁娶,想必新郎是绝不能传出被女方退婚的丑闻的吧?也不能是始乱终弃,所以高家,是不是还要找些什么东西制造舆论来抹黑我们家,好顺理成章、痛心的结束这段婚约。” 婆婆竟毫不掩饰,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最初成这个婚约的时候!已经为此受了一灾,我竟不知高家对我何等大恩、需要我这般报答?” 我气不过,率先砸了一个茶盏下去,然而在赤裸裸的威胁之前,我的恼怒,才是人家已经拿捏的实证。 “当年我未婚夫尚还在世,我也从未退婚,高家就提着聘礼上门提亲,害我被人诟病!说我为讨权贵抛弃有养育之恩的兄长,害我哥哥遭受莫大的羞辱,气绝而亡啊!我哥哥先天性心脏病,我不怕他随时离我而去!如果他喜欢我,我愿意嫁给他,他是为我后半辈子的安稳,才会出言劝解我答应新婚事,跟高家订婚,内里好像没有闹什么矛盾,但你敢说我哥哥没有因此愤懑,他的死、难道就和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话要讲证据!林默写的死你大可不必赖到我们高家身上,你还说爱辛辞,结果为了一个病死的、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给他胡乱扣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婆婆的神色凝住了,再也笑不出,“辛辞和你的婚约我是在你父亲同意之后才着手准备聘礼的,谁逼你了?再说,你父亲都认可了,说明他早就不在意那个苟延残喘的女婿,要这么说,逼死你哥哥的更有你父亲一份。” “我说不过你。”我抹了把眼泪,恨不能即刻叫人闯进来,把这里一网打尽似的,可她是辛辞的母亲,我却又不能,懦弱的也只剩哭了:“你们也不过是为着我父亲去世,在这里欺辱我无父无母无人撑腰罢了。” “那倒也不会,阿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亏了你的,自然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高琅越低了低头轻笑道:“林默写的死虽与我高家无关,但摒弃一个前未婚夫的身份,他也是你哥哥,都是亲戚,我家还是会照拂林家的,林默写死了,但你还可以选择救回林默念啊……” 高琅越转了转手上的佛珠,我顿时心里一空,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威胁这种事情已经不用藏起来了,如今我自身难保,没有一点势力,还真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了,连我妹妹的命都在人家手里握着…… “你和林默读的事情,高家从未计较,已经够大度了。”高琅越嫌恶的扫了我一眼道:“反正你自己曾经也用这种事情剑指自己家人的,周夏如今的下场,阿姨见识到了,所以相信以你的心眼,就算离了高家这门婚约也不至于过到多差去,你也不在乎林家与你的谣言,也或许不是谣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高琅越说到最后一句话,点我似的停了停。 说到默读,我是对他有过情分,但也只是有过,仅此而已。 “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高辛辞的事情,您造我的谣,我不认。”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保证镇定才道:“我是做过有损我名声的事情,可我是为了活命,而且我自己做的,自己有分寸,您要是打算以这件事威胁我,我就是不要这条命,我也会为我傅家争回清白来。何况一个去造前未婚妻家谣言的人,只怕宋家小姐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委身这样的人家吧。” “林默念的心脏,你也不想要了吗?”高琅越逐渐沉不住气,大抵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知道辛辞快回来了、不得不速战速决了,索性撕破脸。 而我,比起高琅越,我更相信辛辞。 “我在乎我妹妹的生命,但我不会为任何事情轻易牺牲我的感情,我不瞒您说,我只有辛辞了,我绝不会离开他,至于默念的心脏源,您不愿意给我,那是您自己的事情,我是败落了,但不至于连这点能力也没有,我可以自己为默念寻找。” “你真是够冷血的,且不知道你妹妹能不能撑到你找到呢。”高琅越冷呵道。 “辛辞说他爱我,既然是爱的,我没有理由牺牲他的感情来满足我的利益,他也是人,他也只活了一条命,他也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所以我不会放弃他,如果您觉得这是冷血,那您随意吧。我只说一句话,如果辛辞还想跟我在一起,请您不要把您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如果他不想,那您让他自己来说,只要他开口,亲自告诉我他需要联姻,需要宋小姐的帮助,不要我了,我立刻离开他,绝不纠缠。” “你就一点不为他的前程考虑吗!”高琅越冲我吼道。 我苦笑笑,直视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是你从来都不在乎他想要什么,你说的前程,是你自己想要的。就这样吧阿姨,辛辞快回来了,我不希望他为我们之间的争执为难,所以也请您在我父亲葬礼这几天装得像一点,给我们两家都留些体面,毕竟,辛辞一天不跟我说分手,我就一天是他的未婚妻。” 说罢这些,我转身便想离开,绕过影壁,我远远的看见辛辞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来了,顿时像一束光打进我心坎。 可身后紧随着的声音又像一盆冷水:“你要是去见一眼宋斐,你就未必还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旁的不说,我确实知道,能被宋洁阿姨挑出来的继承人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但宋斐这个名字闯进我的生命里、带来的是不一样的感受,前世失去的记忆洪水般一窝蜂的涌进脑海,我死亡前一个星期,别人不晓得,但宋斐真是占了很大一块的,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可怕我居然到现在才想起这个名字。 我见过她,多的我实在想不出,我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五个字了。 高辛辞,出轨…… 第297章 君难忘(下) 接上回,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丢失的记忆。 我真怕,我到底失去了多少无比痛苦的记忆,那些记忆有多么重要,我流产,丈夫和别人有了肌肤之亲,我又是怎么死的,这些甚至只是三天内发生的事情,我失去的是一周的记忆,我不敢想我还忘了什么,我怕我会重蹈覆辙,甚至还不如上一世。 老傅出了意外去世,我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为此噩梦已经接连提前到来,我当然知道宋斐是谁,我也见过她,虽然只有那么一两面,我瞧一眼也知道我和她的差距在哪。 她拥有让人看一眼就愿意为她痴为她狂的样貌,别说男人,我见了都是如痴如醉的,加上她最突出的还不是皮相,是骨子里的诗书气、流水般温和的待人处事、阳光自信乐观的生活状态。 宋斐虽然是被选中继承姑姑财产的,可她并非是无父无母,她的父母都是着名大学的博士生导师,祖父是任过官职的,算是文官清流出身,她父母本意是希望女儿同样选择教书育人的道路,可惜宋斐志不在此,野心很大,只希望可以通过做生意实现理想,她父母也支持她创业,所以才会跟在姑姑身边,显然,她是十分出色的,那是她家里的传承。 所以,样貌,家世,文凭,能力,我是样样不及的,比起她,我就像是缩在阴沟里的老鼠,连我自己也觉得,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偏执的病秧子、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存在的。 我愣神的功夫,高辛辞已经走近了,见我在这里,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婆婆的眼神带着震惊,我想,婆婆应该是跟他提过宋斐的事情了。 我还是没法做到多么争气,泪珠不停地在眼里转,泪水氤氲间,我又瞧见高辛辞衬衣领口的口红印,我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来。 高辛辞大抵是怕我误会,连忙先一手抱着我,才平下气转头和婆婆说话:“妈,您怎么自己过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要来也没跟你说啊,谁晓得你是知道的。”婆婆微微笑笑,可我瞥一眼,还是觉得冷的很,我说不上她到底是在给辛辞交代还是挑唆:“我在机场遇到小斐了,她是替姑姑来参加葬礼,不过她还在等人,就先派人把我送了回来,你晚一点过去,见到她了没有?” 小斐指的当然是宋斐,高辛辞一听就很尴尬,用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眼神瞧了我一眼,手上力度也更紧了些,我紧紧贴着他胸口,领子上的痕迹更加晃眼。 “辛辞,你干嘛一直勒着时时,你衣服上是什么啊。”婆婆装模作样的。 我当然晓得她说的是什么,无非也就是提醒我那个口红印罢了,我咬了咬牙,挤着笑抽了张纸巾站直,揪着那地方擦了擦:“应该是我下午不小心蹭上了,辛辞还带着这个印子出门……” 高辛辞才发现这个东西,顿时满面都是慌张,他是想解释的,但当着婆婆的面,总不好告诉她,我们就是“貌合神离”吧? 我也无助,我除了能在这些事情上较劲,我不知道我还能拿什么撑着,最终也只有一个主意,我至少,要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吧,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是两败俱伤的。 封适之看不下去了,虽然进门的时候还尽力保持着冷静,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恨不得把这儿砸了似的,连邓颖也连忙进门,堵在婆婆前面。 “这么晚了,小姐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呢。”封适之板着脸道,邓颖似乎为了保婆婆的颜面不被他这个“外人”占了,刚张口要说什么,立刻又被封适之堵上:“高董是做长辈的,也为人父母,总不会这点都不体谅我家小姐吧。” “那怎么会,我本来也就只想看看时时,这不是说了话就准备让人送她回去了。”婆婆压下邓颖的手体面道。 “时时,我陪你吧。”高辛辞连忙道。 婆婆撕破脸,是不打算给我留什么了,当即便扯住辛辞的衣袖:“诶,儿子,你别去了,刚公司来了消息,说是恪城商业街报表上出了点问题,得咱俩一个回去看看呢,妈刚过来也累了,你去瞧一眼,明天早点过来,也不耽误。” “什么事啊……” “不许去。” 高辛辞话音未落就被我打断,我并不敢抬头看他,也是赌气,我只是紧紧牵着他的手,高辛辞愣了一瞬,很快又低下来哄我:“好,不去,我不走。” “辛辞,夫人,恪城区的项目一直是我在盯着的,我回去吧。”左峤见状连忙解围道,结果就是被婆婆狠狠剜了一眼,不过左峤也不在意,毕竟他跟高家所有的合约都只在高辛辞身上,而且对于他来说,婆婆并不是他的养母,朱文青或许还会顾及些的,婆婆真是找错生意了。 高辛辞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高辛辞就跟在我身后。 我回了房间,高辛辞紧跟着进来,从我背后贴上,浑身黏腻的汗水沾湿了衣裳,我不由得颤了颤,对我来说,我知道马上逃不开的要发生什么,害怕却也下贱的期待着,即使我根本分不清,他这样做究竟是真的爱我,还只是为了生理上的需求。 封适之那句话还在我耳边的,难听也有道理,他如果真的尊重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第二次是我自愿的,可第一次还是强迫的,但转头想想,我那副卑微的样子,怎么不算半推半就呢? 高辛辞把我翻过来接吻的时候,我承受了一会儿,闻着他身上香水和吹过海风的清凉味道,我也渐渐冷静了些,我推开他。 “我想先洗个澡,身上太冷了。”我挤出一个笑道。 “那我陪你一块。” 高辛辞像是喝了酒似的,微红着脸颊醉生梦死一般贴过来,我没反抗,任由着他将我抱起,扛在肩上带进了浴室,浴池里的水接的过满也热,他将我放进去,脚尖刚刚沾到水面,热水便猛地窜起溢出去,响起清脆的哗啦哗啦的声音,顿时酥麻酸涩的触感从脚底释放。 丝丝热气往上冒,在我的视线里,他是模糊又清晰的,就如现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留住他多久。 上一世是七年,不,六年半,我们的冷战也占了小半年的,而我至今都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他从来都是拿默读作筏子,可那时候默读都死了九年了,直到我看见在他身边的宋斐,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就算这一世固定,他加上爱与责任还是六年半,我们也已经过去两年了,三分之一都流逝了。 高辛辞脱了那件带着口红印的衬衫放在一边,我又主动上前拿起,依旧是挤着笑:“蹭上了,让人看见不好,我叫人去洗了再多准备几件换洗衣服吧。” 高辛辞愣了愣,还是点头说好,我就把那脏东西扔出去了,回头又被他抱着放进了浴池,我盘腿坐正了,他坐在池边上将我拉近,稍稍擦了擦放在我嘴边,我微微张开的间隙,他已经塞进来了。 水太热了就是头疼,喘着粗气却也没在意,高辛辞没多久就觉得没意思了,又把我拉起来扛了出去,让我扶着浴池边缘,我没什么力气,也只好整个儿的趴上去,拿身体堵着,倒也不影响。 也不知道是我时间分不清楚还是怎的,我总觉得他心不在焉的,没一会儿就要换个地方换个方式折腾我,我也累得迷糊,好像过了许久才停歇,我累得慌站不直,他就抱着我洗洗干净,帮我吹了头发之后,我便搂着他睡了,只可惜梦里也不大安宁。 稀里糊涂的,梦中的色彩十分分明,明与暗被刀刃割了分界一般,我原本是在明处,猛地被人拉了一把便坠向暗处,被关在巨大的铁笼子里,无论如何呼救都没有回应,忽然应激一般颤了一下被破除,再睁眼时,眼前只有鹅黄色的暖光照在高辛辞身上的痕迹。 我猛地吸了几口气才稍稍缓和下来。 高辛辞伸手,抹掉我眼角的泪珠,我抬眼,正撞进他一双难过的眼睛。 “你一直没睡?”我问。 高辛辞忧愁的样子都快印在我眼中了,他俯下身吻了吻我额头:“你一直在哭。” “有吗?”我擦了擦,才发觉确实是的,脸上的方才被高辛辞抹去了,可身下的枕头也是湿哒哒的一片,我叹了口气:“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什么梦?”高辛辞将我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我想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又哭又笑的滑稽的,滚烫的泪在我眼眶里滚着生疼,席卷着困意,这份困意不止是想让我一时睡着,而是一辈子跨过去的。 “我不会不要你的。”高辛辞连忙抱紧了我,声音也变得十分焦急:“时时,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别说我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继承人的位置,我就是连高家都不要了,我也绝对不要失去你。” “你见过宋斐了吗?就今天。”我伏在他耳边轻声问。 高辛辞怔了怔,旋即还是承认:“是,我今天在机场见到她了。” 我仰起头瞧着他慌张的模样,我却是难得的冷静,只是平淡的笑着:“辛辞,我没有那个颜色的口红,我说过,红色太艳的不好看,我不喜欢。” “我和宋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宋穿杨把她推上来的,我就是扶了一把,我也没看到她口红蹭上来了。时时,我和她不熟,打从小学起就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可能在我订婚之后又去招惹她呢。”高辛辞着急忙慌的解释道。 我瞧着他的样子不像假的,而且,我再痛恨以后发生的事情,我倒也相信不会这么快,老天爷还是会给我一条活路的,他的责任感也会,我重新抱着他,额头贴在他胸前,只是,容易胡思乱想的性格就决定了我没法安宁,我睁着眼,轻抚着他胸前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 “老公,我是不是没有什么能留住你的东西了?”我轻声说。 高辛辞没听清,很快又凑过来:“什么?” “没事,睡吧,我困了。”我背过身去歇着了,高辛辞便从后抱着我,手掌从腰间绕过来贴在我胸口揉捏,我不大在意,也就睡了,可总还是不踏实的,高辛辞也是。 终于又熬了一两个小时,我见窗外隐隐的冒亮光了,抬头看了眼表,已经是四点多钟了,实在睡不着,我干脆起身,而高辛辞也在第一时间拉住我衣袖。 “你去哪?” “我睡不着,去灵堂上看看,若是缺了什么现在立刻去准备还来得及。” 显然我这回复的话是借口了,高辛辞立刻翻起来,再抱着我时,身上的汗水浸了风都带着凉意。 “时时,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我可以把我昨晚见宋斐所有的一切都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会落下,不行,我就去调监控!我绝对没有跟她多说半句话!”高辛辞捧着我的脸,可怜巴巴的瞧着我道,见我没有反应,他想了许久又说出个办法:“不然,我也带一条像你这样的项链,你也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我相信你。”我直视着他道,高辛辞刚泛起一点希冀,我转瞬又低下头去:“我想离开,也并不只是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情,我最近脑子里实在太乱了辛辞,我真的需要冷静冷静。” 高辛辞这样听了,也只能放我离开,最多临走时候非要抱着狠狠亲一口才安心,我没多说什么,换了衣服之后径直走进黑暗中。 老宅最灰暗的时候往往不是夜晚,而是这即将晨起的时候,夜晚是有灯光的,但晨起前,大家沉沉睡着的时候,家中专门的掌灯会将灯都摘下熄灭。 几步到了灵堂,我过去的时候,家中几个血缘较远的旁系弟弟妹妹正按规矩在灵堂里早早的跪着了,做出人丁兴旺香火不断的模样,年纪最小可能话都不会说的,被家长抱着跪着,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便大哭,不同房中的家长还在为这事儿较劲,对自己孩子下手的力度越来越狠。 也真不知道是谁传起来的这说法,在掌家的灵堂上哭的越大声就代表孝心越重、能得到新掌家的青睐的,我看了只觉得愚蠢。 我没吱声,就在后排蒲垫上跪了一会儿,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封适之没过一会儿来了,就在我身后侧方的位置跪着,他也没吭声,看来,这一晚上他也睡得不安宁。 我和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就什么都没说。 我是看不见老傅的尸体的,这个视角只能瞧见半开的棺材,但仅仅这样,我也觉得周边压得慌,好像他就在我身边,我并不是害怕,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最多只撑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我实在受不住了,起身便离开,封适之也跟在我身后。 远远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再醒过神时已经在湖边了。 “你要实在受不住。”封适之快走了几步才赶上我,拉住我衣袖道:“干脆我去回了外面和祠堂,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别去了,反正现在担子都被分出去了,说是来参加葬礼的,实际上大家有几个不势力,方才的样子你也瞧见了,疏愈少爷现在是新的掌家,到时葬礼上大家指定都在围着他转。” “我若连自己父亲的葬礼都不参加,你觉得,到了高家嘴里难道不是不孝不义,该当取消婚约的理由吗?” 我偏过头,封适之也只能低下头沉默。 “算了,没关系的,我也只是害怕,大概你说的是对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傅,失去他,我就失去了全部的底气,以至于现在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他刚离开没多久,我就成了这副样子。” “是高家欺人太甚!”封适之忿忿道。 “是过分,何尝又不是现实,我无论从哪一方面出发,如今的处境可谓对辛辞没有半点帮助了,反而只能是他的拖累,而且,我跟宋斐也根本没有可比性。”我摇摇头苦笑道。 封适之拍了拍我肩膀:“你别瞎想,高琅越那个人一直就这样,从前傅叔叔在的时候我不少听他讲有关高琅越的事。” “得了,不说这些了,对了,疏琮的事你是交给谁去办……” “着火了!” 我刚刚平静下来,想着除我和澄澄之外,老傅还有一个孩子,在可以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远远的往灵堂的方向看一眼,谁知我话音未落,不远处就响起大段大段的呼救。 眼见着有好些个往湖边跑的了,封适之连忙抓了一个着急忙慌的问:“什么情况?哪里着火了?” “灵堂!灵堂着火了!掌家的尸首还在里面……” 我听着他这话,顿时又是一阵眩晕。 第298章 落海 接上回,灵堂突发大火,要说意外我是绝对不信的,津海这片一直潮湿,加上前两天刚下了雨,老宅在山上更是整天都雾蒙蒙的,挂上去的白布都能拧出水了,就算灵堂里放着许多蜡烛,也绝非能轻易发起那么大火来的。 我脚下一晃,封适之连忙上来扶住我,我怔了一瞬,连忙往火场的方向跑,等我到时,大火已冒了三丈高,是人进不去救不了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味道。 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大多是前一晚到的,今儿早上也都被惊醒了,稍加整顿之后便都出来瞧着,模样形态神色各异,呛人的气味整得人喘不上气来,纷纷掩着口鼻,窃窃私语。 我瞧着眼前悲哀的一切,渐渐喘不上气,老傅去世以后澄澄作为新的掌家,就一直住在老傅的院子里,而灵堂就在院外的广场上,他离得最近,所以来的也最快,瞧见我到了撑不住,连忙挤开封适之揽着我。 “还能救吗?”我拧了鼓劲儿出声。 澄澄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随即低下头,此刻我已经知道结果了,顿时心底更是深渊一般的陷坑。 “回小姐的话,当时我在灵堂里跪着,是突然闻到火油的味道,就觉得不对,紧接着牌位上就突然窜起火星子,引燃了纸扎和挂着的白幡,落到地下也升起一片,当时几位旁系的少爷小姐和夫人还在里头,我也只能先救人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大了……”沈岐林低着头愧疚道。 “所以我父亲的尸体,就是那个牺牲品,他都已经为这个家死无全尸,摔下高楼砸成那个鬼样子,好不容易缝起来进了灵堂,还要把他烧焦吗!”我气急了,哭着都噎声:“他们都是死的吗?从牌位燃起来,就算烧到白幡,自己不会跑,还要你来救?还有,难道当时在场的就只有你一个管事?”我捂着胸口冷眼瞧着沈岐林。 他也无话,只得默默低下头。 澄澄捏了捏我手心,连忙示意我身旁众人:“姐姐,火燃的太急,大家伙哭了一晚上想来也是累的,突然再着火肯定有人反应不过来,再说,那还有几个抱孩子的呢。”澄澄手指了指身后:“不管怎么说都是活人为重,爸生前保了家人一辈子,死后也定然不愿意看见,家人在灵堂被烧死的,而且就算还有别的管事在场,火太大了也不能不顾他们的命往里冲啊……” 我回头气愤又无奈的瞥了眼澄澄,我理解他一直不被父亲重视,所以就算老傅死了他也未必有多伤心,只是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还在灵堂前,我真觉得难堪…… “算了,你是掌家,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我甩下一句,掰开他的手向前几步,辛辞小跑几步上前从后揽着我,一同瞧着眼前的火势滔天,我牵着他的手才有了几分慰藉。 “时时,灵堂是火油燃起来的,泼水不管用,好在老宅储备有足够的泡沫灭火器,还让他们去湖边挖了不少沙子,相信很快火就会灭的。”高辛辞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也确实瞧着老宅里的管事一波接一波的冲上去,可是,就这样的火着了这些时候,想必老傅的尸体也无法保全了。 所以,早灭晚灭又能怎样呢? “你昨晚没睡好,要不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高辛辞拍拍我手背,我回过头去看他,可突然想到什么,或许是这个动作实在刺痛了什么,我鬼使神差的往广场的角落看去。 婆婆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西服,亦是满眼震惊的瞧着眼前茫茫大火,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也明白我的意思,顿时颤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不是我!” “我没问。”我空幽幽的说了句,随后又瞥向高辛辞,只见他也是满面的难堪。 或许真是我太敏感了,但火油的事情绝非意外,最有可能的还是家里、或是晓得家里地形的人,否则外面的火油很难带进老宅。 我招手叫过封适之,没避着高辛辞便小声说:“你去查一下,库房里的汽油是不是少了,还有厨房的食用油也看一眼,但有人想纵火,大多情况下定是谨慎的,这两个地方要是没少,就叫所有的司机,把车开出来,什么时候加过油,加了多少,加油之后都去了哪里列个单子,看谁的路程少了,再看行车记录仪核对,厨房的下水沟也是另外的吧?叫人去掏干净,看看是不是比往日做饭时候耗的油水多,这么大的火,用的油不会少,不难查。” “你是怀疑家里?那往来的宾客呢?”封适之想了想问。 “倒也有可能,但直接发问的话,一定会引起宾客不满,老傅葬礼来的许多都是大家门户,如果传出去……这可不是小事。” 高辛辞先我一步开口:“宾客的事也好说,津海是傅家的地盘,若是过小的企业那不好查,但加油站有几个总还是数得上来的。上山的路不好走,何况大家基本都是坐飞机来的,基本不会在这么远的地方备车,大多都是由老宅的车接上来的,剩下的有几家近的小商家有车,但上山路远,期间一定需要加油,就去山附近加油站调查记录,看他们当时剩多少油又加了多少油,根据路程和车的型号推算油耗就好。” “辛辞说的对,宾客一般都是今天才来的,提前一晚到的不多,你赶紧去,别一会儿人多眼杂就不好了,还有,你通知邵勤一声,他比较稳妥,让他清醒着去派人安抚宾客,顺便都盯着。”我四下瞥了眼轻声道,封适之点了点头便离开。 眼下我所能用的人不多,梁森又倒了,秦柯怀着孕,我对她多少也存着点奇怪的感觉,所以并不想用她,好在她自己请命照顾梁森去了,邵勤明面上是跟了澄澄,实际上也没和澄澄说过几句话,主要是听我的,但老傅去世他也神志不清,我没法给他安排过重的任务,至于纪槟,我只怕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他呢。 好在还有一个人空着,河河听着梁森的吩咐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多少也多个底气,而且河河还小,大多数人不会多加注意他。 我转头又招来另一个正救火的管事:“你去,告诉纪槟,等火扑灭了立刻重新收拾灵堂,宾客大多中午会来,别失了分寸。” “是!”管事忙抹了一把汗丢下沙袋子跑了。 我回头看看情况,确实如辛辞所说,火灭的差不多了,只有顶子上还坠着一些火星子,我便往那边的方向去了,刚要进灵堂里面,立刻又被澄澄拦住:“姐!这火还往下掉呢,里面危险!” “你在外面待着,我就看看,马上出来。”我扯开澄澄拉我的手径直走了进去,到了棺材边,楠木的棺材已经成碳了,风一吹抖去灰尘,漏出里面焦红的痕迹,我却还恨不得把手放上去似的,伸起手顿了顿,我最终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棺材是半开着的,火油只怕没少漏到老傅身上,我探头去看,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顿时心里难受的酸劲儿涌上来,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我才得以做些另外的事情,向灵堂外面望了望,没瞧见想见的身影,我暗里发了几句话给河河: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到宋斐那里去,她正是需要广泛结交的时候,所以一定会来,最多五分钟我必须看见她。” “第二,去看看我哥的动向,他差不多该回来了,找人去告诉说我心力交瘁,看着一副要死的样子,越夸张越好,但别让别人听见,快到的时候告诉我。” 河河很快回复好的,我偷偷放下手机,又瞧着老傅的尸体待了一阵儿才出去,侯叔叔迎面走上来,连带着亲近的几家长辈也上前安慰。 “时时,节哀。” 侯叔叔叹了口气道,身旁其他几位叔叔阿姨连连点头应和,这样的氛围下难免也有几个冒了泪花,说是拍着我肩膀安慰我,实际上自己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叔叔不是不心疼你,意外大家都不想看到,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是你父亲长女,该安排后面的事情了,拖着也不是一回事儿,现在是夏天,湿气又重,尸身腐烂会很快,又起了火,你父亲总不能这个样子接受孩子们的跪灵,还是早点火化了吧,到时候再按你家规矩,该守灵守灵,头七之后再下葬,该供奉供奉,昂?”赵叔叔深深吸了口气道。 “是啊,但你身体不好,要是实在受不住,叔叔倒是有几个认识的做丧葬的,就替你办了,到时候再把骨灰运回来,你说呢?”侯叔叔紧接着又说。 老傅生前在临江也就这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了,尤其是侯叔叔,我确实更相信一点,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想必老傅也不愿意让太多的子孙见到他这副样子,我于是向侯叔叔躬了躬身:“那就麻烦侯叔叔帮我安排了。” “应该的,你刚出院,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跟我家向阳说昂。”侯叔叔扶了我一把,随后便招呼侯家人准备收拾去抬尸体。 其余的叔叔阿姨见我脸色不好,也担忧便不再多说,寒暄了几句便找事去帮忙了,我低下头看看表,正好是过了五分钟的样子,而一抬眼,宋斐也恰好出现在进广场的路口,看这样子,是要往我这边的方向来了。 我并没什么心思在这时候会她,加上河河刚发了消息,哥哥听说起火这件事后立刻赶上山来了,而且是一个人回来的,嫂子生病了,行程慢一点,哥哥就把清云哥安排留下陪着,可以说是最好的机会,半分钟前他刚到了老宅大门口就被河河拦着哭诉了一顿,立即火急火燎的冲着我房间去了,我没时间多待。 我微笑着,冲着高辛辞的方向去了,这次装样子倒是简单,想哭随时有眼泪,我稍稍在眼角挂着一点,轻轻抱着他的时候眼神也不住往宋斐的方向瞟,高辛辞很快发现,顺着我视线看过去顿时就中计,我松开他,在脸颊上抹了一把,随即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戴在他身上。 “我好困,我想回去睡一会儿,家里的事澄澄管的不多,如果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的,你帮我看着吧。”我泪眼汪汪道,眼见着高辛辞的神色心疼的冒血一般,我就知道,是没问题了,我最后牵了牵他的手,指了指他脖子上我的项链:“我还希望我可以一直看着你,我不能再失去了,好吗?” “好,我绝不会摘下来的。”高辛辞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高辛辞没什么安全感,对感情渴望过度的关爱,他甚至喜欢我也监视他,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更认为爱情里是需要私人空间的,所以在他要求我时我没认,我明白我若突然想监视了他也不会拒绝,甚至享受这种感觉,但现在的情形我还是要找一个理由的,我不希望婆婆说的那番话会成为我们情感间的裂痕,怕他胡思乱想,而宋斐就是最好的理由,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起疑。 安排好这些,我立刻往房间的方向去了,我的小院里人基本都被我支出去做活了,还真像河河所说,我想跟哥哥单独说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让黎浠守在门口,除了哥哥不许别人进来,旋即便进了房间,把脸上遮着见人的粉底口红都洗掉之后就是惨白一片了,还嫌不够似的,我又换了一件白色宽大的睡衣,显得我更是瘦骨嶙峋的,更巧的是瞧见我今天恰好是生理期第一天。 亏是回来的早,裤子是黑色的,而且上面粘的血不多,否则被人看见就不妥当了,我擦拭干净,随后坐到床边去,从抽屉里合理的拿出那一盒优思明,拨弄在手里,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院子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我哥气喘吁吁的破开门进来。 “时时,你怎么回事,哪儿不舒服?” 我立刻装作惊厥的样子,拿着手里的药往后缩,而哥哥也很清晰的看到了这个画面,顿时呆呆的站在原地。 “你拿的什么东西?” 第299章 如珍似宝 接上回,我拿着优思明,专门等着我哥回来,让他看见,又装模作样的藏在身后。 我想我哥是认识这玩意的,就算不知道,见我这副慌张样子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我桌上还有不少封适之昨天提来的小盒子,专门没收拾,真是显眼的不能再明显,在他走过来的几步功夫,我已狠狠地咬了自己舌头一口,顿时疼的直冒眼泪。 哥哥在路过桌前的时候瞥了一眼,顿时愣住,转瞬又换上一副愕然又愤怒的模样,火冒三丈的冲着我走过来,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跺得震天响。 “拿过来!” “不是、哥、哥哥……”我本身没多少力气,被我哥这么一拽立马倒到床上去,药也成功到了我哥手里,我趴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比装的还像,而我哥也像想象中的一看,一看药的说明顿时勃然大怒。 “你做什么了!”我哥用力把东西摔到我身上,我连忙抓着藏在身后,他见我这时候还要隐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想到什么,又抓住我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撸。 我手臂上当然都是高辛辞抓我捆我时候压出来的青痕,明显的很,还泛着一点肿起来的红紫,他还不肯信似的,抬手扯开我衣领处的几颗扣子,我没忍住放大哭了两声,而我哥也算是彻底认了,肩颈上似若初春桃花般颜色的吻痕铁证如山,他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生气也不是打我,只是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 许久,哥哥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我鲜少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在原地转了许久,确定我真犯下在傅家可谓大错的事情之后,他再说的话居然是十分轻柔的,捏了捏手心,好像手已经麻了似的,他捡起床上那盒被捏的变形的优思明,放展了从中拿出一板白色的药粒。 “高辛辞、他没有……”哥哥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也不好意思扭回来看我,就拍了拍我示意桌上的那堆小盒子。 我明白什么意思,点点头道:“第一次的时候忘了,我买的是短期避孕药,看了说明书,想着反正都是吃二十一天,戴不戴都一样,下个月再说……” “你是自愿的吗?”哥哥沉默了很久才问出来。 我怔了怔,而后又点点头,哥哥又是叹气,背着身体凝重许久。 “你还那么小,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事情,就是不听……”哥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我说,他一直叹着气,这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么愁过,想什么也没这么认真过,他依旧没对我发脾气,只是抹了把脸上,去倒了杯水随后在床边蹲下,拍了拍我的手安抚我似的,叩了一片药出来递到我嘴边:“今天是要吃药吗?听话,先把药吃了,哥哥有话跟你说。” “漏了一天。”我故意说。 哥哥愣了愣:“为什么?” “我不想吃。”我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哥哥愣神去思索的功夫,我已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哥,哥我就是蠢,我居然愚蠢到、我想有他的孩子他是不是就没法不要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就是害怕,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会是他的拖累……” “你疯了!你才多大!如果真的这么做,人家就算被迫娶你过去也不会尊重你!那样的日子就好过吗!而且你为什么要那样想,大伯走了,你也不该神志不清啊?哥哥还在,傅家还在,你是谁的拖累?”哥哥十分焦急道,不过他更多是想劝我,前半段还是怒不可遏,后半段就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把我从地下抱起来:“别哭,你好好跟哥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谁说你是拖累了?” 我本以为会很难完成的事情,我哥倒挺容易说到正题上来了,以前没怎么样的时候被他提着棍子追着打,事实发生之后却冷静地这么快,不过也正合我意。 我一半伪装一半真切的缩到他怀里去,哭得一颤一颤的:“哥哥,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悲剧都降临到我身上,郑琳佯死了,老傅也不在了,他们还一个葬礼在我生日一个死在我生日……现在留给我的,只剩下一堆烂摊子,我说是过继给二房,实际长房的一切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澄澄还没成年,疏琮又刚出生,我自己家里还管顾不过来,又来一个宋斐……” “宋斐?”哥哥怔了怔,不解的瞥了我一眼,一面轻轻拍打我后背一面疑惑:“就桦研宋家那个?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阿姨昨天来找我,跟我说,她希望辛辞能跟宋家小姐联姻,跟我退婚……” “什么?!”我哥反应了一阵、顿时炸毛一般,险些没把怀里的我扔出去,他还是先冷静下将我抱稳了放在床上左右踱步了许久,脸色涨得通红,握紧拳头猛的砸向桌子,大红酸枝的桌子发出炸裂般的响声:“这群王八蛋、我傅家还没死绝呢!” 哥哥的脾气一向急得可怕,甩下那话顿时就要抡棍子堵人去了,我连忙拉住他衣袖:“哥哥你别去!其实高阿姨也有苦衷,我确实没有办法再给辛辞提供任何帮助了,我们两家原先就说好的,婚事是为了联姻,我不帮忙尽闯祸,高家长房势弱我没少挖坑,也不能怪人家瞧不上我……” “你让他们家洗脑了!那高琅越作为长房掌家不能御下是你的问题?你本来有婚约,她死皮赖脸的贴上来抢婚是你的问题?她打从咱家捞了不少好处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走是你的问题?”哥哥气的直跺脚,突然想到什么,猛的又回过头看我:“高辛辞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连忙摇摇头:“没有,高阿姨说这话的时候是把他支出去的,他还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去想去的地方一起生活。” “算他家歹竹出好笋。”哥哥嫌恶的摆了摆手:“高琅越是个没良心的,尚明誉脑子跟秀逗了似的,儿子还算争气。时时,哥跟你说清楚,大伯不在了,但你现在是二房女儿,只要哥在一天,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欺负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他打成鹌鹑!” “哥,我知道我如果真的嫁他之后,高家的麻烦还是会只多不少,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他,我想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嫁给他全家……”我低着头轻声道,我说了这么多,也就这句是全然的实话不掺杂半点虚假的了。 可我哥却更愁闷,想了许久,他坐在床边紧紧抱住我:“哥哥最愁的也就这点,早知道是这样,宁愿你嫁给林默读,拖上他一家病秧子也比把你送到高家给他们糟践的好!” “哥哥,别提默读了,我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从前也只是觉得愧疚想照顾他而已,这些天高辛辞也接连丧亲,在高家护着他的人更所剩无几,我不想他再因为我的事担心。”我深吸一口气道。 我丧母同天,高辛辞丧父,我失去老傅,前两天高辛辞又失去一直护着他的太奶奶,高家的灾难一点不比我们家少,尤其是作为高家最受尊敬的长辈一旦去世了,高二爷高三爷之辈没了阻碍,定然会接连向长房发难,高辛辞现在还能挺着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还帮我处理我家丧事,想想也觉得够累了,顿时那些想怨他的话统统咽在肚子里。 我甚至觉得,婆婆对我说的那番话是对的。 高辛辞现在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联姻,需要一个可以帮他稳住高家的女人,正如宋斐,高家二房三房实力雄厚,可差也就差在子孙后代不争气。 二房难得出了个高寒熵,若只论生意上勉强和辛辞一拼,加上家族和联姻就差八辈子远了,就像覃喻曾嘲讽他的,一个程筱蕊就够拖死他。 至于三房,覃喻算是个出挑的,可惜是儿媳妇,并非三房嫡出子孙,儿子死了一个剩一个还是个病秧子,怕也活不了几天,三房就无后了,我猜高三爷将来的想法,也就是将覃喻收为女儿,再从族里或外面挑一个合适的上门女婿给覃喻,生个孩子继承三房,可覃喻的脾性加上她从前的经历,只怕是鲜少会有这样合适的人敢给她做垫脚石了。 我记得辛辞模模糊糊的跟我说过一嘴,说是三房两个儿子,儿媳妇却一直只有覃喻一个人的,可老大那个不老实,孩子还不是覃喻生的,覃喻便去找老大算账,没两天老大人就没了,后来又嫁给老二…… 所以,高家二房三房如今就是知道将来的路不会好走,趁着现在势头正盛,就必须背水一战,否则将来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也怨不得谁。 我哥瞧着我的模样也只得把到嘴边的气咽了回去:“算了,就知道你什么时候都护着他。不过你刚刚说,高辛辞接连丧亲,没人护着他,这便是高家二房三房又找事了?”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啊,四房向来懦弱,又是庶出旁支,都是被高阿姨硬推上去的,能出什么事,五房倒是有底气,可五爷可是孝子贤孙,据说跟太奶奶是五代以内近亲,收拾丧礼去了,根本忙不过来。” 哥哥听到这儿却阴恻恻的笑了笑,很快又捏着我手心道:“他们俩你放心,咱家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你就别管了。时时,你要知道,你是咱家的宝贝疙瘩,出嫁是为了让一个新的人家和亲近的人爱你陪伴你,不是让你去受气的,你可以是高家的夫人,是他家未来继承人的母亲,但你绝对不是受人摆布的奴隶,不是他家军师,更不是他家要挟咱家的令牌,咱家打从一开始立下婚约的时候就跟他们说好了的,我家姑娘只享福不受罪,我们小姑奶奶在家吃草莓都是挑籽儿的!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立刻告诉哥哥知道吗?” “我这不就是告诉你了嘛……” “这要不是被我撞见了你能说!你个小崽子你要气死你哥是不是!你还、你还不吃药!”我哥忽然想起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捏了捏我耳朵。 这力度显然是不大的,但并不影响我鬼哭狼嚎,我“嗷”的一声哭出来,我坐我哥腿上他都来不及捂我的嘴。 “我滴个姑奶奶你小声点儿啊!让人家听见了还要说我这个当哥的得多恶毒呢欺负妹妹昂!” 我哥眼睛瞪得碗底大,我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看着我是羊入虎口不好挑衅的,我也只能乖乖的钻到我哥怀里去。 哥哥长舒一口气,而后又拾起桌上的药片移到我嘴边:“行了,听话,把药吃了。时时,哥哥知道你大了,有些事情肯定不能管你太多,或许你觉得,那种事情双方自愿就好,男女平等,谁也不占谁便宜,但是哥哥一定要告诉你,从精神上讲当然是男女平等的,但从身体上来说,女孩子永远吃亏。” “因为做了,承担怀孕风险的人是你,怀孕之后承担伤身风险的还是你,你没有办法去劝导一个吃干抹净就能拍拍屁股走的男人心疼你,是,或许爱你的人可以,但爱是可以演出来的,你要擦亮眼睛知道吗?但是这一点呢,哥哥还是比较放心的,林默写有一点把你教育的很好,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上了谁的当。” “高辛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你千万不要因为他,爱屋及乌就去无限的容忍他的家人,你要知道,你在咱家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家人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心疼你的人,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更不能辜负家人的爱。正是这个年纪,生理需求是会有的,哥哥就不跟你谈这些了,但你一定要最先记住,保护好你自己,高辛辞再爱你,他没有办法替你承担风险,明白吗?” 我点点头,我哥才松了口气,把我抱得更紧了点。 “哥哥,那你刚才说收拾高二爷高三爷的方法多的是,你打算怎么办啊?”我想到这个又仰头望,也不晓得我是不是该跟二叔打个报告,不然让我哥擅自行动,我总担心会出意外。 “违约的人,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们家姑娘受了欺负,罪魁祸首怎么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我哥一面捏着我的脸一面说。 我却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我的婚约是跟辛辞的,是长房,二房三房怎样好像跟他们没关系。” “咱家分了三房,所有对外的事情还不都是大伯说了算?长房就是有统领的责任,高琅越无才无德自己御下不严,难道我还要去关心她的苦衷?关我屁事,她自己不会管,咱家替她管就是了。”哥哥嬉笑着,掐了把我的脸:“好了,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也别担心我,我会去跟老头商量的,,至于这方法嘛……哥怕说出来吓得你睡不着觉!” “什么呀……”我耸了耸肩,实际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反正他只要是告诉二叔的我就放心了。 晚一点的时候哥哥才走,眼见着葬礼也该到时候了,黎浠带着侯叔叔送骨灰回来的消息来了,我也赶忙换了衣服准备出去见客,封适之来接我,一见我屋里还是桌上乱七八糟堆了好几盒人类幼崽绝命套的样子,我的精神也没所说的那么差,顿时也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好在我本来也没想着要瞒他。 我并不是真的病了、依赖哥哥,也不是要装可怜,只是好好的给人家送一个可说的把柄去。 封适之拧着眉头站在原地不解了好一阵儿,许久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你跟疏忱少爷也要演戏吗?他对你并不掺杂利益纠葛。”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我是觉得愧对哥哥,但我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了,我依旧平淡的收拾手上的东西:“反正我所做的事情,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我知道哥哥心疼我,我以后在二房,大抵也是最多依靠他过日子的,但他想不想要我的把柄是一回事,我主不主动送是另一回事,他容不容得下我是一回事,我能不能让他容下我又是另一回事,做人嘛,寄人篱下,有时候就要懂事一点。” 封适之没再吱声,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绕进去了,不过那都不重要了,老傅的葬礼无论对内对外都是大事,在我正式过继礼之前,我还是长房长女,许多的担子还等着我去挑。 第300章 彼岸 接上回,我捏了一个最伤人的把柄给到哥哥,我不敢说多往后的事情,但至少有四年,我一定会和哥哥一起生活,我还要在临江上学,哥哥也在临大读博,至于二叔,他已经在临江待的太久了,柯霖的总公司在璜阳,我想他大概安顿好我后没多久就会回去。 此后几天老傅的葬礼,虽说出现了意外,可好在抢救还算及时,宾客到齐之前重修整了灵堂,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至于葬礼前一晚就来的,要么是比较相近的亲友,要么是傅家门出去的学生,要么就是些小生意人,这三类无论哪一个都是知晓是非的,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给自己惹事。 二叔似乎对老傅的葬礼尤其上心,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在老傅去世那个晚上带了那么多人来,其实是怕威廉狗急跳墙,被我撞破了他伤害老傅,就急于杀我灭口,而小叔和我大抵都误会了他,二叔那一晚上所有的眩晕和难过都是真的,这些天家里医生进进出出,我也显然能察觉到,二叔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可尽管如此,老傅的葬礼他依然坚定一手操持,我反倒闲下了。 至于老傅葬礼上的火灾,我们没多久确实找到了凶手,是个司机,偷了家里车油箱里的汽油,抓住的时候还满脸不服,说老傅年轻时候没道理的罚过他,管他私事,调过档案,发现是他在排房多次偷窃,家中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纷纷举报,老傅也是为了公平。 我多少还有疑虑,因为那人是个药罐子,抓到的时候细查,从其他管事口中才得知,他早已缠绵病榻许久了,就是吊着一口气硬撑着耗家里的医药费,实际上他又不去医院,只买止痛片而已,要钱是为了身下的一双儿女和半残的妻子。 生重病,没几年活头,妻子残疾,有儿有女年纪尚小,亡命之徒的所有属性真是让他占全了,只是他行凶也确实不是没有可能的,据其他管事说,他一向脾气差,对儿女也不见得有多好,妻子也是被他打残的,尤其睚眦必报,这要死了,报复一趟老傅也并非多诧异的事,他未必为钱,且不说他并非好夫好父,就算是说到外边,老傅的仇人也不算多,也大概没谁会这么无聊。 火灾的事情到底是家丑,于是也没往外声张,那人是傅家门里带了小二十年的,可以说,他所有的势力都在傅家里了,剩下一堆老弱妇孺,捏死他自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当夜便悄悄摸摸的埋了,虽然我不想让他死的那么容易,可惜现在外宾在家,可不好一不留神让他溜出去,到外面去乱讲。 这些事处理完之后,我就真的赋闲下来,上午去客院里转转、见见客,下午被哥哥拉出去散心,讲道理,为此还跟嫂子有了不少共同话题,她说结婚这几天,我哥老管她,她总有种感觉,她不是嫁了个老公,而是给自己找了个爹,不过,好在这个爹给自己带来衣食无忧,还有一家上下管事几百人,人人见了她都要称一声少夫人,有种俗世的快乐感。 除此之外,我剩下的时间就被高辛辞堆满了。 仿佛自打第一次过后就打通了他任督二脉,粘我更紧了点,每晚非要先逼着我看完他一整天的行程,而后便扯着我发泄,有时候我实在受不了,又潮又热黏腻的慌,难受的要命,却推都推不开他,勉强推开了,他可怜巴巴的坐在那儿一点一点的戳着我身上被他弄出青红紫的痕迹自责,我又过意不去,也只能随他去了。 无非是次日吃优思明之后,又将向阳之前给我的浓缩的补药剖开捻一点点泡水喝了,精神好一点再习惯两天,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我安安生生的过了七天,直到最后一夜的守灵完了,我揉了揉跪肿的双腿,望了望灵堂外渐渐清明的天空,我很快就不是长房的女儿了。 为了省事,丧礼过后紧跟上就是过继礼,也就是今天晚上,因为过继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准备也简单,晚上大家伙收拾了白摊子,除了长房门下的地方要留着,嫡系子孙守孝三年、旁系守孝一年之外,二房三房的都撤了。 我苦笑笑,守孝并不是什么好熬的好事,只是我作为老傅的亲生女儿,过继到二房,按规矩做二房的女儿我就不用着素了,不对,不是不用,而是不能,我甚至还要为了过继的喜事张扬几日,我没法不难堪的,但也无可奈何。 二房要热闹几天,嫡系的长子长女对于傅家来说是重要的,而今二房同时得了长子长女,确实不得不欢愉,比起次子女一类,长子女会得到更多来自家中的特权和财产的管理权,且长子女是三房一并算的。 就例如澄澄,他是老傅的长子,勉强也算嫡系,可却并非傅家的长子,所以他上位的难度就比哥哥大得多,且老傅曾并入傅家公产的所有权也大多会在哥哥手上却并不给澄澄,亦或是泽宁,是小叔的长女也是最疼爱的女儿,她所有的一切却基本都不能压过我,财产的事之外,如果我嫁的不好,泽宁照规矩也是不可以过盛的联姻的。 想到联姻,我忽然又想起澄澄的婚事,要不是二叔发了话,以及哥哥的联姻头婚算在陈家上,宣家只算续弦,恐怕澄澄过高的婚事也要告吹。 在长房所有的子孙都哭完离开之后,我也从灵堂出来,二房早拨了两个人过来照顾我,我一出门便来扶着我,怕我不适应,二叔干脆把先前在长房照顾我的也都带来,多急促似的,还在灵堂门口呢,就带着我晚上要穿的礼服让我看了。 我瞪了一眼,那人才意识到出错,悻悻的收了,我原来屋里的刘姨才忿忿的把她撞开,自己来搀扶我,才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剧烈的响动,我回过头,灵堂拆了。 驻足凝望了许久,我稍稍回神,或许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接受了老傅已经离开我的事实,以后万事都只能靠自己了。 我再没回头,鼻尖处烫的难受,我抹了抹,手心便湿哒哒的,哭并不是错事,若发泄出来或许还会好一点,可惜这种时候,没人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我回房间之后还是懂事的试了礼服,并选出一件较为得当的冰山蓝礼服递出去,二房留在门口的人走了,我以为结束了,谁知没多久黎浠又进门来说,宋斐来了。 我本无心见她,可人家找上门来,我也不好了当的关了大门,而且辛辞早先就跟我说过,他和宋斐并不熟悉也彼此无意,我相信他,所以我总还是要抽个空跟宋斐说清楚的,如果她当真像辛辞说的那样,那我不该对一个无辜的陌生女孩抱有敌意,但她若真有跟我争抢的心思,我也不能当软柿子。 我摆摆手,黎浠便又出去了,不多久之后宋斐便进来,客套的打了个招呼,她便坐在沙发侧面,张姨递上一杯雨前龙井,她喝茶的功夫,我已将她浑身都打量了一遍,果然还同记忆中的一样,朱唇粉面、仙姿玉貌,一身黑衣半面素容也丝毫阻碍不了她的惊艳,反观我,我就自愧不如了。 我裹着毯子,轻声咳了咳才开口:“宋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斐放下茶杯,没急着说话,而是也上下打探了我一番,随后才笑眯眯的点头:“我在外听说过傅小姐的名号,知道傅小姐是个爽快人,所以有些话我也不绕圈子了,客套一类呢,想必这些天傅小姐听得够多,耳朵也快起茧子了,应当也不用我说了。” 我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 宋斐很满意,便微微眯了眯她那清亮的眸子:“我本来没打算来的,但前些日子,傅小姐一见我就跑,想必还是因为某些误会,我这人不希望无缘无故的和一个陌生人结仇,省的哪天被人报复算计了都不知道,所以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我怔了怔,自然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却不曾想她会这么直接。 宋斐见我没反驳,于是便端正了开口:“傅小姐,辛辞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选择,我很喜欢,但我对已婚的男人不感兴趣。我现在的处境确实需要联姻,但我也不是全没底线的。” 宋斐顿了顿,我却觉得她的神色并非只是解释那么简单,她一直微微笑着,是一种令人难受的笑,而且,她分明说了对已婚男人没兴趣,前面却偏偏还要加上一句喜欢。 哦,也是了,辛辞如今只是订婚,算不上已婚男人,她的底线自然不包括这个。 我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许久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所以,宋小姐是希望我和辛辞分手吗?” “如果傅小姐对他没有感情,那我自然是希望的,如果你跟他分手,那我就有竞争的资格,辛辞各方面都超过我择偶的标准。” 我嘲讽都懒得用力似的闭上眼,如果她后面就只是想仗势欺人的劝我,那我也不想听,干脆就打出去,只是我刚要叫人动手,宋斐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但我更希望,这世上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什么意思?”我略微抬起了一点兴趣。 “辛辞跟我说,除了你,他绝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他对你,少见一分一秒都会想念到茶不思饭不想,多见一分一面都会欣喜到欢呼雀跃笑逐颜开,你既是他的一见钟情,也是他的日久生情,这样的情分是很难改变的,我曾经也有喜欢的人,所以我理解辛辞这一点,但我希望他能比我更幸运一点,希望他爱着的人也爱着他。” “我不会拿婚姻作为我向上的武器,如果不爱他,我是不会嫁给他的。”我一字一顿清晰道。 “那我的解释就是有意义的了。”宋斐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也不再顾那么多礼仪,坐姿都轻松了些,不再假笑面对我:“衣服上的口红印,辛辞跟我说了,确实是我的,不过是宋穿杨推我的,你也争过家产,想必其中道理许多明白,我的竞争比起你是更加艰难的,我要拿到的是我姑姑的财产,姑姑并不偏向我,宋穿杨是她已逝姐姐的儿子,她更关爱一些,只是瞧着我能力尚可,才能有和宋穿杨竞争的机会。” “所以,这件事是宋穿杨蓄意陷害你的?”我带着些许惊讶半信半疑道。 “对。高阿姨跟我透露过联姻的意思,我拒绝了,但这件事被宋穿杨知道了,他知道高辛辞有你作为未婚妻,极力支持我和高家联姻,甚至不择手段,是希望我可以在你们婚约存续期间做小三,这样他就可以到姑姑面前告我一状,这就会是我最大的创伤了。”宋斐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些,连天生带的温柔气质也为此亏损:“傅小姐家风严厉,想必这点是可以理解我的,我宋家书香世家,祖上做官,父母做着教书育人的工作,若家门出了这样的丑闻,就是把我打断腿扔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财产的问题。” 我想了想,若是别人我或许还要调查一番,但宋穿杨,凭借上一世的几回印象我也晓得,他是能做出这样卑劣无耻事情的人,抛妻弃子都作平常,更何况这个离了十万八千里的妹妹。 “不提他了,说多了也是糟心,反正傅小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一查,我不喜欢搞雌竞那一套,感情这种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并不会争抢,你和辛辞若两情相悦,那我作为同学作为朋友也只有祝福的份儿,你和辛辞之间的隔阂我管不了,但我要证明我是清白的,我并不想和傅小姐成为敌人。” “宋小姐想多了,我并没有视你为敌。”我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 “傅小姐,感情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联姻,但我也绝对不会选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我想对你来说也一样的。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所以才主动来找你说这些话,希望可以解开你的心结,辛辞心里满满都是你,而我宋斐,也永远不屑于去当小三,我跟他统共没说过几句话,若说有什么,那就是对他能力的欣赏,你如果爱他,我绝不会插足你们的感情,也希望傅小姐不要把我当第三者,除了不希望是敌人之外,我很喜欢傅小姐,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做合作伙伴,或是……朋友。”宋斐说到这儿,神色中又透出一种有野心的美。 “为什么?” 宋斐笑了笑,而后靠近了些,手机打开了一段聊天记录摆在我眼前,我扫了一眼,记录的最上方是辛辞的名字。 还怕我看不着似的,宋斐特意指了指:“其实今天是辛辞托我过来的,他说你心情一直不大好,怕你一直多想,但我绝不会是轻易被人家请动的人,辛辞那边我得了生意上的好处,只算是回本,傅小姐这边,我还是不希望空手而归的。” “什么意思?”我终于有了些兴趣、直起身子。 “傅小姐应该已经提前了解过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非常喜欢金钱和权力,你也不要说,现在傅家是在小傅董、你弟弟的手上,我打小也是在像你这样的家庭长大的,权力在谁手里,我出去转一圈的功夫就看透了,我确定傅家还在你手上,至少在短暂的时间里,你对我来说是有价值的朋友。”宋斐轻声笑道:“至于小傅董,那是我将来的朋友,而且没有你的允准,小傅董大抵也不会搭理我。” 我捏了捏手心,想一想,若有宋斐,我确实会多不少助力,而且短暂期间,她还会是比较好控制的个体,顿时也不由得发笑:“你想要什么?” “临江各项产业人情往来的疏通,还有津海、颖京、璜阳、柳凉,许多生意的参与权,我想我更多是要劳烦傅小姐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带来足够多的回报。” 宋斐清晰的说着,私下给我递来一张名片和清单,我稍稍瞥了眼,条件属实够诱人的。 再抬首的时候,宋斐已经主动伸出手来了。 “宋小姐刚也说了,我这人爽快,我总也不能让宋小姐失望。”我同样抬手,落在她掌心:“那么,合作愉快。” 第301章 半数家产 接上回,跟宋斐说和之后,我心里真是松了一块。 我并不会觉得她就此永远都对辛辞无意,她到底还是说了的,她喜欢辛辞,如果我们没有感情后分手,她就有竞争的资格,不过就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发生什么了,为了临江等地的开发,她不会轻易得罪我,而且我订婚也才两年而已,辛辞对我总也不会腻的这么快…… 宋斐走后,辛辞难得的也还在外面没回来,我便披了衣裳到湖边待着去了。 快入秋了,湖边的风更是清凉,古香缎的披肩在夏天是个好东西,秋天就不合时宜了,迎着湖边的冷风撞上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姑姑在看什么?”身后响起云嫣的声音,回头去,正是她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都已经是这一年多精心照顾的结果了,才十五岁的孩子,目光却深邃而宁静。 “远处。”我说,云嫣便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真有闲心。”她这样评价道:“也是了,姑姑现在无事一身轻,自然比不得疏愈舅舅作为掌家,整日繁忙。” 我苦笑笑,我当然知道她意有所指,可说起来,也确实是我愧对了云嫣一直对我的支持,我还是认错的,只是,我没有办法弥补了。 “他还年轻,刚坐上掌家的位置,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熟悉的,忙点好,他有上进心,傅家才能节节高不是么?” “姑姑当真是对这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云嫣回过头来失望的瞧着我,其中也不乏凌厉,可最终也只能泄一口气作罢:“算了,我本也只是为了哥哥的事情,打从一开始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哥哥报仇,因为那也连系着你的血脉至亲,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只是为哥哥临行前的话报答你而已,我知道,他喜欢你,他很少喜欢一个人,他不在了,我自然要替他保住你,掌家之位,你不要就算了吧。” “云嫣,关于掌家这件事,我不是没有兴趣,我是没有能力,我没有办法确保我足够带领全家过上富贵的生活,不说向前,我甚至没有原地踏步的把握,我不能带着长房一百七十二个子孙冒险,我迄今为止甚至还没有接触过生意上的事情,我所能见识到的,都是老傅和其他疼爱我的叔叔阿姨美化过后才让我见到的,我或许明白家里这些纷争,可到最后撑死了也不过一句家丑不外传,离开家门闯荡就差了太多了。”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明白云嫣还是很难接受的,她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样子,我也确实不该在她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的时候给她讲道理。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老傅若还在,我或许会拼一把,因为我知道,我有底气,有后路,无论他对我怎样,他都是我的依靠,但是现在,我成了长房最大的依靠,我就不能只考虑我自己,我知道,你听不进去的,所以也就不说了。澄澄是个很好的人,我日后也还会保证你的生活如初,只是有些话还要提醒你,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做一个糊涂虫自然不好,但也别活的太清醒,有些话,自己知道了,藏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 可云嫣听了我的话也只是冷笑笑:“我还怕这些?我倒恨不得那些人,趁早杀了我,就像我哥哥一样,我也算是解脱了。” “你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云谨,不管到了何种境界,我都保住你,其实有些事情你也该想开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如去想想有什么喜欢的事,等成家之后你有一重依靠,离开老宅生活也是好事。”我劝诫道。 “哥哥对你真好,什么话都说给你听。”云嫣回过头,多么恳切似的望着我,仿佛我身上能有云谨的影子似的,只可惜,到最后也只能自嘲。 云谨临终前对我生出的感情已经死了,这一年,只怕连怨念都消散无踪,而我,除了怜悯,从来没有别的感情在他身上停留过。 我深深的叹一口气:“云嫣,回去好好生活吧,云谨也不会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的,你该有自己,而不是把指望放在我身上,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倒是可以来找我,我永远是你和云谨的姑姑。” “那真是多谢姑姑了,姑姑放心好了,我不会闹事的,走了。” 云嫣说罢便转身离去,我倒是了解她,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做坏事,反正排房那边除了她也还有许些个能力出众的学生守着,我先前各个给了管事的阶级,最低也是个三阶,而且独属于我名下,老宅里能欺负他们的便少之又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眼下还算得上重要的,也就是晚上的过继礼。 二叔体谅我,所以今儿这一上午的宴会能推的都帮我推掉了,只要晚上认亲的时候露面就好。 反正我一个病秧子,病倒是时常有的事情,外人没人会多说什么,至于家里的,哥哥在上次聊天过后也全都敲打了一顿,此刻就是二奶奶过来只怕都不带跟我说重话的,自然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自讨没趣的。 中午的时候,灵堂彻底拆完了,我并没亲眼见,却在黎浠给我报信之前,忽而就觉得心里有个什么地方塌了一块,深深地陷进去了,正躺在床上折腾着、就蜷缩着身体拧成一团,还把高辛辞也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过来拉我。 “时时,你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高辛辞十分焦急的问。 我很快也就好了,只是觉得四周的空寂,我怕得很,却又不想叫高辛辞看出来,我忙称没事,找了个借口便躲进卫生间里,顿时从心口处席卷而来的寒冷蔓延了全身。 门外,有谁敲了敲,高辛辞便去开了门,随即便是黎浠来报告这个消息,我瞬间就明白,我是在心痛什么了。 黎浠走了之后,我三步并作两步扑出去,紧紧的抱住高辛辞,抓住一个依靠,我先前怕他折腾我,如今却恨不得能融进他身体似的,而高辛辞也明白我是为什么,便也搂着我,轻轻拍打我后背。 “你干脆把我吃了算了,辛辞,我真的感觉我要撑不下去了,我却想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我呢,别怕时时,还有我呢,等海岛的审批一下来,我立刻带你走。” “那就好……” 我终于才松懈一点,就这样抱着高辛辞又睡了一会儿,等到晚上有人来敲门的时候,我就换了衣服准备出发了,只是妆容上我也没有过重,一方面我还想在合理的情况下为老傅守孝,另一方面则是应和二叔说的那个我病了的理由。 我就拖着这副样子到了归雁庭,高辛辞陪在我旁边,本意是替我挡酒,我就可以少喝一点,可我不这么觉得,我要是不迷迷糊糊的,实在没办法咬牙认亲,于是还是偷偷喝一点,也不能酩酊大醉,却也不能心明眼亮的。 耗了许久,终于耗到认亲的时候。 傅家过继礼的家规记录很少,一般情况下,家里若谁的小家没有孩子,都直接是从后院排房或是无父母的学生里抱一个回来的,不多费钱财和人力做什么过继礼,若是英年早逝的,也向来是掌家随手挑一个孩子送进人家屋里,也就算是人家的孩子了,作为一个掌家,去认另一个掌家留下的孩子,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二叔知晓这些事情,大抵也不想做的太盛让我难堪,便简化了许多,只告诉我今晚上到他跟前去,不必多说,他宣告全家和外界之后分了家产,大家伙自然会认我是二房的女儿。 我很感激二叔收养我,也是在帮我守着长房,只是在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跪下的时候,唇齿颤抖许久,我还是喊不出那一声“爸”来。 他早就说过要将我过继到他名下,他来养我,他跟老傅也提过许多次了,可笑我那时候觉得真好,现在成真了,我却没办法接受。 二叔忽然把手搭在我肩上,轻轻的揉了揉,我抬起头看他,他十分慈爱的拍了拍我的头:“没关系,叫不出来就算了,还是叫二叔。” “这也不合规矩啊,若是连个称呼都不愿说出口,她算个什么女儿?”二奶奶本就不想要我,此刻更是在旁冷笑道。 归雁庭里寂静下来,今日来赴宴的,大多是支持二房的亲友,我没在璜阳待过,与他们并不熟悉甚至没见过,被一群陌生人直勾勾的盯着并窃窃私语的感受确实不舒服,我想我大抵也不该让二叔难堪的。 “只要我认时时做我的女儿,我倒要看看,谁敢反对。”二叔高声道,拉着我的手,意有所指一般瞥向二奶奶:“妈,时时刚刚失去生父,我想我们傅家,也不是这么失人情的地界。” “你……”二奶奶噎住,久久没能说出话来,眼瞧着满屋的宾客也只能先放下。 “二叔,我……” “没事,有二叔在呢,没人敢说你什么。” 我刚要吱声,二叔却又按下我的手,他直了直身子仰头,扫了屋内一圈后,又拉着我起身对外。 “兄长在世之时,对我多有照拂,他担起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如今他被害离世,儿女都尚小,我虽不足以替他扛起一家之责,但时时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唯一的牵挂,我决定替他抚育时时,不是直到她出嫁,而是只要我在世一天,她永远都是我亲生女儿。当然,时时的生父永远都是大哥,她应当向长房尽孝,也可以接着管我叫二叔。” “那还何必认亲呢,这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底下有人低声道,可惜屋里寂静,多小的声响也是可以轻易听到的,那人意识到,连忙闭上嘴退到一边。 “自然,为了区分还是有所改动的。”二叔微微笑道:“时时以后跟着我生活,她要上学,就跟着她哥哥,正好,疏忱也要留在临江读博,等毕业之后,就回璜阳居住。除此之外,既然作为我的女儿,家产也是要尽早分明的。” “那倒也是,不然时时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内在外都不大好,总要有些东西替她撑着身份嘛。”侯叔叔应和道,向周围笑里藏刀般看了一圈,他是临江五小世家之一的话事人,此刻自然没人往他枪口上撞,于是他满意了,放松了语气:“时时身体不好,打小就是我夫人照顾看大的,虽然没有血缘亲情,但旁的情分也是亲近的,时时在临江上学期间,我们家也自当格外照顾。” “是啊,老傅是个厚道人,临江商界谁没受过他的帮扶,我们都该多照顾他孩子的。”赵叔叔审时度势,不久也开口道。 随后连着几家和婆婆都接着说了。 老傅生前确实没少往外分好处,但不会每次少了自己,追根溯源不过是利益交换,会有朋友,但也不至于多到这种程度,瞧着是真假参半了,不过无论他们眼下的话是真是假,总归对我没有坏处。 “傅某在此多谢各位,时时过了成人礼,接手家产之后紧接着就要学做生意,到时候,还要劳烦各位了。”二叔拱手笑道。 侯叔叔压下众人,到适当时候都退了一步笑道:“应该的,不过,二爷您才是今晚的主角,我们顶多是添个红火。” “我是什么主角,该是时时才对。”二叔摇了摇头笑道,随即又将我牵上前:“这些天所有的生意我都探查了一圈,最合适你的都选了出来,时时,你聪明,二叔相信你会学的很快。” “我定然竭尽全力,不让二叔失望。”我躬了躬身道。 本来我也不大当回事的,二叔给不了我多少财产,与我而言算不上压力,因为哥哥是独生子,所以他继承人的身份早就已经定了,傅家规矩,为了除继承人外的其他子嗣不服争权,乱了家里平衡,所以继承人的财产必定是占所有家产的七成以上的,四六分都算是长辈偏心。哥哥生意做了许久,根基深厚,在二房很得人心,所以二叔最多给我一两成、撑死了三成家产而已,也就三四百亿的样子,若老傅在世,我安稳出嫁,二叔大差不差的也是给我出这么多嫁妆。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身后却忽然响起众人众人惊愕的声音。 “怎么看着那么一大沓子,这得有多少啊?” “三成?算上小店的话,是不是有三成?” “不!绝对不止,房产地契看着就好多了,傅鸣堂小店开的最少,就算是津海最便宜的茶楼,一年也一两千万了,那么厚都堆出一人高了,那不是小数目!” 我才抬眼,瞧见的一瞬间也是惊讶的,眼看着大红本被人搬出来就超过了人脑袋高,还不止一个人在搬,这就不可能是小数目了,二叔也没有那么多茶楼,他更多都是五星级酒店这样收益高的产业,那这一堆堵上来,一年就是将近百亿的收入了,这些还只是打头的产业,后面的股份我还没看见呢。 二房有人坐不住了,推推搡搡的,终于选出一个表叔出来颤颤巍巍的发问:“二爷,您是真疼爱惜时小姐啊……只是不知道,这些产业占您财产的几成啊?这看着好像不少……” “我说了,时时以后就是我亲生女儿,我自然不能拿那么一点产业就打发了她,那我就对不起大哥了。”二叔带着笑颜,让人把东西都堆到我眼前,指着十几盘的地契珠宝或股份协议道:“这些东西,所占我所有财产的五成。” “五成?!”众人顿时瞠目结舌惊叫出声。 论道:无间道(上) 暗夜的天空密云密丝如瀑,白日之时瞧上去是无忧无虑的轻浮,到了夜里,却成了恶魔游荡在人间的利爪,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傅鸣堂坐在窗前静悄悄的看着,他一向是只有看太阳升起的习惯的,如今也终于看了一回落日,从山峰落下去的那一刻,可真是悲凉,绝望。 人也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谁先落,那可就是看命了。 所以老大先没了。 可是,那真的是他的命吗? 傅鸣堂前所未有的懊悔,他是恨,是想报复,是见不得生性高傲却不得不为人妾室的母亲,见不得病入膏肓却无药可医的妻子,见不得当年尚在襁褓之中却随时有可能无父无母的疏忱,可是抛开这一切不谈,这本就该是属于他的命运不是么? 老大无论怎样,他是正室生的,他本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自己一家子的出现。 母亲为人妾室的前提是自己自甘下贱与人私奔,妻子不治而死的前提是她的母亲也破坏了别人的家庭,那是报应,孩子生来无母,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和私生女凑在一块苟且生下来的贱种,贱种怎么配有顺心的人生呢?况且只是母亲没了而已,若是苍天有眼,他早该父母双亡才对。 傅鸣堂扪心自问,若自己是老大的境遇,他绝不会忍受几个弟弟这么长时间,更不会为了保住这样白眼狼的弟弟自尽,留下一双儿女艰难求生。 自己当初,真的从未要他的命,他只是希望,老大不要那么疑神疑鬼,不要嘴上说着原谅可心底还有芥蒂,如果不能将心比心,那就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他只是想老大也守着一个私生子过一辈子,他只是想让老傅亲眼看着他的儿女相残,他只是希望时时笨一点傻一点,这样就能多体现澄澄的好,澄澄也是私生子啊!但澄澄也是老大的亲生骨肉啊,他总不会一点感情也没有…… 若能如此,他定然一辈子不会去打扰老大的家庭,可是,偏偏时时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所想,老傅为了这个聪明的女儿都要丧心病狂了!澄澄再高的能力,他统统都视而不见,他将婚生子和私生子分的那么清,他不在乎澄澄的血缘,不在乎他的自尊,不在乎他的感情,甚至不在乎他的命! 澄澄的一生全被他当做讨好的礼物送给时时了,就像澄澄的名字一样,傅疏愈,附属于,他永远附属于时时,除了做时时的附属品之外,他没有任何意义。 老大甚至知道澄澄对时时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他也默认不去解释,因为只有这样,在揭穿的身份之后,澄澄才会更多愧疚,更为时时受用,澄澄自杀的那一夜连傅鸣堂自己都不忍心,暗地里却见老大偷偷摸摸的欣慰了好几回。 老大生来就是瞧不起私生子的,连他自己的儿子也一样,私生子无论做多少努力,永远天生就低人一等。 五十年了,傅鸣堂以为自己五十年都没有得到他的全部信任,本以为利利索索的斗一把之后就会舒心,谁知走到这种程度…… 谁要他认输了?谁要他死了! 瞧不起就瞧不起嘛!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让自己死心,他输了就把所有东西还给老大,从此以后兄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何必拖着一条命!那是要自己愧疚一辈子! 傅鸣堂终归还是承受不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苍老疲惫的身体落在冰冷的墙上,脸上湿哒哒的痕迹落下去,刻在粉墙上是一朵朵枯萎的花,他紧紧攥着在老大去世那夜碎掉的平安符。 “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敢跟我比……你杀我妻儿,毁我孩子,你以为我你一条命赔了,我就可以原谅你了,你休想,咱们兄弟两个,还没光明正大的比一场,你别死啊,你个胆小鬼……”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以让我有理也没处争,我到底输在了什么!五十年了,我一直为你鞍前马后任劳任怨,难道我出身的孽还没有赎清吗?我也不想有这样的出身,我也不想妨碍你,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也是个人啊,我怕死啊,难道我没有了解我自己的生命就这么罪恶滔天吗?分明所有人刻薄我的罪,我都受了,可我还是有罪……” “从小,大太太就打我骂我,恨我入骨,临了了还把我拉到床边告诉我,我连庶出都算不上,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让我这辈子都不能超过你,我没有资格,可我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么?可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不起,所以我永远都在你身后,所有人都说,我就是你跟班,替你收拾烂摊子的,说好听点,才是个管家,我就总是想、凭什么?很多事情上我不是比你差比你难看,可我就是明知错的都要认同你……” “日子过得久了,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我最初是什么样子了。我以前是怨恨,但是现在,老大,大哥,我后悔了不行吗?我都当你那么久的附属品,你能不能也真心的为我想一次?原谅我一次不行吗?我习惯你在的时候了、我习惯给你当跟班了,你现在走了,我过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领导一个家族,这也是你对我的报复,对吧……” 傅鸣堂抽了抽,握着那块如何努力都复原不了的平安符,手掌心都被划破出血,他咬了咬牙握紧,语气也渐渐重了些。 “老大,我这次真的把时时也抢走了,今天晚上就是过继礼,你倒是醒醒,醒来教训我啊……你真胆小!就知道逃避,用你自己的命去逃避,我恨你!” 门外敲了敲,傅鸣堂才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之后,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坐在落地窗前。 太阳彻底落了,此刻外头只剩一望无际的黑暗。 齐承顿了顿便进门,瞧见傅鸣堂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就晓得,他是又想老大了,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底,他便上前去了、侍立在侧,一面轻轻摇晃着纸扇,一面略想了想,最终还是直言:“二爷,高雩闵和高保义不大行了,一直闹着喊着要找您要说法。” 傅鸣堂莫名勾唇,回过头瞧着齐承时是阴恻恻的笑,语气不紧不慢:“我不是说了,不要打那么重么。” “可是他辱骂二爷,还诋毁疏忱少爷和惜时小姐!我实在没忍住,才……”齐承说到这儿理亏,认错的低下头去,却不曾想,过了几秒之后,迎面撞上来的是由衷的赞赏。 傅鸣堂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齐承抬眼看他,还来不及回应,身后的大门又被打开。 “原来这件事情是二哥做的,我就说么,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是谁这么迅速,有这么有胆量,把两个老头子拖进树林里好好收拾了一顿,别说,还挺狠,现在还在医院吱哇乱叫呢。”傅鸣延的声音远远的响起来,似乎是十分兴奋的,可这兴奋当中又很难听不出一种忌惮。 齐承瞥眼在这两兄弟之间转了一圈,不由得便暗想起应祁从前和他说的,其实内斗的从来都不是老大和老二,或是老大和老三,老大这个长兄做的再不堪,至少保住两个弟弟的命,也衣食无忧的供着,他若真不想让两个弟弟过好,人早死了。 说简单点就是,一个婚生子从打头就看不起两个私生子,还对他们好就是心善,私生子反正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正室的孩子的,那就不会自不量力去争,若还想从什么地方抬高自己,就只会和另外一个私生子自相残杀。 所以,老大从来都不是挑事精,反倒是这两个弟弟之间的防火墙,如今只可惜,这面墙倒了。 只是底下杀的再狠,表面上还是要装装兄弟和睦的样子的,傅鸣堂见了傅鸣延只有笑意,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让他坐。 傅鸣延走过来,齐承自然让路,只是没想到这局还有自己的戏份,裴圳翻着白眼“非故意”的撞了他一下。 傅鸣堂眼瞥见裴圳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没理会,将目光转到傅鸣延身上:“时时被高家欺负这事,想必你的消息也是灵通的吧。老大刚去世,就有人明打着主意冲着他女儿来了,这不是打我们傅家的脸么,我岂能容忍?换你,你不打啊。” “打啊!我人都准备好了!本来打算直接扔海里的,还是二哥比我更细致一点,还是觉得,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傅鸣延像是肯定也像是疑问,那副神色更像是试探,他并不清楚底细。 光明正大的就敢动手敲打临江第一世家的掌家,这要不是专门挑衅找死,那就是背后联合了人了,而且大可能是高家自己人。 “高辛辞?可他就算急不可耐,应该也不会找上咱们家来,他总不好拉时时下水吧……”傅鸣延低声道,僵硬着脸笑着。 “当然不是。”傅鸣堂平静的回答,瞧着弟弟为此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忽而又想笑:“看你这样子,那要真是他来找我,你当如何?” “我连他一起揍!”傅鸣延翻着白眼唾弃道:“时时还没嫁过去呢!他要是敢有这种拖媳妇娘家下水的想法,尾巴骨都给他敲碎了!亏他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傅鸣延似乎才恢复了一瞬的本真,只是很快又回过神儿来。 “二哥,那不是咱家姑爷,那还是谁啊?” 傅鸣堂听到这儿笑笑,转了转手心的佛珠:“高二爷再不堪,他也是守住高家门的一片坚韧的砖瓦,高家底下的没胆子,上面的也就那几个,能联合外人朝着自家人动手,谁废了,不就是谁么?” “那也只能是高寒熵了。”傅鸣延听罢无奈的摇头笑笑:“话说高二爷也怪惨的,儿子死绝了,十几个孙子也死绝了,就剩下这么一个,还是个没脑子的,没脑子的孙子又娶了个没脑子的媳妇回来,高家二房算是没指望喽。” “高雩闵再怎样严苛,也是担忧在先,他怕高寒熵为了程筱蕊甚至不惜毁了高家,所以才不停的为他打基础,至少保证他这一代不至于轻易被高寒熵瓦解,谁能想到,高寒熵都已经是唯一的太孙了,为了这个位置就这么急,联合咱家朝他爷爷下手啊。”傅鸣堂苦笑笑。 “蠢货。”傅鸣延冷笑着吐出一句。 可高寒熵不足挂齿,高家三房就不大相同了,二哥不会轻易助人完成这种事,如果不是真的心疼时时,而是合作,那二哥真是捏了人家一个很大的把柄了,傅鸣延不由得思虑。 “那、高家三房呢?” 傅鸣堂没急着回答,瞥了眼手表轻笑笑。 说实话,现在这个时局他并不想急着和弟弟动手,至少也该有个缓冲的时候,所以他借着时时的事情紧赶慢赶砌了一堵防火墙出来,只是眼瞧见弟弟方才心疼时时的样子、便知道这面墙的作用不大了,弟弟的心还在老大去世的事情上呢,可砌都砌了,瞒着他也没必要,免得到将来,防火墙做不成,反倒还成了导火索。 门被人敲了敲,傅鸣堂应过之后,很快便进来一个管事,微微躬了躬身:“二爷,三爷,覃喻覃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傅鸣堂摆摆手。 覃喻这次现身不再同上次在昭和堂了,眼见是低调的很,还穿着前几日专门为葬礼准备的黑衣,旗袍的曲线最是适合她,以前见着是一个女人独有的风韵,今日见了,却是老鼠见到猫般的低调,素颜素色。 傅鸣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他晓得,覃喻这副自家死了爹一样的神色可不是装的,也不是做给他们看的,高保义的身体不好,就算遭住了这一顿,后续在医院疗养照顾也一定是覃喻接手,那她想做什么,可都是她自己说了算了。 “弑父杀兄,抛夫弃子,覃夫人,不,高小姐,佩服。”傅鸣堂轻笑笑,“自愧不如”的冲覃喻躬了躬身。 论道:无间道(下)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前应祁对这句诗没什么极大的波动,可今日从披丧挂白长房门下的宅楼前经过,瞧见其中屹立了八年的木塔,他忽然像被电打了一样。 木塔的名字是风满楼,而如今,二房的阴风切实吹到了长房,于是长房的掌家死了,应祁看到邵勤恰巧也从塔下走过的时候,他莫名的升起许多心虚,不敢再停留,连忙便走了。 当夜,风满楼塌了。 只是,应祁也没多余的时间为此慌心了,齐承偷偷给他递了消息,本来分傅惜时家产的事情是不让他过问的,他也以为傅鸣堂不会太过分的,直到瞧见手机上那似乎是血淋淋的“五成”。 应祁马不停蹄的收拾完手上的东西,他必须得去要和傅鸣堂说了,哪怕傅鸣堂未必听得进去,但说出来是他的指责,也是抚平他的罪孽与遗憾。 与此同时,对此懵然不知的傅鸣堂还在屋里对峙覃喻。 好在,彼此之间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极大的恶意,不过对于一个没有好处的人、甚至曾经对立的人,嘲笑一下也未尝不可,傅鸣堂如今就是这样笑着的。 覃喻听了那话,低着头冷笑笑:“傅二爷过奖,不过,杀兄是有,抛夫弃子也属实,可我没有弑父。” “哦,是么?” 覃喻轻浮的点点头:“是啊,我只是人家的儿媳妇,又不是闺女,怎么能算弑父呢?他算什么父。” “名义上你是他儿媳妇,血缘上,你不还是他闺女么,你又没法洗掉你一身上的血。”傅鸣堂蔑视着笑笑,可这话又何尝不是说自己?他又要给自己找补:“覃夫人不必多恶心的否认,反正只要他死了,什么父女亲缘,不也就埋藏地底了么。” “这点上,我是该向傅二爷学习的。”覃喻挑着眼,压着性子十分“虚心”的躬了躬身。 傅鸣堂不愿再多话了,深吸一口气后平静下来:“我希望你不会心软,期限卡在两个月以内,两个月以后,我不希望我还可以在任何地方看见高保义,否则,消失的就是你。” “我自然明白,这是我们的条件,事成之后,傅小姐出嫁高家我不会为难,我只要高家三房、属于我。”覃喻红着眼眶坚定道。 覃喻离开后,傅鸣延在惊叹的同时,也不免多了些忌惮,二哥眼下捏着覃喻这么大把柄,他便要多一重保障了,只是担心自己之前,至少在安稳的时候多想着那个真正无所依靠的姑娘,想清楚后他便连忙凑上去。 “可除了高家,还有宋家呢。我听封适之说,高琅越想跟咱家退婚、除了因为大哥去世以外,八成就是瞧上宋家了。”傅鸣延拧着眉头十分担忧道:“听说宋斐中午还去找过时时一趟呢,亏得是我见时时没什么,不然我让她出不了傅家的门!二哥,年轻前的时候,宋家可没少占咱家的便宜,那宋洁能走到今天这步,咱家没少帮她做事!二嫂不还是宋家的人么?” 傅鸣堂突然发觉已经很少从家人口中提起亡妻的名字了,如今听到,心里也莫名触动,他往下咽了咽,想了想,平静的抿了口茶水:“宋家未必有这个打算,而且,就算我想跟对付高家的一样故技重施,我也得先瞧准了宋家的后辈啊。” “那倒也是。”傅鸣延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换上厌恶的神色:“不过就宋洁那样的人,她自己就摇摆不定,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对自己家的人都不留后路,拿二嫂做人质威胁咱家,她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当年要不是咱家一直包容,她早被宋家赶出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算心狠手辣,宋洁的能力还是显着的,当年在宋家,咱家也只能算是一个助力而已,宋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官,说是清廉,可实际上你看,他手底下用过清廉的东西么?” 傅鸣延顿了顿,许久没说出话来,傅鸣堂见此也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你打小衣食住行就没见过差的,瞧他那样子,自然觉得他穷酸得很,也是宋老爷子会装,你说,官商勾结,这个所谓的‘商’恰好是他女儿的话,难道不是更受用吗?”傅鸣堂摇了摇头无奈道:“不要小瞧了宋洁,她生意能做到今天,总不可能是四处占便宜就可以做到的,加上她父亲的关系,她很有可能私底下跟某些人签订了什么协议。咱家走到今天这地步,是因为够狠,替人做事,人际也广泛,但咱家近亲当中毕竟没有当过官的,这方面没人了解。” “可是宋洁从商的时候、宋老爷子不是已经退休了吗?而且宋洁从事的生意方向和宋老爷子原来的职务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傅鸣延揉了揉后脑勺,一被迫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就跟中风似的。 “方向要是都一样,法律就容不下他们了!你傻呀?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傅鸣堂都不由得笑出来,使劲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宋老爷子是退休了,可他徒弟们还在岗上呢。生意方向要是太近了,那就惹人怀疑了,她有那层关系就够了,自然会有人给她放水,剩下的,宋家原本就是世家,宋洁的见识不低,她混的来,老爷子再偷偷地给她一笔启动资金,难道还不够好过吗?” “也是,这一代又一代的,生意做的越来越红火是好事,但要是当官,五代里有一个就够了,多了、一步踏错,在红火的同时也多了一分被抄家的可能哦……”傅鸣延瘪瘪嘴。 “老爷子的话你记得倒清楚。”傅鸣堂哭笑不得的瞥了一眼。 傅鸣延瘪瘪嘴:“嗐,虽然他大部分说的都是屁话,可有时候也有那么两三句,虽然刺耳却也是有道理的。” “鸣延,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他对你最好,你为什么还这么讨厌他啊?”傅鸣堂忽而俯下身。 而傅鸣延似乎也为这个问题准备了许多年似的,他扬着眉笑笑:“他活着的时候对我还不错,所以我现在还老老实实的把他的牌位供在祠堂里。我讨厌他,因为他是个混蛋。”叹了口气缓了缓,他才又接着说:“二哥,他要是真对我好,他就不会想放火烧死我,他表面上对我们好,只不过是因为他心里差不多有一个做父亲的概念就是那样的,而我正好是最小的那个,俗世中每个家庭基本都是最宠小的,实际上他根本不爱我们任何一个,他只爱他自己,他留大哥在火场外面,也只是希望大哥放他一命,这个家真正爱我们的人只有大哥。” 说是解答,傅鸣堂又何尝不知道,弟弟这是打算借此机会劝自己“回头”呢? 若是从前,他一定认同,可是现在回头无用了,大哥已经死了,被自己逼死的。 傅鸣堂颤了颤,他不想回应,又别过头去换了个话题:“不是在说时时的事情么。这点你放心,高家的人安稳了,宋家一向清高,知道我们家订婚在前,怎么可能过来做小三,加上那个宋斐,满脑子都是做生意,跟她姑姑一样,她没有抢男人的心思的,那种心思做无用了。” 傅鸣延怔了怔,也只能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该把人家小姑娘想的多卑劣的,宋斐那孩子各项成绩都好,我看将来挺有指望的,都是高琅越惹的祸,不能好好收拾她一顿才是我最恨的地方!” “得了,高琅越的事情先放一放,她这辈子也就是那样了,成不了威胁,先说时时是怎么给澄澄分了长房的家产吧,细节这一个星期肯定赶不及,但大致分出来了吧?”傅鸣堂问道。 傅鸣延说到这儿更是头疼:“可不么,老大的家产不少,这两天咱家财务戳键盘指头都肿了,连着三批一批跟一批的赶,要彻底分完怎么说也得小半年,不过为了澄澄快点上位嘛,也瞄了个两三成了,要我说还是老大去世的早,不然时时是有这个能力的。” “她怎么分的?” “时时到手的掌家之位给出去了,多少肯定不甘心,所以她也没少拿,就跟澄澄对半分,又从她的份里抽了半成留给疏琮,以表现她的份例少,澄澄的位置确实是名正言顺的。我差不多看了眼,时时拿的基本都是现金,还有车房产、国外的酒庄、矿场、还有空地皮之类的,哦,还有珠宝,股份是能不动就不动,这些东西澄澄都占大头。” 傅鸣堂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故而低下头也带着欣慰的笑笑:“时时还是顾全大局的,她再不甘心,明白送出去的东西就拿不回来了,股份是地位,她保全着澄澄的地位,知道澄澄自尊心重,也不打算在将来还跟他分权,所以不动股份,但时时又不放心立刻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澄澄,所以拿走现金,澄澄没有启动资金,连变卖房产都做不到,所以至少三五年左右的时间,澄澄想做什么都得先和他姐姐打招呼。” “三五年之后澄澄有了余财、就可以拿回主权了,时时彻底放手,也不至于为了钱财姐弟相争。”傅鸣延点了点头,欣慰的同时又不免心疼,幽幽的叹了口气。 在这难得安宁的时候,门口却忽然又“碰”的一声巨响,要说应祁也确实忍不下去了,再这样干下去,他的脑袋迟早陪着傅鸣堂一起没。 “可不是么!时时不想争了,让步让到这份儿上!你却不想给她留活路了,时时到底哪里招惹到了你!老大的死还不够平你那点没用的荣辱心吗!” 傅鸣延听了心里一惊,可总不好在还不了解事情经过的前提下就跟老二翻脸,只好先识趣的起身,硬邦邦的说:“二哥,你们聊,我先走了。” 傅鸣堂对着弟弟说不出话,也只得点了点头。 直到傅鸣延彻底走没影儿了,他才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端起桌上的茶杯移到嘴边:“你又胡说什么,时时不在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能吃绝户?她财产都给了澄澄了。” “傅鸣堂我一直都知道你打小自尊心就强的可怕,强的过分!还睚眦必报,我确实心疼你出身,所以你想做点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你!可我一直以为你的可怕都是对外人的,你至少不该放在大哥身上,结果现在大哥死了。你收养时时,我以为你是回心转意了你想起大哥的恩情来了,结果你给时时五成家产?”应祁越说,起先还是愤怒的,到最后都成了无奈和心酸。 傅鸣堂可笑的抬起眼瞥了下应祁,一字一顿道:“我给她钱,我给她我一半的心血!难道也是害她吗?” “你就算真的看不惯时时,痛痛快快的动手我都瞧得起你,但你万万不该让疏忱生恨,你指望让疏忱为了钱财跟时时反目成仇!傅鸣堂!势弱之时钱财害命的道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应祁咬着牙吐出几句话,顿时全身气力都被抽走了似的。 “那又能怎样呢?”傅鸣堂十分得意的说出这句话。 应祁顿住,虽然他早就想到,最后一定是这个结果的。 是啊,他清楚所有的道理,他心疼时时,他顾念老大的恩情,可那又能怎样呢? 时时如今名义上是傅鸣堂的女儿,老大是傅鸣堂的大哥,连钱财也是单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想给就给,别人都管不了。 尤其是他这个忠心耿耿跟了傅鸣堂四十年的“别人”,他手上没少替傅鸣堂收拾脏东西,如今自然是最没资格反过来指责傅鸣堂的人。 “好、好,随你吧……”应祁苦笑着,无奈自己竟用了半生的时间才看清最亲近的人,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我请辞,二爷,我年纪大了,奔波劳走大半辈子,也没怎么去看过我的母亲,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年,就让我在最后的时候好好陪陪她吧。” “你想多了,我不会杀你。”傅鸣堂才多少动容,放下茶杯没敢抬眼看他。 “可我这些年为你,结下的仇家两只手都数不清了。”应祁轻声道。 傅鸣堂为此沉寂了许久。 最后终于摆了摆手:“你走吧。” 应祁终于松懈,五十岁了,真的感觉开始老了,他慢悠悠的走出大门,抬眼才望见院外广阔的月光。 方才说起母亲,他才更愧疚,其实母亲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了,他才想起来,他是大太太的养子,当初,也是作为卧底被送到傅鸣堂身边的。 犹记得大太太当年弥留之际最后说,一定要帮她的儿子挣回傅家他应有的一切,傅鸣堂是她最恨之人的儿子,可如今,却是老大死了。 大太太九泉之下,估计都要恨死他了。 十年养育亲身教导,养出一个害死她亲生儿子的白眼狼…… 而锁在屋里不能瞧见月光的傅鸣堂久久不能释怀,他捧着茶杯,实际上,他又何尝不为时时的一生悲痛呢?现在也只能把解决问题的钥匙放在儿子的身上。 他精密的攻心计划也只有那一个漏洞了,最明显的漏洞,那就是赌儿子不会为了钱财对妹妹下手,如果真是如此,那时时不仅不会死,还会至此扶摇而上。 第302章 盈盈秋水 接上回,二叔竟然说,要给我五成家产,那可是二房三十年江山的一半…… 我当时也真是转不过弯而来了,只是呆呆地瞧着二叔替我解决后续的事情,当时就有人提出疑问了。 “二爷,您就算再把惜时小姐当成亲闺女,您总要选一个正经的继承人吧?可按照傅家规矩,继承人与其他子嗣之间所占财产份额至少是三七分,偏心偏到姥姥家的也得是四六分,惜时小姐一下子拿了五成,那惜时小姐和疏忱少爷谁才是咱们二房将来的掌家啊?”表九姑表情拧成“囧”字道。 立刻就有一个堂老叔反驳了:“二房继承人自然只能是疏忱少爷!二爷,疏忱少爷是您亲生的!他也早用继承人的身份在二房活了二十多年!您怎么能给惜时小姐半数家产呢?您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么!” “是啊二爷,您再疼爱惜时小姐,也该有个度吧,何况您也说了,惜时小姐的生父永远是长房掌家,他不是没有留给惜时小姐遗产,惜时小姐虽舍了长房掌家的位置,可自己也留了四成半的遗产,那要是再加上您这五成,惜时小姐名下的产业可差点就赶上家中掌家了!到时候别说咱家疏忱少爷,有哪个继承人还是比得上她的啊!” “就是就是,那要是这样,咱家不如单开个四房给惜时小姐好了……” 底下或愤懑或埋怨的声音连声传上来,我似乎才回神,连忙跪着又躬了躬身道:“二叔,这么多财产我不能要……” 我回头看了眼哥哥,他更是满眼震惊,连眼眶都是红的。 “你起来,我早就决定好了,这些事情你不用管。”二叔拉了我一把,随即又咳了咳面向众人:“继承人的位置我从没说过要定,从前只是因为疏忱是我独生子,你们才会这么觉得,如今我说了,时时从今往后就是我亲生女儿,那她自然也有做二房继承人的权力,我还没死呢,遗产分配我自会判断,用不着你们多嘴。” “合着疏忱费心劳力的管了二房这么多年,你一句话就要抹掉他的功劳?傅鸣堂,他是你儿子他不是供你随意驱使的牲畜!你再疼爱傅惜时、她也不是你亲生的你搞搞清楚!哦,这倒好,她放下长房掌家的位置了,你给她当爹上赶着把二房掌家的位置送出去是吧?”二奶奶至此也忍不住了,若只是财产就算了,这是连位置也要送。 将心比心,我连把长房财产更多给澄澄都不乐意,更别说二房把半壁江山送给我这个侄女,二奶奶生气也再正常不过,二叔疼我多少还有老傅的关系,可二奶奶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甚至是恨我的。 反过来我虽然也厌恶二奶奶,毕竟她也是逼得我奶奶在傅家没了生路的凶手之一,可我并不希望二叔因我与他的母亲反目,我于是还是不能收下,可刚准备再次跪下,手腕又被哥哥拽住。 哥哥使了点力气几乎让我双脚都腾空,把我拉起来站稳后,又将我护在身后面对台下众人:“够了,这是我和我爸商量好的,时时总不能名义上来了二房,实际却拿不到作为二房子女的任何资格,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 “哥哥……” “没事,乖乖待着。” 我刚要出声,哥哥又侧着身捏了捏我手心,我也着实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么大的事,就算是我哥开口显然也是有人不服的,当即便推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开口:“疏忱少爷,虽说这是您谦逊谦让给妹妹,可是您总归也要为二房的将来想想吧?惜时小姐她甚至还没有接触过生意上的事情。” “我父亲也没有说财产分配就此定了啊,但是现在,必须要给到时时应有的保障吧?至于你们说,大伯也给时时留了遗产,可那是大伯作为生父该做的,我父亲是时时将来的养父,那给到合理的财产不是应该的么?” 哥哥一字一顿道,回头瞥了眼我又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我的头,我眼瞧着他的视线悄悄偏移,表面是在看我,实际是背地里观察二奶奶,果然,二奶奶暗地里摆摆手,另一个人就等着接着上了。 哥哥接着方才的话说:“傅家选掌家,从来不在意是否亲生,都是选贤,何况时时本就是三房中嫡系子孙,不过是从长房换到二房,时时曾经也被选作长房掌家,也被长房认可,说明时时本身是有足够能力担任的,只不过她顾全大局,自己放下了,但这并不能埋没她的能力,在将来的日子,我接受和时时公平竞争,如果我输了,心服口服。” “哥,我不需要你这样……” “听话,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哥哥再一次按下我,方才那个提问的人的脸色顿时茄子一般发紫。 “可是……疏忱少爷,惜时小姐将来不仅要您来照顾、您来教授、最后您再把位置让出去,这未免有些过了……” “九姑的意思就是认定、我必输了?”哥哥横眉扫过去,顿时底下一片寂静,而九姑也吸气急了似的一口气噎住,惊的说不出话来,眼见着没人再反对,哥哥才又将我拉上前,牵着我的手:“时时年纪上比我小,我接触生意也早些,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作为哥哥一定更多照顾她一些,我自然也有交代各位长辈的话,前些天时时拿私产填补家中公账,各位长辈虽是二房中人,谁敢说没占着个几十万的便宜?既然得了便宜,那就别卖乖了,听从掌家吩咐就是,哪那么多话。” 最后一句加重了一点,哥哥的脾气是众人皆知的,除了二奶奶早就安排好的人外,自然没人敢再反驳,甚至宾客都不吱声,而清云哥也不闲着,又加了一把火。 门口“砰”的一声,众人回过头去,清云哥不知道从哪儿掏了根半米多长的棍子,轻轻一挥,桌上一个装饰用的花瓶便碎了一地,他回过头来故作尴尬的摆了摆手:“诶呦,不好意思昂,你们继续,继续。” 二房的亲戚们面面相觑,哪个还敢出头?再大的气也只能咽下去,最后也只剩二奶奶安排的一位年纪较大的舅爷出来了,他拄着拐杖还拱了拱手。 “疏忱少爷,您偏爱惜时小姐,因为惜时小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委屈,这我们无话可说,掌家决定要惜时小姐也有继承的资格,我们也认同,但在继承之前,总也该要惜时小姐名正言顺才让众人心安嘛。如果惜时小姐确实可以同长房断了血脉上的联系,那底下自然不会再有闲言碎语了,当然,惜时小姐不能洗掉一身的血,我也不是要这样为难,可至少,惜时小姐该改口才是,而且,对于长房,不能再有过多接触,对长房先掌家称‘伯父’,往后拜祭也只以侄女的身份,守孝只守一年,孝期后出嫁联姻,同高家的生意往来,也改在二房门下。” 这看似是简单的要求,也利大于弊,可二奶奶是晓得的,钱财上我无所谓,但要我同长房彻底断绝,绝无可能,可我正打算以此推脱,哥哥却再一次按下我的手,我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转头又面向舅爷,一字一顿道:“名正言顺?” “是啊。”舅爷躬了躬身。 “你骂谁呢?”哥哥空幽幽道。 顿时底下众人都猛地抬眼,又挤在一块念叨起来,二奶奶更是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连我都不敢信哥哥会说这种话,舅爷原本也不是往那个意思去的,分明早从老爷子去世起就避讳的,哥哥甚至不该有这个概念才对,谁知他却主动提起来。 傅家的名正言顺,讲究掌家是嫡系出身,也就是如今的三房里子孙,三房外统称旁系,就算想要继承,那也得是嫡系没有孩子,从旁系过继过去且能力出众的,但这是现在的说法。 早前老爷子刚建立傅家的那个年代,各户大家是有纳妾一说的,二奶奶和三奶奶实际算不上太太,那会儿就是作为妾室跟在老爷子身边的,这是到了这个年代不好说这个了,才是一个个的太太,而有了妾室,自然也就又庶系这一说,是妾室所出的儿女,就像古代的庶出。 我奶奶是老爷子唯一一个明媒正娶进门的,她是大太太,她生的儿子老傅、以及老傅生下我,自然就是一脉嫡系,但二奶奶生下二叔就不同了,当年二叔是被老爷子明摆着放在庶系、可以随意被老傅差遣的,如今是没了庶系的说法,只要在三房内都是嫡系,可按照哥哥这个意思,就是要返回去,说起名正言顺,他可以是二叔的嫡系儿女,却不是傅家的,二房打从一开始就是庶系…… 虽然难听,可就是事实,往小了说,舅爷是直指二房都是庶系名不正言不顺,往大了,放眼看看如今整个傅家,岂非三房掌家都是庶系出身?就连新上位的澄澄,他母亲也是被家谱除名了的,这整个家里只剩我一个嫡系子孙了。 舅爷哪敢想会有这种结果?他是按二奶奶的吩咐做事的,他也没想到哥哥为了护着我能把自家脸面都往脚底下摁的,甚至哥哥说了这话之后连二叔的脸色都难看了。 这时候我就算再想拒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吱声,也只能把姿态更多放低一些,低着头退到后面去了。 底下人窃窃私语一阵,最后也只能都闭嘴了,就像当初我要继承长房家产时一样,其实他们未必是甘心服从,只是暂时按捺,不做这个出头鸟罢了,但私底下,我想我将来的麻烦是不比留在长房少了,可事情既然走到这步,我也只能认命。 我暗暗叹了口气。 过继礼过去后,我换上件妥当的衣裳,先安排将宾客散了,大部分都是家远的,就先请他们住到客院去,明日再出发各回各家,津海本地的急着要走就安排车送,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才整完,我抹了把汗,站在老宅门口目送着晃眼的车灯渐渐远去,我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的一片。 忽然肩上重了些,回头才见封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将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又示意我该回去了,我才转身,慢慢悠悠的在院里晃,莫名其妙的,潜意识又带我回了二叔的院子里,拐角口瞧见哥哥,大概也是刚送客回来,我悄悄跟上了,他进了大厅又穿过走廊,期间都没觉察到我的存在,最后他进了二叔的书房。 我停在书房门前没进去,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跟着他是要做什么,我想跟他解释,我又能解释什么?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哥哥和二叔似乎吵起来了,我贴在门上也听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只摸清楚两句,还都是哥哥说的。 一句:“你这不是心疼时时,你是把她放在众矢之的!爸,你到底怎么想的?” 一句:“算了,等再过几天,我带时时回临江,她上学我工作加读博,时时的一切都我来照看。” 二叔的声音很小,所以他怎么回复的我不晓得,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知道的越多,将来烦心的越多,还不如懵懵懂懂的过,就像上一世我整天犯蠢、反而没这么多事呢,我现在就只想安安稳稳的,二叔让我担家产,我担就是了,反正我就是累死也不可能赶上我哥,分家的时候再把家产还回去就完了。 只是追根溯源,我也还是好奇那一个问题,二叔究竟是真为我好,还是像哥哥说的那样,是将我推向众矢之的,可那又是为什么呢?明明这两世之中,二叔是唯一一个没有亏待过我的人啊。 “二叔怎么会给我五成家产……”我叹了口气,回头无奈的看向身后的封适之:“这将来可怎么过?” “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封适之苦笑笑,随即又拍了拍我肩膀:“诶,我可前几天还听你说呢,你说你将来估计是没什么出息了,让我当退休了得了,这可倒好,你一下富可敌掌家昂?你让我怎么忙得过来?前两天还把二姑爷给踢出掌事之列了,梁森现在又那样,我这不仅退不了休我还得累成驴啊?” “你别老瞎说,什么二姑爷的,真让你姑爷听见你就完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高辛辞多能吃醋。”我叹了口气别过头。 突然又想起默读来,葬礼这段时间、他作为老傅的义子其实是来了的,我人手不够,他还帮了不少忙,其实我应该亲自去谢谢他,可就现在我们两个的关系,见了面又尴尬,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而且,高辛辞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可就这么过去了又过意不去。 他好几次想来见我,我都借口避开,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明白,就算在路上偶然碰见也不跟我说话了,掉头就走。 怪我,我从一开始就特别待他,他怎么会不误会?他本来什么都没做错,都是被我害的,又是到处树敌,不过好在比起上一世总算是好多了,保住他的命,并且有傅家作为底气,他在事业上就有更多机会,实现自己就有更多可能。 默读是被太多琐事拖累了的,他是难得的天才,他原本就不该被埋没。 我仰了仰头松了口气,往乐观的方向想,将来吧,所有的希望都在将来,而从前……时间会抚平一切苦难的。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我低下头去看,刚想到默读,默读还真就发消息来了,可当我看清上头两个字的时候,我心却猛地一坠,手一抖手机都摔到地下去。 “怎么了?”封适之怔了怔,俯下身帮我捡起来,看到上面的字后立即变得跟我一副模样。 我们对视一眼。 “救命?!”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默读?”我连忙问,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没有大事,默读是不会轻易联系我的,现在甚至都找我救命了!我简直不敢往下想…… 封适之深呼吸了几口,几秒后才慌忙说:“有!在后院会客厅那边!” 我们连忙往会客厅的方向跑,我也想不出在傅家谁敢动他,可那时候就只剩下着急了,而到达之后的结果也确实让我震惊,我真就差捂着胸口栽下去噎死了! 我难以想象、为什么,我会看到高琅越拿着一把尖刀,把默读摁在身下,将那一把刀深深刺进默读的眼睛里的…… 默读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一声不吭,流了一地的血,我双腿发软坐在地下,鲜血蔓延过来,我掌心便沾满了他的血…… 第303章 天苍蓝(上) 接上回,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感受,我上前去推开高琅越,我不知道我抱着默读哭了多久才等来救援的人,我一直盯着他左眼里刺着那么长的一把尖刀,我手里满是他的鲜血,猩红的一片,渐渐的我也快变成默读那样没有意识的了。 可又是有差别的,我能被人叫醒,默读能吗? 我再清醒的时候是被人拖到医院、医生让家属签字的时候了,说是失血过多,还有什么默读身体本来就不大好,一直在吃药,还会服用精神类药物,身上也有很多处创伤,就算手术成功也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才说那句最关键的话: 眼睛被整个戳穿了,肯定保不住,要从眼外伤科转眼整形科,摘除眼球。 我顿时整个人傻在那里,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几口气吸进嘴里冷冰冰的却不进肺,眼前都模糊了,抹一把是湿哒哒的一片,我缓了许久,还是封适之狠狠晃了晃我才回过神儿来。 “摘……摘除?”我哽了许久才问出来。 “他整个眼球都穿了肯定救不回来了,现在只能摘除,你是家属吗?”医生急匆匆的问。 “我、我……我是他妹妹,医生你救救他……” 我才说了一句话,好不容易抑制的情绪又猛地被激起来,泪水氤氲,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胃里头翻江倒海、我难受的想吐,可还是撑着精神瞧着医生。 她大抵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拿到我的签字后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头也不抬的回答:“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体弱,但是基本都是外部创伤,是可以养好的,手术之后你们家属好好照顾。”说罢便扬长而去。 可我最不敢相信的是默读的眼睛不在了,封适之怕我晕倒,就一直扶着我,我也只能冲他无用的哭诉:“可是默读没有眼睛怎么办……他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东西了、怎么办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时时,时时你听我说!”封适之冒了一头的汗,其实他自己也是抖的发慌,此刻也不得不先安慰我,他双手钳着我肩膀:“林默读是左边眼睛受伤,他右眼没事他不会看不见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对不对?他没有生命危险,医生都说了他可以养好的,就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眼睛时时……” 封适之说着,渐渐自己也没底,我们谁都清楚,一只眼睛对于人来说绝不是小事。 而害默读失去这只眼睛的是谁呢?我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高琅越颤抖着身躯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我越看她越觉得难堪。 我真恨,恨她为什么每一次都做的这么狠辣、绝情,恨她为什么总要针对我,如果单单是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手伸到我家里!我还恨她为什么偏偏是我爱的人的母亲,我就算想要报复她,我都没有办法下手…… 我艰难的吸了一口气走近她:“为什么,默读哪里招惹到你了?你捅瞎他一只眼睛!这还是被我发现的情况下,我要是不到,你岂非还要杀他灭口!” “不、不是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他!他说我……” “他说你什么了!抵得上你用他一只眼睛来换!”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来:“默读跟你何怨何愁?我跟你何怨何愁?傅家同你何怨何愁你是非要毁了我们是吗!” “时时!妈……” 高辛辞恰巧在这时候赶来,从电梯间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我这副泼妇一般的样子对着他的母亲,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我见他也不敢朝着他撒委屈,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默读是他最恨的人,我并不想让高辛辞在我们之间为难,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人总要讲道理的对吧?默读现在没有眼睛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高辛辞还是选择先将高琅越从地上扶起来,高琅越抱着他就哭,在我绝望之前,他又撇开高琅越的手到我身边扶住我,可当我以为他会跟我站在一条线时,他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劝我:“时时,你先别急,林默读他……” “我怎么能不急!”我猛地推开高辛辞,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封适之连忙拉住我:“默读失去了一只眼睛我怎么能不急!这是既定的结果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刚签了字,眼球破裂转眼整形科摘除眼球!他以后左边眼睛看不到了你让我怎么冷静!难道让我包庇凶手,辛辞,是不是我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我有多爱你,我是不是还不该救他、杀了他一了百了永绝后患!我知道你恨默读,可是他的错难道就是因为喜欢我,就该死吗?” “时时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你来的第一件事,为什么不是先问问你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劝我?你怕我什么?难道是怕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我直勾勾的盯着他。 高辛辞显然是惊讶我的话的,而我也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辛辞,你相信我,我会为了你,跟他保持距离甚至再也不见,但他到底还是林家人,我没有办法彻底放下林家不管我就是林家长大的,所以我需要一个答案,不要阻拦我好不好……” 我一字一顿如同祈求道,高辛辞怔了怔,我不晓得他是不是还没回神,我又将目光转回到高琅越身上,可我不知是不是方才的发泄已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只觉得走向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真正开口的时候只剩疲惫了。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伤害默读?”我一面落泪一面不甘的问着。 高琅越方才还浑身都是理的样子,真到我让她说的时候,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你明明瞧不上我,我却还不肯离开辛辞,你因此记恨我是不是?你那时跟我说,我会后悔的,难道代价就是默读的眼睛?”我渐渐哽咽,吐字也越来越不清,眼前景象模糊,我还拍着胸口直冲着她的方向,又愤又怨:“可是你恨我为什么不冲我来!为什么是默读,默读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他还要怎么退步才行啊……我又欠他一只眼睛,我以后怎么还……” 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就无奈结尾,并非我不愿,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提前一秒钟预想到意识的消失,我一鼓作气把最后的问题问完,我希望可以在醒来的时候得到她的解释。 据后来封适之所说,我在两天内晕了醒,醒了就哭,哭到一半又晕,我也不想这么拖后腿的待着,可各种并发症后遗症勾起来也就这么个状态,好在两天之后我总算强打起精神,且在我一再要求下,默读后续治疗中给我打了过量的药物,我总算是能站起来,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他,顶多,我大概会因此休学一年了。 默读醒了,就是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医生说,让我们隔一两个小时再进去跟他说话。 “家属呢?过来一下。”医生检查完从病房出来,招了招手,我赶忙迎上去。 默读受伤的事情我还没告诉默念和林阿姨,一方面,她们现在都病着不能受刺激,再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能先担下来等默读的意见。 “我是他妹妹,医生,我哥哥现在情况怎么样啊?”我颤颤巍巍的说。 “手术很成功,家属不用担心,有几个注意事项你记一下。”医生翻了翻档案没抬眼说。 我手足无措,好在封适之反应是快的,连忙扯了张纸执笔等在一旁,我稍稍放心又看向医生。 “术后常规全身应用抗生素三天预防感染,检查看他眼睛以前没什么大问题,家属有其他说法吗?” “没有,他眼睛没有做过手术,有点近视算吗?” 医生抬头瞥了我一眼,瘪了瘪嘴:“不算。” 他在病历单上写东西的时候,我又听到声音极低的一句:“眼球都摘了,还管什么近视。” 我怔了怔,许久说不出话来,封适之倒是想替我报不平,我拉住他,他想了一会儿才发觉,也确实没有不平的地方,人家说的是实话。 “他有外部创伤,有些感染了,不过问题不严重,我开个药,家属按时上药就好,哦,眼睛的手术要住院观察,先卧床休息一两天,服用止痛药和止血药,如果有恶心呕吐的话及时告诉护士,那个需要镇静止吐药治疗。病历上写他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是有心理疾病对吧?眼球摘除是大事,这点肯定刺激他,你们家属多照顾,别让他情绪太激动了。” “好,我们知道。”我连连点头:“那、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我们这边建议是五到七天,术后七十二小时换药,去纱布拆绷带,五到七天拆除结膜缝线,至于安装义眼呢那就在十二天以后了,你们看安排。” “那他在没事之前最好还是一直住着吧……”我松了一口气道:“安装义眼之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医生顿了顿点点头:“眼睛是没问题了,但他身上的其他伤口呢,建议你们还是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他身上有很多利器刺伤,但更多的好像是被人打出来的淤青,这事儿你们家里人清楚吗?” 我低着头叹了口气,以前默读是有跟我提过他身上的伤口,可我也无可奈何,都是旧伤了。 “他之前在国外上学,老有人欺负他,追着打的……” “看着像练过的,还能被人追着打,不像啊。”医生冷哼了句,许久之后又幽幽的叹了口气,特别将我拉到一边,我正疑惑,医生瞥了眼身后便开口:“小姑娘,你是他妹妹是吧?我看你倒挺关心他的,我多嘴说一句,你哥哥身上的伤可不是旧伤啊,甚至有些我可以断定、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你想啊、他都有心理疾病了,而且看开药时间就是最近,你哥哥什么时候毕的业?他毕业了之后难道以前的同学还追着他欺负吗?他为什么还一直有伤有病?” “不可能吧?”我惊讶道,眼见着医生脸黑,我连忙压低了声音:“医生,您确定吗?那、那最近的伤口多吗?都是些什么伤啊?” 医生郑重的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意着身后的人,见此我连忙摆手将他招回来。 “您只管实话实说就是,您放心,我是津海傅家的。” “傅家?”医生抬了抬眼些许惊讶道,很快又压下来,似乎是放心了,连忙说道:“他除了眼球摘除之外,身上至少还有两处刀口是近一个月的,要说半年里吧,那就得五六道了,能确定的有五个,那一个我看不太出来,不过这些伤口都不是特别重,主要是他换药应该不大积极,所以愈合的很慢,还有一个大概之前感染过,再有就是淤青了,抓的挠的什么都有,我给你说不清楚。怕病人情绪激动,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专门去跟他提起,这样吧,他服用的药物有些的后遗症是嗜睡,等他睡着以后,你撩起他衣服自己看一眼就清楚了。” “好……那我们家属还能做什么吗?”我点点头,可对于默读的伤口却百思不得其解,他除了做生意也没什么别的去向,而生意上打从石濂在酒吧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找人照顾他,应该是不会出差错的。 默读还能去哪儿呢? 我正想着,医生又开口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了:“术后给他准备无刺激性,易消化、营养丰富的半流质软食,吃点容易消化的食物及新鲜蔬菜、水果,忌辛辣刺激性食物,烟酒,浓茶,咖啡,都不能碰。哦,条件方便的话还是请个营养师,你们家应该是有的昂?” 我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医生正经话说完了,免不得就开始发发牢骚,一面往病历上记东西,一面又叹了口气开始说:“其实啊,你们傅家人我见得不少,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是怎么受的伤昂,但是我跟你提一嘴,你注意你家里吧,之前我这儿有个孩子,看着年纪应该和你哥哥差不多大,也是伤了眼睛,不过不重,但他经常来我们这里别的门诊,我挺容易见着他,有一天他就到我这儿来了,我给他看完病正开药的时候,就听见他妹妹也是抱着他哭,说什么家里人太过分之类的,我打问了别的医生才知道,他身上不少让人打出来的伤,我还记得那孩子名字,好像叫、叫什么谨……” “傅云谨。”我闭紧了眼一面顺着呼吸一面说:“这世界真小。” “啊对,就是傅云谨!你认识啊?”医生肯定道:“我之前还常能看见他呢,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太瘦了,最近两年没来过了。” “他是我侄子,比我大三岁,一年多前胃癌去世了。” “去世了?!”医生显然有些惊讶,见他慌张往后看的样子,估计是要联想的更远了。 但还是刚才那句话,医生所表现的都是实情,没什么好说的,云谨也确实是被逼死的,不怪人家想。 我直起身体深吸一口气,定了定道:“对,去世了,我没保住他,所以我才更要坚持、努力保住后面人的命。” 第304章 天苍蓝(中上) 接上回,我突然得知默读身上有很多没由来的伤口。 原本据我的想法,他整天除了工作也就是照顾默念和林阿姨,家里肯定无人会为难他,而工作上我暗地里也找人照看,他虽不能说是顺风顺水,但也绝对无人敢欺负他,那也只能是另外的时候了。 我不大能想通,但我也确实不能说清默读的一切,就是上一世我们也彼此约定了留有空间,这一世我甚至不怎么和默读见面,所以我也只能先找机会看伤口。 医生换完药之后我让封适之带人守住门口和附近的走廊,不让人过来,这一层从病房到电梯口的地方都被我包下来了,上下楼层我都盖了铁皮,省得某些人悄悄过来。 我晕倒的这两天,听说高家不少动作,甚至高家二房觉得事儿大了还主动提出帮忙,只不过高二爷忘了,津海是我家地盘,自然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三房倒是没动静,而五房见二房不成事,也不会同我家硬碰硬,派了人过来说和,问默读有什么条件,我听了真是恨不得把抹布扔他脸上。 就算想默读做出什么牺牲,好歹等他醒了再说,厚颜无耻的还有站在门口等的! 那哪是等他醒?那是等他死。 “傅小姐,林先生请您进去吧,说想见你。”护士开了门出来说。 我点点头,连忙要进去,又被高辛辞拉住。我明白我不该把火撒到他身上,我早就知道高琅越是个怎样的人,老傅也早说过让我婚后也一定要分家住,尽量不跟她相处,辛辞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是无辜的,可我又实在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能宽下心来安慰他。 “时时,如果真是我母亲的错,我不会包庇她,倘若林默读一定要为他的眼睛讨个公道,我不会让你为难。”高辛辞却忽然牵着我的手低声说。 我瞧他的样子,他也绝非是冲动所言。 “但她是我母亲,吃官司的话,我一定会为她争取最多的权益,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此受影响。” 我刹那间说不出话来,也只得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似的,而后转身走进病房,我再回头过,我也只能见到封适之把他挤开挡在门前的景象了。 默读醒了,轻轻的倚靠在病床上,悄悄的瞧着我笑,只是我看着他的样子,我只能感受到极端的难堪和绝望,我像是心虚似的,蹑手蹑脚的走近坐下,双手颤抖控制不住就伸到床底下,抬眼看过默读被包裹的紧绷的左眼,我就再也不敢看他。 还是默读先开口的,摘除了一只眼球,他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反过来安慰我:“时时,我没了眼睛,是不是看起来很恐怖,所以你不愿意看我了……” “当然不是!”我猛地抬头,可瞧见默读那副温柔的样子我心里又猛地一坠,气势再次一落千丈,我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哽咽的感受,可直到话出口,我才发觉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对不起默读,我去的晚了,我去晚了……” “没有晚啊,你看,我还好好的。”默读伸出手,大抵是想牵我,可顿了顿却又长舒一口气:“高辛辞……在外边吧?” 我点点头,他便收回手去了,像是为此尴尬,他放在小腹前的位置无奈的扣了扣,我见状连忙主动牵上去。 默读十分惊喜,反手又将我握的更紧,不愿松开。 我紧屏着似若用色相换来的短暂安宁,只是面上看着尚可,心里还是扑通扑通乱跳。 “时时,别担心,眼球摘除是破坏性手术,是一定要我本人签字的,手术之前我醒了,是我先签了同意书,后来才送到你眼前去,这是我自愿的,我不怪你。” 默读说着,试探着拉起我的手放在唇边,停了许久,见我没有反应才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苦笑笑。 “虽然我现在是丑了点,但我问了医生了,我已经植入了义眼台,等到再过上一两个月,就可以定制义眼片,到时候装上就和平常没有区别了。对不起时时,若我当时还能想到别人,我一定不要让你见到我这么丑陋的样子,一定吓到你了吧?但是我那时候,真的满脑子都是你……” 默读将我的手置于胸口许久,似乎捧着最近又最遥远的距离,我静默的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冷,渐渐融化,就这样相顾无言,直到他觉得适于收手,才将我松开,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颤了颤,晶莹的洒下一滴泪来。 他似乎才读懂我神色中的利益,渐渐的所有硬撑着的星光都褪色。 “抱歉。”默读别过头去。 我当然不想他说出这种话,如果一定要说,那最好是说来为他方才的举措,而不是松手之后的反目成仇。 委屈默读,保住辛辞和高家长房确实是个很卑劣的想法,但我并非从来没这么想过,如果硬要在默读和高辛辞之间二选一,我想我最终还是会违背我当初“公平”的说法。 高琅越完了,辛辞一定会被拖累,如今池吟死了,四房颓废,辛辞又没有别的长辈和兄弟姐妹,那到时候长房就只剩下辛辞一人,我方才拿到家产,没有基础,我就是把我所有的产业都拿来支持他用作联姻也是不够的,那他就真可谓是孤立无援了。 所以,高琅越绝不能死,甚至,她最好不能为她做过的错事去坐牢…… “默读……”我瞥了眼房门上的窗口,又主动将手搭在默读的手背上,我想他今天的要求只要不过分,能为此饶过高琅越的我都会接受。 默读回过头久久凝视我,可到最后也实在找不到半点我更多为他担忧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将我的手挪开,硬挤出一个笑,他哽了哽,仿佛是最后充满希冀的发问:“时时,我出事的这两天,你一直守着我对吗?” “我一直都在!”我再次不甘心的抓紧了他的手,声泪俱下的哭诉:“默读,我一点都不害怕你的眼睛!我听到眼球摘除的时候,我只有心疼,我怕的是我会在本就到处亏欠的人生中又加上你的一只眼睛……对不起我去晚了,我真的不敢想象会是这样的结果。你恢复的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医院,我没能经常来看你,是因为我也没有办法,默读你知道的,我的心脏也受不了过大的刺激,我生病了,晕了醒醒了又晕的,我挂了五六袋的药,打了两针,才能支持我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看你,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大概是头一次这样强调为一个人的牺牲,从前我只觉得浑身的病都是累赘,未曾想过,到今日还是装可怜的一把利器。 幸运又可悲的是,默读真的很受用,他明知是骗局,还是当即紧紧抱住我。 “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时时,我也很担心你,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还有一只眼睛,不影响我看得到万物,我只是以后看上去丑一点而已。” 默读半搂着我,双手抚去我脸颊的泪水,只是悲戚的瞧了我双眼许久,他或许是为此自卑或许是根本从我眼中见不到半点“公平大于私情”的颜色,他最终还是松开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又吐出去。 “时时,高阿姨在外面吗?让你们为我的事急了两天,我应该先把实情说清了,否则一直这样忧心忡忡的……”默读顿了顿,开口之前又不知是不是自嘲的冷笑:“别人我都不在乎,但我真的心疼你。”默读一字一顿道。 “实情是什么?”我带着一丝希冀问。 “她来了我就会说。”默读压着失望挺着笑着,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答应我,这件事情说清之后,就去休息好吗?” “好……”我点点头。 离开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瞥了眼,高辛辞急匆匆的把我揽进怀里,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似的,我叹了口气。 “他说,他要先见到高阿姨。我看他的样子,不太像……很生气。”我轻声道。 “是吗。”高辛辞拧紧了眉头,想了想说:“见面可以,妈妈就在走廊口的病房等着,但我还是不放心,时时,我可以带人进去吗?你放心,我不会吓到他的,我就带左峤进去。” “左峤可以去,但是辛辞,你就先别进去了。”我说。 高辛辞的脸色很快不安,内涵都要蹦人脸上了,他原本抱我就使力,明面上绝对不会戳破我开口说,可实际上腰间的痛处早就表明了他的怨恨,紧紧抓着我的手泛起青白。 “我没有。”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咬着牙道,可高辛辞面不改色,我也只好流着泪,伸手将他脖子上我的项链摘下来戴上,我指了指上头泛着红光的宝石:“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你也看着我,可以吗?” 高辛辞嘴角抽动了下,却还是没松手。 我不由得苦笑,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来,艰难的咽下去才能再出声:“你要保护你妈妈的安危,我总也要护着、林默读,不会被灭口吧?” “我就在门口,门不要关紧了,让我能一直牵着你,好吗?”高辛辞深吸一口气道。 我恐惧他火气上来就红着的眼眶,即使他也在难过,是泪流满面的,我也害怕,于是让我再羞耻再难堪的要求我也会答应。 封适之派人去叫高琅越和左峤了,他离开之前似乎还考虑了我的体面,叫其他人都去走廊口守着了,此刻四四方方的一个凹回去小角的过道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一直抱着我,难受到极致的时候我才推开他,相隔许久我没看他,盈盈挂着泪,我两手在小腹前收着,相互折磨,手背上被我闹出一道道划痕。 可我仔细体会了我的感受,我却猛然发觉,我竟没有从前那般难过了,时间久了,我似乎陷入一种惯性的绝望,我的恐惧更多是意识到这种惯性而生的。 我使劲掐红了手背,带着身体上的疼痛,我才尽力使我脱离这种麻木。 我回过头去,高辛辞离我两步远,我却看他像在天边似的,我遥遥的望着他:“高辛辞,你看清楚,我不爱他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永远不会对不起你,无论在任何境界下。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了,我讨厌你的监视,讨厌你的强迫,讨厌你的疑神疑鬼,讨厌你不分时间地点的伤害我的自尊、也讨厌你以爱我的名义用卑劣的方式将我强绑在你身边!可是我还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不会离开你呢?” 高辛辞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讶然,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想生气,我却都撑不起精神来,最后也只能压下:“你说过,我对林默读,跟对任何人都不一样,跟对你也不一样,因为其他人我从来无意,就是朋友,而我对林默读是怜悯,因为他的一切苦难我大多也都经受过,那十三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们有着同样的开头,所以我可怜他。但是高辛辞,我对你是爱,爱和怜悯不一样,我从一开始见到你,你就是跟我完全不同的人生,我向往你的乐观,羡慕你的优秀,珍惜你的喜欢,所以我爱你,我也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人。事情解决之后,我们都好好冷静冷静吧……” 我说罢便进了病房,站在约定好的门口等待着,高琅越和左峤很快来了,他们进去之后,我留了条门缝跟高辛辞牵着手,默读大抵是注意到了我们的举止,可纵使难捱,作为局外人他也无话可说,只能保持着窘态坐直了身体。 高琅越停在床尾,两天了她也冷静下来,挺着作为长辈的脸面,她也不会在我和默读之间表现的那么疯魔,左峤就紧跟在她右后方静默的等待着。 默读冲着我笑笑,目光靠左移,瞥见印在小窗外的高辛辞的脸,认命的点了点头,三十秒钟后他直了直身,直视床尾的高琅越,竟展示出一个平淡的笑:“高阿姨,这两天辛苦您了,我听护士说,您一直守在医院,出钱出力的照顾我,谢谢。” 高琅越愣了愣,却无法从默读的神色上找出一点能解读的地方,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哦,这都是小事,只可惜你的眼睛……” “时也,命也,是我的,我认。”默读僵硬的笑着歪了歪头,我从未从他身上察觉到一种近乎诡异的情绪,弄得心里一阵翻涌,可紧接着,默读又躬了躬身:“我还听护士说,时时为我的事情焦急,好似产生了什么误解,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还是早早解释了的好,我的伤口,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什、什么?”此话一出,连高琅越都震惊。 默读却依旧那样板正的笑着,像是一个固定好的木偶,他嘴角弧度更多上扬了些,而后一字一顿道:“我是说,我的伤口是我自己弄出来的,跟您没关系。”他伸手,轻抚向包裹严密的纱布:“我不喜欢这只眼睛了,有人看上了,所以我剜出来,送给他。” 第305章 天苍蓝(中) 接上回,默读竟然说,那只眼睛是他自己不想要了剜出来的! 我初时震惊,让左峤立刻带着高琅越离开,可很快我就想清楚了,这绝不可能是实情,哪有人会平白无故的把眼睛挖出来给别人呢?何况是用那种方式,且出事之前他还给我发了救命,如果是他自己算计好的,何必又要我去救他呢? 医生跟我说过,默读服用过精神类药物,他身上还有很多被人虐打所致的伤口,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弄清楚是谁,也不知道默读是什么病,可无论是哪一种、精神疾病气急了说胡话都再正常不过,我抑郁症还说过要放火烧死自己呢。 想必是见我在这时候还试图包庇高家,甚至开着门牵着高辛辞的手,默读受这些天还不能随意用药的影响情绪失常也是正常的,我支走高辛辞,计划了半天也只能先让默读缓缓,直到术后观察没问题,拆了原先包扎的纱布后换成眼垫纱布。 后续这段时间更难熬,每天都要换药,默读就要真正开始直视自己凹陷的眼眶,直面自己的残疾,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身体的疼痛还是其次,最主要是心理。 虽然长着一张极度貌美的脸确实给默读的人生带来很多困扰,觊觎的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打心眼里的嫉妒,他不喜欢别人给自己“狐狸精”的称号,可实际上,出色的容貌并不是原罪,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长相的,而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这些天都陪着,高辛辞大概是听了我那些话多有反思似的,也不大管我,只是要求我一直带着项链,而默读比起最初的时候也稍有收敛,最多在换药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其余时候都不大搭理我。 情况差不多稳定后,我暗暗找了几个心理医生来商议,将药磨成粉末添进他的饭食里,平时我也会要求护士在合适时候给他打过镇定剂,过了几天,默读的情绪似乎真的有所好转,除了换药的时候,他偶尔也抓着我的手休息。 我看着时机合适了,也会再问他几次当晚的实情,可默读还是静默,就算开口,来来回回也一直是那两句: “高阿姨从来没有想刺伤我的眼睛,我真的是自己弄伤的。至于我说把眼睛剜出来,是我情绪不好,抱歉时时。” “你想多了时时,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指认高琅越,人家没做过的事情,我没有必要诬陷。” 可每当我提起“救命”那则信息的时候,默读也是答不上来的,最终也只有沉默,我想了许久,我只怕默读是有什么顾虑。 我叫封适之找了律师,还确实是,就算他指认高琅越,高琅越做多也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不会过重,再加上高家的明里暗里的能耐,说不准儿还能定成互殴,毕竟当时又没有监控,互殴的差别可就大了,高琅越要是再偷偷往身上添点伤口,那她只怕一年都不到就会被放出来。 而她出来以后,别说是默读,林家都完了。 我为此担忧,却也没办法,我斗不过高家的,我也没法为林家的事情搭上整个傅家,况且,我虽然得了财产,但老傅那边的是现金,基本就是有名无实,二叔给我的倒是有股份,可二房不服我,所以我如今也只能算是个空架子,我想拼命,傅家都不会由我去。 所以当我提起这话,默读仰了仰头望我,问我说:“如果他真的指认,我会不会为了他跟高家决裂的时候”,我什么也答不上来,他于是笑了笑也就罢了。 “默读,你就告诉我吧,就算你想要我保护你,我至少也要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真的想为你争取更多的权益……” 说到这儿时我自己都觉得绝望顿住,默读直直的盯了我许久,而后便说困了,抱着我一只手臂背过去睡了。 权益不是让凶手伏法,权益是我明知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试图用他不需要的利益夺走他的公道。 不过仔细想想,默读就算孤注一掷,他也不能立即和高家翻脸,毕竟默念的心脏源还在高家手上。 高琅越若以此做威胁,默读别说是一只眼睛,被她掏心掏肺只怕也不会说一句话,我打听了一番,还真是,高家为了赎罪,把默念的心脏移植手术就定在九月初了。 只剩小一周的时间。 默读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我的手臂不停的乱动,我才回神,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掖了掖被角,默念的电话正好在这时候打来了,看清电话上的名字后,手机顿时如同烫手的山芋似的,我瞥了眼默读,他点点头,便若无其事的接过去。 “喂,姐姐,我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你们在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默念焦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阿姨还好,反正她总会找理由给我打电话的,我最怕应付默念,因为我知道她是真的心疼默读,她心脏还最不能受刺激,好在我拖了几天,默读的情绪是正常多了。 “喂,念念,是我。”默读稍加调整回答道,而默念也迅速惊喜放松警惕。 “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啊,之前不是说只去一周吗?”默念问了句,对默读放心之后,她的紧张又转回到自己身上:“哥哥,高家来人说月初就要给我做手术了,我好害怕,你回来陪我好不好……我听文素姨和那个坏女人说,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胡说。”默读变了神色,显然他也是担忧的,回头瞥了我一眼,稍松了口气之后才开口:“念念乖,不怕,向阳哥哥不是也说了吗,现在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而且你的身体近两年已经养好很多了,是最适合做手术的时候,哥哥一定会在你手术之前回去陪你的,但是呢,这两天会有点问题,你看哥哥是在用谁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啊?姐姐怎么了吗?”默念有些震惊,连忙问道。 “姐姐的身体也不大好,现在又是正需要人的时候,哥哥是不是要多陪她待几天?”默读说着又牵住我的手,意味深长的盯着我,嘴角带着不明的笑。 此刻我更担心念念,手术近在眼前,绝对不能出差错,对于默读的行为这些天并不少,我大多都无视。 “好,那哥哥你早点回来哦。”默念有些失落道,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把姐姐也带回来哦。” “好,现在是中午了,你吃完饭了吗?吃饱就乖乖去睡觉,听向阳哥哥的话昂。”默读温柔的安顿完,挂了电话将手机交还给我。 我松了口气,默念除了对默读和我还有向阳都不大喜欢交流,默读又是特殊的那个,所以平常默念是不打电话的,想必这次之后,至少小半个月的时间是不会打给我了,默读的眼睛我也可以拖到手术之后再给她解释。 “默读,你也刚吃过饭,休息一会儿吧。”我重新给默读盖好被子道。 他依旧还是抓着我的手的,闭着眼睛眼珠乱转,我就知道他还是在为我刚才的话难熬,封适之恰好这个时候进来,端了杯水递过来,神色有些烦躁的样子,默读看他也烦,两边瞪着眼,默读稍稍抿了一口便放到一边去了,躺下刻意抱着我的手更紧了点,封适之直直的瞪了他好一会儿,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才罢休。 我尴尬的夹在中间看着,趁默读别过头的功夫才拍了下封适之让他消停点。 “行了,他睡着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呗。”封适之一股看白眼狼的意味戳了戳我道。 “怎么可能,他才刚躺……”我刚要反驳,默读搭在我手背上的双臂就垂下去了,我探了探头看,他还真是睡得深沉,我才想起他刚端进来的水,无奈的抬眼看去。 封适之瘪着嘴摆摆手:“安眠药,医生说了他精神紧绷对身体不好,呐,对他好的。” “那你明知道默读心情不好还欺负他干嘛,他都这样了你跟他较什么劲儿。”我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赌气道:“怎么,高辛辞吃醋你也吃醋,默读吃醋你也跟他较劲,你是暗恋我啊要当三姑爷啊?” 封适之直接发出土拨鼠的尖叫,指着我脖子上的项链就躲到角落瑟瑟发抖:“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大姑爷就在对面看着呢!二姑爷甚至就在这儿躺着呢!” “你知道他在看你还敢乱说!小心灭口!”我比了个手势在脖子上,没吃饭没啥力气,所以只发出了低一级的仓鼠的尖叫。 而封适之的手机也非常“巧合”的响了,他偏头看了看,随即将手机反过来面对我指了指信息上的名字道:“大姑爷骂我。” “你活该。”我白了一眼。 “我做错什么了?我对他好啊,还专门给他端来我这个特意调制的高浓度安眠药,我就知道我端来的他不会多喝,你看我多细致啊。”封适之不服气的挑了挑眉道,见我不理他,他又十分刻意的自言自语:“本来就是嘛,我哪里针对他,高家犯的错,一直装可怜缠着我家小姐干嘛,他怎么不去搂着高辛辞睡觉……” 默读搂着辛辞睡觉?嘶……这场景似乎有点辣眼睛,我晃了晃头把这想法甩出去。 我对封适之的话不以为然,默读是在傅家出事,我有责任,且我到底还是高家儿媳,我肯定不会放任默读和高辛辞纠缠不管。 除此之外,我提起这个话题也就是想确定高辛辞是不是在看,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看默读的伤口,他睡得太轻,我一动他就醒,而且高辛辞那边我也不好解释,要是说实情的话,我又怕他因为对默读的偏见瞎想。 恰好今天封适之给默读喂了安眠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只要再支开高辛辞就完事了。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而后面对封适之:“得了,你帮我去找辛辞吧,我有话跟他说。” 刚说罢这话,高辛辞就给我发来了消息:“马上到。” 封适之探头看了眼便晓得了,自顾自的出去,我稍等待了一会,估摸着高辛辞应该出门了、来不及看监控的时候,我将项链背过去,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便蹑手蹑脚的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解开默读胸前的扣子。 默读的肤色是雪白的,比我更甚之,晒一天也只会发淡淡的粉红,歇一天就会散的那种,这样牛奶一样的皮肤,对比褪下衣服后脖子下大片的紫红,真是格外显眼。 我惊讶一瞬、差点尖叫出声,好在是捂嘴及时,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浑身颤抖着在床边转了好几圈,许久平复下来,才又坐回去,拍了张照存到手机里,我赶紧给默读扣衣服扣子,可又在扣到一半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许多拇指大小的红印子在他胸口附近,这不像是伤口,倒更像是……吻痕?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默读的脖颈上也见过吻痕,只是当时刚出了池吟的命案我就没深究,让梁森去查,他也没带来什么结果,我还以为是默读交了女朋友,可后来封适之又告知说默读的心思还放在我身上,要偷亲我,不过被老傅拦住了,而今我又看到吻痕。 不是女朋友,工作上也有我给默读撑腰,总不会再有跟石濂那样不要命的,还能是谁呢?一面打他,一面还非礼他?这什么变态?! 想到这种结果我有点遭不住,捏了捏手指,我似乎还想找一些推翻我猜想的证据,我卷起默读的裤管,袖子,同样在十分敏感的地方找到了不同样的吻痕,大腿内侧、小腿后、锁骨、后背脊柱,我甚至扒开我自己衣服对比了,可种种证据都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不要、不要……放开我……”默读忽然出声,我吓了一跳,可抬头才发现他还闭着眼,是睡着的。 我坐在床边,一面出声安抚着默读,一面赶紧把他的衣服恢复原样,终于整理好了,我连忙凑着耳朵到默读嘴边。 “放开我,恶心……放开我……” 我皱了皱眉,这话怎么想都不大正常,默读的额头上细细的沁了一层汗水,神色实在是难受的慌,甚至开始流泪了,我纵使再想多听套话,眼球摘除换药期间也尽量不能让他流泪,我只好放大了点声音,在他胸口轻抚顺气。 “默读,没事,是我,是我。” “时时?时时……” 默读才松了口气,绷紧的肌肉松垮下去,他摸索着抓住我的手,好一会儿才又沉沉的睡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那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敲了敲门:“小姐,姑爷到楼下了。” “行,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而后将向阳给我的药又拿出来,捻了一点泡水里喝了,给默读盖好被子之后便出去。 “我离开一会儿,你守在门口,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明白吗?”我交代道。 门口的人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封先生也不可以吗?” “任何人。”我一字一顿道,不是不相信封适之,可他到底才是怀疑默读最重的人,有些事确实不能让他知道,我想了想又补充:“除了默读醒了,他自己叫人进去,否则不许有人打扰他。还有,别跟封适之直说,他要是来了,你就跟他说,让他帮我去查高家给默念做手术安排的所有医护,就是侯家专门派来的也要细查,留意他们最近的家庭情况和人际往来,很急。” “是。”那人点了点头。 我安顿好,便往楼下找高辛辞去了。 第306章 天苍蓝(中下) 接上回,我安顿好默读的事情后就下楼找高辛辞,我想我也是时候该跟高辛辞见面了,虽说吵了一嘴之后高辛辞冷静的这三四天我过的松快多了,但我还是晓得高辛辞的性格的,我这样,顶多是把他从一颗炸弹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夫妻这么多年,我晓得他的忍耐极限是五天,我要再不找他,他会把这家医院拆了的。 下楼之后,远远的就看见高辛辞站在台阶边上等,我走过去,他初时还是惊喜的,很快又换成一副期许却又埋怨的样子,伸出手了却没有抱我,顿了顿又收回去,高辛辞低下头轻咳了咳才道:“时时,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啊。” 我叹了口气,主动上前牵住他的手:“我想先找个地方休息,慢慢说吧。” 高辛辞抬眼望了望我,不大明白我的意思——休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睡觉,而睡觉又分名词和动词。 我拉着他先去了一处医院,起初高辛辞还疑惑,连忙赶上来问我哪里不舒服,直到我若无其事的拿了一盒人类幼崽隔绝器,还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病的那两天没来得及吃药,而且后来我仔细看了说明书,之前好像也理解错了,是要先吃够七天之后才能不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觉得还是稳妥一点。” 高辛辞愣了愣,顿时耳朵根通红,他直起身体仿佛还一身正气的、摆出一副要训我的意思,可愣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也只是抽走我手上那盒——然后又拿了一盒去结账了。 我回头看了眼规格:一盒三个。 两盒就是六个,我无奈的冷哼一声,抽不死你。 反正累不死我…… 我长舒一口气跟着他出去,津海的酒店基本都是我家开的,我要是敢在哪儿开房,我可以保证我哥忍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绝对会立刻爆发,然后冲来打断我和高辛辞的腿,小店我也不放心,去哪套房子我也担心有保姆盯着,于是咬了咬牙一狠心,干脆叫高辛辞半道拐进了一个树林里。 这片地皮也是我家最近买下来要做项目的,策划书才刚整好,工程队还在讨论,所以近些天是不会有人来的,所以也不是不能凑合,进了深处之后,随地把车一停,遮了帘子后,高辛辞就急不可耐的拉我去后座。 动词就动词,唯有一点我不大理解,他是真的不喜欢我的审美吗?他跟我的衣服有仇吗?还是他喜欢碎条条的东西,可是他自己怎么不穿? 可后来也不得不随他去了,高辛辞倔起来,我就是训飞他、他都觉得是在调情。 避了光的后座位一片昏暗寂静,高辛辞拨开我碎成条的衣服,扑上来吻住我,一不小心哪个动作重了些,空气中响起一种不明的呜咽、急促的呼吸。 我不喜欢张嘴,入秋了,加上缺水的缘故,我右边嘴角处裂开一片,伤口不大,可每次张的大点都针刺一般的痛,高辛辞直直的盯了好久,思索了一阵儿,最终还是体谅我,没把我摁下去,只是一只手撅着我的脸,将我唇舌连连挑起来吮吸,我有些呼吸不畅,就总想着要推他,而高辛辞见惯了也开始给我耍赖,最是知道怎么治我。 我推他,他就玩碎条子,动一下扯断一根,身前的凉意才叫我老实,他怕冻着我,还十分贴心的开了暖风,炽热的身体也贴上来。 他似乎腻了平躺的样子,所以又将我抱起放在腿上,此番,硌着我的东西就更接近了。 我想起方才想到的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缩了缩,刚想起身缓一会儿,他又无辜又可怜巴巴的瞧着我:“为什么还要躲我?时时,其实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用勉强,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都是记着的,我不会……” “你刚买两盒,只是买了,没说要用完对吧?”高辛辞还没说完我便打断道,然后,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嗯——”许久之后,高辛辞发出一阵嘲笑含量百分之八十的疑惑,想到什么,他“啧”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我腰下:“你想用完吗?” “你觉得呢?”我龇着牙极力表现我自己的抗拒。 然而高辛辞只是凑近掐着我后颈吻了吻,我弓着身都躲不开他,他靠在我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来狡黠的笑着看我:“我觉得你想。” 嗯?兄弟,何以见得? “我们都憋了好几天了。”高辛辞以此解释道。 我躲开他,捂着胸口做作的咳了咳:“我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实在是……” “我还没动呢。”高辛辞一句话把我噎了回去。 两相怔了怔,高辛辞最先反应过来,随后又狠狠揉捏了一把:“没异议我们就开始了。” 唔……神xx就没异议?我还没说话呢!不说就等于赞同? 可是我怎么总感觉,这样的话对上他笑的十分嗯……的脸,好像比赞同更羞耻。 真是见了鬼了,我都当了他七年的老婆,孩子都生了,为什么他一个没重生的会比我重生了的还熟练?难道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男人这种事都是无师自通的? 高辛辞扯开脖颈上的领结,三两下将我手腕束住,成了碎条条的衣物最基本的遮挡作用也失去了,他轻易便从缝隙钻进去,手指因为笔杆子抓多了、有些粗糙,起初还是微微痒的触感,渐渐却成了生生的麻痛了,皮肉先前被他咬破过,现在还没好。 他觉着差不多,我挪位子的功夫,他搂着我往下一压,我没准备,顿时僵直成一根棍子似的,缓缓低下头无语的看他。 “疼吗?”高辛辞嬉笑着歪了歪头。 “年轻人不讲武德……”我咬着牙说了句,他还嫌没够,如此反复, 我突然想到什么,两手重重的拍在他肩膀上:“未婚夫哥,你在挑战黄线吗?你要是不想被我哥打死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戴上。” “哦对!”高辛辞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我放下拆盒子去,我连整理头发的时间都不够就又被他拖回去:“好了老婆姐,话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小?” 高辛辞仰头望了望车里,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抿着嘴瞥了眼窗外:“别、别了吧。” “怕什么,又没监控,地皮不是都被你买了嘛又不会有人进来,咱俩又不是没试过。”最后一句重了点,高辛辞笑眯眯的吻了吻我,看来是十分满意的,我顿时想到那日微凉的海风…… “别提了我现在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啊?”高辛辞愣了愣。 我捂着脸躲进他怀里,长长的发丝盖住脸颊,掌心里红的发烫:“我都不理解我当时咋想的,难受死了羞死了……” “至于嘛。” “非常至于!” 我发出土拨鼠的尖叫,高辛辞绷不住了,顿时捧着我的脸使劲叨了一口。 “你属鸡的啊怎么还嘬我!” “我属羊……” 高辛辞拉下脸来,为了报复我,他又将我抬起来狠狠 扯下去,我咬了咬唇瓣。 “好了不说了,速·战·速·决!别一会儿被发现了。”我拍了拍他肩膀。 高辛辞委屈巴巴的挑了挑眉:“你不会叫我就是给我说这个吧?” “不可以吗?”我摆摆手。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高辛辞顿了顿没出口。 “我是不喜欢你在不合适的时候,正常情况下我也有需求。”我解释道,但眼瞅着高辛辞的表情渐渐往我“控制不住”的方向去了,我连忙又补一句:“但是我……可能也不需要非常多……” “那就试试,看你极限在哪儿。” “啊……” 我方才察觉到高辛辞语气里的不怀好意,他已经将我弄倒了,稍稍碰到一下就·紧·缩,而他好像非常喜欢我半·推·半·就·的·样子,就扯着我手臂一直这样。 我初时还是有些舒畅的感觉的,可突然想到什么,又被卷进虚伪卑劣的旋涡。 有时候身体的接触是不需要精神上的爱的,我爱他,可我今天来找他的目的确实不是因为爱他,于是突然没了兴致,只是身体顺从着他的喜爱,他朝我腰下拍一把我才回神一瞬,深吸一口气咬着指节,轻轻的低吟几声。 我也没看时间,不知道这样的境况持续了多久,没多会儿便磨的难受,硬生生撑到高辛辞弄罢,我瞥了眼车下,他还真是把两盒都用完了,抹了把汗坐在那儿,可是再怎么盯,两个空盒子也不能再多出来一个。 我坐起身抱住他:“好啦,咱俩做婚检的时候人家不是也说过嘛,小年轻精力旺盛一点但也要控制一下的呀,对身体又不好,差不多就行了昂,别了别了……” “可是我不累啊。”高辛辞十分懊恼道:“要不我们再开出去买一盒?” “不,你累了。”我瘪了瘪嘴。 “我不累啊?” “你、累、了。” 我眯着眼一字一顿道,高辛辞呆呆的看了我一阵儿,终于才体会到真谛。 “时时,是你累了吧?” “你知道就可以了麻烦不要说出来好吗未婚夫哥?” “好的老婆姐。”高辛辞笑嘻嘻的又捏了我一把:“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叫对方这么奇怪的称呼?还有,就算要叫,你干嘛一直强调未婚夫那三个字?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叫我老公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啊?我又不爱你了?”我无奈的摇头笑笑:“话说我觉得无理取闹应该是我的招数才对。” “我用用咋了嘛,而且我觉得你太讲道理了,我好多时候根本说不过你,还是不讲道理甚至强词夺理更舒畅一点。”高辛辞吐了吐舌头。 我忽然发觉,他不见我好几天是一点情绪都不会展现给我的,还比以前更黏腻了点,可实际上我瞧得出来,他也会不开心,做什么事情都要先问我,他是真的把我那些话记在心里了。 “我依稀记得,我说的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你倒好,亏得是数量限制了你发挥啊。”我空悠悠的回了句。 “不然再试试你怕不怕生宝宝?” “不然你试试再被我哥打一顿?”我没好气的瞥了眼:“你该庆幸我哥最近忙,梁森现在又这个样子,不然他脾气可不比封适之这么顺,到时候我两个哥给你混合双打,看你还敢不敢……” “我知道的,对你不好的事情,我不会做。”高辛辞揉了揉发丝。 “屁。”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没少做。” “那你还爱我不?”高辛辞捏了捏我胸口。 “爱——”我拖了个好长的尾音,心里却想到方才动词时的歉疚。 我扯出个不咸不淡的笑,怕被他看出来,连忙躲到他怀里去了,一面靠着一面懒懒散散的套衣服,亏得是我早就知道高辛辞这脾性,提前准备了新的衣服,总不至于每次做完都要羞耻的躲在车里,他再去给我买。 高辛辞又不大满意了,把我刚披在身上的小背心扔到一边:“干嘛啊,你不是想休息嘛,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我倒是想休息呢,大少爷,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无奈的指了指手表:“我一点钟出来,买个盒子的功夫顶多就五分钟,算上路程半个小时,你折腾我到快四点钟,差不多得了昂?我得赶紧回去了。” 高辛辞顿时泄了气儿似的瘫下去,翻了个白眼,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哦——对,二姑爷还在那儿躺着呢,二姑爷也需要宝宝的悉心照顾,二姑爷也多能吃醋呢,能耐呢,赌个气还说是自己把眼睛挖出来送人,二姑爷比大姑爷狠啊——” “辛辞,你别说了行嘛,我真的很烦这件事。”刚升起的情绪陡然降下去,我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好在出口两个字就压回去了。 高辛辞也蓦然变得深沉,长长的一叹,我很怕他生气的时候。 “我也很烦。”高辛辞似乎是咬着牙说了句,我像是讨饶祈求一样抱的他更紧了点,他拍了拍我后背,呼吸轻轻的落在我头顶,我清晰的数着他胸口共欺负了十七次才再开口:“但是我不想吵架。” “这件事可以讲讲道理对吧。”我带了点希冀抬头,撞上他阴沉沉的脸、不由得瑟缩。 “我也不想讲道理。”高辛辞收紧掌心捏了捏我腰间,我疼的呻吟一下,他又回神,安抚似的来回摸了几下:“时时,其实我清楚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没有偏向林默读,我也知道你目的是为我妈妈脱罪,你反倒是委屈林默读了,林默读的眼睛就是被刺瞎的,他不说,是因为林默念的心脏源还在我家,我妈拿这个作为要挟,他不敢,但是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情、为了我牺牲什么,你没有做错,你也不是受害者,我始终觉得这最多只是我和林默读之间的事情……” “可我是你老婆!”我再也抑制不住哭了,可眼神还是异常坚定的盯着他:“一只眼睛不是小事,说实话你和默读我都不愿意委屈,如果这真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想管!但是这后面紧接着就是高家和默念……如果妈真的去坐牢,你怎么办?按照法律妈至少要判三年,就算我们四处打点,扭曲事实!至少也是一年,一年时间你一个人在高家怎么挺?四房已经完了,是我害的你已经彻底没退路了,这次出事我也没办法帮你我一点都帮不到你,老傅没了,我现在自身难保,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高辛辞忙把我抱紧,轻轻的拍打着。 我浑浊的泪水打在他肩上,似乎柔和了皮肤被我抓出的划痕。 “所以当宋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敢跟你多说,不敢发脾气不敢吵架,我不是不相信你爱我,不是担心你不坚定会出轨,而是我清楚的很,我跟她差得太远了。” “她再好,那都与我无关,我有爱着的人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了时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自己的好?做生意而已,这只是世上所有可以称得上优点的特性中的一个,你不会只是因为还没接触,你分明还有很多更好的,不是非要这一点优秀你才能称得上是很好的。”高辛辞连声安抚道,甚至还颇有一种要以此跟我争执的架势。 “我很想一直公平下去,但是我做不到放下你,我只能委屈默读,我所做出的牺牲,就是拿喜欢去压迫他,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他也不敢怎样,可是医生跟我说,他的心理状况不正常,他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我知道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受过很多委屈,我怕会出变故,而且我到底是林家长大的,林家抚育我我很感激,所以,我也想从别的地方多补偿他,他想让我待着我就多照顾他两天好了,反正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我勾了勾手指,不停的在高辛辞胸前打转,本来就是个无聊里逗趣的行为,他却抓着我的手狠狠一咬,我疼的出声。 他才松开,轻轻的又吻了两下:“可是他抓你的手。” “可也只是手而已啊,他的眼睛没了。”我话中带了点伤感,我明白高辛辞的性格,他并不是冷血无情,就算再讨厌默读,也不会拿他的命去开玩笑,果然我言毕他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理解他情绪不好,时时,其实我可以陪你一起照顾他,或者我直接找人把他运回临江去,让默念也陪着他不是更好么,他还能看着默念手术,默念好了是不是他也就好受多了?” “默念心脏不好,这马上又要手术了,我绝对不能太急的让她知道这件事,她会受不了的。”我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又认真的吻了吻高辛辞唇角:“辛辞,你就让我看着点他吧,我只想看着这件事安安稳稳的过去,我们两个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要捱过默念手术,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万一默念手术之后他又后悔呢?”高辛辞忽然又想到,不安的撩了撩我发丝:“你也说了,他心理状态不正常,我怕他一旦失去默念这个阻碍又拿眼睛的事来要挟你怎么办?我总不能再把默念的心脏挖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我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咬了咬牙:“你放心,我知道,算计他是我的错,但一命抵一命,我们以前没有拿默念的心脏要求他做过什么,现在出了事,也只能算他拿他的眼睛换了默念的心脏,我们没欠他,何况这是他自己也认同的,他说过的话、承认确实是自己伤了眼睛,跟妈没关系的已经全在我项链里了,就算告上公堂他也没法抵赖。” 第307章 天苍蓝(下) 接上回,我跟高辛辞说完那番话后,趁着默读还没醒来连忙赶回医院,高辛辞把我送到楼下,令我惊讶的是,他竟还将我脖子上用来监视我的项链摘了下去。 “证据都在里面了,我还是提前拿着存起来,不然过两天林默读回过味儿来了想办法弄走了可就不好了。”高辛辞解释道。 “哦,这样啊。”我方才存在心里的希冀压下去,明白高辛辞多缺少安全感,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得不想了想又说:“那你把左峤留下吧。” “不了。”高辛辞却带着些落寞和释然道,我怔了怔的功夫,他便上前吻了吻我额头,而后牵着我的双手沉思了好一会儿:“时时,我相信你,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我不该把我的遗憾强加在你身上、监视是对你的压迫,我们都该有私人空间的。” “昂……”我盯着高辛辞柔和的目光、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事发突然,我都不晓得笑是怎么笑了,当时只记得长舒一口气,而后抱了抱他。 “但是我吃醋的毛病确实改不了,我尝试过了,所以你可以容忍我这一点嘛。”高辛辞笑嘻嘻的俯下身,那么近的距离,鼻尖都要触碰到一起。 我渐渐也笑出声,后退一步刮了下他的鼻梁:“吃醋不是毛病,你要是不爱我才不会吃醋,我爱你,所以我也很吃宋斐的醋,诶不对,准确来说你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生我都会吃醋!嗯……除了露露。” “嗯?她是女生?哦也算吧,跟我二大娘似的。”高辛辞耸了耸肩。 “啥呀,这要让露露听见、不得拿你跳山羊。”我轻轻打了下他,高辛辞便猛地搂起我转了一圈。 “得了,我要走了。” 天边似乎出了太阳,早晨还是阴森森的,如今太阳终于冲破一个豁口,暖洋洋的洒下一点夕阳来。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去哪儿?” “回临江。”高辛辞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见我一脸不安,又猛地凑下来吻了吻我,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的头:“放心啦,我只是想回去盯着默念手术之前的事情,我不大放心,早早解决这件事,我就回来接你。九月初默念做手术,临大九月半开学,我们还可以照顾她半个月,度过那段最难的时日之后,我们就准备去度过大学时光,然后呢我打算搬到庄园去住,离学校近,附近还有一家风评很好的疗养院,也是侯家开的,到时候让默念去那里疗养,我们也可以常常过去看她,要是林阿姨他们不方便呢,我就打算在那里再买套房子,让他们搬过去住,衣食住行肯定不用他们操心,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你想的比我周到多了。”我眼角酸了酸,这些我还来不及细想的东西,他永远比我清醒。 “那就好。”高辛辞点点头,忽而勾了勾我下巴:“美人儿,那我就走了昂,但我还打听着呢昂,你还是要离林默读……还有封适之远一点!” “我那是跟封适之开玩笑的,这你也信啊。”我不由得苦笑笑,可此时高辛辞已然走远了,远远的给我摆了摆手扮了个鬼脸。 “我不管!开玩笑也不可以——”高辛辞拖了个很长的尾音。 我直到瞧着他背影也看不见了才转头,准备回病房去,默读睡觉一向很轻也不大久,就算吃了安眠药,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快醒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再出事了。 可一拐角,我忽然又被另一伙人拦下。 楼梯间角落里站着四五个人,门口面还藏着一两个似的,不过显然是没有恶意的,我莫名觉得眼熟,直到打头的摘下帽子来我才认出。 “李世荣?”我眉头皱了皱,这才发觉身边是少了谁,除他之外,我又看了眼身后的几个人,他们纷纷摘了帽子眼镜,我才从记忆里掏出半分印象。 这正是当初我派去杀aaron的那一批,我印象当中,好像是指挥出国的第二天,aaron的脑袋就已经挂在歪脖子树上了,心脏也按我说的话掏出来扔了野狗堆,果真是连畜生都嫌弃的,虽然有点恶心,但也是真痛快。只是我光指挥着痛快完了,却忘了这批人一直没回来。 “aaron的后事难不成还有人管吗?怎么磨蹭了这么久才回来,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你们了。”我有些冷淡道。 几位叔叔没急着回答,望了望四周,我明白此处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点手表计了个时,我便跟他们去了外面的一处巷子里的破屋,木头门窗都是旧的,上面满是蛀虫印子,好在里面打扫的还算整洁,进了院子打开吱呀呀的房间门,里头就是一张四方的桌子,摆着四条长椅子。 众人邀我先到最里头正中间坐下,占了一条长凳,剩下的连带刚从其他房间出来的十二三个人就挤到另外三个凳子上,最末的便圈腿坐地下,这么恶劣的环境,李世荣还奢侈的给我倒了杯茶。 “国外什么情况?你们是被通缉了吗?这么晚才回来。”我抿了口茶水道。 李世荣躬了躬身,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拿过一个本子来,我接过一看,上面满满的都是些外国名字,我不认识也念不上来,便随手放在一边。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小姐放心,那个畜生没亲友,因为是恋童癖,整个人恶心的要命,所以大家都躲着他呢,他一个人住郊外,处理起来简单的很,而且,我们查了户口发现他是玛笪人,当地警方发现他的碎尸之后就移交了玛笪警方,玛笪那个地方,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当然没人管,找个空地就扔了,后续肯定安全的很。”李世荣解释道。 可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许久也没通:“既然没通缉,那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擅作主张,不过相信,小姐一定会喜欢。”李世荣谦恭的点头,而后指了指刚被我丢出去的名册:“除了户籍之外,我们还查到aaron恋童癖是有一个长期的俱乐部的,他们也是通过拍摄一些视频来获取盈利,这方面虽说林小姐躲过一劫,aaron是有正式工作的,他也不缺钱,但我们想、这样的人渣,自然是能杀就杀,尤其是见过林小姐样貌的,林小姐若是想彻底逃离过往,那自然是只有死人的嘴最严。” 我怔了怔,重新又拿回那个单子,数了数少说也是二十多个。 “都死了?”我试探着问。 “有些是当地的户籍,不敢杀,怕惹事,好在aaron胆小,带着见过林小姐的都是他玛笪的朋友,那些人自是都死了,被玛笪警方收回去找空地扔了,至于当地的那些,虽然没有见过林小姐,但也都是些人渣,我找了关系,把他们都一窝端了。” 我翻了翻名册和信息,一共也就二十六个人,死了二十个,和全杀也没多大区别,不由得冷笑笑:“同一个俱乐部的,半年内意外死亡一大半,那边人就没有怀疑?” “玛笪人自己都不管,当地治安又不是多好的地方,哪有那闲心。小姐放心,我们都是处理干净了才回来的。”李世荣连声道。 关景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道:“小姐,其实那些人全处理了也用不了多久,我们回来有小半个月了,只是正赶上掌家去世……小姐节哀。” 我抬头深吸一口气,提到老傅的死我固然唏嘘,但眼下我也着实留不得多少时间在难过上,我转头有些疑惑:“老傅去世,你们为什么不能回来?” “因为我们都不是老宅出身,虽然很早就跟在傅董身边,偶尔也叫他掌家,可我们都没有进过老宅,没在老宅人前露过面,包括柯益的信息记录档案里也没有我们的名字,根据傅董的要求,我们是傅董偷偷只留给您的,所以不方便露面。小姐,傅董选给您的人都是最隐秘的、最保险的,我们的具体信息连邵勤都不知道,可以帮您解决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私事。”关景儒压低了声音道。 李世荣紧随其后:“小姐,不仅如此,我们当中大多都是背过案子的,但都是黑案,且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国外的,往上头行了好处就不会有人来找我们,所以我们的命都在小姐手上,小姐肯留下我们做事,我们定为小姐肝脑涂地,不让小姐失望。” 我想了想,四处瞥了眼在座上或地下蹲着的几个,一个个多惜命的样子,李世荣和关景儒看似是其中的领头,按照从前老傅的安排,这个李世荣是老大,但我对关景儒并没有什么印象,如今一见,老傅的良苦用心我才得知。 他们说了一大堆,浅层意思就是,他们背了命案,在外头是有公家抓人的,不过那地方治安不严,使钱就能保人,他们愿意跟随我做事,我留他们一条命,这样利益交换两相得好,而深层意思就是说,除了我,老傅死了,再也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我傅家的人,那他们的命,自然是谁想取就取,先前的罪甚至还要加上屠戮俱乐部成员一项。 这些东西李世荣供认不讳,显然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蛋,可这样的人也最好把握。 关景儒更多是用我需要的点吸引,显然最聪明谨慎,可这样的人放进手里,就是条沾了泥的活鱼,能跑,还容易沾我一身黑。 我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才道:“明白了,各位放心,既然跟我一场,我也不会让各位失望的,我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只是如今老傅去世了,你们最顶头的上司成了我,根据我的需要,你们工作许多形式也得变一变。” “我们都听小姐吩咐。”李世荣率先开口道。 “好,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当中,谁父母还在世、或是这些年间有了妻女,亦或是牵挂的亲友?”我仰头看了一圈。 众人面面相觑,亡命之徒,长辈在世的绝对不会这么潇洒,而我也早知道这么多人中只有李世荣罪名最轻,所以来国内之后是有了老婆孩子的,剩下的都是孤家寡人。 果然如我所想一般,最后只有李世荣举起了手:“小姐,我有老婆和一个儿子,我儿子在柳凉上小学,我老婆现在在柳凉医院看病呢。” 我点点头:“好,我也分明的告诉大家我现在的情况,老宅里缺人,外面的生意也没人给我做,当然,生意上的事情我自行解决,只是后续这些……就涉及到各位的本事了,我也不会有太多的事情安排给大家,但也总不可能一直闲着,做着小事,过正常人的日子,这些能接受吗?” “身上要是没案子,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啊。”关景儒苦笑笑道:“小姐若能让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我们感谢小姐还来不及。” “那最好了。”我轻笑笑。 李世荣却又不安起来,点了点我面前的桌子:“可是小姐,我们这些人除了做黑事,或是苦力,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啊。” “认字吗?”我偏过头。 李世荣顿时如捣蒜一般:“那是肯定认的,正常交流没问题,那要有问题的是傻子了。哦,关景儒还读过几年书呢!” “认字就够了,读过书更是锦上添花。”我笑着瞥了眼,在李世荣脱口而出的消息后,关景儒明显的皱了皱眉头,而最终也只能平了笑意望向我躬了躬身。 “小姐,我只上到初中,后来因为太笨了,就不念了。” “那你也是最聪明的了。”我凝视了这人许久,关景儒迟迟不抬头,我想他大抵也在试探我。 我现在是最危机的时候,这投靠早的若成大事,便是古时候的“从龙之功”一词,可万一我不讲人情,像他们这样非我不可的人,做了炮灰也不是不可能。 “得了,我也不会要你们做多要文化的活计,那是为难人了,能做什么做什么就好,但我需要把你们分成两拨,一拨在临江,守着公司、随时为我所用,一拨替我看着老宅,两边按劳分配,但最低我给各位的,一个月不会低于十万,车产房产另算。而今入伙,我抽不出那么多现金,怕被人盯着,我只能先给到各位每人一百万,作为在临江和津海两处安定的资金,当然,我也希望大家不会糊弄我这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我僵着脸笑笑。 众人听了顿时深吸一口气,方才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无影无踪,恨不得放两个炮庆祝似的。 “从今往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一定做得来!”李世荣激动地恨不得拽着我的手晃晃似的。 我笑不得那么早,第一个目的达到了,我也赶忙趁热打铁说第二个:“老宅时间不定,李叔,你既然有妻女在外需要照顾,那就留在临江吧,我听老傅说,你是头目对吧?那你先选几个你认为合适留在我身边的人帮你吧。”我笑了笑,稍稍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这个小团体当中,李世荣从武,关景儒从文,俩人眼看着不对付,团体里跟着老大绝对也是分了两个阵营的,这样我也轻易分了哪边是可信的,哪边是放在老宅禁锢住、便可以绝对真心真意为我做事的。 李世荣这点还是能想清的,立刻冲我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起身去把和他一伙的几个人拽出来,我数了数,加上他一共是六个,又回头看向关景儒和剩下的五个。 “关叔,我见你方才一直主动开口,也念过书,想必你也算是个小头目吧?” 关景儒听了连忙起身低了低头:“不敢当,我就是年岁大一点,有些时候能帮着出出主意而已。” “老宅需要聪明人,那就劳烦您带着剩下的人替我看着老宅吧,你们的信息我会帮你们修整,到时候让封适之安安排给你们职务,好好做,在老宅混个脸熟,我会安排你们升阶,到了一定阶级,老宅的日子会很舒服。” “小姐安排就是。”关景儒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躬了躬身。 这人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是看不大清,不过我虽然没心思一直盯着,有一个人倒是可以。 我稍作分配,给了钱让他们各自安顿之后,出了门便给纪槟发了消息。 第308章 山欲雪(上) 接上回,我安顿好李世荣一行人之后,紧赶慢赶着又回了医院,看看手表,说话的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分钟。 回到病房之后,不出所料的,默读早就醒了,好在看上去是没什么事的。 他不喜欢生人,就让所有人都在外面不许打扰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空悠悠的靠着床背瞧着窗外的夕阳,我开门的声响还吓了他一跳,不过很快就回神,冲着我轻笑笑。 “去哪儿了?”等我走近后默读才轻声问,伸出手来牵了牵我。 “哦,我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了一下,见了几个人。”我一面随口编了个理由,一面将包放下,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水喝,可抬眼后,却见默读还是那副硬撑着的柔笑瞧着我。 “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去见了高辛辞?”默读疲惫的喘了两口粗气,扶着床边才稍稍能抬头:“还是,本来就是出去找他的……他就是你口中的家事、家人对吗?” 我莫名带了些心慌,生怕默读因此记恨,手里便悄悄备好了镇定剂,随时准备给他用了。 “你怎么知道。”我坦然了些说,尽量装的平和,纵使情况危急,我也不该让默读习惯了“我见高辛辞是错误的”这种观点。 默读倒也不生气,只是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才凑在镜子上看了,高辛辞给我弄了印子,在本就泛红的旧痕上添了新粉、是种别样的颜色。 “我见他、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我笑笑说:“他是我未婚夫。” 默读听了顿顿,嘴角抽搐一下,他忽然又抬起手,趁我扭头放水杯的功夫,他忽然将手指点在我脖颈的吻痕上,我顿时如触电般躲开他。 “默读你干什么啊。”我又怕又气,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 他还是那副黑压压的死寂,板着脸玩味的扫视我身上的痕迹:“没什么,我只是想,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你过,他凭什么可以毫无顾忌……” 我听了只觉得发懵,愣了许久,我不知怎的就觉得这吻痕大可能也是红里发紫的了。 “你想多了,这不是淤青……” “我知道这是行房留下的,他不敢打你。”我话音未落便被打断,默读鼻息重了一分,似乎是想冷笑,可现在也着实没有多余的力气。 我瞬时多了种“你知道还说”的无语感。 “我们是夫妻,这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留下痕迹也难免。”我抹了抹那印子说,可说是正常,我老带着这东西见人也不好看,便从包里拿了粉底想遮一遮。 “可让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默读却为此较上劲儿了似的,突然说出这话,我更奇怪的抬头看他,他似乎是咬着牙才勉强开口:“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你跟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时时,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默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了?怎么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皱着眉头凑近了些,放下粉底,我探手摸了摸他额头,可是并没有任何发烫的样子。 且按理说这么多天了,麻药的副作用也不该延续这么久才是,他总不至于到了今天才意识模糊精神错乱。 “没事。”默读难得的拨开我的手,笑意也渐渐变得冷淡:“我只是觉得,你这么爱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何必还关心我呢?时时,你走吧,我从来没想用我的眼睛为难你,你录了那么多的东西,足够把我捶死了,我有多想不开去和你作对?”默读收了笑,只带着困顿和死水一般的静谧向下靠了靠。 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默读这不像只是失去眼睛,他盼着丢命似的,把什么都想的那么分明,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且那番话也让我心下一惊,我和高辛辞秘密里说的话,他也轻易猜到。 甚至他不是最近才想通的,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项链作用就是监视,我不是一个多轻易服软的人,高辛辞想用项链监视我,我毫无反驳,听话带着也只能有别的原因,正是监视默读了。 “装个监控更方便一点。”默读这样评价道,他伸出手,我猜是想再牵住我的,颤抖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前几日的决绝,他苦笑笑,最终还是放下了。 “默读,你别瞎想了,好好养伤吧。”我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 他让我走的话这些天不少说,可哪次又真轻易放手了?我没抱过这样的想法,哪怕跟他说清了是出去做什么,十分钟不回去他也大吵大闹,我也就明白他是试探,可一两次我尚且可以理解,总不能每天都闹十几次,这跟上一世在老傅面前闹自杀的我有什么区别? “我这次不是试探你,我真的要走了,离默念手术只剩三天了,我要回去。”默读抿了抿嘴,怕我不信,还伸手将桌上的易碎物都往里推了推:“医生跟我说了,我现在可以正常服用精神类药物了,我先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因为不能吃药,只要吃药的限制放开了,我也不会有那样的毛病。” “那我也会陪你一起回去的,默读,我也有过心理疾病,这种病药物控制固然重要,但首先你要做的是放平心态不要瞎想,你若是一直疑神疑鬼的,吃什么药也不管用啊。”我了当的将他扶着躺下,扯了扯被角。 默读瞧着我好半天,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却也没能哭出声,他的模样我是熟悉的,我当年也是这般,真到极致难过的时候,哭泣确实是无声的,我最终还是心软,伸手到他胸前轻轻拍打。 “你昨晚上几乎就没睡,今天也才歇了几个小时,多睡会儿吧,我不会再走了,放心,安眠药也不是多好的东西,尽量还是不要一直依靠药物,我看着你睡好不好?” 默读神色终于柔和了些,轻抓着我手背,掀开被子放在心口,左右挪动着抚了抚,在我指间摩挲,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刚要放松,手背上却又摸到什么冰凉的痕迹,连忙回头看,才瞧见是他的眼泪滴到了,微微笑着瞧着我,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些,我吃痛不由得哼了一声。 “默读你干嘛……”我忍着说了一声。 默读却仿佛听不到我的话一样,自顾自的扯着我手背轻轻吻了吻,随后,又拽着我的手从他解开的衬衣扣子里伸进胸膛。 一片炽热,以及他破裂凸起的伤口。 我犹记得早上看到的,不敢乱动碰疼他,也只好顺着他的意硬邦邦的随着他掌心力度摸了个遍。 “摸到了吗?”默读轻声问。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且羞耻,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前些日子多少还顾着旧情,大多就亲吻我手心,顶到头了也就轻轻抱抱我,哪有这样的,莫不是这次道别,还要试探我底线不成? “你别胡闹了好不好,我结婚了!”我憋闷不住,终于还是撒手起身带了点愠怒道。 默读却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想多了,就算有那个心思,我也不觉得我这副身体能给你带来什么生理上的感受。” “那你想做什么?”我顿了顿,还是带着些警觉的盯着他。 “时时,我是病了又不是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眠一向浅,你经常半夜里偷偷解我衣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默读鼻息重了些,轻咳了两声又掀开被子:“你是为了我身上的伤口吧,还有吻痕,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还以为我有女朋友。我今天吃了安眠药,我猜你应该看过了,我迟早还是要跟你坦白的,让你摸一阵儿,也只是怕你没来得及看,做个双重保险而已。” 我才放松,可一想到默读的伤口又提起精神,有些抱歉、连忙又坐到床边。 “抱歉默读,我不应该这么想你,但是……我确实看过了你的身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口啊?而且很多明显就是新伤,还有……吻痕,可你要是没有女朋友的话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谁欺负你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威廉。”默读顿了顿,吐出这个名字来。 我顿时脑子里像炸裂了一般轰隆作响,猛的弹起身来到一边,怎么可能会是威廉!那如果是威廉的话,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么多重叠的伤口,又不是同一时段的,说明默读一定是跟他见了很多次的,他们可能很早就认识,甚至于在我想象之前,默读得被他折腾多少次?话又说回来,他们又为什么要见面?见面的原因总不可能也只有殴打吧?亦或是吻痕的源头,威廉又不是断袖,那他们还交流什么? 我缓缓坐下,眼神开始惊恐的上下打量默读,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封适之在池吟案的时候不是没有跟我提过,他怀疑默读有问题,当时我还不信,以为那只是封适之的偏见而已,可现在看来…… 如果是真的,默读可知道我不少消息。 “威廉确实知道了很多。”默读估计是猜到了我想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他敢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不是我说的。” 听到这儿我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疑惑,默读也一个挨一个的解释。 “在临江,两大世家和五小世家似乎阶级明确,都以赵家和高家为尊,可实际上,那顶多就是生意上的地位,一旦出了什么事,高家的话尚且还听一点,谁理赵家?在你的过继礼上,赵家甚至还在看侯家的脸色行事,而高家和傅家对比,看似一个大户高门一个中流人家,实际上,还不都是听傅家的话。傅家行事,到哪儿都是靠一个狠字,傅家家规,攻城容易守城难,守财名也是一样的,傅家不是赚不了钱,只是不愿意去做那个出头鸟而已。” 我当然知道我家门风,虽然还不到做生意和管家的年纪,可老傅之前多少跟我说起过,只是幼时不懂事才没多理会,长大了自然分明。 我点点头:“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这跟我家风有什么关系?” “时时,你别忘了,威廉也是从傅家门出去的,甚至小时候还是被傅叔叔贴身教养,你是身体不好且并非作为继承人来培养,所以傅叔叔许多话不同你说,可是威廉呢?”默读神色顿时变得十分惊恐,他蜷缩成一团,抱着双膝的手心沁出汗水,在苍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威廉是我父亲抚养长大的,可是那又怎样?”我急得慌,见默读这样我又不能催他,只好凑上去轻轻抱着拍打他后背:“你难道是想说,我父亲把他管家的招数都悉数交给了威廉?默读,你别怕,如果威廉真的对你做什么,我拼了命也一定保下你!” 最后这句我是十分坚定的,我实在不敢多想,我见默读这副样子,真的很难不联想到上一世,如果默读真的和威廉早就认识,那上一世只怕也大差不差,默读的死就很有可能是威廉造成的!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只怕会是因为我和默读订婚的事,威廉知道不能再从默读那里套到任何消息了,所以下了杀手…… 默读缓了好一阵儿才平息,而后就只剩悲悯一般,他轻轻脱离我怀抱,手指抚上来,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水。 “时时,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得不听他的,我们很早就认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去找他一次,他就是个疯子,如果我有哪一点不顺他的意,轻则谩骂殴打,重则、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玷污我……” 默读说着,指尖离开我的脸颊迅速移到胸口,颤抖着一个又一个解开衣服的纽扣,在我回神儿的功夫,他已将整件衣服都扒下来,露出下面雪白的皮肤、以及覆盖了全身的渗人的伤口…… 默读猛的覆盖住我双手,十分激动的冲我哭诉。 “时时,我好想报仇,我好想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可是,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有好多人,浑身冒着令人作呕的烟味腻味,可是我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一个都记不住,我不知道是谁……” “威廉每次都疯狂的给我灌那种药,我每次一喝就眩晕,可我的身体是清醒的,我能感受到所有的痛觉,太多、太多次了,我真的生不如死!时时,你知道吗?每次他们扑上来的时候,我甚至更希望他们没兴致所以是来打我的!我真的很恶心……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你能理解的对吧!” “时时,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带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一点都不想……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你虽然说要救我,可没有爱,我没有底气、奋力去挣脱从前的生活,对啊,你结婚了,有了高辛辞,你当然不会再爱我……” 默读沉醉的说了许久,在最后一段,他希望的火苗疯长,可大抵是瞧着我眼里满是惊愕却丝毫没有他想要的爱意,便瞬间失去光亮,坠入深渊般黯淡的沉下去。 默读牵着我的手缓缓松开,自嘲般冷笑笑。 “时时,如果你不爱我的话,那我也确实没什么指望了,你不能带我走,那就请你、杀了我吧。” 第309章 山欲雪(中) 接上回,默读突然跟我说他和威廉有关系。 我凝视着他好久,始终没法接受这个现实,可眼下最重要的,我似乎需要先安抚他,默读从未跟我吐露过他有精神类疾病,甚至是上一世我们差一步就要结婚了、他也从没提起过,我竟至今才知他一心求死…… “你别瞎想,医生不是说你可以开始服药了吗?药呢?”我深吸一口气道。 我说着,连忙往桌子抽屉里翻了翻,才见到几盒曲舍林和度洛西汀,看说明书用量喂进去,我又想到我口袋里还有先前向阳给我的安神的药,一并喂了,我才稍稍放心,坐的更靠里了些,好让默读能靠在我肩膀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杀你,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动你,威廉作恶多端,我家手上不是没有他的把柄!如今他又和我父亲去世扯上关系,我一定会把他塞回精神病院里去!” 默读却轻笑笑,在我怀里摇了摇头:“没用的,傅叔叔在世的时候难道不晓得他的把柄?可是时时,他把国籍改了,我们这边只要他不犯杀人放火的大错都奈何不得他,而他在他自己的国籍上边又有关系,大半个玛笪都是他的……” 我原本还愤懑,可一听见默读说的地界又心一慌:“玛笪?” 那可也是林阿姨和默念生活了许久的地方,aaron原籍地就在那里,我只怕默读和威廉认识会比我想象中的更早…… 而默读对我的怀疑还浑然不觉,接着解释说:“对啊,那边治安不严,只要肯出钱贿赂上头的,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那个小国家本事不大,可总也有对自己地界人的处决权。因为经济落后,所以那边上头的人很扶持商人,难得出威廉这么个把生意走出国的,他们自然处处都当宝贝疙瘩似的。” “可是,外国人在国内犯法,不是一般还按照我国法律判决吗?玛笪多大的能耐能给他顶了这么大的锅?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商人而已。”我一面抱着疑惑一面又问道。 “只是商人自然不行,玛笪还给他冠了个外交官的名头,所以他是有外交特权的。”默读叹了口气:“时时,你手里所能掌握的把柄,在威廉眼中不过是没有证据的怀疑,甚至可以说是诽谤,你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他在国内杀人对吗?就算有,也是在国外,且已经是私下解决了的,就算你再起诉,也没有人会追究他的责任,这些事情连我都知道,威廉当然不着急。时时,相信我,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要轻易跟他硬碰硬,你就算说破了天,顶多把他驱逐出境,而他若真正离开之后,他会更深刻的记恨你,威廉是睚眦必报的,你这样很有可能让他把矛头立刻转向你。” “可就算我不去主动招惹他,他难道就放过我了吗?”我拧了鼓气,噎在心口疼的发懵,我捂了捂,默读大概是感受到了便转过身来,坐直了身体又让我靠在他身上,我叹了口气摆摆手:“你休息吧,我随便找个地方靠着歇会儿就好。” 说这话的功夫我已然找了个带软靠的椅子坐下,而默读隐隐担忧,却也只能先平躺,而后再次将目光转向我:“时时,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放下跟威廉的恩怨的,但是你真的相信我,我可以发誓,傅叔叔不是威廉杀害的,他甚至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傅叔叔的命,他就算扭头去杀了高琅越也不可能朝傅叔叔下死手!” “什么?!” 我惊了一惊,虽然难以置信,可是现在默读确实是我对于威廉唯一的突破口,我稍一琢磨,就算是不信,我现在也只能装作相信的样子,默读的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如前,这是我套话的最好时机。 我于是故作惊恐,扑上去紧紧抓住默读双手,顿时声泪俱下:“可是、不是他还能是谁?我眼看着他前脚刚走后脚老傅就从钟楼上掉了下去……默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老傅去世了,我唯一的指望也没有了我都不知道我将来该怎么办……” “别哭,你别哭……”默读果然上钩,立刻软塌塌的把我抱在怀里轻哄,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傅叔叔会突然丧命,可是这确实跟威廉没有关系,我只怕是背后之人挑唆,就是为了让你去和威廉相争,好除掉你的。” “可是你为什么可以给威廉作保呢?你那天见到他了?”我仰着头泪眼朦胧的问。 我当然知道老傅是自杀的,威廉都下了楼了他才自己跳下去,我是亲眼看着的,后来,又亲手送他走,我晓得老傅是累了,却不明白他是为何累到这种境界,按说威廉的威胁确实只能是其中一部分的,可我至少也需要一个排除威廉嫌疑的理由。 否则,在找到真凶之前,任何伤害了老傅的人、我都想乱杀一通解气…… 原本只是试探,我却不曾想,默读竟真的点了点头:“是,那天我确实去找他了,我是眼看着他出门的,时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威廉是有孩子的,但是他的孩子好像遗失了,找了很久没找到,大概率是去世了,可是威廉和梁韵这些年来还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就是去所在地最近的孤儿院资助孩子们,他还为此开设了一个慈善组织。” “威廉有孩子?!”我不由得惊讶出声,险些连表情都没控制住,好在默读说在兴头上,并没有发觉我的异样。 “是。”默读点了点头:“这也是威廉夫妇难得一起参加的活动了。” 我稍稍整理了一番才重新看他:“可是,梁韵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他们哪来的孩子?” “梁韵有时候喝多了也跟我提起,说她是坐月子的时候吹风才会导致不孕,她年轻的时候身体并不好,所以我猜想,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威廉二十三岁就起势了,照他那样子,只要有钱就肯定不会亏待梁韵,所以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是在二十三岁以前,那个孩子怎么说也十九岁往上了,不过年纪也不重要,那两个孩子活着的可能性不大,梁韵说是给遗弃了,那会儿的山沟里有什么野狗的也说不定,威廉再出去找的时候连衣服片都不在了,这么多年了无音信,八成是让野狗叼走了。” “没有一点可能活着吗?”我隐隐不安道,也不晓得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不多,我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忙拉住默读手臂:“连衣服布片都没有剩下一点,可如果是野狗咬人的话怎么可能的,孩子如果有气儿,哭一嗓子野狗肯定会先把人咬死啊,那地方总该有血吧?什么都没留下,是不是被人捡走收养了?” 默读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梁韵每次都不细说,也可能有吧,但是她和威廉好像为此闹过很大的嫌隙,威廉精神不正常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儿子,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对他儿子闭口不提,梁韵是没人说话才会告诉我的,但是她自己也难受……也可能是防着我吧。”他说着顿了顿,神色也变得稍许难看。 “你真的确定威廉没有找回他的孩子吗?”我试探着问。 我虽然不确定威廉的孩子是否真的活着,但以此未必不能问出默读是何时到威廉身边的,默读的语气这么肯定,背后的事实可能比我想象中的可怕多了,而且,默读做这种事我是一直没有看出端倪的,但林阿姨有。 默读认识威廉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了,可除了封适之之外没有人怀疑过他,若不是封适之所说的、默读反侦察能力过强,那就很有可能是威廉的计划他确实参与的不多,可林阿姨的破绽就太多了,从池吟案她就像是急功近利一般,甚至不惜与我撕破脸,她争的无非就是默念的心脏罢了。 我那般哭诉,她也丝毫不在乎我的死活,若她真和威廉纠葛,那我的麻烦就大了,外界来看她是我养母,我还是不得不跟她接触,她能算计到我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也绝对不会留手,生女和养女的区别着实太大,我根本没有半点把握能比得上默念,且若只是我也就罢了,我可以拿我的命去偿还她的养育之恩,可是默读刚又说呢?威廉的第一对手根本不是我。 老傅当年,从大火里救出二叔和小叔,可是唯独把威廉留在里面的,如今老傅死了,他最恨的自然是二叔小叔…… 默读没急着回答,只是极其悲哀的望了我一眼,仅剩还裸露在外的眼眶泛起微红,他伸手撩了撩我的发丝:“时时,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威廉的孩子对吧?你只是想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跟在威廉身边……”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知道,你可以救我,可是时时啊,我早就已经死了,比你想象的更早更早,甚至、早在威廉出现在我的人生以前,你要一具尸体有什么用呢?我只是在拖着躯壳活着,我没有办法,直到你的出现,是你给了我人生中唯一鲜活的色彩,可是我的眼睛被人挖出来了,我看不到了。” “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但不是现在,三天,你只要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会把我这二十年来所做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你,只要念念做了心脏移植手术她活下来,我的命,随便任何人拿去,根本不重要。” 默读咬牙切齿的一番话,何尝不是如钝刀般缓缓的刺进我心口。 我不爱他了,可我永远不能视他如尘土,我知道我曾经那样珍视过他。 他或许不明白,他将视死如归的言语一连贯的倒在我面前,一时间我竟连他的背叛也忘记了,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字,接连反复的在我眼前、深刻在我心里。 死。 死! 死!!! 上一世的场面赫然就在我眼前,他倒在血泊中、死在我眼前,无论我多么恳切而努力的唤他,他再也没有睁眼见我一面。 订婚戒指留下血痕,定情戒指碾碎在车轮下。 “重要。”我沉着声说,大抵是呜咽声遮盖了怒火的痕迹,默读怔了怔,疑惑之外只有心疼。 却没有半点歉意。 我直直的看着他,我那时候才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怎么会那么陌生?怎么会和我的记忆毫不相关? “时时,你别哭,别哭啊……”默读伸手想给我擦眼泪,可反手又被我拍开。 我好像突然想清了什么。 “你一直都那样想吗?”我还尽力抑制着情绪问。 默读愣了愣:“什么?” “死。”我深吸一口气:“你一直想死吗?你说我不爱你,你活着没有希望,可是如果我爱你呢?如果、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和高辛辞在一起,我把我所有的爱给你,那你会不会为了我、保住自己的命?” 我目光紧紧跟在默读身上,试图从他的每一分变化里找到半点他爱我的痕迹!可是没有、没有…… 我甚至觉得我有一瞬间是可以和他的上一世相通的,可偏偏那个该死的求死之心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了!我不知道我屏息凝神等待他思考多久!我似乎浑身血液都是逆流的,我抓着他的双手,头一回那么可怜那么凄凉的等着他求着他,他也表现的多么爱我似的,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故作多么容易的样子,可我最后得到的结果、偏是我最痛恨最绝望的。 “不会。”默读摇了摇头:“时时,我是一定要死的。” 那一瞬间,仿佛烈火钻进我心里,从我心口的破裂处迅速打了个圈,把里面的东西统统燎成灰烬,而后又悄悄离去,只给我留下一副空壳子,像是我还完好的样子。 事实都摆到眼前了,我却还较劲,我逼着自己深深起伏呼吸了许多次,终于平息了一点点,我便迫不及待的用这一点点的力气仰头去问他,压着自己的身躯更加卑微更加低声下气的问他:“如果,如果我爱你,我为你反抗我所有的一切,我要嫁给你,可你到了你所谓必死的时候,你也会抛下我自杀吗?” 默读这次更清醒了些,他甚至没有再考虑多久了,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我,而后点了点头:“会。”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好像都冻结了。 会。 他会死,他一定会死。 到了必死的时候,就算我多么多么爱他,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抛下我自杀。 所以上一世他死了啊? 所以上一世他死了啊。 是我的原因吗? 好像跟我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无论我爱与不爱,他都没有那么爱我啊,他甚至不可以为我活着。 所以,原来他是抛下我,自杀的吗? 我想了许多,移开目光到别处,我慢慢松开他的身体,我竟气极反笑,我将痛彻心扉的冷笑灌满了整间病房。 “时时,时时你别这样,我……” 默读还想来扶我,要我不要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可是,地面还会被窗外的阳光温暖,他林默读谁能暖的了! “放开我!林默读,你骗了我十五年、十五年!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整个人生!”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的怒吼。 第310章 山欲雪(下)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题记 接上回,我才知道,原来默读对我的一切爱意,竟然打从最一开始就是假的,亏我信他爱他,甚至可以为他抵抗全世界。 我好不容易得到可以和他在一起的资格,他是忍心随手丢弃的。 不,我甚至还配不上他用忍心两个字,他的犹豫,哪怕是在我眼前也不过展示了半刻而已,那瞧不见我的时候呢? 他明知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他到了所谓必死的时候,竟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却给我留下满目疮痍。 我怎么办?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能理解他的心理疾病,为从前的事情悲哀痛苦,可我自己呢? 写哥死后我也一心想一死了之,我想了很多种办法避开家人,我躲起来不让他们救我,可是那一天,我终于决定放弃这个世界,他却忽然出现,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告诉我,这世界上还可以有比写哥更爱我的人,他会竭尽一切去爱我,我相信了。 可为什么,我终于见到太阳,他转头又把我推进更深的深渊? 原来是他可以救我,我却救不了他吗? 我在他离开的两年来,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我甚至自己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高辛辞生生拖着我,指给我生命的其他色彩,我仿佛才有了一点方向,直到我怀上安安,我的人生又变了。 家族名誉,高家欺辱,我又挺了两三年度过这些不堪,后面好像又舒坦点了?好像我终于脱离了苦海,谁能想到,默读的死又被提起来,我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和高辛辞冷战小半年,然后就是失去我的孩子,最后轮到我死。 从见到默读的第一面,到他去世,到我死,到如今,整整十五年。 我或许没有爱他十五年,可我切实愧疚、惦念了他十五年,现在他却给我这个结果。 “林默读你根本不爱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最开始,你就是打着骗我的旗号来的,甚至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在算计,捉弄一个跟你一样的可怜人、好玩吗?能给你带来一点点慰藉吗?”我不知哭了许久才平息,止住哭的那一刻似乎彻底冷了。 我真的以为我再也不会在意了,我放下了释怀了,可是林默读,他真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纵使我铜盔铁甲,他也晓得如何可以轻易一招制敌。 我眼瞧着,默读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在我面前打开来看,顿时我所有的努力便付诸东流。 那是两对戒指,唯属于我和默读的,一对定情一对订婚,订婚戒指是老傅要求的,规规矩矩的就是从露露家定制的五克拉方钻戒指,还有些另外的是从各处展厅拍卖选来的,虽说也是家族的要求,但对于设计默读也下了功夫,在戒圈里头刻了小溪森林,寓意我们的名字“惜”和“林”,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定情的那对戒指。 虽然简单粗糙,是科檀制作的,并不算名贵也不大好看,但那却是默读亲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很珍惜。 在上一世默读去世以后,他的定情戒指被车轮碾碎了,我的那枚也不知所踪,我倒是把订婚戒指留下了,结婚证也存在保险柜里,可我只看了两年,后续也就不怎么拿出来了,我万万想不到,今天却还能见到它们…… 默读手指发颤将定情戒指取出来,摆到我面前,我不知道他何时又将这两枚戒指做出来,可我心里已经隐隐感受到什么了。 “是你回来了吗?”我仰头望着他,双手也不自觉的牵上去,转瞬间再次泪眼朦胧:“林默读,你是回来了,还是自始至终都这副模样站在我面前……” 我想,我重生了,澄澄也重生了,或许只要在那个时空丧命,在这个时空又遭受到致命的打击,就很有可能会相通记忆,所谓重生,默读确实去世了,而在这个时空,他失去眼睛,做手术之前也奄奄一息,他还记得这两枚戒指,总不能是他这一年多以来暗恋我就可以设想的。 我说不上我是期盼还是什么,总之都在我听到答案的那一刻肝肠寸断。 他伸起手,置于我鬓边不断地抚摸:“时时,十五年,我只陪了你六年,剩下的八年,你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我怔了怔,到此时泪如泉涌,我叹息默读的人生着实不应该像上一世那样结束陨落,可如今他回来了,我也没办法改变,如今一切啼笑皆非,我能怎么选择呢? “我知道我两世都做错了很多,可我爱你是真的,我肮脏的一生中,只有你,只有你清澈澄明,时时,在这个世上,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我也不相信你会彻底把我忘了,我总觉得是我错过了什么,直到眼球摘除手术之后我恢复记忆,我才明白,你是最早重生的,我才明白你为什么心里有我却还克制,是因为我,死去了对吗?在后来的人生中你爱上了高辛辞吗?他对你好吗?我不奢求那么多,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心里是否还存着我一点点……”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听到默读亲口承认,痛彻心扉的感受愈演愈烈,我多悲哀难堪?甚至一瞬间的想法,也是可以用卑劣来形容的。 他回来一直是我梦想的事情,可是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 晚了,我爱他的时候早就过去了,而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在选择他,他明知我痛苦为什么还要回来?他死去的日子我分明过的安稳顺畅,我甚至宁愿他从没有在我的人生出现!他就算回来,打从手术之后隐瞒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一直隐瞒下去,他不是想死吗?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死,为什么在临死之前还要揭开我的旧伤,明明我马上都要痊愈了…… “给我一个答案吧,时时,你还爱我对吗?你还爱着我的吧,不然,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避开我,你怕你真的会控制不住心念离经叛道对不对,你爱高辛辞并不如我多对不对……”默读捧着我的脸同样泪如雨下:“时时,我爱你,跟你分开的这些年,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我眼瞧着默读像从前一样靠近我,可我们之间明晃晃的挡着一堵墙,我没有办法接受他的爱,我从没想过,我也没办法去想。 亡夫和丈夫同时站在一处,我能怎么选? 愣神的功夫,默读已然接近我唇边,腐烂的心脏似乎重见光明,可是我不能,于是我转头避开,此时还耐着性子。 “够了默读,别闹了。” “闹?”默读苦笑一声,可很快便梨花落雨的缩回去,松开我的手尽量屏后:“时时,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嫌我脏了对不对,我配不上你了……如果我可以反抗,我也绝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触碰我!我心里只有你……” “你明明知道我想的不是这些!你说你配不上我,你上一世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这些?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些话题!你不还是娶我了吗!林默读我们刚订婚、我们刚领证,你毫无征兆就自杀,到底为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好像从很多自诩爱我的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我真的快要麻木了,他们难道真的不清楚吗?伤痛是那么深刻的事情又岂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可以抵消的。 “晚了,晚了林默读!一切都晚了!我等了十五年迎来的也不过是假象,我们不会在一起了我不爱你了我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破坏我的婚姻破坏我的家庭!”我泣不成声道。 这样的感受,就像将我从中间撕开,生生灌了盐水进去再硬合起来。 “所以我呢?你心里就没有我半点位置了?时时如果有生路我何尝不想活着?待到三天之后我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你就会明白!现在到我问你,你是在我去世多久后和高辛辞在一起的?你放弃我其实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对吗?我在你梦里听到过安安的名字,你说你是安安的妈妈,我是没有碰过你的,安安自然不会是我的,而高辛辞肆无忌惮所以在这个年纪他就可以得到你!安安是高辛辞的孩子对吗?我呢?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可那又怎么样!” 我捂着心口,起身直勾勾的看着他。 “没有你的我生命彻底乱套了!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任何人!如果你活着,我可以为你牺牲我所有的一切就因为我爱你!” “我可以和我的家庭决裂,我可以和我所有的亲人、朋友,分道扬镳哪怕最后的结果只有我们两个而已这样对于我来说都已经足够了,只要有你在,什么名声,财富,权力,这些我都不在乎!可是无论我们的感情再怎么深刻在宣告死亡的那一刻就全都结束了!你没有为我留住你的生命,我还怎么爱你啊!” “你死了!我还活着!我尝试过很多次想要结束我的生命可是都失败了!最后我遍体鳞伤,行尸走肉一样被硬生生的拖在这个世界上,跟你在一起我付出我所有的勇气,你死后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你呢?你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此后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自己承担。” “我们在一起留下的所有伤痛,我一个人去填补,我们为此犯下的过错,我一个人偿还,甚至连我们爱或恨的记忆都是我一个人保存,我还为此付出代价,林默读你考虑过我吗?那两年,你走后的两年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跟高辛辞已经结婚了我很爱他!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默读冷笑笑,脸上再没半点保留的意思,瞪大了双眼直冲着我喊:“你不爱他,你不爱他!时时,我不相信你真的就此将我忘了,我能感受到、你很多时候是怕高辛辞的,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跟高辛辞也未必全然同心对不对!” “如果没有你,我跟他怎么会不同心!” 我一时气急,心中最伤人的话也脱口而出,默读瞬间沉寂下去了,我仿佛真的不想让他再开口,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卑劣的来说,我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爱他,不怨他亦从来不与我交心,我跟高辛辞冷战的那段时间,我知道他介意默读,我为了祈求他的爱,用尽心思之后,何尝又没有抱怨过、希望默读从未出现。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希望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呢? 或许,我真的早就不爱他了,该放下了,也要让他放下,我们终究不是良配。我明白他向死而生,我跟他在一起,永远也得不到好结果的。 只有高辛辞,只有我的丈夫。 其实我也是必死的人,从出生起就孱弱的身体、写哥去世后破败腐朽不堪的心脏,能拖着那许多年已经是我的幸运,当我回到家的时候,连我父母都不认为我会活的长久,连默读最初也只是为了利用我而拖着我活着,是高辛辞付出他所有的爱和小心翼翼,轻轻捧着我那颗风化只剩空壳的心脏,一点一点把他填满,纵使没有什么成果也甘之如饴,我回头的时候,他也永远都在。 我不再看默读垂泪的模样,无论他是真心还是虚伪,深吸了一口气:“默读,你大概永远不会理解我对高辛辞的感情,你说得对,我有很多时候确实怕他,可是我同样也怕过老傅、怕过郑琳佯,怕过澄澄、怕过我哥哥,怕过我怕两个叔叔,也怕过你,可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写哥去世了,我怕的不是你们本人,我是害怕我再次被抛弃,我可以接受不完美的生活,可是我不能容忍,所谓爱我的人心里还装着别样的心思,就像我刚刚说的人,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有别样的心思,可我无法否定他们也是爱我的,你也是爱我的,但高辛辞不一样。” “他或许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和谐会导致性格有缺陷,那不是他的错,我也有缺陷,我也不知道如何去爱,可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互相心里存着对方,爱不是学不会的,我怕他,仅仅是怕他离开我,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他的爱是简单纯粹的,只要是我、我的出身性格相貌秉性都不重要,他会接受我所有的一切,只要我不离开他,我又怎么会轻易的离开他呢?” “默读,很抱歉我把我们两个矛盾的原因指到你身上,我知道上一世你在感情中毫无错误可言,我向你道歉,但是这一世,我请你适可而止,我只明确的告诉你一句,我爱高辛辞,只爱高辛辞。” “我知道你在威廉身边所作所为皆是被迫,你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被害者也没有一个愿意无故被伤害,你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自首吧,若还有什么想做的,我替你完成,也算是给我们这段感情、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默读就那样怔怔的瞧着我,我余光中瞥见他,他已然意识到了,歪了歪头,承受不住笑出了声,而这笑声自然也是极其悲凉的。 “你让我自首?”默读咧着嘴笑道:“时时,你也说了,被害者何其无辜,难道在你眼里,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能算上是无辜者吗?旁人不信我,你也要我死。” “我没有要你去死默读,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这么畏缩的活着!” “那我要是告诉你!一旦自首,我所犯下的罪行,足以判我百八十遍死刑呢?”默读紧咬着牙口道。 我竟一时哑口无言,我也不知道、此刻究竟选择公允还是私心,默读的伤口我是看到了的。 这时候敲门声忽然响了,我本就心烦,尚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的人就冲进来更让我怒不可遏,当即吼道:“我不是说了任何人不许打扰吗!” 直到瞧见是封适之我才稍稍压了压,他神色不改,还是直冲着我走来,我难得见他一头冷汗的样子,内心顿感不妙。 “怎么了?”我问。 封适之顿了许久,眼神在我和默读之间不断摇摆,我都快急死了,也只好拍拍他让他赶紧说。 “有默念小姐心脏源的那个人、死了。”封适之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才说。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不废话,人不死我还能活体剖心不成?脑梗提前发了就提前做手术呗。” 我刚要松懈,将注意力移回到默读身上,可心底猛地一沉,我才意识到不对。 “怎么死的?”我回过头。 封适之凝了凝神,我甚至觉得连他都不忍,许久才艰难开口:“一把锈刀,穿心,废了。还有,姑爷在回临江的路上突然听说这件事,一时心慌,还没到津海边界口就出车祸了,现在在送回来救治的路上……” 听罢,我险些一个白眼翻上去脱力昏倒。 第311章 结因果(上) 接上回,原本默读跟我说明重生的事情,足以让我绝望,可这个时候还要再让我听到,默念的心脏源没了,将来是生是死又凭天命,高辛辞又突然遭遇车祸…… 天要亡我吗?我做错什么了,如果我真的有罪,两世都不得善终,我祈求直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就算我家全都罪大恶极,那也先请杀了我吧,我不想再看见。 “辛辞怎么样?”我忍着泪泣抓着封适之的手臂问。 “他倒还好,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撞到栏杆而已,我是怕他以前出过大车祸,会扯上一点心理问题,左峤跟我说他有点发僵了,但是你先别着急时时……” 我险些滑下去,好在封适之及时拖住我。 我如何能不担心?我当然听得出封适之话里身体,高辛辞在写哥住院那段时间出过车祸,那次他差点死了!怎能不怕? 撞栏杆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小事可对他来说不是,关键是他出心理问题我帮不上任何忙,他上次车祸我忙着照顾写哥,等他好了我才去看过他几次,那会儿是漠不关心的,高辛辞一直很忌讳提这事,如果是为了这个他是连我也不会理的。 左峤一向是个不会夸大的人,连他都说高辛辞有点发僵了,我不敢去想,浑身打颤,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想赶紧去看看他,身后却又忽然响起突兀的笑声。 我回头看去,默读只顿了两下便笑了,若不了解他,我甚至会想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会那样痴迷的仰头大笑,中间只隔断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而后便把所有的情绪宣泄出去。 好,很好,特别的好,老天爷还是没有放过他的妹妹,最后三天了,却要告知,念念的命又被悬在一把利刃上,利刃随时可落,而念念的命也会就此随着这把利刃去了。 他一生所求为了念念活着,只差最后一步,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个偌大的玩笑。 那份笑,便是痛极生悲,悲极反笑,是不甘不忿,是期待破碎,是痛彻心扉,失语难言。 两次,他丢弃生命两次,甚至有次把自己健健康康的心脏挖出来奉上,终究没能留住念念的命。 或许世间有因果一说,默读为此作孽太多,于是老天也不要他得偿所愿,可是天啊,哪个人最初不是干干净净生出来的呢?默读何其无辜?他被迫成为棋盘中的黑子,承担人世间“恶”的角色,为人所用,受尽苦头,难道是他生性所愿?难道不是命运使然?他作恶多端,于是遭逢报应,可是谁又来偿还他曾付出的苦难? 原来,善果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恶意却一定要揪一个软弱的人来抵消吗? 让一个软弱的人变成一无所有的人,摧毁他仅剩不多的爱人,世人似乎最喜闻乐见这种孤单痛苦。 默读空洞的左眼眶终于也流泪了,嘲笑命运的不公,嘲笑自己的无能,只是没有眼珠子,他也自然不会再有澄澈的泪水,从那包裹严实的纱布里流出来的是猩红的鲜血。 “默读,默读你别哭……还有办法的你相信我,相信我,就算那个人死了,找到他的这些年来我也从没放弃再次给默念找替代的心脏源,我已经找了好久了一定会再出现一个的你相信我,你别哭……” 说是劝他,可到最后我也没了力气,捧着他的脸颊,瞧着他血泪横流的样子,我只觉得,这人生是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太苦了,我们都熬不下去了。 血泪混在一起,被我擦的到处都是,溢满了默读干净的面容,他就在这污秽当中紧紧闭上了眼睛,绝望的摇了摇头:“晚了,太晚了时时,来不及了,我又失败了,你说,我还会有第三世吗?可是我好累……” “默读、你听我说,我会再找到的,念念不会有事的我绝不让她离开我们……默读?”我正尽力压着哭声解释着,我捂着我的嘴都恨不得我立刻断气了,不要将哽咽的声音带给默读,偏偏默读先我一步,我还拼命的安抚着,他却一倒头昏过去了。 我犹记得医生跟我说过,千万不能让默读的情绪太过激动,可现在…… “快、快去把护士喊过来说默读的眼睛出血了去问问怎么办快去!快去……”我哭也无力的推了把封适之,他连忙出去了。 生老病死是医院的常态,苍白的气雾攀爬上头顶,将本就荒芜的意识彻底遮掩,被天命定下的人啊,一辈子便要蒙蔽着双眼、随风而动的飘荡在惨绝人寰的沙丘。 我被带出病房门的时候,头脑还是空洞的,仿佛魂儿被人抽走了,过会儿出来一个医生,告诉我默读的眼睛问题不大,敷药就好,打了镇定剂让他休息,只是将来恢复期内,绝不能再让他情绪再这么激动,可是,我大概是做不到了。 默读的恢复期三个月到半年,念念心脏移植手术再有半年不做,就会死,如果我再找不到心脏源,难道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念念死了都让默读不要伤心吗? 我倒真不如像他说的、直接杀了他痛快。 我呆呆的站了会儿,左峤来了,在身后点了点我肩膀,我回过头,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撸起的袖子下还有一道沾满了泥土的擦伤,虽然不深,却也看着渗人。 “辛辞呢?”我问。 左峤神色有些难看,缓了缓才道:“夫人放心,他不严重,包扎一下就好,就是朱文青撞断了手,辛辞让你别担心,包扎完就过来找你。” “撞断手?那、那什么意思?是骨折还是骨裂?”我有些惊讶道。 左峤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又连连摆手:“不不不,骨裂,轻微的,真没事,当时辛辞在后排副驾驶后面的位置,朱文青轮转打滑之后他是朝他那边撇的,车翻了,他胳膊正好压在下面、有点骨裂,辛辞只是撞到车门而已,他就是吓到了。” “那你呢?”我瞥了眼左峤还在滴血的伤口:“看起来好像……问题不是非常大?” 左峤点点头:“擦伤而已,所以我过来报信。” 我叹了口气,望了眼他所指的、辛辞包扎的病房,却又迟迟无法过去,也只能摆摆手:“你去上药吧,不然要感染了,辛辞那边麻烦你帮我照顾,车祸这种事,他不会见我的,至于朱文青,津海最好的骨科医生在我家,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让他下来。” “好,那就谢谢夫人了。”左峤顿了顿又道:“对了夫人,其实之前车祸那件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辛辞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是不想见你的,他就是赌气而已……” “我知道了,谢谢。” 左峤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明白,是辛辞想见我了,可我实在挪不开这个步子,我也不想等着默读,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这样的场面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乱七八糟,像极了我的人生格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示意封适之之后便先行离开。 在今晚都醒了之后的暴风雨来之前,给我一点喘息的时机。 远的地方去不了,我便到医院后面无人的小巷子去了,这里的气氛好似比医院更加渗人,都是些灰调的小平房,早就没人住了,前两年被医院收下,说是年底就要平了新盖住院部的,如今马上就要开工了。 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我才带着哽咽艰难的吸了一口气又颤颤巍巍的吐出,顺着墙面一点一点的滑下去,最后抱着膝盖将脸颊深埋臂弯,委屈的情绪才陡然升起。 所有的一切,终究还是成了泡影,我重生一次,什么都没能改变,反而让我经历更困苦的一生,我从前低沉、愤懑,也不过是在家宅里和几个人逞口舌之快,如今生死却一件件摆在我眼前了,甚至让我晓得,离我最近的人也一个个在骗我害我,我不明白到底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我明明什么都顺势而为,为什么结局却更差了。 哭声回荡在巷子里,情绪才释放出一点,想我也是够憋屈的,我总是连哭也要分时候,捂着嗓子不带着别人一起伤感,哀痛欲绝到最后,得来的也不过是一句句的对不起,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字典里解释那是表示歉意,到了伤害的人面前,那不过就是三个字而已,就可以拎出来抵消对我承受一生一世的欺瞒吗? 哦不,我重生了,是两世。 我不知道多久才停下来,不过时间应该不长,默读和高辛辞伤势都不重,一旦清醒难免又是一架要吵,我掐着点的,手表还没震动,说明我出来绝对不到半个小时,不过也不敢再贪图了,能提前总是好的,我稍稍缓了两口气便抬起头,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身前不知不觉走来一个人,面前的地下是多了个影子在的。 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人就不自觉的笑了,而后俯身屈膝,面容怼到我眼前来,眉眼弯弯的:“呦,让我好好看看昂,是谁把我们家小宝贝欺负成大花猫了?看看这哭的,一道一道的。”说着,又轻轻掐了掐我的脸。 若说方才是找地方暂时释放情绪,见到这个人才算彻底放空,压制的情感一拥而上,他张开双臂,我立刻哭嚎着扑进他的怀抱。 “梁森……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滴个小姑奶奶我愣是没想到你还是有点重量在身上的,抱不动抱不动,快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伤感多久,耳边却传来这样空幽幽的一句,我服了。 “我才七十多斤你说我重?是你虚!”我跳下去十分愤懑道,可眼见着梁森的脸色确实是苍白的,看着好像是勉强出院一般,我算了算时候,这会儿离梁森出事也确实还不足半个月。 而梁森无奈的笑着摆摆手:“我竟无法反驳,确实虚,我不是说你重啊,瘦的跟个骨头架子似的,多吃点不怕,可我断了两根肋骨,一时半会儿确实抱不了了……” 我立马后悔了,抹了把眼泪,随后连忙到他身边转了圈看看,手也不忍心往他背上碰:“我没压到你伤口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医生不是建议你待一个月嘛?” “我恢复好呗。”梁森耸了耸肩,可我一见他那躲闪的样子就晓得他说谎,登时两手一叉腰,梁森见瞒不过我,也只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教似的神色点了点我鼻尖:“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再不来,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所以你真没好啊!我可真谢谢你!我这儿本来就俩病人要照顾,你给我增加工作量来的?柯柯留在临江照顾你多好,快快快跟我回去……”我就差咽气,连忙拉着梁森要走,梁森苦笑着又一把把我扯回去。 “好啦我的小姑奶奶,我真没事,医生是跟我说了我可以出院了才来的,我也很珍惜我的小命啦——”梁森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真的?”我带着点质疑上下扫了他一眼。 “千真万确!”梁森打了个发誓的手势,而后又笑嘻嘻的抱了抱我:“好了好了,真不骗你,柯柯怀孕了,孕早期症状比较严重,我不想每天让她受累,而且嘛,我还是晓得我在你心里应该挺重要的,我要是再嘎一个给你看,我怕你抑郁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自然晓得梁森指的是老傅和郑琳佯,有点懊恼的拍了他一下,“得了,一会儿骨科医生从老宅下来,你总得让我看看我才能安心昂,别想跑。” “知道啦——真是我的好妹妹,把你哥我训的一愣一愣的。”梁森瘪了瘪嘴表示不服,不过不服也无用,他很快还是轻轻拍了拍我,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回医院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吧。” “啊?”我怔了怔:“梁森,出事了,我赶着回去呢,要去哪儿啊,我没那么多时间。” “我知道,来之前我就了解清楚了,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呢、是个二叔空个地儿。”梁森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二叔来了?”我有些惊讶道。 “可不是么,你总不会不相信二叔吧?”梁森笑笑又点了点我额头。 我突然一种“嫌弃”的感受涌上心头,顿时眯了眯眼:“你好像突然很喜欢戳我,我是幻觉吗?” “逗你玩而已,不然你小小年纪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只蚊子了。”梁森趁我没回过神儿又掐了我一把,而后便揽着我出去:“走啦,带你找个地儿歇会儿去,一会儿啊、外面这个事就都解决了。” 想到二叔我才稍稍放心,仔细想来,我要是此刻回去,在我面前辛辞和默读从来都争吵不休,反而是死局,倒不如我避开,等二叔差不多准备完全再回去看着便是,我便和梁森上了车,开到哪儿我也没注意,梁森到一处高楼前停下车,我瞥了眼,是个小区,看着环境还不错,他拉着我上去,在三十二层停下。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买了套房子啊?”我无聊便问了句。 梁森一边开了门,一边瞥了我一眼笑笑:“你都不怎么回津海,哪知道我在津海的房子?感谢老板的高级待遇,这地段属于非常优秀的那种!” “我也谢谢你救我断了两根肋骨。”我无奈的笑笑。 梁森耸了耸肩,便拉着我到一个房间去了,整了整床铺把我拉上去,盖好被子又直了直身体:“行了,睡会儿吧,两个小时后我叫你,现在别瞎想了,闭上眼睛休息。” 我平躺着,张了张口也不晓得说什么,他也不等我说便捂上了我的眼睛,我便松懈,梁森说的对,急也没用,还不如睡会儿,反正我就算想反抗也是没用的,毕竟没一会儿我便感受到左手被他从被子里拉出来,手肘上一凉,随后就是针扎的疼痛。 一针镇定剂下去,没一会儿我就失去意识了。 第312章 结因果(中上) 接上回,梁森突然来了津海,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之后我便昏睡,不过,药量应该是不大的,两个小时之后甚至不用他叫我,我自己便慢慢清醒了,只是一睁眼车窗前就是黑压压的一片,着实给我下了个不轻。 “梁森,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趴在车窗前揉了揉眼睛认真瞥了眼,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梁森并没有把我带回医院,我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三方各有高大的建筑,好像是我家一处已经完工但还没开始待客的娱乐城,广场上站满了穿戴整洁的人,看着是我家出来的,我们的车行进去,人群顿时从中间劈开一块让路。 “没什么,让某些人见识一下咱家在津海的掌控权而已,省得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多能耐的样子。”梁森冷笑笑解释道。 “你是说高琅越他们……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你不就不让了嘛!”梁森幸灾乐祸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又来捏我,我躲开他又不满的瘪瘪嘴:“好了我的小姑奶奶,二叔有分寸,不会把你的心肝怎么样的,但是也不能任由着他家把咱家当傻子耍啊。” “高辛辞干什么了?怎么就耍我了?”我不服气道,同样不满的撅了噘嘴,显然这个问题梁森是不想回答的,我也只能作罢,就在这时候,我又突然瞥见窗外涌动的人群中,关景儒挤到最前面,不动声色的冲我点了点头,我怔了怔,而后连忙坐正,不再往外看了。 纪槟的动作确实快,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把关景儒安排到二房,不过想来也是了,二叔给我五成家产,我还不知是好是坏,二叔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我如今安稳,唯一明确的依靠也只有哥哥的疼爱,若有人能在二叔身边替我看着倒也是好事,只是,难保他会不会叛变。 “不是说好叫我起来嘛,你也没叫我,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给我吓一跳……”我像是发牢骚的掩饰道,梁森多年在老宅待着,是很信任二叔的,现在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和纪槟跟关景儒的事。 梁森没大在意,到地方停车又过来帮我开车门:“我的大小姐,我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我还打算你不醒我就再给你抱上去呢。” “你不是刚说抱不动我嘛——” “我带了千斤顶。” “汝之秀,让我想给你颁个奖。” 我瘪着嘴瞪着梁森极其无语,而梁森嘲笑我的意味就更明显了,我白了一眼,他嬉笑着把我拉下车。 “好啦,走了上去看二叔怎么解决去。” 我无奈,也只能先行过去,不得不说,二叔今天弄得这排场也是真够大的,偌大一个广场外面站满了人也就罢了,连地下车库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电梯间,过道,没有一处空旷的,见了我和梁森便老实的躲在一边称一声“小姐”和“梁先生”,一路上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这两世也就第二次见这种场景,第一回是我出嫁,我家派人送亲的时候。 颇有一种无时无刻在威胁高家的意味…… 梁森拉着我上了顶楼,到了最大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外头装饰的金碧辉煌,门口的齐承见是我们来了,连忙摆摆手叫人推开大门,法式双开门一同开启的那一刻,我才瞥见里头景象,比我想象的更糟心一点,二叔竟把默读也折腾来了,顶着还带血的纱布站在一边,朱文青还没收拾干净,也抱着一只手臂喘着粗气坐在角落。 两个病号除外,二叔穿着舒适的黑色中山装侧着身、轻轻依靠在正中的沙发上,安稳的闭目养神,哥哥和清云哥各自站在他沙发后的左右,小叔不与他在一块,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右侧的沙发上,隐隐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可似乎他细想想也认同二叔的做法,便咬咬牙默不作声。 婆婆最近无暇在意装扮了,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在左侧沙发上,高辛辞站在她旁边,她当然晓得今天不是来好好说话的,不安的抓着辛辞的手。 这些倒也罢了,置身事内的,二叔都叫来也无可厚非,可站在墙边跟面壁似的两个才最让我惊讶不已,竟然是宋斐和宋穿杨!脸色阴沉沉的,显然是不满,却也不得不恭敬,瞧见我甚至一个挨一个的给我行了晚辈礼。 “二叔,小叔。”我深吸一口气,先在门口微躬了躬身,二叔点点头,我才进去。 走了没几步,没到地方我便神色怪异的给宋斐回了平礼,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是善茬,省得今天得罪了,以后麻烦不穷,可也就在这时,梁森忽然绕到了我前面,意味不明的转了转手腕之后,竟一个箭步上前打了高辛辞一拳! “梁森你干嘛!” 我连忙赶上去挡在高辛辞面前推开他,梁森见我袒护也只能收手,我趁这个空档立刻回头查看高辛辞的伤口,好在梁森应该是旧伤未愈力气没那么大,高辛辞只是嘴边泛了一点点红,他轻轻推开我,自己伸手抹了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就安安静静的受着,看上去落寞的很,连带着我心里也一沉。 “你怎么了……”我再次伸手却也没有再探他伤口,怔了怔,我还是放下了。 而高辛辞则硬撑着笑笑,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没事,时时,你去坐着吧,我看你精神不大好。” “可我……” “王八蛋你再摆出一副那可怜兮兮的样骗我妹妹试试呢?大老爷们做那怂样子给谁看!你挺会演啊高辛辞,我以前怎么我没看出来呢,我家有做电影工作的是不是还得找机会给你颁个奖啊!” “梁森你干嘛……” 梁森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来,我一句话还没出口他就又骂起来,亏得是我还站在高辛辞面前,否则我只怕他还能再来一拳。 夭寿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一手消息?高辛辞骗我什么了?能让梁森这么生气。 “好,我等会儿再找你算账。”梁森叉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松下来一点,我本以为结束了,谁想他转头又面向默读:“还有你!看你是个病号我不抽你,你说你一天天要死要活的委屈给谁看呢?欺负我家时时干什么!我家小姑奶奶在家吃草莓都挑籽儿的人在这医院累死累活的伺候你小半个月还得忍受你脾气、我家欠你的呀!怎么、你那一身伤口我们家干的呀?命运不公怨你自己投胎去!我家时时生下来是享福的不是承担你命运来的!” “梁森!”我见状又是一口气差点噎死,又快走几步冲上去挡在默读面前,回头瞥了眼,默读脸色阴沉沉的。 谁料这种令我稀里糊涂的场景,第一个问问题的居然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居然是梁森抢在我前面,还显得十分惊讶,没作用的压低了声音问:“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护着哪一个?” “我……” 我再次噎住,话说这没有第三选项吗?一定要我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当面去选大姑爷还是二姑爷吗??? “时时,过来。”我久久没吱声,二叔终于睁开眼坐正,而后冲我招了招手。 小叔见状也示意,我才点点头过去,稍加选择还是坐在了小叔旁边,而小叔若无其事的摸了摸我的头,话题也全然不在方才的事情上:“早说让你多吃点,看看,又瘦了不少。” “啊?”我愣了愣。 “啊什么啊,放你出门几天能弄成这模样,你让我们怎么放心。”小叔没好气的点了点我肩膀,而后白了高辛辞和默读一眼,又揽着我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二叔:“哥,你看咱家怎么解决?” “还能怎样,咱家姑娘心善,两边都袒护着,我自然也没有犯轴的意思了,孩子们纠结不来的事,咱们做长辈的总要出面,您说是不是啊高董?”二叔看似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可眼神跟随的目的却显然,直勾勾的钉在婆婆身上,那副样子真恨不得将人撕碎了扔进海里似的。 我心口咚咚咚的撞,伸手捂了捂,那股力道就直冲着手心。 婆婆此刻连神色也装不来了,认命似的低着头称了声“是”,津海的名头,只要是商界的,来了这个地方都要听我家指示,也怨不得她今天这么寂静。 “好,有您一声认同,我的事就好办多了,那我就想请问了,林默读的眼睛、到底是怎么没的,当天晚上到底是产生了什么冲突,能让您这么急躁连地段都不选了,在我家就敢行凶啊?”二叔轻笑笑一字一顿道。 “不是我!”婆婆压着气性却依旧很大声的反驳一句,撕破广场沉寂无声的气氛,她忽然又觉得不大好,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林默读亲口说的,是他自己摔的,我没有想要刺瞎他的眼睛。” 默读的冷哼声在此刻就显得尤其重了,我又回头看他,他咬了咬唇:“是,你要刺伤的确实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的心脏。” “让你说话了吗。”二叔的语调仿佛十分亲和,他笑眯眯的看向默读,默读一个素来十分平和的人,在吃了安神药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叔的问题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最近事忙,也觉得时时大了,心情不好就让她出去放放风,但是我没有说过,你们可以趁我不管的这段时间欺负时时。”二叔沉下一声,面上却依旧还带着笑,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扬了扬眉:“罢了,我是个守信的人,既然说了要好好解决,就不轻易反悔了,我也希望各位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对于我女儿的事情上,我没什么耐心。” “当然,傅二哥,我明白这件事一直是时时在左右周旋,我家没出什么力,所以理当是我家理亏,只要是我家能承担起、不算太过分的情况下,我家一定都听您的。”婆婆微颔首道,似乎势在必得。 是了,我的婚约不管将来如何,现在都是挂在高家的,高家的荣辱也有关我,我前些天才听说,高二爷和高三爷在津海临走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套头揍了一顿,一般说有这个胆子的除了我家也没别人了,婆婆自然认定我家会站在高家一边。 甚至,还有幸灾乐祸,老傅去世,我家只剩下二叔和小叔撑着,势力难免会低,二叔抚养我、无论是真心还是舆论压力都不得不守住我以往的一切,这首当其位的就是联姻,难说她不会想,她就此就拿捏了我,拿捏了我家。 二叔清了清嗓子,手肘靠着沙发边随意的摁了摁太阳穴:“您认同就好办多了,我对这件事呢,不能说是十成十的了解,毕竟,我承认这些天是我放纵时时了,所以就从最开头,一件一件的开始解决吧,宋斐,宋穿杨,过来。” 二叔言毕,我眼瞥着角落的方向,宋斐和宋穿杨两个一向傲气的世家子弟竟真的乖乖听二叔的话,双手牵在小腹前、低着头老老实实的靠近了,宋穿杨面上多少还有点不服,可眼瞧着宋斐就是绵善的要命,她躬了躬身。 “曾姨祖父。”从宋斐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我不由得坐直了,可眼看着在场除了婆婆和我的神色怪异之外,其他人都很平静,我也不得出声,只好压着情绪往后退了退,脊背再次抵住小叔方才看着我的手,他换了换位置,在我背上摩挲一圈后,最终停在腰际,不大用劲儿的揉了揉。 “你二婶年纪小,但辈分高,是宋斐老祖去世前最后生的女儿,刚生下老头就咽气儿了。”小叔在我耳边轻声解释道,偶尔余光看一眼二叔,声音压得更低:“宋家书香世家,老祖就最后放肆了一把,八十多的人了,老脸都不要了,悄悄摸摸找了个妓女养在屋里,一没防住生了个孩子,就是宋知棠,家里人都觉得丢人,所以没上族谱,外面也不让知道是宋家的小姐,但按照辈分,你二婶确实是宋斐的曾姨奶奶。” “嗯。”二叔随口应了句,便招呼宋斐到我面前,十分戏谑道:“去,给你姨奶奶打个招呼,诶不对,应该是叫姨奶奶还是姨姥姥来着?我年纪大了,弄不清了。” “姨奶奶。”宋斐神色惨白的回了句。 到这时候,我才明白宋斐最初给我行晚辈礼是什么意思,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二叔的压迫哪止于此?他不知道何时学会了抽烟,齐承点上一根送到他手里,他随手掐着吸了一口,哼哼的笑笑翘起二郎腿:“嗐,其实姨奶奶还是姨姥姥都没什么所谓,你只要晓得是需要尊敬的长辈就好,小斐,我不反对晚辈有理想有抱负,生意嘛,可以做,可是谈条件谈到长辈眼前了,我多少就得说你几句了,你说呢?” 第313章 结因果(中下) 接上回,我竟才知道二叔和宋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怪不得以前老傅与我说起二婶的身世都含糊不清,哥哥也从未提过去外祖家探亲一类的,宋家在我刚回家的一段有意讨好过,那样的书香世家,我家竟对他们的善意充耳不闻,原来如此。 我无意针对宋斐,只是也不好驳了二叔的面子,只得不动声色的冲她点点头,宋斐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谁能想到,她还大我半岁,论辈分却是我孙女。 二叔那边言毕便剩嗤笑,宋斐听罢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回头躬了躬身:“曾姨祖父,我先前着实不知道有这层关系,不然,绝不敢来找姨奶奶说这些……” “嗐,这话就过了,做长辈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们也一定尽心竭力的帮啊。”二叔依旧是长辈待晚辈该有的温和模样,将茶杯移到嘴边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中却夹杂了种吃人般的冷厉,语气也稍沉了两三分,他琢磨了一番伸手指向高辛辞:“诶,我倒突然想起件事来,听说高家和宋家有意结亲,高辛辞如果娶了你,那以后,他也得按着你的辈分管我家时时叫一声姨奶奶了啊。” “二叔!” “二叔,我心里只有时时,绝不会娶旁人,那都只是传言!” 我刚一起身的功夫,高辛辞已经蹿到我身后紧紧抱住我,面色惨白,二叔烦躁的“啧”了一声又摆摆手,小叔一把扯着我让我重新坐下,我无法安心,侧着身也一直牵着高辛辞的手。 宋斐眼见是没人管她的死活了,只得自去应对:“曾姨祖父,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我先前同姨奶奶……和高总也说过了,高总已有婚配,我绝不会插足别人婚姻,只是因为从前是旧识,才想着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回国开拓市场,但我绝对没有想着和他有什么!” “那你是在拿婚事做筹码来威胁我家时时了?”二叔似是玩笑般笑道。 宋斐更是连连否认,手都快摇飞了:“我从来没有!我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我怎么可能拿这样的事去威胁一个同为女孩的人!我就算永远不知道姨奶奶是我长辈,她也并非是傅家小姐、是个普通人家,我也绝对不会夺人所爱!这些事情我打从一开始就和姨奶奶说的很清楚!” “时时,那天宋斐跟你是这么说的吗?”二叔偏头瞥向我。 我不愿捏造是非,纵使宋斐现今与我而言很有可能是敌人,让二叔为我得罪宋家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于是还是点点头:“是,二叔,宋斐来找我的时候,说想让我帮她打通临江各处的关系,其中并没有拿婚事作抵。我相信辛辞对我的感情绝不会因此改变,我也相信、宋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我误会你了。”二叔余光瞥了眼宋斐,低着头轻笑笑,顿了顿,想到什么又仰头直视着她:“我不是个以偏概全的人,宋家家风,我还是相信是清白的,可惜你偏是宋洁的侄女,你待在她身边太久了,怕你被影响,经此一事我提醒你,想做商人呢,不要太过于相信任何人,商人利益为先,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你也得提防了,要知道,她只是你姑姑,可不是你爹娘。” “曾姨祖父这意思难道是……”宋斐脸色铁青,偏头瞧了眼宋穿杨的方向又立即收回,再挤出的笑也十分蹩脚,她猛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是姑姑带我走上这条路,她若不愿意栽培我,当初又何必一力劝我呢。” “无风不起浪,宋斐,在此之前我也不认识你,没必要骗你,你仔细想想,若宋家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你家在国外高家在国内,那高家又是何必跑的那么远找来你家有意联姻?宋家能决定你婚事的,你爷爷,你父母,还有你姑姑,你猜,这三种人当中谁最乐意让你败坏门风?” 二叔冷淡了神色,真如长辈无意对晚辈的提醒一般叹了叹。 “你说,会是你那个高官荣休的爷爷呢,还是你作为博士生导师的父母,还是你姑姑,宋斐,你要知道,你是你爷爷唯一的孙女,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孩子,唯独在你姑姑那里不是唯一,你姑姑她没有孩子,她年纪大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招揽最亲近的几个孩子,多找几个对她来说都没有坏处,你和宋穿杨只是亲缘上与她最近的,从你们中间选择,你要晓得,宋穿杨是她已逝表姐留下的唯一骨肉,小时候她就带着,跟她的孩子没什么分别,可是你呢?你的父母,对你姑姑当初背离家族选择商界,有没有抱过看法?” “这……”宋斐一时语塞,咬着唇瓣,边缘处都冒出血痕。 “好了,我无心为难你,为我自己女儿罢了。知棠并没有进宋家族谱,她也不愿承认她是宋家女儿,所以我便无心跟宋家攀关系,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唤我什么尊称,我家时时还与你是同辈,若再见面,愿意便称我一声二叔就好,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二叔拂袖,身后的齐承立即上前:“送宋小姐离开吧。” “是。”齐承应道,便伸手请宋斐出去。 此刻,宋穿杨瞧着宋斐的背影都可以用“望穿秋水”来形容,直到大门关上,宋斐全然没有带他一块走的意思,他才认命,紧闭着眼咬了咬牙,看这架势,二叔显然是打算把账都算到他头上了。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二叔便更加轻蔑的招招手,宋穿杨无奈的走过去。 “跟他们都没关系,那就是跟你有关系了。” “曾姨祖父……”宋穿杨将头压的更低。 “我没心思跟你废话,我就问一句,机场那天晚上,你是拿哪只手推了宋斐、撞到高辛辞身上印了口红印的?”二叔阴沉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宋穿杨道:“我女儿哭了一整夜,我很不满意。” 宋穿杨迟迟不回复,二叔的耐心也迅速耗尽。 “两只手一起吗?” 宋穿杨打了个寒颤,眼见周围人逐渐靠近,他连忙说了一个:“左手!左手……” “哦?我不信,我就说是两只手。”二叔充满戏谑道,而后享受众人涌上去掰着宋穿杨两只手往外撇的嚎叫。 “傅鸣堂!你敢打我,我小姨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看你小姨和二爷爷愿不愿意为你坐牢了,反正我是不怕宋洁。”二叔头都不抬,只是随心瞧着手底下一个掌心大的本子,随着连着的“咔吧”“咔吧”两声,宋穿杨也安静了。 我虽晓得宋穿杨本质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上一世婚后还想吞并露露的财产,纵使被露露识破反将一军,我也觉得是轻饶了他,可眼见到这样残忍的场面,我还是唏嘘,不是不忍他,而是不忍酷刑,长叹一口气别过头去。 小叔见此又在我腰间揉了揉,瞪了眼高辛辞,等他走开才在我耳边轻声道:“没事,就是脱臼,最多骨折,吓唬吓唬而已,别怕。” 我点点头,抬眼瞧见二叔在看我,有些担忧的样子,直到小叔将我安顿好了才又嫌恶的转回去使了个眼色:“扔出去。” 宋家的人走完了,二叔在他方才的本子上长长的划下一道,叫过清云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知道,那本子只怕是二叔的“死亡笔记”了,外人解决了,这剩下的才是我们两家的内事。 只是没想到,清云哥点点头后,竟径直走向朱文青,照着他大片淤青的右手便掐上去拖起,朱文青的五官顿时扭曲。 “朱文青!” “文青……” 高辛辞连忙上前,可又被一大波人拦住,朱文青是打小寄养在高家的,算是婆婆半个儿子,此刻终于也着急,虽然还坐着,多少比高辛辞好一点,她仰起头。 “傅二哥这是做什么,您要为时时要什么补偿我们高家该给就给,您何必拿文青的身体……” “急什么?还没打你亲儿子呢。”二叔冷笑出声,摆摆手又看向朱文青,语气是僵硬的和蔼:“乖孩子,是右手折了对吧?” 朱文青莫名露出一种心虚的神色,暗戳戳恶瞥了眼高辛辞,而后紧闭着眼点了点头,而事实也真如我所想,下一秒,清云哥抓着朱文青的左臂“咔吧”一声,与宋穿杨不同的只是朱文青紧咬着牙、愣是没吭声。 “傅鸣堂!你过分了!”婆婆终于抑制不住惊叫出声,连同着高辛辞一起推开众人冲到朱文青身边。 而二叔的怒火也像是至此被激起:“过分?我过分!高琅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对林默读动手,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清二楚!少时的事我和鸣延看在时时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你可倒好,拿着当年得罪我家的事羞辱我家女儿还替你做事!戳破真相而已,林默读何其无辜?我家时时又何其无辜!你心虚,肆意依靠我家女儿为你平息事端,回过头来,又要说我家女儿不检点!你那张皮要是挂在脸上嫌厚、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给你撕下来!” “是,傅鸣堂,为了当初的事我也忍你很久了!我是做错过,可你方才自己也说了,做商人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是为时时当初的事既往不咎,实际上你也没少算计我!都到这一步了,傅鸣瀛死了,整个傅家再也没谁能控的了你、你还装什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冲我来!但我请你、远离我的孩子,否则穷尽高家之力,绝不与你善罢甘休!”婆婆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朱文青见状,即使虚弱难当也依旧紧着拦住婆婆的手:“阿姨,别这样我真的没事……是我心绪不稳没护好辛辞,误了事,傅二叔教训我也是应当……”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呢!”婆婆压着声点了点朱文青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一般。 二叔为此冷笑笑,连一直沉默的小叔都不由得鼓起掌来,我还莫名其妙的不知何意,哥哥走过来死死钳住我肩膀不让我过去,小叔安心才冷哼一声开口。 “心绪不稳?”小叔忍着脾气嘴角都抽搐:“好一个心绪不稳,且不说我听闻你在跟随高辛辞之前专门去特训过心理,就算你没有,那林默念要死了跟你有屁关系!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装的是不是有点儿假了?” 小叔这话听得我莫名一愣,随后便是狠狠一沉,最令人心寒的是,我转头过去,朱文青和高辛辞竟都对这说法没什么异议。 猜中了? 那这意思就是…… “要不我说呢,怨不得你高辛辞小小年纪生意就做的不错,若非正经天赋,那就是你生性太狠!做事太毒!你说你害怕车祸,今天倒是故意去撞杆子,你想以此引起我家时时心软,骗她为你稳住林默读,你顶着太多人命压力太大,可难道我家时时就该浑然不知的一心替你分担!”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想让时时帮我承担什么,我……”高辛辞猛然反驳之后又陷入沉寂,他低下头去默然许久,而我的心上,也像是被狠狠插了一刀。 “说呀,实情是什么?”我推开哥哥的手,扶着沙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高辛辞。 我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只要骗我这件事不是他,是什么我都认,可偏偏高辛辞许久不吱声。 泪珠子穿了线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坠落的失重和不安充斥我的身体,我竟还想着此事与朱文青无关,不愿牵连他,预想着向二叔求情,可躬了躬身之后却说不出口。 左峤见状又连忙堵在我面前:“夫人,辛辞绝对没有骗你之心!你应该了解他是个怎样性格的人,且不说他根本不愿你和林默读因为任何原因相处半刻,伪造车祸这样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死无全尸,车上还有我们两个呢,我和朱文青从小跟辛辞一起长大,难道只为了你跟林默读同等的一丝怜悯,辛辞就带我们去死吗?何况这根本就是最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我们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所以你们去撞栏杆,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知道,我家时时眼下是唯一可以说动林默读的人,否则林默读一旦心急追责,高琅越就得去坐牢,到时候别说你们两个,连带着整个高家长房被群起而攻之、都得完蛋!”小叔怒不可遏的摔了手中的茶盏,破碎的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第314章 结因果(下) 接上回,安宁许久的小叔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字字句句是在说高辛辞,可何尝又不是在戳我的心?我知道,高辛辞的性格因为家庭的缘故很多情况下会体现出极端,可他绝不会拿这种事情骗我,我绝不信。 我不管不顾,还是上前牵住他,冲着二叔的方向躬了躬身:“二叔,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让我问问他,就算……他真的骗我,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与朱文青无关,不必拿他撒气。” “我的小姑奶奶你让他洗脑了?!”清云哥瞧着我不可置信道。 “这不是洗脑!”我坚定的反驳回去:“哥,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会任人欺骗?那我也活不到今天,我若认定了谁,一定是在我足够了解他足够爱他的基础上,虽然还没有成婚,但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他是我丈夫,不能每次都是他保护我,而要我对他的为难视而不见,我是他妻子,这个世界上如果连我都不信他,还有谁信?” “时时……” 手心的力道重了些,拇指的触感在手背上滑了滑,高辛辞在我侧上方的方向呢喃低语,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怕他自己都没想好,我回过头去,安慰似的捏了捏他指节。 “没事。”我轻声说,忽而想到什么又问:“刚才你让左峤找我,是想跟我说这件事吗?” 高辛辞迟迟没回复,头也越陷越低,可我也晓得,这是说中了。 二叔见我神色果决,轻轻叹了口气,只好再想办法证明,他摆摆手:“封适之。” 我回头看去,封适之从另一扇门里出来,怨气十足的瞥了我一眼便到二叔身侧去了,只是他看向二叔的神色也不甚在意,仿佛只是模样在那儿,装个样子,目光依旧不断涌向我,不动神色的摇了摇头。 我不解其意,但他似乎是想叫我不要反抗二叔。 没来得及多想,二叔已然喝尽手中那杯茶,转头面向封适之:“你不是跟时时一块长大的,但打小就选给时时,你应该算是……跟左峤差不多,我问你,如果要你为时时自断一臂,你愿意吗?” “心甘情愿。”封适之毫不犹豫的回应,说着,右手便抬起往左边肩头去了。 “你疯了!”我连忙撒开高辛辞直奔封适之而去,扯着他右手甩开:“别闹了,我就算真到这种境地,也绝对不可能拿你的身体做赌注!” “这不就结了。” 二叔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嗤笑着耸了耸肩,我似乎才明白什么,偏头望向朱文青的方向。 “所以,不打他打谁?” 朱文青深叹一口气,心虚是彻底没什么必要了,他略带抱歉及被抛弃的恐惧仰头望了眼婆婆又低下:“夫人,这主意是我想的,方向盘在我手上,谁也管不了我。林默念的死活确实与我无关,但辛辞的安稳我必然牵念,我听见家里人打电话说心脏源没了,我知道这件事必然牵连辛辞,我才先发制人撞到栏杆上,撞完了才告诉辛辞和左峤。” “你也知道以辛辞的性格,这主意如果是他想的,那一定也是他伤的最重,不然拿什么换你怜悯?” 朱文青说一句喘一句的撑着说完,清云哥更是恨不得一脚踹死他,我是来不及拦着的,好在哥哥动作利落,倒也反常,他主动上去拉开清云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清云哥原本惊讶,听完才烦躁又无奈的瞥了我一眼,松开朱文青走到一边儿去了。 哥哥的口型似乎是在说:别让时时为难。 可他又从来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对我的郁闷和对高辛辞的敌意都毫无保留的挂在脸上,扑面吹过来的风都写着三个大字:烦,烦!烦!!! 二叔在正当中观察着,嘴角扯了扯,仿佛将一切当做孩子们的玩笑,可是二婶是个平和的人,哥哥的性格遗传也起码有个源头,除了二叔还能有谁? 小叔不大能坐得住了,瞧着二叔脸色阴沉沉的,似若此刻窗外被浓雾遮住的月,他略快几步将我拉到身边,犹豫了一下,又用余光扫了眼高辛辞:“行了,知道跟你没关系,朱文青为你也无可厚非。”直到拉着我回到座位上坐下,小叔直勾勾的瞧着他又一字一顿谨慎道:“高董刺瞎林默读的眼睛,但这件事确实和高辛辞没关系,祸不及子女,咱们没必要朝着孩子撒气,既然要解决问题,我们总该先问清楚冲突的原因才对。” 二叔没吱声,眼角有些抽搐,我带着求助的意思看向哥哥,哥哥想了想又俯身轻语:“爸,这件事毕竟出在咱们家,而且,监控还是坏的,如果真告到法院去,传出去对咱家的名声也不好。” 二叔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珠磨着眼皮转了转,许久才睁眼又是淡然:“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得了,那件事我和你小叔、还有高董心知肚明就够了,小孩子别问太多。” 哥哥对小孩子这个名号不大满意,瘪了瘪嘴又怨气冲天的看看我,可惜在这个情况下再有叛逆的心也不好反驳。 二叔重新将目光投向我身上,顿了顿,指了指高辛辞:“时时,你是确定要护着他了?” 我虽不明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此后,婆婆的情绪也猛然一松,可她对我的成见是早种下的,不会影响辛辞对我的感情,但也不代表她会为此感激我,她只是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二叔挺了挺腰,再不看高家的一角,转头又望向默读,思索一番,示意哥哥和清云哥都到他身后,冲着齐承摆了摆手:“去,把他另一只眼珠子也给我挖出来。” 默读神色一怵,却愣是没个动静,多说方才清云哥折断朱文青的手是让我冒了一身冷汗,这一下真是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瞧着默读死站在那里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我都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连忙挣开小叔的手上前猛推了一把。 “你傻了!” “跑我也跑不了啊。”默读鼻息重了声歪歪头。 这一圈上下的今天都莫名其妙,一个个整得像逗我玩似的!我竟哑口无言。 “把小姐拉开。”二叔捧着新茶水,拖了个长长的尾音,齐承速度也够快,话音刚落,他已然抓着我两手腕别到背后去了。 “二叔!”我眼巴巴的看着默读只有冷笑,被另一帮人箍住手臂,高家那边我是没指望的,眼下只剩一帮“老弱病残”,二叔不睬我,我也只得再度期盼小叔和哥哥。 可事实就像我最初说的,他们怜悯我但也支持二叔,即使过激,但除掉林家保住高家、是最容易且最干净的办法。 “手里掌握着一个所谓的秘密,就敢孤身一人跟高家硬抗,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我不得不说,你是个英雄,但是你搞错了,我家时时不是恶人,你不该在死前还拿你的悲情故事、套着我家时时满足你的私欲。” 二叔倚在沙发上一字一字更重的说。 “我记得我第一次单独见你的时候就说过,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但你要是敢胁迫我女儿,我就让你一家、在同一天、一起下地狱,你们在地下团聚吧。” “二叔!默读是受害者!他的眼睛没了,纵使他拿高家手上的心脏源作抵,他也没有错啊!”我急忙道。 “是吗?”二叔对我的声音终于重了一分,我心里一颤,多少还是有些怕二叔的,他并未看我,而是一直直勾勾瞧着默读的方向:“时时,那如果二叔告诉你,将近三十年前老爷子放的那一场大火,是高琅越出谋划策,以此图谋老爷子的支持去帮她争夺高家长房的位置,她却没有料到我和你小叔没有死,老大折回去救我们了,这个秘密封藏多年,为了你的婚事我们也不再计较,可是有一天,林默读意外得知了这件往事,并以此为由威胁高琅越,如果她不立即拿出心脏源救林默念,就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痛心疾首,猜你会不会为了这件事和高辛辞决裂并反目成仇,趁高琅越不察之时,故意被她刺伤,又提前知会你被你看到,这时你再说,他还无辜吗?” “哥!你刚说了这件事不要让孩子知道!”小叔压低了声音焦急道。 可二叔认定了总要拖一个人来认罪,哪还能控制得住? “鸣延,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再说了,眼看着高董摆着失忆似的状况装傻,难道不该提醒提醒她?”二叔冷笑着扬了扬眉。 小叔缓缓回头看我,随后又是代表释放的叹息,可又无用。 而我突然得知真相,怔在原处,不知道该恨谁。 左边看看高辛辞,得到无用的对不起。 “你早就知道?” “我是在我太奶奶那里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多久……但我真的不知道林默读是拿这件事作赌!我……” “重要吗?” 高辛辞匆忙想要解释,可就像我说的那句:重要吗? 不重要。 高辛辞除了隐瞒之外并没有对不起我,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亲生母亲险些杀害对方的两个叔叔该怎么说明,这件事,是长辈恩怨,只是高琅越对不起我二叔和小叔。 我作为小辈所为难的,是我不知怎样才能忘却这段致命的回忆,安心的去跟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我右边看看默读,得到的也是对不起。 “你要是敢死,不管再轮回多少次,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绝不。”我压着声说,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懂的语句。 默读泪眼汪汪的,一时间竟有种我上一世见他的情绪,总是充满希冀又自暴自弃的望着我。 “封适之!梁森!”我高喊一声,他们两个意会,立即上前。 梁森帮默读解开束缚,而封适之闪到我身后拿着手指大小的钢针比在齐承抓着我的手腕血管处,冷漠的睨着他:“拿开你的脏手,否则,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齐承脸上一绿,手都发颤了,不过还算有骨气,回头看了眼二叔。 二叔拧着眉头摆摆手。 齐承匆匆退后,其他从众还没个眼色,围了个圈便要往默读这边来,我当即将默读护在身后。 “我看谁敢!” “小姐别为难我们,这是二爷的吩咐。”众人回复。 “长房的掌家牌子还在我手里,这东西一天不交,我就还是长房掌家,你岂敢动我。”我厉声喝道。 众人总算稍有退却之意,可顶着二叔的压力,加上我就算有牌子,财产更多在澄澄那儿,我是名存实亡,于是顿了顿还是向前。 “小姐,您已经让位了,得罪。” 我瞥眼望了一圈,二叔做事谨慎,留在房间里的都是打小在傅家长大的,也算是给我留了契机。 在傅家长大的人我没什么可防,而且,这样的人才最懂傅家规矩了。 “若我还说,爷爷在世之时,曾给我留了一块通体碧绿、状如龙骨的翡翠玉牌呢?”我一面说着,一面将其从口袋里翻出来举在众人面前:“现在我说话,还管用吗?” 我很少叫老爷子爷爷了,真难得借他的势逞能一把,这物件确实是他留给我的,我一直不知道,老傅将去世前才给了我,同我说这也是傅家的掌家牌子,但却并非是三房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老爷子自己的。 它的作用说狠一点,此刻就算是老傅活过来了也得听我的。 亏我晓得这几天局势不稳,总有用的上的地方、便一直带在身边,只是没想到会是用来对抗二叔。 “时时,你可想清楚了,你只有一双手,只能护一个人。”二叔沉声道。 我松开默读,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高辛辞,上前冲着二叔躬了躬身:“二叔,一双手有两只手,我没那么大能耐,可我能护一个是一个。首先,高阿姨当年犯下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是我亲长,于我有恩,我不敢慷您的慨,妄言原谅,但是您亲口说了,可以为我的婚事原谅,当初与高家联姻,也是您与我父亲一手定下的,我并未参与其中,甚至还身处我父亲为我定下的、与林家的婚事中。为此,我希望可以请您,不要再提及当年之事。” 我说罢,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高辛辞和默读纷纷来扶我,我依旧摆开他们。 “第二,默读的错处、试图用威胁的手段作为催化手术安排的工具,还有,将我扣留在身边陪伴他。如今他失去了眼睛,算作第一件事的惩罚,而第二点,与我有关,可我并不怪他,林家照看我多年,林阿姨对我有养育之恩,照顾她的儿子,我心甘情愿、还怕还不上当年半分。” “第三,也是高家最后一样错处,高辛辞失误,没有做好防备,导致曾答应我的心脏源被毁,捐献心脏的人被残忍杀害。这点高辛辞是有错,但此事最大的错处应当属于那个凶手才对!究竟是谁、想要挑拨傅家和高家的关系,二叔您想过没有?这最好的突破口,林家养育我,二叔您收养我,高辛辞娶我,这三方被很好的牵连在一起,我们更该一致向外才对!否则谁知道将来有一日,会不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凶手的事情我早已叫人去追查,时时,二叔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心不心脏源的问题,于我而言那不重要,但二叔必须要提醒你,你把姿态放的太低了,你重情这没有错,可是过于的真情流露,只会让有心之人将你作为谋利的工具。”二叔耐着性子一字一顿道。 “我知道。”我点点头,挂在眼眶的泪水也一瞬滑下,我拖着疲惫的心、挤出一个笑:“您的意思就是,我对高辛辞的感情会成为伤害我的工具,可我要说,爱永远不是错处,隐瞒,也未必就是分开的原因,我也并非把所有事情都告知高辛辞,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彼此留有空间,我永远不会因此伤害高辛辞,同理,伤害我的也永远不会是他,我相信他,我爱他。夫妻之间,也不该有上下之分,我们是平等的,我从不放低姿态,也不会凌驾于他之上。” “若除隐瞒之外,二叔一定认定失察也是高辛辞的错处,那我也会与他一起承担,因为心脏源的放置之处,从找到的那一天起我就是清楚的,用心脏源来抵默读的眼睛,也是我从中斡旋,我认错。” “所以此刻,该摒弃的摒弃了,该罢手的罢手了,就只剩下杀人案的凶手没有落网、以及新的心脏源,祸起临江,我会派遣我父亲留下的所有旧部去寻找答案,也会让外界的人帮我一起找到替代源,我不敢夸大,也明白此事不能拖延,所以我只要一个月,如果我没有找到凶手,没有挽回默念的手术,那么最后的结果,我自己承担。” 二叔闭着眼,轻轻拍打着胸口起伏,最终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时时,你这又是何苦呢。” “二叔,事情是带有连锁反应的,是我行差踏错,后续才导致了诸多不堪,我没有办法具体的解释,但我深陷其中,就不可能丝毫不沾染,既然我有错,那我就认,就去改变,这就是我做出的选择。”我坚定道。 “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也会这样,你这副性子,像极了你老爹,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肩上扛,不过啊,二叔就喜欢这一点。”二叔像是憋不住了一般轻笑出声,此后,连带着小叔和哥哥都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正疑惑,二叔又冲着我招招手:“过来,二叔有件东西送你,算作你的十八岁礼物,哦不对,是送给你们三个,诶,你俩占便宜了昂——” 我瞧着二叔所指的方向是高辛辞和默读,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却都不解其意,最终也只得我上前。 二叔从齐承递来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见了登时惊讶出声:“二叔,这……” “是啊,二叔能让你为这个事儿为难吗?林默念的心脏源,我早找了个‘备份’,她可以在原定的时间手术了。”二叔慈爱的拍拍我的头:“至于上一个案子的凶手,那不重要,慢慢找,总之,他离不开临江的。” 论道:交易(上) 万事皆宜后的沉眠是无需镇定剂也可得来的安稳,在车上的时候,专注的开着车,副驾驶的位置便传来轻轻的一声“噗”响,封适之回头瞥了眼,调整了后视镜,而后在红灯前停下,解了安全带靠近,将自己的外套为傅惜时盖上,又扶正了她的头。 “唔、唔……” “没事,没到呢,你正着点儿睡,别回去落枕了。” 封适之随口说了句,傅惜时迷迷糊糊的调低了座位,将外套往头上一拉就又没声了,封适之静默的瞧着她,直到绿灯亮起,又不得不继续集中精神。 傅鸣堂突然找到了心脏源,今日的事,仿佛就只是他特意创造的一个测试,可是这个测试的本质有什么用?他早知道时时会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他还测什么? 或者,是为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傅惜时或许为新的心脏源的事激动的很、没有注意,可他是分明的瞧见的,傅鸣堂莫名其妙的宣布吵架结束的时候,连傅鸣延和傅疏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只是俩人反应快,在傅惜时注意之前便交换了眼色,做出一副欣慰的模样为傅鸣堂开脱。 傅鸣延也是有威胁的弟弟,不知道也就罢了,傅疏忱可是傅鸣堂的亲儿子,老子找到了妹妹心心念念的心脏源,儿子也不知道? 可惜这件事,就唯有他一个人在意了。 所谓的“测试”结束之后,傅惜时大喜过望,哪还有心情想别的,立即安顿了林默念的手术之后便累的快倒下去了,不过她也就罢了,调查傅鸣堂这种事危险的要命,他本来也舍不得傅惜时扯上。 高家的一群病残事情了了之后就赶紧回医院看病了,又是外人,着实指望不上,傅鸣延那边,封适之还不敢轻易信任定心,傅疏忱再疼妹妹又非是傅鸣堂的亲儿子,也就只剩下梁森了,纵使自己莫名还有点吃他的醋,不过只要能帮上傅惜时的,那就足够了。 于是在安稳把傅惜时抱回家放被子里之后,他出门去给梁森打了电话。 一个查威廉,一个盯老宅,两两搭配,干活不累。 而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提到的前掌事、万万没想到才是最开心的一个了,原因少部分是傅惜时的拼力维护,少部分是傅鸣堂如此大方,找到的心脏源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而最多的,竟是自己狐狸精一样的天人之姿即将被傅家从威廉处买走做“男宠”。 一直很恶心“男宠”的称呼,直到换了个对象之后,林默读……哦不,江以南先生恨不得立即询问在哪报名能不能黄牛抢票,也或者,这玩意儿有没有考前培训啊? 莫名其妙。 这个词当真是最适合形容这一天。 所有人都离开了,方才的地方,此刻也只剩下傅鸣堂和他自己,他坦然的坐在角落里,还对即将要迎来的喜讯毫无预料,两颗心脏源,林默读坚定的以为傅鸣堂是要和自己谈条件,谁知磨磨蹭蹭半小时之后才发觉,他竟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等了许久,原来是在等威廉。 大门再次被人推开的时候,江以南低头瞥了眼腕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余光中,威廉怨气十足的白了他一眼,不过他并不在意。 计划之前就早想过,会有概率被发现的,做什么事没有失败的可能呢?幸运的是南行被梁韵扣下了,纵使逃跑失败,因为病的过重梁韵也不让威廉再动手打人了。 “小兔崽子。”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威廉恶狠狠的吐出这么一句:“我还没死呢,你就搞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一套了。” “我又不是你老婆,出事了不飞还等着给你陪葬吗?”江以南照常一句话噎了回去。 不同寻常的只有这次拌嘴有了观众,傅鸣堂没忍住笑出了声,江以南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舞台上的猴,不满的皱了皱眉,同时惊异傅鸣堂喝了那么多茶居然不需要上厕所。 “你也不用怪他,反正你最初派给他的任务无非也就挑事引开时时的注意而已,从侧面来说他做到了呀。”傅鸣堂轻轻嗤笑了声,摆摆手示意威廉坐下。 “得了,说正事吧,你的条件,我能答应,但你必须保证在两个月之内让傅惜时撤诉。”威廉略带烦躁在左边沙发坐下。 难得在这两位之间还能达成什么协议,甚至威廉还甘心处于被决断的一方,江以南更疑惑了,这俩人到底要说什么?如果真是所谓什么“正事”,那为什么还会让他在场?威廉早晓得自己有鱼死网破的心。 “玛笪这么快就给你期限了,我还当你多厉害呢。”傅鸣堂嗤笑一番,转了转手腕目光又瞥到江以南身上:“不急,我总得先验验货。” 威廉十分不解的拧了拧眉:“你挑个男人验什么货?那脸不都摆那儿了么,顶多现在缺了个眼睛有点残疾。” “你把我卖了?”作为事件当事人的江以南惊异的就差往脸上画三个问号,胸口微微起伏,然而他这么激动,依旧插不上半句话。 仿佛是个局外人。 哦不对,是个被扒光了议价的“局外人”,引号中的人只能是形容,商品不需要说话。 傅鸣堂摆摆手,齐承便带人从帷幕后进来,两个人各扯住江以南一只手臂向后背过,齐承自己则拿了把剪刀站在面前,三两下便把他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精光。 这些事若是在和韵,威廉前前后后留的就那一批人,十年过去也早就习惯了,看就看了,可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过,尤其眼前还是傅鸣堂,虽晓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是时时尊重的长辈,江以南便多少也抱了点敬畏之心,为此生出久违的羞耻感,不安的别过头。 傅鸣堂坐正了,上上下下扫了一圈,许久才说:“行了。” 言毕,齐承立刻拿了一身江以南常穿风格的衣服递给他,江以南起身随意找了个地方挡着,三下五除二穿好又回来。 “没什么脏病吧?”傅鸣堂轻蔑的笑了声,面上神色也多少带了些抵触。 江以南鼻息渐渐重了,“脏病”这个恶心的词实在触及底线也避讳,于是在威廉之前便抢着回答:“在达到目的之前,威廉不会让我死的。” 不会死,言下之意就是他没病,也避讳过往的事情。 威廉眯楞着眼睛无奈的看了眼,而后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南南的检查报告,每隔一个月我就给他查一次,这是近五年的,他没什么问题。” “没有就好,省得传给我女儿。”傅鸣堂从烟盒里夹出一根烟,抿在嘴边没点火,想了想又拿下来:“他的伤口不大好看。” “我以前不怎么打他,没旧伤,就是近半年里的,最近多一点,找个人给他祛疤,最多两个月也就恢复过来了。”威廉解释道,还不够似的,顿了顿又补充:“他你放心,丑不了,就是南行可能……心脏问题一直体虚,连带着点后遗症,你就算把他治好了,短期内也养不好,不太适合。” “那你想多了,本来我也没看上南行,让他去伺候我家时时,万一看上了,又生下个病秧子,我何苦呢?”傅鸣堂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指了指江以南:“锢住这小崽子的陪衬罢了,省得他的心思、一直不能安稳放在我家时时身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江以南彻底绕迷糊了,什么叫伺候时时?还不让时时和南行生孩子,怕生病秧子,可是时时怎么会和南行在一起? 到了此刻,傅鸣堂和威廉似乎才正常把他当个人来对待,细心的解释,也或者说,是给他这个商品输入使用说明了。 傅鸣堂翘着二郎腿,惬意的点了点身旁的沙发:“坐吧。”等他坐了又接着开口:“我跟威廉做了个交易,老大的案子,我让时时撤诉,但是交易的条件就是你和南行彻底离开和韵,我找到两个心脏源,可以保证南行和林默念都活着,你不用再付出你的生命,但是,我不能保证我能给他们绝对的自由,而你,也要为我做事。” “你想让我做什么?”江以南谨慎道。 若是害时时的,那他做不到。 “简单,你只要、做回傅家的掌事就好,正正经经的掌事。”傅鸣堂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顿了顿又道:“我不太喜欢高辛辞这个女婿了,实话说,我一看到时时为他不管不顾的样子,我就闷气,所以,也不愿意再让时时嫁给他,所以你去照顾时时,包括生理需求上的一应日常事务。” “你想让我娶时时?!”江以南一怔,顿时心里头也砰的巨响,喜悦是自然的,但更多是扑面的疑惑。 傅鸣堂却整个拉下脸去:“你在做什么美梦?你不配娶我女儿。” “我儿子凭什么不配娶你女儿?!” “谁是你儿子!” 威廉莫名被激起不平的心,谁知刚说一句,下一秒自己“儿子”就毫不犹豫的叛变了,顿时也只能气鼓鼓的盯着却说不上话来。 江以南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下一秒,目光又紧紧放在傅鸣堂身上等待解释。 傅鸣堂还是没急着说明,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转圈:“你儿子?那确实成不了。” “为什么?你要反悔啊?”威廉气的直翻白眼。 “确实没办法啊,是你儿子就是近亲,咱家没这么变态。”傅鸣堂逗乐似的摆摆手。 威廉的头上近乎要冒白气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差不多了昂,我亲生的死了,他、我领养的。” “哦——这样啊,那还好。”傅鸣堂满意的笑笑,转瞬神色又沉了下去,直勾勾的看向江以南,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是让你伺候时时,做掌事而已,可没让你娶她。” “掌事?伺候?”江以南愣愣的想了一会儿:“上门女婿?” 依稀记得傅家是有个规矩,傅家小姐如果不想外嫁要留家继承家产的话,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家中掌事,而傅家的掌事要么是家境贫寒被傅家照顾学业的学生,要么纯粹就是孤儿,连姓什么都是抽签决定的,他们的家自然只有傅家,这两类人能娶傅家小姐是天大的幸运、亲上加亲的存在,不过自己并不是傅家长大的,所以作为外务的掌事,他的等级还不够接触到这些。 “早了,就算是傅家亲选的,你也得有孩子之后才能扶正。”威廉缓过气、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奈的开口。 “扶正?”江以南此刻恨不得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就是有名分?还有这么一说?” “昂……”威廉屏着气,挺大一老头子了也觉得羞得很。 江以南快炸了:“这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到傅家,在时时面前、我还只能先当个妾?!” 小狐狸精猛然低下头看了眼手表,这几句话还给他搞出一种穿越的离谱感,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二十一世纪吗? 是啊??! 论道:交易(下) 现实里没有胡子的小狐狸精如果非常生气应该用什么来表现?不可能光抖嘴角,他也没有能翘起来的尾巴,那——压耳朵?他好像没有大耳朵图图的这项绝技。 唔,好坑。 江以南无助的翻着白眼瞧着眼前这两个老头子,威廉也不晓得是持续扎心还是真的在好心的帮他解释,滔滔不绝。 “傅家掌事,分为三种,一是后期外来,就如梁森或是你当初那样,是被家中某位长辈指定或是主家亲选的,这样的人,权力之类的没有区别,但规矩也只接触外门;二是从小待在傅家,算是家生子的,本身能力已达或并不达、但因为掌事位置空缺拉出来充数的,但相貌不出众,这一类很少,就算有,也都是去跟随男性主家,在掌事的要求中也是有相貌出众一项的,最低,也得是端正,尤其是小姐身旁的掌事,往往是一家之中最出众的。” 江以南稍想想,这倒确实,见傅家小姐身边一向都是长得不错的异性掌事,就像时时身边的封适之,不能算最好看,但也是格外貌美的,前面最多顶了个贺清云,梁森就算是个外门,由郑夫人亲口指下,据说也是经过层层检查的,最后一项保密,只怕就是看脸了。 “这第三嘛……”威廉稍顿了顿,咬着牙,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无法开口,可许久也只能硬撑着吐出来:“三也是内门掌事,属于长得好看的一批,尤其选给家中小姐的,傅家规矩,外嫁的女儿不能继承家产,而若选择上门女婿,就是自己掌事优先,他们本来也离不开傅家,知根知底的,小姐没有订婚之前,他们不允许破身,打小的时候也会为将来做准备,所以从十五岁起就会学……学……” 江以南皱了皱眉,急匆匆道:“学什么你倒是说呀,磨磨蹭蹭的。” “学房……”威廉努力许久,话却迟迟卡在嗓子眼里,最终还是傅鸣堂看不下去。 “房中术。” “噗!” 江以南“以茶代血”喷了一地:“要那么早就开始学?他们……他们就确定以后一定要用?” “用不用是一回事,家里准不准备又是另一回事,万一要用呢?傅家小姐若二十五岁还没有订婚,掌事就是要准备了,小姐如果怀孕,自愿的情况下,掌事就可以做姑爷了。”威廉无奈的摆摆手:“反正学了又不占地方,就算不娶小姐,以后成婚也用得着啊。” 江以南哑口无言,这番言论似乎很歪,可冥冥之中又好像有点道理,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又炸毛:“那封适之岂不是!他、他……” “小封最初确实是选来这个用处的,但是时时早就订婚了,不然梁森也不会被容许结婚,小封当然也是自由的,但如果他自己喜欢时时,那我们也管不了。”傅鸣堂点点头。 “怪不得。”江以南瘪着嘴心有醋意道:“怪不得傅家家规那么严苛,时时都不被允许太过接近高辛辞这个未婚夫,封适之牵她抱她你们却都视若无睹,连时时自己都不甚在意!” 威廉一早看穿他的心事,没好气的戳破:“你吃哪门子醋,时时还不到二十五岁呢,要说身体接触,你才是没少挖高辛辞的墙角。” “你……”江以南想反驳,却发觉威廉说的好像是实话,顿时耳根子也红了一半,呢喃抱怨许久,终于也装不下去了,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让我做掌事,以内门的方式去……去照顾时时……” “对。”傅鸣堂总算正经点了点头:“我不喜欢高辛辞,但是时时的眼光高,除他之外,梁森呢,年纪太大了,而且已经结婚了,没理由的总也不能再让他离,小封是在时时订婚后出现的,想必他们两个彼此也没什么意思,你倒是还可以,把握着南行和林默念在手,我也不怕你跑,你的任务,就只要在方方面面照顾时时就好。” “梁森已经结婚了,人家过得好好的那就少折腾,至于那什么封适之我见过,样貌放在人堆里是还凑合,但跟我家南南比起来是差的远了。”威廉心中一颤,很快又恢复,轻咳了咳插嘴道。 “反正威廉已经把我卖了,我听你的话就是……”江以南咬着唇瓣,松开的地方大片泛着白,而后又变成血红。 “你少装矜持,我不卖你也想来!”威廉没好气的怼了句,俩人互相翻了个白眼。 傅鸣堂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你说你也是,这么大年纪了跟一个孩子斗嘴。” “好歹是我养大的,说他两句处处顶嘴——”威廉扯着嘴角,双手扣着指节,苍白的肤色渐渐浮起淡粉。 江以南依旧不甘示弱,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我打六岁卖给你,这么多年又管公司又帮你收人,连我自己身体都没守住,现在一出事你直接把我卖了,我还不能顶你两句嘴,我吃你家两顿饭真的好难啊——” 威廉瘪瘪嘴不再理他了,转头望向傅鸣堂:“所以,你就只从我身边要走他和南行,再没别的了?” “你仿佛也没什么可以给我的了。”傅鸣堂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摆摆手,又唤江以南上前。 虽说自己现在对时时的感情还很复杂,可不管怎样,老大自尽,已经把圈子给他限的死死的,至少在时时成婚之前他不能奈她何,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时时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件事,从此往后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他也不想赶尽杀绝。 傅鸣堂想到什么,烦躁的拧了拧眉,自己两个儿子护着妹妹、这事儿是他自己教的、无可厚非,良好品德嘛,总归还是可控的,鸣延一定也以他自己孩子为先,最可能会自己退避,但是时时那边还有几个不好搞的刺头。 傅疏愈占着长房掌家的位子,有权有钱有脑子、还听时时的话,首当其冲是最难对付的,其二就是纪槟,那玩意,拿自己的命都能跟玩似的,最可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软肋,如果只是傅惜时,他不是那么忠心的人,偏偏傅惜时是郑琳佯的女儿,他可是个重情的人。 澄澄或许还有审时度势,自己手上捏着陆茵茵的命,但纪槟那边,傅鸣堂在意他和纪槟本就有血海深仇了,郑琳佯可是被一点一点喂药慢慢灌死的。 局势已到这种地步,这还没有算封适之及梁森那群小辈,所以,还是不斗,相安无事最好。 如今若拿江以南替换高辛辞,没了联姻的提携,就相当于断傅惜时一臂,那她就需要许久的时间来恢复元气,到时候,老大留给她的一些证据自然而然的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这个做叔叔更多希望时时过得好,可也一定是在他认为好的基础上,但显然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于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招江以南走的更近了些,再次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你应该都明白了,你从此以后唯一要紧的任务就是照顾时时,不要让我见到一丁点的闪失,如果让我知道你有半点逼迫让时时不高兴的地方,你知道后果,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时时是你的底线吗?”江以南不由得冷笑,这句话的意思,在场众人一清二楚。 “当然。”傅鸣堂只稍一顿便点了点头,而后便是预想中的威胁:“我不喜欢你的眼睛,比起你,我更喜欢现在关在和韵楼里的那位,因为他,才是让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抽筋剥皮的,你不要逼我把他那双唯一漂亮的眼睛塞在你眼眶里。你说呢?” 提到南行,再多讽刺于心、江以南也不得不咽下一口气。 “只要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南行今天晚上就可以做手术。”傅鸣堂缓了缓语气,威逼完了便是利诱。 显然,这样的方式用于江以南这种硬骨头再合适不过。 江以南眼眶“唰”的红了,他未曾想过还能有机会救南行,而且还是不需要他心脏的情况下,默念也是有人救的,他在生命的方面获得了自由。 可紧紧捏了捏拳头,这么好的机会,他却还不能坚定的答应。 时时的心思还放在高辛辞身上,就算自己有上一世的加持,可在时时的记忆里,高辛辞也有,他们甚至有孩子,自己怎么能在情意最深的时候趁虚而入呢? 如果时时不喜欢,难道他还用强不成?那样反而会让时时对他最后的怜悯也消失殆尽。 傅鸣堂扶了扶镜框,不急不缓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时时和高家的联姻还在,我该怎么做才能拆散他们?”江以南压着心虚问。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只是给你这个机会,而且,我没有什么耐心,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半年之后,你还没有让时时动心,那自然会有人来替代你,世上比你好看的脸难找,可我傅家人多,要是人人精巧,你说时时是要你呢、还是要那一院子漂亮书生呢?”傅鸣堂嗤笑笑,不再与他多说,转头示意齐承:“告诉医院,趁早给他定制义眼,时时看着他脸上那个窟窿久了估计也心烦,哦对了,要蓝色的。” “为什么一定是蓝色的?”江以南郁闷也不解道。 “你别忘了,小写和南行、林默念的眼睛可都是蓝色的,你是个冒牌货,当然数你特殊,我让你看上去没那么突出而已。”傅鸣堂戏谑道,不过今晚事还多,他无心再和江以南多说,使了个眼色,齐承便带着不情不愿的江以南离开。 此刻又只剩下他和威廉。 威廉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更让他心烦。 “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要拿那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看我。”傅鸣堂随手拍了拍腿上盖毯莫须有的尘土。 “保住傅惜时。”威廉沉默许久,最终竟然吐出这五个字来。 傅鸣堂不禁笑破了声,只怕此刻若是老大活过来,听见是威廉说这话都得翻着白眼给他说声谢谢。 “笑个屁。”威廉冷着声说:“那是老大最后的血脉,她的姻缘之类的、你养着我不管,我只要她活着,如果她有任何闪失,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时时现在按名分算是我亲女儿,我给了她我一半的家产!可你呢?”你不过是从我傅家名分不正被赶出去的一条哈、巴、狗。”傅鸣堂再没了好脸色,冷笑着蹙眉道:“省省力气吧,凭你也配跟我提时时,什么东西。” “傅鸣堂,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名分?说得好像你是正室嫡出似的,若论老爷子当初说起的名分,我娘好歹是正经过了门的,你娘大着肚子进家门,你都不算庶出,一个外室子,我要是老大,我能容你,你娘都得给我跪着上香。” 威廉并不算生气,他早对母亲没什么印象了,幼时母亲尚且自顾不暇,所以管他并不算多,他最遗憾的,还是大哥,至于傅鸣堂疯狂所在意的什么出身,他打心眼里觉得老爷子才是最畜生的那一个,与女人们无关。 “你要是真在意傅惜时,今天就不会演这一出戏,你试探她什么?直接把心脏源拿出来不就好了,你分明是为了她身上还有一块掌家牌子——” 威廉冷哼一声,抱着一副看戏的态度。 “老爷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时时刚生下的时候就给她留了这么一个指望,老爷子还说呢,虽说是个丫头,可万一他正经嫡系孙辈里就剩下这么一个,丫头也得留着啊,如今还真一语成谶。陆茵茵也是你安排的吧?不然就那一个蠢货,怎么可能几次三番算计了郑琳佯?” “傅鸣堂,你真可怜,老爷子都死了,老大也从不提及,这世上还有谁在意你的出身?傅鸣延他妈是个戏子都不吭声,许家好歹还是大户呢,你为何非要自己抓着不放?你就那么自卑吗?” 傅鸣堂听着渐渐浑身抽搐,面部抖得不成样子,喉结滑动,拳头也在背后捏的紧绷绷的。 可是不管怎样,如今他获胜了不是?无论用什么方法。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为了让自己过得好,祸害怎么了? 当年是老大非要留他的,他也就只是祸害了老大而已,老大活该啊—— 他最终扯了扯嘴角,认同了自己这个观点,获胜者是不需要向失败者争辩的,而威廉,更是失败者中的失败者。 “知道就安静,玛笪给你下了最后通牒吧?你比我更清楚,他们就只是要钱而已,至于谁给,那不重要,我想当地政府也不会为了一个你来得罪大国的世家,人家可比你识时务多了,把国籍转到那种连主权都没有的地方去,蠢货。”傅鸣堂毫不客气的讽刺一番,最后又成了嬉笑:“你说你,老大都死了,好好的领地为什么不回去呢?非要留下干什么,你不也在算计他最后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么。” “我要留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用你管。”威廉沉着气说了句,想起老大,精神就有点恍惚,晚上的药又忘了吃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记性开始越来越差,脾气更不稳定,仿佛是从半个月前,他使劲拍了拍脑袋才回神,直勾勾的对上傅鸣堂那双污浊的眼:“我从来没把心思往傅惜时身上放,我甚至从来也没有想置大哥于死地,是你!” “我也没想杀他,老大是自杀的,我是原因,可你也逃脱不了!我今天告诉你一句,要么正正经经的斗,要么就相安无事,别给我耍花样,自己选一个吧!”话音刚落,傅鸣堂早已拂袖而去。 论道:对峙 半梦半醒间,面前的白墙一阵儿远一阵儿近,空气中弥漫着啪嗒啪嗒的水声。 秦柯渐渐有些受不住,平趴着自动摆在头顶的双手不由得向下、揉了揉酸软的双腿,在上头的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会儿便下去,抱着她坐起来。 “是不是不舒服了?”颈部传来温热的呼吸、话音落在耳边有些发痒。 “没。”秦柯轻轻回了句,梁森坐着靠在床头的软垫上了,她便也跟着过去,双手挽在他脖颈上,脸颊靠在胸前软绵绵的蹭了蹭:“就是有点儿累了,你不是还没够嘛,继续呗——” “好啦,你这才刚过孕早期,医生不是说了嘛,尽量减少。”梁森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从床边抽了张纸把汗点干:“怎么,我都能忍住你忍不住啦?” 秦柯托着肚子挪了挪,语调带了些撒娇似的腻味:“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我了呢。” “我的姑奶奶,咱俩新婚。”梁森无奈的轻笑笑,手臂扶在秦柯腰际,听这话挑衅似的轻轻捏了把:“一天天瞎想什么呢,赶紧睡吧,医生说了让你不要熬夜,你不也说累了嘛。” 梁森一面说着、一面扯了胶皮,今天做了不少事,双手累的发慌还有点酸,他撑了撑才烦躁的放上去,被打断其实也是件挺烦的事,本来就很烦,现在烦上加烦,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怨他自己,总也不能怨媳妇肚子里的小崽子不是? 他稍放上去、拇指绕着打转了会儿就头痛,惯性从口袋里抽烟盒拿了一根,两指夹着,刚卡在嘴里又想起来,偏头看了眼秦柯。 秦柯正眼巴巴的瞧着他,不一会儿失声笑出来,他才舒心,陪着一块笑笑,连着烟和盒子一块扔垃圾桶里了,秦柯往起坐了点,先是揉着他眉心舒展,在脸颊上吻了吻便伸手去帮他,过了会儿涌出一下连一下的霜色。 “够不够啊?”秦柯像是故意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别闹。”他缩着躲了躲,眯眼笑着吻了吻秦柯额头:“不早了,今晚睡觉啦。” 秦柯幽幽的叹了口气,伸手又在他胸前狠狠摸了把,另一手撑着脑袋作里作气的晃了晃:“可我看你这样儿啊,未必能睡着,跟我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 秦柯一听这两个字便斜眼一瞟:“时时的事儿吧。” 梁森一个没憋住,张口便是一句“你怎么知道”,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也晚了。 “也只有时时的事,你一点都不告诉我。”日子久了,秦柯的怨怼渐渐变成无奈。 梁森轻轻吻了吻她额头:“我是想着你怀孕了,别去多想,外边的事有我解决就够了,你本来就体寒,在家好好调养才最重要。” 送命的活计,一家里有一个人干就够了,何况他对时时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感情,工作并没有那么重要,那就更不能“拖累”秦柯了。 他早就明白,在二爷身边做事、可不是个容易的活计,趁着怀孕说不准儿还能让二爷放过她…… 梁森擦净自己和秦柯手上的痕迹,抱着秦柯躺好,侧身瞧着她困乏的模样。 秦柯只是平淡的望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睡吧。” =========================== 月黑风高,关景儒刚出来的时候,老宅外面正细密的飘了一层雨,他停在门前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带伞,最终还是顶着雨花出去了,不过刚上车便后悔。 旋风裹挟着硕大的雨点劈了啪啦的砸在车窗上,等红灯的时候他郁闷的拍了拍方向盘,他琢磨了一晚上、跟着傅惜时会不会是亏本买卖,虽说他除了这个选择也没有旁的,难道说,假意去投了二爷、然后留在这边做个卧底吗? 好像也挺有前途,不过,傅惜时这个表面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踩到底线了都能将人掏心挖肺,傅家的老狐狸就更说不准儿了,一步行差踏错,那自己就是玛笪树杈上的那颗破烂人头。 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关景儒点了驾驶座那边的按钮,啪嗒一声开了门,在大雨中如恶鬼似的怪人便钻进了他的车里,外套和杂乱的头发上淋淋漓漓的水往下掉,一时竟有些无措,关景儒见了,忙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那人接过简单擦了擦。 “抱歉。”纪槟沙哑着嗓子漫不经心的说了声,而后从怀里扔了个牛皮纸装着的文件给他:“小姐安排你做的事,不难,做的时候自有人提携你,等你阶级上去了,再接其他的任务。” “槟哥。”关景儒没拆袋子,仔细放到后座去,从口袋里拿了烟出来递过去,而后又凑着点火,不知为何,他是个背人命的、可见着纪槟的一副小白脸样居然发怵,缓了许久才不安道:“您说小姐让我做的那些事,我万一暴露了,那岂不是完蛋了,小姐不会是拿我当炮灰吧……” 听这话,纪槟突然哼笑一声,回过头咧着嘴看着他:“你聪明点儿不就死不了了么?当炮灰,说明你只有炮灰的能耐,那就认命啊,小姐可没闲心给你算计这些。” “话是这么说,可难道我出了事,小姐就真不管我死活?”关景儒浑身打了个寒颤。 “小姐又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就这点任务还要保你,要你做什么?”纪槟扯了扯嘴角,松动的皮肤勾着换皮的疼痛,他忍了忍咽下去,又像是发泄又像随口的呢喃:“不算你工资,小姐往外头三百万换你一条命,还不够买你的,多值钱的玩意儿。本来就是个亡命徒,装什么天真,还在这里跟小姐讲条件。” 随意笑话几下便止住,纪槟不再吭声,静悄悄的滑着手机。 关景儒眼眶一酸,深吸一口气,不晓得哪来的底气冲头便开口,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槟哥说的这么狠心,就不怕我叛变了?” 指尖顿时停住,纪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像把刀似的把人截成一段一段,可回过头来却仍旧是笑着的,他伸着食指,饶有趣味的上下一点一点着关景儒的方向:“你敢动她一下,我就砍死你,你孑然一身,那不是更容易了么,你的弱点就是你自己。” “我不敢!”关景儒额头冒了细细密密的汗,纪槟话音刚落便驳回去,放软了语气:“槟哥,我就是开个玩笑。” “卖命还得我哄着你,真把自己当回事。”纪槟皱紧眉,嫌恶地瞥了眼便下车,“咚”的一声关上车门,最后的声音隔着车窗和大雨很是不清,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撞进关景儒耳朵:“三个月内做不到,我照砍不误,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 关景儒应了一声,连忙便开车扬长而去,大雨中模模糊糊的瞧着车位,纪槟闭气凝神许久,烟头被大雨打灭了,他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别人都好说,就是这个关景儒,得了便宜还卖乖,没劲儿透了,不过也好,有这么个东西如此显眼,他自作聪明,把他扔出去当饵最方便了。 正想着,口袋里震了震,纪槟才回神,找了个地方避雨,拿着方才那块毛巾擦了擦手,肩膀夹着手机放在耳边,对面同样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夹着几句令人厌烦的话术,重新摸了一根烟点上吸一口,直到那人说了最末的话,他才顿了顿,一面将烟雾吐出来。 “二爷?”纪槟带着疑惑,料想也不是好事了,叹了口气将剩下的烟头捻灭在墙面:“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是长房的掌事,甚至还作为一个“半退休”的,按说傅鸣瀛的葬礼办完了,不管死没死,总归老大没心思也没力气了,老二也不会知道,也不该再有事来找他了,既然来了,那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躲也躲不掉,给侯文斌打了个电话,便找了辆车往约定的地方去了,到了瞧见、傅鸣堂的阵仗不是一般的大,不晓得究竟是为了他所说的、如今他是傅家最大的,为了在外的体面,还是上头没人再压着他了,他便渐渐要暴露本性。 纪槟在门外安安稳稳的抽了根烟才进去,雨小了,他带着皮衣一块抖了抖。 “纪先生。” “滚。” 齐承的招呼和他的回应同时进行,显然,眼下这位忍辱负重多年的齐管家面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可惜了,一个六阶,一个九阶。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哈巴狗”选择冷着脸请人进去,总归,傅鸣堂会连他的怨一块儿报回来的。 纪槟一脚踏进门槛,这个临时的地界并不算大,傅鸣堂“屈尊降贵”的过来,他是舒坦了,喝着热茶瞧着就矜贵的坐在沙发上,身后带来的一群人紧巴巴的贴着墙站。 纪槟哂笑,照规矩躬了躬身:“二爷。不知道二爷这么晚来了,是要我做什么?” “哪敢使唤你啊,长房和二房的门槛,我到底跨不过。”傅鸣堂侧着身没看他,扬了扬手中的热茶,层层白雾浮起:“我见纪先生最近仿佛很忙,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二爷您这就说笑了,工作嘛,没事也得找事儿干,老大去世了,我自然就跟着小姐,那自然就是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纪槟硬笑着道。 好像答了,也好像什么都没说,纯属废话。 “二爷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我定让二爷满意。” 傅鸣堂平淡的挪过一杯茶:“我老了,除了照顾孩子们,还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就是老大不在了,我无人说话,才来找你喝一杯茶,纪先生您说呢?” 纪槟眼瞧着那杯冷茶,从茶叶的样子辨认是黄山毛峰。 颜色都变了,简直不能更明显。 “我曾记得二爷说过,当遇到不喜欢的人不想听的话时,就会拿最不喜欢的茶叶,去堵他的嘴。”纪槟长舒一口气坦然道。 “所以,纪先生不喝吗?”傅鸣堂挑了挑眼,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 阴森森的,正如今夜凛冽的风。 不过,纪槟早已不在意什么了。 死了算倒霉,没死算傅鸣堂倒霉,他拿起来一饮而尽,最初还没什么感觉,渐渐的嗓子眼里便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捂了捂,又从喉咙引下去进肺。 他依旧没吭声,不过傅鸣堂对他的药向来自信,自然满意。 “好了,很晚了,我就不打扰纪先生了,齐承,送他出去。” 齐承这玩意小人得志,几乎是把人拖出去再丢掉的,纪槟浑身力气被抽干,也没打算反抗,便顺着力道反而快走了两步。 眼前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最后一眼所看到的、傅鸣堂伸着一根指头移到嘴边,噤声的手势便是对他的警告。 难不成,是哑药? 不是,他呆吗?不知道说不了话也可以写字吗?并不影响他跟傅惜时交流啊,甚至是被揭发的一大祸患。 不过事实证明,傅鸣堂能成为胜者,他还真不呆,侯文斌走到半路把纪槟捞回去,检查一番后才发现,那玩意不仅不是毒药,还是补药。 “你最近是不是咳嗽很重?别抽烟了,对肺不好,本来就不好,难上加难反倒让人家钻了空子。”侯文斌一面收了东西一面扔了包湿巾过去:“傅鸣堂是在那茶里放了过量的补药,催你吐了肺里的淤血,除了药性猛,对你是没什么坏处,不过,对时时就不一定了。” “看来傅鸣瀛倒了的那天晚上,时时吐血的事情被他知道了。”纪槟闭目叹了口气:“时时的检查报告,你都还好好收着吧?没被人看过吧?” “这你放心,她的东西我从来不放在医院,不论走明面还是你家暗道的都是改过的,包括她现在吃的药,我掺了几样东西进去,可以保证她看起来一直都病着,这事儿连时时自己都不知道,不可能暴露给傅鸣堂,不过,在你们找上我之前,我儿子也给我带来一个消息,时时的药一直在被改动。”侯文斌咬重了最后一句话,偏头认真的瞧着纪槟:“我并不能保证我做到何种地步,我只给你个建议,现在,按兵不动。” “傅鸣堂拿那天晚上的事警告我,我确实得消停几年了,不然就是适得其反。”纪槟闭目叹了口气。 “时时还有退步的空间,可是咱们两个,手里可留着傅鸣堂最怕的人……”侯文斌苦笑笑,这句过后,再没人吱声。 而傅鸣堂,做完一切事情后在回家的路上眯了会儿,再醒来,嘲笑着担忧过甚的齐承。 “二爷,您说,万一江以南真的心软,没有去拆散小姐和高家的可怎么办呢,那个南行在江以南心里难道能比咱家小姐还重要?万一再把咱们的事情告诉小姐!他自己,可是没什么牵挂的了……”齐承攥着拳头轻轻颤抖道。 傅鸣堂轻轻摆了摆手:“这事儿不归咱们操心,威廉要留在临江,自然会想办法让江以南狠得下心。” 于是杀人案查了几天之后,最先送到江以南眼前的,便是凶手出自高家的消息。 他原本对高辛辞帮过自己的感激顿时烟消云散,苦泪摇摇坠下去,便也没再理会自己衣袖上的扣子丢失的事情。 第315章 分隔(上) 接上回,二叔找到了新的心脏源,我激动的忙活了一晚上,找侯家立刻帮忙检查心脏源。 在冷却液中保存的心脏源只能保存四到六个小时,愿意捐献心脏的脑梗患者距离却比较远,怕他在这几日过程中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来不及转输,这个心脏源就又会废掉,我只能打电话跟向阳商量着安排。 那边的患者是肯定不能轻易移动的,好在默念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情况已经好多了,虽然不可以坐飞机,但如果在设备足够充足的救护车上是可以行动的,只要车速平缓并定点休息就好,在此期间,文素姨和侯老爷子会全程跟随,沿着侯家有医院的方向一路前进,能走多远是多远,这样就算脑梗病患突然去世,也可以更多可能的保证心脏源在六小时之内转到默念所在的医院。 成功几率已经很大了,我仿佛应该知足,但是商定完那夜睡了几个小时之后,在凌晨猛然惊醒,便再没了困意。 反之,是涌上额头的慌张,从心底弥漫开来,布满全身甚至是每一根手指,我只觉得一切都是冰凉的,从口袋里拿药吃了也无济于事。 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率是多少?移植成功后,又能活多久? 我翻了很多以往的案例,若术前病人状况良好,成功几率是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可是默念的情况算好吗?我不是医生,我不清楚,我只记得文素姨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脸色是不那么好看的。 至于存活时长,国际上最高记录是三十年,国内最高记录是二十三年,就按最长的算,默念三十年后多大? 四十七岁,这也算是英年早逝的范畴了吧,何况还未必能超过最高记录…… 放下未来的事情不想,放眼当下,默念的手术能不能成功呢?失败就是与世长辞,可如果不做,就还有半年的时间。 呸呸呸,乌鸦嘴。 我伸手拍了拍脑袋,我也真是忙糊涂了伤心傻了,默念怎么能不做手术呢?不管几率多大,总要去尝试,否则这半年里就算活着也是极其痛苦的,只有换掉这个疲惫不堪的心脏,她才能真正安然的站在阳光下,至于能活多久,那也是命数,有机会就是好的 我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双手抱着膝盖趴上去,直到连腿弯处的睡衣都湿哒哒的我才重新仰起头,抹了把眼泪,肚子抻着疼,我起身出门,今晚是张姨守夜,见我出门怔了怔,随即快走两步迎上来,手背贴了贴我额头。 “怎么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失眠而已。”我笑笑回应:“张姨,我有点饿,您能帮我煮碗粥吗?” “饿了啊?行行行,那你回屋里躺着去,我做好了给你端过去,你别着凉了。”张姨不放心似的双手捏着我肩膀揉了揉,刚要走,转头又瞧见我裤子上大片湿痕,顿时一拍大腿有些焦急:“这怎么弄的湿一大片,要感冒的,快去拿个新的换上,我熬粥很快的昂,吃了再睡会儿。” 我点点头,回去脱下那条之后坐在床上傻怔了怔,新睡衣安安静静的躺在一旁,我拿起来瞧了眼,最后又撇下了,光溜溜的钻进被子里。 我还记得我以前是不喜欢穿衣服睡的,顶多是小时候要去找写哥才穿穿,穿睡衣的习惯仿佛是在上一世婚后才有,高辛辞老是搞突然袭击那套,前期的时候怕的要命,有件衣服虽然防护作用不高,但好歹给我留点缓冲时间,慢慢的,两件事我就都习惯了。 晚一点的时候吃了饭,换班时间到了我便让张阿姨早点去休息,收拾碗筷之后,她还顺带带走了我的湿衣服送去洗衣房,从窗外望去,远处山顶的方向,天际稍稍亮了个边,一场大雨过后,推开窗户,风涌进来是清凉恬静的。 这是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看这迹象,今年山上是要丰收的。 高辛辞给我发了消息,似乎是迟疑许久的,昨晚忙的乱成一团,我也有许多话没跟他说,我打开与他的对话框,一行字还没写下,便瞧见他那边显示了许久的正在输入中,可我等了许久,这句标语也没有变,大抵像我一样,删了一遍又一遍。 十来分钟过后,他才斟酌着发出一句:“醒了吗?我们见一面吧,我在山下南阳站台等你。” 我回了声好,对面杳无音讯了,我换了衣服,叫临时管家给我安排了司机便下山去,到那个车站的时候,刚冒出的阳光隐匿了,整片天空雾蒙蒙灰沉沉的,下着毛毛的小雨。 司机把我放下之后便折返,而我撑着伞站在路边,远远的便望见站台昏黄的灯光下,高辛辞空着手疲惫的垂下去,任由雨点滴落在身上,衣服早已湿的掉水,没精打采却又坚持着等我,既落寞又仿佛随心,看见我后,他撑着挺了挺身。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在这里,不过,应该已经过了许久了。 后半夜没怎么下雨,暴风雨聚在前半夜,毛毛细雨不足以让他的衣裳湿成这个样子。 我很少见到他这样子,不是不见他难过,只是年纪尚小,未经世事,他无论郁闷还是痛痛快快的哭一场都是像个委屈的小猫儿一般,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我,此刻我瞧见他,他却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和失神,莫名的带给我一种上一世的错觉。 我晃了晃头,把凭空生出的不安甩出去。 说实话我不想见到上一世的高辛辞,不仅是因为重生的前提是死亡、不愿见到他的悲哀,其次也是不知如何面对,上一世经过多年他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而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解决,停止是因为我的死亡。 甚至如今默读回来了,默读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我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呢?我反倒觉得,死亡是解决问题最容易最决绝的方式。 我没再想下去了,高辛辞远远望见了我,向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并没有抱他,只是将雨伞偏了偏,方才的不安渐渐散去之后,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朱文青好点了?怎么不直接上去找我?”我尽量平复情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 高辛辞见我没有抱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不甘心又抬起,可在空中停顿许久,最终也只是轻轻碰了碰我脸颊,就好像我方才才评价梁森的:我是幻觉吗? 盯着他那双失而复得般微红的眼,心中强烈的不安涌上来,我支开他手掌整个脸颊贴上去,蹭了蹭他掌心,轻吻他拇指,高辛辞怔了一怔,手掌颤了颤,抽了一口气才回神。 “昂……我是在想昨天的事,我也没正经跟二叔解释清楚,不想让你为难,就先不上去了。” “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吗?怎么了?”我主动牵住高辛辞想逃开的手,覆盖他的冰凉,许久才稍稍暖过来。 高辛辞深吸一口气,“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松开手,抚摸着他湿滑的后背,顺气到呼吸渐渐平稳了,我将雨伞塞给他,牵着他的手上了刚刚行驶来的一辆公交车,一路到了一个酒店。 在车上就一直靠着我肩膀,高辛辞淋了一夜的雨,渐渐有点发烫迷糊了,紧紧抱着我,也不肯去医院,我只得先带他开了房间放在床上,将湿衣服剥下来之后又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弄干净塞到被子里,在此过程中,高辛辞一直半眯着双眼看着我,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我把湿衣服扔到一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在原地呆滞了许久才想到叫人送衣服和药,很快送到了,又去卫生间开了水把高辛辞推进去。 “好好泡泡,我去把药晾一晾,一会儿喝了发发汗。” 我扔下话,带着焦躁的情绪跑了出去,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失神的撕了药袋子将灰褐色的颗粒泡在水里,勺子慢慢搅拌着。 浴室里的高辛辞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哗啦啦的水声,怕他是不是病的晕倒了,我又赶忙过去,猛地打开门,高辛辞还醒着,但我的判断依据也只有他还睁着眼睛,他坐在地下,后背贴在墙壁上,一条腿朝上弯起来,冒着白气的热水从顶处浇灌、顺着软塌塌的发丝流过肌肉线条,见我来了,头偏着我的方向偏了偏。 “困了?”我沉默许久,最终也只吐出两个字来,不然我好像也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半天没动,顿了顿,我走上前去揽着裙子蹲下,摸了摸他额头。 高辛辞猛地抓着我的手摁下、扣着我脊背和腿弯往身上一提,我便贴在他胸前,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后颈正中的位置浇灌下来,不禁缩了缩脖子。 衬裙淋了水隐隐透着色,高辛辞沉重的吸了口气,提着力往起坐了坐,掐着我后颈向上抬。 他没有吻我,径直俯下身低下头嗅闻,鼻息落在锁骨上发痒,感冒了呼吸不畅,口中也偶尔呼出一口热气打在胸前,齿间模糊不清的叫我。 我耳根子渐渐便有些发烫,身旁一人高的落地镜子里清晰的映射着,我偏头看了看,又觉得这件事其实再正常不过,于是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坚持着挺了挺身,他虎牙的存在格外明显,我吃痛往后缩了缩,他才吓到一般停下。 “摘掉吧?” 像是疑问句,又好像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咬着唇瓣,手指向后一点一点摸到扣子,忽然想到什么又猛地松一口气,将手重重的放下。 “那个、我没买……我之前就好几次没吃药我怕我真会……” “我有分寸。”高辛辞的语气不容置疑。 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升起来,惴惴不安的被他揽在怀里,攀着他手臂,鼻尖轻轻挨着脖颈,我有点怕他,就像上一世新婚的那段时间,在他视线里的每一刻都带着点心慌,被他抱着肌肉便缩的紧绷绷的,他拍了拍让我放松,摸索了一阵儿,一气呵成的扯下,拉着我站起。 我弯着腰,不敢抬头看他,只好一直盯着镜子里,双手抓着臂弯抵在小腹前,脚尖不安的翘起,拖着上头被水沾湿后有些发灰的白短袜,他也就只给我留了这么样东西。 我害怕便站不直,他只得半哄半迫的拉着我贴在墙面,手指勾了凳子过来。 我一只脚踩上去,闭紧眼。 腿弯处被水流烫的难受,泛起一层嫣红。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高辛辞总是不满意,我被整得浑身酸软没劲,甚至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了容易,最终我早一点出去,踩着脚下从浴室拖出来的湿漉漉的痕迹,停在桌前喝了口水,药早就凉了,我重新冲了杯,茫然的坐在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被阴云笼罩着、不算明亮,但视物是清晰的。 高辛辞擦干了出来也是沉默寡言的,对比最初在车站见到他,他丢了迷惘,换上复杂的闷气,径直走到床边躺下,垫了两个枕头靠着,被他盯着背影也是毛毛的,也不知道他舒坦够了没有,我十指紧紧抓着手中的杯子,仿佛是救命的稻草。 “时时……” “喝药吧!” 他叫我和我抗拒的声音一前一后连接紧密,他扯了扯嘴角,到嗓子眼里的话没说出口,只是望着我点了点头,我走过去坐下,将杯子递给他,可他并没有接,而是一手搭在我腰上,一手点了点自己唇瓣。 “你喂我。”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打心眼里还是别扭,叹了口气,高辛辞早想到我要做什么,搭在腰上的手又扯住我拿勺子的手,五指紧扣。 “喂我。”高辛辞重复道。 我无奈,此刻心里对一个答案渐渐确定了,不由得苦笑笑,也只能一鼓作气的大口含了药吻他,高辛辞喝了药,恨不得把我也吸干似的。 一杯药喝不了几口,我还是嘴角微红,轻轻擦了擦,我面无表情的收了杯子放到桌边,等待着他跟我坦白。 他也很直接,很果断。 一如从前。 “时时,我们复婚吧。” =================== 如果这一章晚了,那就是我不老实惹的祸,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第316章 分隔(中) 接上回,我可以确定,高辛辞也重生了,从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表现里,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确实,七年的夫妻情分,我对他的爱,一定是上一世比这一世更深,可是同样的,我也更恨他的上一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待同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或许在感情上我只想求他退一步,一步就好,给我喘息之机。 这一世他爱我,他会为了我主动退步,退几步都可以,我们是相爱的前提是彼此尊重,可上一世是畸形,是我把高辛辞逼到绝路上了,于是他也没放过我。 不爱是绝路,压迫也是。 我看似从容自若的背过身,偌大的泪珠滚落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落在手心,被灼伤的极痛,我才回神,静悄悄的抹去那些痕迹。 我才发现我恨他,他回来了我才发现我恨他,为什么爱和恨可以转变那么快的呢? 高辛辞为什么要提起复婚,他知不知道复婚的前提是离婚啊,为什么要揭开那些经年的伤疤?我就快忘了,我纯粹彻底的爱上一个新的他,他为什么要把曾经的一切带回来?他为什么要回来? 我惊恐的发现我对他,比起对我自己重生的痛心疾首、对默读的哀伤、甚至对澄澄的心痛,这些最该有的感觉我一个都无法用在高辛辞身上,我只有一种溺在心里绞痛的绝望。 我没回他,自顾自的去把刚送来的白粥盛在碗里,拿勺子搅了又搅,滚烫的热气浮上来,催着我泪水接连的滚,我于是更不敢看高辛辞了,将面容最大程度背在他视线之外,头也越压越低。 高辛辞见我不吭声,不甘心的又扯了扯我衣角,我躲闪,他便强迫着握紧我一只手:“我不离婚。” “老公,离婚最一开始、本来也不是我提的呀……”我压着哽咽平静的说了句。 或许,这才真是我们婚姻最大的悲哀。 在我并不是因为爱情爱他的时候,一杯迷药逼迫我接受妻子的身份,在我争吵成什么样子也从没想过提离婚的时候,又有人来逼迫我放弃这份爱。 婆婆忍了许多年终于受够了,在我和高辛辞冷战,家人也嫌弃我的时候,一纸离婚协议书放在了我面前,给我好好起了个离婚意念的头。 我不知道我当初为几张纸大闹一场是不是值得的,我跟高辛辞提离婚,我跟他说既然怀疑我既然也不爱我了去出轨,那就安生离婚好了,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我只要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他又不肯,挣扎几次,而后就是丢下我转身走,然后,就是失去我们盼了很多年、各自都以为不会再来的孩子。 我甚至都给那个孩子取好名字了,我的孩子,只希望平安就好,所以安安全名是高佑安,这个孩子就想取名高佑宁。 可惜,他甚至还没成型呢。 我受了委屈,闹了之后,遭殃的还是我,还有我的孩子。 我回忆起,我们就是在那天下午各自在气头上去离了婚,晚上稍平静一点,本来是想好好谈的,谁知道,又吵起来了,他走了,公司停电我摸黑摔了一跤,可笑我那时还想有了孩子还能让他回来找我呢,我真的痛死了。 痛彻心扉之后,我便拖着带血的身体去找写哥,哪怕他也只有墓碑了,墓碑也是当时唯一能给我温暖的东西。 可惜啊,他的最后一面我没有见上,我也变成一块冰冷的墓碑了,不过,我应该会葬在他身边。 高辛辞没再吭声,上一世的婚姻多少也是总结出点经验的:冷静,各自冷静。 一个话头实在说不下,就换另一个。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顿了顿问。 高辛辞拿掉我手里的碗,扣着我腿弯把我抱上床,靠在他怀里,似乎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想你了。” “过程,不是原因。”我无奈的笑笑,侧过身抱着他,手指放在他胸前细细描摹,或许觉得太冷漠了,又补了句:“我也想你。” “烧死的。”高辛辞的解释依旧简洁明了,俯下身吻了吻我额头,笑容忽而极端的嘲讽:“我去巡店,结果遇上着火了,外面的人叫我出去,我是想走的,可是猛的又不想了,就留在那儿了,火大了以后谁来也救不了了。我妈当年,在傅家放了一场火,不知道我死后,她会不会想这是报应?报应在我身上了。” 我为此唏嘘不已,可还是没接他话茬,想了想又问:“安安呢?” “上班之前托给表哥了,他在你走以后除了管他自己家,就是成天围着安安转,傅疏愈死了,我足以信任能把安安交付的也只有他了。” 提到孩子仿佛才对自身的死亡多了些感慨,我死的那年安安六岁,过了两年高辛辞离开,安安也才八岁,不过,多少算是长大点了,最需要父母的时候过去了,在舅舅家,他大抵也会听话懂事点,哥哥的两个孩子就比他大两三岁、也能作伴的。 安安是独生子,到将来,我的财产,高辛辞的,还有澄澄,澄澄没有孩子,早立了遗嘱就是把所有财产留给安安,这三份雄厚的产业就都是他的了,加上哥哥的家教,安安都不愁以后。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终于能稍稍放点心了。 正想着,高辛辞捏了捏我手心,又重复了他先前的话:“时时,我们复婚吧。”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复婚这个话题呢,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一直在那里等吧?睡会儿吧。” 我只有退避的意思,仿佛认定了高辛辞只要回来,这份感情也就是无疾而终,我甚至最一开始还选择跟他在一起就想过,我明知道最终没有好结果,我还要选择他吗?可是我转念又一想了,我活在这个家里,我能不嫁吗?我能独善其身吗?必须要选,我也没有比高辛辞更好的选择,我带着从前的记忆,我更爱他一点改变就好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哪怕他的爱是上了期限的呢? 我爱过他,我跟他在一起感受到快乐,那就够了。 可是天啊,我击破了那么多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此刻,要让我们回到上一世的桎梏。 复婚就能消除上一世的一切吗? 我跟他离婚难道只是因为赌气吗?说一句复婚就可以解决。 可是高辛辞不让我逃避,我想背过身去,他又卡着我的腰硬转回来。 “我需要一个答案。” “答案就是,这一世我们什么都没有开始,辛辞,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你的,我不恨你,也不会为难你,你可以打从一开始就有更好的选择的。” 我轻声说着,就像当初的离婚一样,我是不甘,可最初的时候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可高辛辞仍旧不愿,紧紧钳住我手腕。 “没有更好的选择!”高辛辞厉声吼道,抓着我 手腕的力度也越来越狠,我咽了咽,恐惧之后也只有深深的无奈,高辛辞扯着我的手将我拉的更近:“时时,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没有出轨!其他的误会都是小事我们解开不就好了么!” “说是小事,不还是纠缠了我们半年么,高辛辞,你是知道我只有你,我不会离开。”我忍着抽噎想推开他,可是做不到,我愤恨的咬着他肩膀上的软肉,隐隐冒了血痕他都不松手,最终也只得把哭声掩埋在他怀中:“你和宋斐两个人都赤条条的滚到床上去了,我过去的时候都过了一晚上了!你让我怎么不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整整一个晚上,我但凡有脑子也该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一字一句咬着牙吐出来,我拼命坚持着的冷静被冲破成碎片,至今我才知道,为什么我重生会失去那么多的记忆,老天爷不是害我,他只知道,那些记忆都太痛苦于我而言太残忍!我带着它们终究无法开启新的生活。 可我失去那些,才是真的义无反顾的栽进曾经的深渊。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落了什么细节,但大体我是梳理出来了,在我死前一个星期,宋斐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在宋家她没能比过宋穿杨,宋洁把大部分的家产都给了宋穿杨,只留给宋斐国内小部分的产业,所以宋斐回国,可是她岂能忍受屈于宋穿杨之下? 宋穿杨联姻娶了露露,才使得他在宋洁面前狠狠扬了一回头,他自己却看不清,还以为自己多能耐,自掘坟墓想过河拆桥跟露露离婚,宋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对宋穿杨动手简洁明了,惹了祸患高辛辞帮我收拾,就在这时被宋斐盯上,我确实相信她前些天跟我说的,她的家教绝不允许做出插足别人家庭的事,可那是十几岁的言语,当年呢? 她被宋洁当狗一样耍了十几年,难道心里不会扭曲?难道不想借着高辛辞的势力报复?她重感情,她也亲口跟我承认过她就是喜欢高辛辞,如果我跟他分手她一定会追求,现在都是如此,上一世高辛辞的生意可是做到连宋洁都难以想象的高度,这要让宋斐这样有野心的人看见,不得想的发疯? 何况,她也不算是“插足”,我和高辛辞要离婚的消息早都传扬的满天飞了,早在我提及之前,我娘家上下都不知道多少人问我多少回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于是接连五天、不知是不是我纵容换来的挑衅之后,终于有人动手了,一个陌生的信息发到我眼前,我赶去当天晚宴进行的酒店,就见两个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高辛辞揉了揉眼睛看见门口的我多惊讶? 我还能怎么办? 似乎在那一刻冷战半年的原因都有了落处,我还能有什么理智? 我当时没吵,跑出去躲起来了,没办法,就躲着,高辛辞猛的惊醒、加上穿衣服的时间也没追上我。 我跑回娘家,一样没主意,我当时和老傅他们也在争论,虽然当时我说了我怀孕的事情之后暂时休战,他们也没什么多余的话给我,老傅一贯不大跟我说话,二叔和小叔问我生活上的问题,哥哥和澄澄一如既往,不问理由的支持我离婚,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了,干脆不提,多少还能安宁一会儿。 高辛辞晚上找到我,跟我解释一晚上的事,他告诉我,他是被下了药,但是酒喝的太多他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什么药都没用,他纯粹是昏过去被人拖走的,我没有评价,顺从着他的意思,他又哭又闹我就抱着,他要行房我也随便。 我想信他,甚至也可以接受最差的结果,睡了,又怎样?我就想、他那么挽留我,一天到处翻找了那么多监控还把晚宴上喝过的酒送去检查,用最快的的速度把检查结果送到我眼前,随后报警。 我想,我离开他还能去哪儿啊?计较那些事我又能得到什么?我走了安安又怎么办? 也可以往好处想一个可能,也许高辛辞真的是被诬陷的呢? 或许是因为强烈的落空、以及无措,我除了哭也没有跟高辛辞提过什么别的,把所有的情绪压下,甚至在第六天早上拿一沓钱砸在宋斐脸上让她滚的时候还那么有底气,下午高辛辞没去公司,带着我和安安出去转了转,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冷战也提前结束了。 直到第七天早上我收到那份离婚协议书。 我不计前嫌去接受的东西,人家还觉得是我占了便宜。 被冷战和出轨、娘家的压迫,所有的情绪合在一起,我真的受够了,吵了一天,第七天下午的时候把婚离了。 晚上,孩子流掉,而我也迎来我的死亡。 那就是我短暂的一生。 突然生下来,突然失去我最亲的亲人,突然成了一个家族的大小姐,那么多责任往我身上堆,突然得到爱情,突然永失所爱,突然结婚,突然离婚。 也突然死去。 是突然,也是被迫。 第317章 分隔(下) 接上回,我为上一世的事情哭了许久,埋在高辛辞的怀抱里,几度对于外界没了意识,我不晓得我究竟是哭的太狠没知觉,还是纯粹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高辛辞身上。 他稍稍侧着身,手里捣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小盒子,高辛辞仿佛非常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也或者说、有没有问题解不解决,他的需求都很大,刚找理由没让他碰,他转头就拿东西把我这理由堵上。 我身上实在疼的慌,抽了手揉了揉后背上被他咬的发疼的吻痕,呢喃着说了两句什么,高辛辞才偏过头来,轻轻抚了抚我发丝:“没事,别怕,今天不弄你。” “那你还买?”我有些无语道。 “留着备用喽。”高辛辞兀自“不怀好意”的笑笑:“反正我生病了,这几天估计都要住在这里,你也不许走,我不着急。” “高辛辞你真的很无赖——” 我白了一眼,又想到方才的问题,孩子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想见到,至于其他,这一世我确实没有办法证明究竟是谁清白谁蒙冤,难道高辛辞和宋斐站在一起,我还能更信宋斐不成? 一时解决不了的问题,还不如扔到脑后去,我哭了一场其实也想开了,管他是不是歪理,反正乐的一天是一天,哪怕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过呢?就这样过着吧。 “没办法,我实在离开你太久了,时时,我以后估计真的要改信唯心主义了,我都不敢想我还能在另一个时空见到你,我真的好想你。”高辛辞说着,自顾自的吻了吻我额头,叩着我的腰往上提,迫使我看着他。 “我可是一直没离开你,好吵。” 我缩着脖子,最近对这些事兴致着实大不来,脑子里揉成一团乱麻,大抵是失去过的缘故,他小心翼翼的生怕我飞走似的,力道没那么重了,可我还是没法肆意的动弹,控制不了我自己身体。 他没那么强势了,约束并非强势,两相对比起来,好像只是换了个说法,但至少我是自愿的,最不济也是半推半就。 这样的日子真就这么过下去了,跟上一世的高辛辞在一起莫名还给我一种习惯的感觉,适应很快,他整天都在屋里待着,八点起床,抱着我折腾一会儿便去处理工作,在客厅一坐就是一上午,一个字不吐,我甚至都以为他是不是不在,出了门又对上他疑惑的双眼。 中午的时候他叫人送食材亲自做饭,连买个菜都叫人代劳,他是真怕出去两分钟我就跑了,却对自己太过于旺盛的欲望一点不压制,典型的忽视源头,狂补过程。 午饭过后抱着我睡半个小时,然后又去工作,从一点半到四点之前,除非我主动开口,否则别想听到他发出一点儿声、除了键盘,四点开始锻炼,到五点左右,休息到五点半,吃晚饭,晚饭后七点到八点半,一样没声。 直到八点半结束所有工作,就好像突然把声带卡给他插回去了,洗个澡就迫不及待的扑过来。 啊不对,那是较好的情况,不太好的一般是连我一起扯到浴室,从八点半到晚上十一点,我就没见过生活这么规律的人…… 关键他规律也就算了,拉我一起干嘛?他干他的我睡我的呗?我又不上班! 我啷个有事业心的嘛,我爹和二叔留给我的两千两百多亿足够我过完下半辈子了,我吃不了多少东西,下面就一个儿子,又不是养不起,挣那么多钱烧啊—— 再说了,这不还有孩儿他爹么,所以孩儿他爹明知道我不上班为什么还一定要拉我规律生活? 我每天他叫我吃午饭我才起床,我十一点怎么可能睡得着的哇?那玩意给我抱得紧的,怎么不直接勒死我的哇?跑都跑不了!我不就是逃了两回婚嘛,九年前的事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半夜睡觉都能练出麒麟臂…… 他明明知道我晚上除非打晕真的睡不着,我乱动还影响他睡眠,他明知早上给我定二十个闹钟每五分钟响一次我也起不来,还影响他工作,何必折腾我呢…… 服了,我是真服了。 好想一巴掌给他打失忆,最好比我的脑震荡更严重一点,就让他失忆到重生前一分钟,这一世他本来不乱叫我起床的。 第十二天的中午十一点,我倚在门边怨念颇深的看着在客厅工作的高辛辞,不要问我为什么在午饭前起床,谁晓得他大早上发什么批疯?非要洗什么鸳鸯浴,早上洗的哪门子鸳鸯浴? 真离谱,好折磨,诶呦,单押。 我一面发牢骚,一面拿手机应付我哥这十二天里发来的第两千八百三十二条消息,解释我真的没事,高辛辞不是人贩子! 除了这些,我也就关心默念和案子的事情了,今天早上的时候向阳给我打电话,说是有心脏源的那个人突发脑梗去世了,拉着默念的救护车当即到了最近的医院停下,准备手术,那边迅速送来心脏源之后,默念就进了手术室。 文素姨和侯家爷爷主刀,辅助的都是业内有名的医生,向阳去学习,但因为对默念的情感特殊,他待了没一会儿便出去和默读一起等着了。 据说,默读为了念念不要为了他的眼睛伤心,是进手术前的最后一刻才带着墨镜跑过去的,念念并没有看清哥哥的眼睛怎样,但却知道,哥哥是在外头守着她的,她手术就安心了。 默念要做的是开腹手术,手术时长一般是六个小时,术前检查,心脏源运输,这些东西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好在默念的身体状况一直是随时检测的,所以需要检查的项目并不多,从向阳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开始计算,下午四点钟左右手术应该会结束,现在默念刚进手术室没多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也不好一直打电话,躺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住,找了人替我在门口一直看着报告情况,我便一直在房间四处的走。 我本也想着陪着默念手术的,可惜,就短短这十二天里我也没闲着,轻微上消化道出血,看过医生,说是不严重,但也不让我坐飞机,而此时念念已经走到很远了,其他交通工具没那么快,来了也赶不上,默读给我打了个电话,也是建议我休息,我也只好安稳待着。 高辛辞听了电话后,知道我担心,也没再拉着我折腾什么,安安静静的处理工作,中午休息早了点,揽着我安慰,我没什么心思吃饭,早早回床上躺着去,明明一早上什么都没干,但就是心里堵得慌。 我不晓得在医疗领域、病危通知书是个什么概念,我知道这并不是必死的预言,我之前生病也被下过不少,现在还是好好的,可是对默念这不一样,下午四点前接连下了两回。 我派去的人说,默读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随后回到座位上就像傻了似的、都快没知觉了,向阳担心他的眼睛,不想让他情绪太过起伏,因为他眼睛先前就有过一回出血的经历了,可是没有用,向阳自己也不放心,于是换了衣服又进去了。 我晕晕乎乎的吃了药,给默读打电话他也不接,只能干等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快到五点,文素姨才从手术室里出来,刚抹了把汗,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手术成功了,当时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愣住的,而后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下来。 哭完了,又赶忙叫人准备附近合适的房子,找专业的营养师和私家医生,买最贵的仪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守着念念,术后恢复期还有半年,这半年里绝对不能有一点岔子。 我救念念,其实从来也不止是为了她是我妹妹,不止是对林家的愧疚,更是对写哥永远的爱和惋惜,哥哥不在了,但我如今证实了,就算是心脏衰竭这样的病,渺小的人也是可以与之抗争的,只是感动之后又悲戚,念念活了,但可惜,写哥当年没有遇上这么好的机会。 他若是到现在,就跟默读一样是二十多岁了,可是来不及,我再也不能亲口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能力保护自己,也遇到了很爱的人,我还救了跟他一样同为先天性心脏病的念念,他可以放心我了。 可惜哥哥不在了。 至今,恰好是十八年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想来,我回家应该到写哥墓前跟他说说最近的事了,最近事忙,我也许久没去看他了,不过走之前还得去看看老傅和郑琳佯,一面想着,我一面走到窗前掀开帘子,让阳光照进来。 高辛辞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脸颊埋在我肩窝,我起初还没感到什么奇怪,牵着他的手放在小腹前暖洋洋的晃了晃,过了会儿才想起来看表,午休时间早就过了,运动时间都快结束了。 “你今天不上班?”我偏了偏头问。 “陪你啊?”高辛辞委屈巴巴的直视着我,敢情我半天都没大注意他的存在,下一秒就要哭给我看似的,抹了抹眼睛,又刻意的往我腰下抓了一把:“我存在感不强呗。” “好啦,三十多了还撒娇,羞不羞。”我无奈的说了句,同时,君子报仇十秒嫌晚,照着他屁股就是一把抓。 高辛辞一个不注意没躲开,“气急败坏”当即就要死拖我去床上,我两脚一前一后扒住地板,还嫌不够又一把抓住窗前的桌子“誓死不屈”,然而胳膊哪能拧过大腿?我细皮嫩肉的哪能斗得过这个十几岁身体三十岁心智的老狐狸!一把痒痒抓轻松把我打包扛走。 可我刚被扔在床上,叫还没来得及叫两声,被子也没能扯来当护盾呢,手边的电话突然又响起,高辛辞的脸瞬间拉下去,一副被人打扰的不爽表情,对此,我表示:知足吧,没在正中间打断你就谢天谢地啦!否则那才叫一个尴尬—— 我看着是个我没标记过的手机号,以前总有推销打到我手机上,所以没印象的号码一般都不接,不过最近手上拿了产业,某些不熟悉的客户或陌生人主动找上门来谈生意也是有的,纵使是推销,接之前也不敢错过,我给高辛辞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便点了接听键。 不过,对面却是个我熟悉的声音,我记着是派出去跟着侯家传消息的。 起初还没当回事,渐渐的心里却怦怦乱跳起来,这件事耽搁了这么久,我一直以为就没希望了,可偏偏又在这时候出现。 一个有关写哥命案的、这个名字,这个人,我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是说,康蕊被人看见在玛笪出现了?”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第318章 长恨离亭(上) 接上回,我突然有了康蕊的消息。 打从我知道写哥被谋杀、从向阳嘴里问到这个名字,至今也一年了,康蕊下落不明已有五年,康蕊出身简单,若她真是为了钱财被人蒙骗对写哥下手,那她就是个活的证物,这样的人,自然是一死了之才最安稳,但我却没想到她还能活着,背后的人不动手,竟还将她藏到了玛笪,安安稳稳的放了这么久。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康蕊确实曾参与其中,并且是知道什么秘密的,否则她没道理消失,又跑到玛笪那种地方去,而牵扯了玛笪,这件事只怕和威廉也脱不了干系,真是可怕,威廉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悄悄潜伏着了。 可奇怪的是,默读又告诉我他很早就跟在威廉身边,他并没有见过写哥,自然也不会和写哥这个双胞胎哥哥有什么感情,他是被威廉殴打胁迫我还能理解,可是林阿姨呢?我又想不通了,如果真是威廉害了写哥,一个曾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人,林阿姨难道真就被蒙蔽的这么彻底,还肯为威廉做事吗? 这些问题,我问林阿姨是肯定不会有结果了,我了解她的性格,没有证据的事情,打死都不会认。 自从上次吵翻之后我也去看过她几次,被默读放在康复中心,见到我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给我装傻,我无奈,无论是为了我自己的私情还是外界的眼光都只能把她接出去,郑琳佯去世后,原来的那个院子也空下,我便把她迁进去,正好里头医疗设备和私人医生充足的很,除此之外,纪槟留下的亲信也随时准备着,她去了,恢复的也快,我的人看的也紧。 那么这些事我也只能找默读问个清楚,他既然跟了威廉那么久,就算没有参与,多少也该探听过一点,不过近些日子他照顾刚刚结束手术的默念,应该是问不着了,但等几天也不妨事,我先找人不迟,想清这些后,我立即叫邵勤帮我联系从前老傅在玛笪的朋友,无论出资多少,把玛笪翻个面也把人给我找出来。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为了外面这些嘈杂的事情和我的身体,我和高辛辞双双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同时听闻休学这种事居然还有一起的,去学校报到的时候,跟向阳一前一后过去,彼此无奈笑笑,相对无言。 此后我也不能再住在酒店,我哥抓到了我的行踪,自然不会再纵容我一直和高辛辞同居,带着我俩回了临江,一路上给高辛辞的白眼都没停过,而我和高辛辞也只能偷偷发消息表示这场景好熟悉…… 没办法,在我回家的那一年,我哥表面上看着很嫌弃,实际上把我家黄狗都染成了黑毛。 又过了一段时间,康蕊的事情在稍稍露了苗头之后又石沉大海没了着落,我惴惴不安,若她真的只是藏起来了还好,我只怕,在我发现她露面的同时,想要除掉她的人也见到了,先一步下手,玛笪虽不大,可想找个尸体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开了船扔进海里,那我可真是尸体也别想见着了,要晓得威廉在玛笪待了那么多年,我就是真的拼尽全力,对上他也没什么胜算可言。 另外,我也担心这会不会是威廉的计谋,知道我的弱点,所以用康蕊引开我的注意。 好在外头找人这事是让纪槟带着老傅部分部下盯着、在外头雇人做的,顶多是带了几个律师过去与玛笪政府交涉找人的事,费不了多少告状的力。 眼看着真相越来越远,当务之急,我也只能赶紧向默读问个清楚,说不准还能有头绪,只是没想到、默念的情况稍稍稳定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找默读,默读却先一步来找我了,原因是为了杀害柴晋的凶手有了进展。 柴晋就是原本要为默念捐献心脏的人,默读说找到了凶手,且他还避开了公家,是私下里叫我们过去的,在外面守着的也是我家自己出的人,我便隐隐有些担忧,凶手专冲着心脏去,足以说明这绝不是普通的杀人案,就是针对我们来的,若是对外人,默读大可不必如此,这样做,只怕凶手又是出在家里的了。 那可就不好办了,先前已经报过警,故意杀人属于刑事公诉,即使这个人本来就要死了,家属哭哭啼啼的,拿了钱也说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置,只要最后将凶手绳之以法就好,明面上是这样,私底下的意思也是可以私了的,毕竟他们不会认为我们家会是凶手,就算是悬案,那也认了,但是公家那边是必须有一个结果了,自家出的,绝对要有影响。 眼下我也只能立刻前往默读约定的地方,不管是谁,我得先公家一步知道,也好早做打算,好在老傅先前是认识些人的,此事好好谋划一番,就算真是我自家人,我家自当叫人赔命,但案子不能向外公开便罢了。 默读把地方约在离案发现场很近的一家废弃工厂,我带着封适之和梁森,辛辞带着左峤和朱文青,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李世荣正打头将外面守的严实,我远远望见便在手机上问他,但很可惜,默读的嘴实在太严,任凭李世荣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没问出凶手有关的任何信息。 但听李世荣说,默读直接把人抓来了,他是见过那人长相的,看着不像个能杀人的,更像是小白脸,不过人也不可貌相。 进了工厂,刚开门便浮起一层尘,呛得人嗓子疼,正午明晃晃的阳光斜着照进阴暗的工厂,扑面而来的寒气还是没有减弱多少,高辛辞上前轻轻抱着我扇了扇面前的尘,我偏头瞧一眼,重生后再次见到默读,即使他没有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依旧还是别扭的,但没有由头,他还忍着不发作。 高辛辞很少自卑,我现在回味从前,才发觉他也是有过的,就是上一世我为了默读要跟他解除婚约的时候,而我一心扑在默读身上,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 他心里不好受,我便也不好跟默读说那么多话,瞥了眼工厂内的布局就直入主题、面对在尽力擦干净的凳子上坐着的默读:“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 默读听见我的话才回神一般,微微仰了仰头看我,叹了口气,又低下去,他的脸一半在阳光下,可空洞的眼眶仍在工厂的晦暗,终究没说话,摆摆手,李世荣便到后边去,带着两个人生拖出一个人。 那人头上蒙着布套,看不清模样,但大概是被揍了的,吱哇乱叫是一方面,渐渐的空气里还散出一种难闻的味道,一看,从他的衣服里透出来到地下拖出一条长长的水道,我嫌恶的掩了掩鼻息。 我素来知道默读是个见不得血腥的人,这次私下里将人揍成这样,可真是踩到他底线了,轻轻叹了口气,我示意李世荣把那人头套摘下来。 “等等。” 沉寂许久的默读却忽然制止,缓缓起身,仅剩的眼睛里盈盈带着泪向我走来,我瞧着他,他不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了,倒有一种失望至极后认命的感觉,眼泪垂直掉下来,甚至没有在脸颊上留下痕迹。 他伸手,似乎想碰一碰我,我晓得他是重生前的心思,我并不愿意他对我那种感情时跟高辛辞撞上,高辛辞上前掐住他手腕之前,我便避嫌退一步,而默读脸上的神色也如泡影般破碎,捏了捏拳头照原位回去了,缓了会儿才重新转身,拿了桌上的文件转给李世荣交给我。 “时时,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做好准备,就去揭了吧,但我也提前说明,我不会宽恕。”默读冷着脸一字一句道。 而我也确信了我心里那个猜想,默读很少这么跟我说话,想必是自家的贼了,只怕还是身边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眼下这局势,我还就不信了,还有什么能击垮我的,我拿着那份文件只翻了两页,瞧见公家找见现场什么扣子和死者指甲里的碎肉之类的,示意身后,朱文青早就憋得难受,皱着眉头单手暴戾的去拽了那人的头套。 看清面容后,我才发觉话说早了,我竟忘了我说过的话,默读从不夸张的。 朱文青掀的布套,掀出一个自己的表哥,那下面赫然是朱文修的脸,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偏头望向高辛辞,显然他也是一副惊愕的模样。 且不说朱文修是高家人,又是朱文青表哥、辛辞的近臣,高家自己找到心脏源,何必再冒险毁去?而且就算真要杀,朱文修也不是个有能耐做这事儿的人啊? 就像李世荣所说,这就是一小白脸,虽说是表亲,但朱文修和朱文青可差太远了,文不成武不就,都是看在朱文青的面子上,辛辞才勉强收了这个废物,实际连朱文青自己都看不起这个表哥,平时也只丢给他一些费体力的小活,最主要的是,这么胆小的人,就算是辛辞指使他,他也不敢去杀人啊! 辛辞脸上当时就有些挂不住了,上前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后,冷眼瞧着默读道:“你别演戏上瘾了,找不到凶手,就随意抓个我身边的人来问罪,林默读,我可从没想过主动得罪你,你何必一直抓着我不放!” “不不不!辛辞,人就是我杀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朱文修扑上来抱着辛辞的腿,血和着眼泪和鼻涕差一点就要沾上来。 “你疯了吧!”朱文青怔愣着吼了句,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冲上去一脚把表哥踹倒在地:“没出息就算了还跑去杀人,你脑子让驴踢了!人家跟你何怨何仇!” “何怨何仇,报了也就罢了,故意杀人是死刑,他自己已经认了,时时,我要跟你说的就这些,你要是没意见,我就把他送公家了。”默读捏着拳头故作闲逸道。 话刚出口又被辛辞怼回去:“你说认就认啊!谁知道是不是你屈打成招!” “高辛辞,你少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以为我一天闲着吗?各处针对你。”默读直勾勾的盯着辛辞一字一顿道:“再且说了,我就算真想动你,一个朱文修算什么?无才无能的蠢货,我朝他下手,都是脏了我的眼睛。” “你……” “时时我不管他怎样,我只问一句,你信不信我?” 俩人正争吵的点儿上,我半天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竟又转向我,我抬眼瞧着默读那副坚定的样子,我晓得他是非要跟高辛辞争个高低了。 高辛辞连忙将我护在身后:“你少拿时时说事,口口声声说着不愿让时时为难,你哪件事没把时时扯进来,你当时时是判官吗?说你你又不高兴!一天天哭哭哭、哪天让你哭死了哭!” “你还不是把时时控制在自己身边,好意思说我?是,你是没冲着时时哭,你却让时时哭个不停!既然没有能力那就别轻易招惹,生拉硬拽着非要时时在你身边,你就高尚了!”默读毫不示弱回道。 “好了!”我气急了高声说了句:“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这种时候还争口舌之快,难道不是该趁早审案子么!”我说罢深深压住脾气才站直,见辛辞和默读终于偃旗息鼓,我才将目光又转到手里的文件,指了指问:“这是案子的证据吗?谁查到的?” 默读狠狠剜了高辛辞一眼,缓了缓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解释:“不是我自己查的,这是白叔叔截了公家那边给我的,让我带给你早做准备,我最近一直陪着默念,又没有自己的势力,我上哪儿那么多时间去伪造证据诬陷高辛辞?何况这是公家给的结果……” “时时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哪那么多废话!”高辛辞没好气的怼了句。 我被吵的脑袋嗡嗡的疼,偏头两个都瞪了一眼才安静,此刻我才低下头去认认真真看了那文件。 公家那边其实是找到了两个证据的,但也只是所谓的“证据”,并不能立刻定罪,而且两个都是公家难以琢磨的,所以也并没有急着抓人审问。 一个是高家出身天生软弱的朱文修,经过验尸,柴晋指甲里的皮肤正是朱文修的,但朱文修先前就一直替高家两头跑去看望柴晋,若是误伤也很有可能,查以前的来往记录,柴晋遇害之前也是刚见过朱文修的。 而另一个,竟是默读。 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不是眼花,可默读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柴晋死的那几天,默读的眼睛被刺,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他人还在津海,怎么可能闪现杀掉远在千里外的临江的人?何况默读根本就不知道有关柴晋的任何信息! 而指认默读也是见过柴晋的证据,则是落在案发地点的一颗沾了汗渍的纽扣。 这不是扯…… 第319章 长恨离亭(中上) 接上回,怪不得公家这么久没个消息,原来案发现场和尸体身上并不是没有任何信息,而是这两件信息都太过离谱,只怕他们瞧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想法跟我们也是一样的吧? 高家大张旗鼓的找心脏源,没道理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又亲手毁了,而默读更是,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大家都看着的不说,他还是默念的哥哥,最需要心脏源的人,可别的证据没找着,按照公家的思维,总也不可能把案子就这么一直放下去。 柴晋是个老实人,是个工厂的维修工,家里也都是普通工作,他们自己是肯定不会有这么要命的仇家的,最有可能的便是我们两家,除了再尽可能的找别的证据之外,他们应该已经怀疑到朱文修身上了。 因为默读不可能,而能接触到默读并拿到纽扣的却有很多,高家和默读是可以接触到的,甚至按照外界的传言来说,默读跟我不清不楚,高辛辞跟他是算得上有仇的,所以想拿到默读的纽扣去诬陷他不是不可能,并且,朱文修虽说是个废物,不代表他就不会做坏事啊? 跟一个脑梗病人打个架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对方是个四十多岁还瘦骨伶仃的半大老头子,朱文修才二十出头,甚至人家万一病发,那可真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我将尸检报告翻到最后,还真被我说准了,柴晋的真实死亡原因是脑梗突发,那把锈刀是人死了之后才插上去的,目的只是毁去心脏源。 默读见我样子大概是看完了,起身便踹了朱文修一脚:“有什么话你自己说吧,还能少受点罪。” 朱文修怔愣着,吃痛才回神,而后又是扯着辛辞的裤子,辛辞嫌恶把他甩开,他又扑着去抓朱文青,口中啰里啰嗦的说着:“文青,文青……我承认,人是我杀的,哥哥对不起你,这趟哥要是真死了,你嫂子还大着肚子呢,她对你可不赖啊!每次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呢,你帮帮哥,照顾她把孩子生下,完事儿我不麻烦你,你把她送回老家给我妈照顾就行!我早给她们娘儿俩备下吃穿了,求你,她身体不好,一定在临江的医院好好生下孩子再把她送回去……” “你也知道你是个快当爹的人了。”朱文青多少对这个哥哥有点感情,人要死了,如何不悲伤至极?又无奈又痛恨着他的不争气,红着眼眶,猛地又凌厉、一脚将人踹出去:“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杀人啊!你动手什么理由啊?最不济你好歹说一声啊!现在都捅到公家面前了谁保你!你死定了知不知道!你老婆二十多岁守寡你孩子一出生没爹!” “高家早都备好了拿他做替死鬼,他就算说了你也保不住他,你也不用恨他,你该恨高家,恨那个从小把你带大的养母。”默读空幽幽的说,在场众人为此一惊,朱文青的养母能是谁? 又是高琅越。 “你胡扯什么!”朱文青暴怒冲着默读吼道,为此,默读只是平淡的偏了偏头。 “怎么,我说错了吗?”默读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除了你,朱家的所有人,在高阿姨眼里不过是随时可抛可弃的畜生罢了,朱文青,你敬重的养母,根本没把你的家人当回事,你要是没有利用价值,你和别人也不会有区别,你居然跟一个极致利己主义的商人谈亲情,你自己说可不可笑!” 我见状是拦不住了,赶忙示意李世荣他们:“带着人出去,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 李世荣知道后面的是机密了,也不敢再听,连忙带着众人出去,封适之点点我肩膀,示意他也出去看着,我点头,他提醒梁森看紧我。 此时偌大的工厂里也就只剩下我们七个人。 高琅越利用朱家人当炮灰这事儿我也不是没听过,毕竟是关系最近的可以相信,朱家又只有朱文青这一个可用,剩下的都是废物,高琅越自然不会为了朱文青一个人就要养着朱家全都荣华富贵,那不就亏死了?不过这一世我不晓得是否已经开始了,但上一世,高家生意不景气的时候,辛辞是有好几次烦闷、跟我提过自己劝不住母亲为难朱家的。 我回头看看辛辞脸色,他与我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再看看朱文青,脸色也十分铁青,看来这样的事果真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惜朱文青的父亲早亡,母亲先前犯过错被逐出境外,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不是高琅越伸出援手,那朱家早就落魄了,朱文青也要成为孤儿,朱文青对这个养母总归是有感情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我示意默读别再戳人心了,此事到底也和朱文青没什么关系,他总不可能叫自己表哥来送死,可是,跟他没关系又跟谁有关系呢…… 我知道辛辞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高琅越做的又和辛辞有什么区别呢?母债子偿,高琅越在犯蠢之前却从没想清过这个道理。 我若要硬撑着辛辞,那就是让默读承蒙欺辱,可为默读公平我就是让辛辞去死,朱文青断不了他自家的案,难道我就能吗? “你自己也觉得心虚吧,何必再撑着呢?看清了反倒能轻松一点。”默读讽刺道。 “你闭嘴!”朱文青涨红了脸,忽然想到什么,他夹着泪,瞥了眼地下的表哥又笑:“林默读,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我妈动手有什么好处啊?她跟柴晋无冤无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我知道你想说是针对你家是吧?林默念死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心脏源是我们辛辛苦苦找到的,不想救人不给你便是,何必杀人呢!” 我也才猛然惊醒一般,连忙上前拉着默读的衣袖轻声道:“是啊默读,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默读侧身瞧着我,满眼不可置信,更多似乎是对我所谓“背叛”的恐惧和愤恨,他捏紧的拳头松开,手背上的青筋还是十分明显,每一根指头都在以极其可怕的程度颤抖着,他忽而冷笑:“时时,你就算怀疑我,这证据不是我查的是公家查的,是白叔叔带出来的,你也不信吗?” “我没有,我只是……” “这上面白纸黑字说明了!只有两个嫌犯,不是他难道还是我吗!那你告诉我,我是怎样,瞎了一只眼睛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还能跑到临江杀一个我素不相识的人,我又何必亲手来断了我妹妹的生路?你不是为了朱文修,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偏袒高辛辞!我又没有指认他!但是我没有想到你能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一个朱文修,比念念的命还重要是吗?” “默读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是朱文修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想说高家指使,可是高家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朱文青说的,高家针对你不想给这个心脏源了,收走就好了,何必冒险杀人呢!” “时时,这个原因其实你最清楚了不是么?” 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什么,默读额前已满是汗水,刘海黏腻的一撮一撮贴在额头上,他终于还是应了高辛辞那话整日哭哭哭了,但哭是一种表达委屈和信赖的情绪,谁会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哭呢?默读并不是个软弱的人,他也只在我面前肆意的哭而已。 我又犹豫了,怔愣间想清了默读所谓的“清楚”。 “如果柴晋的心脏源没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默读一字一顿道,带着颤音叹了口气,缓了许久才撑着再开口:“我的心脏跟默念也是相合的,这是杀死我最好的理由,可是时时,我死没关系贱命一条不重要!没有你我也活的没什么意思!但他不爱你!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一个不爱你的人我不甘心——” 默读一字一句直指着辛辞,我一面难过,一面也为默读的话感到质疑和烦躁,当着高辛辞的面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难堪。 亡夫也是丈夫,高辛辞更是我丈夫,这两个原本不可能站在一起的人同时在我面前我能如何应对?怎么选都是错的,怎么选都是背叛,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我自问在两段感情里我都没有错处,我都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我又没出轨,为什么到头来要逼迫我呢! 高辛辞到此也彻底忍耐不住,上前扯着默读的手腕照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是完全没收劲儿的,默读登时顺着力道向后倒去,砸到凳子手肘狠狠撞向地面,一片血红又蒙了地上脏兮兮的灰,我猛地吓一跳,赶忙上去要拦着高辛辞,可神儿还在天外,又从后被拉了一把推到一边,刚正过身,又见着默读从地下爬起来给了高辛辞一拳。 “别打了!”我大声喊了句,不过没什么作用,没人理,但我喊的快多少也占点优势。 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森和左峤焦急的看过我眼色之后就立刻冲上去一人拽一个,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位自然不会就此轻易罢手,于是在他们刚艰难的分开一点后,我瞅准时机冲到中间的缝隙,挡在两人之间。 “我说别打了!你们疯了吗!” 俩人瞧见我时脸色才稍稍松了松,可也难减怒气,这辈子就够不顺眼的了,上辈子更是闹得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倒好,这俩还新仇旧恨叠buff了!打不着就骂呗,高辛辞先一步将我扯到身后去,左峤刚把他松开,紧接着就是差点能把人耳膜撕裂的争吵。 “林默读你给我离时时远点!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胡说八道!凭你也配玷污爱这个词,你的爱,就是不断的让时时为难吗?你的痛苦凭什么加注在时时身上,她又不欠你的!当小三都没人要你你自己长点脑子吧!” “我插足?高辛辞你扪心自问不是你挡在我和时时之间,我和时时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副情形!你搞搞清楚我才是原配!你当初不过是时时身后随时可抛可弃的一条狗!” “这都扯的些什么玩意儿?”梁森都听不下去,捂着自己满头大汗靠过来、指着眼前的两人问我:“他俩得妄想症了?你不是在林默读来前儿就已经订婚了么?还是他让林默写上身了,咋还整上原配了?” “你就别折腾我了……”我摆开梁森,整个人烦躁不已,脑子里嗡嗡的响,我也真是头疼,这俩人吵起架来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这可倒好,就算我有意隐瞒彼此的重生,默读自己已经吐出来了,显然,高辛辞也瞬间分辨,反应不是一般的大。 高辛辞扭头看看我,见我并没有多惊讶的意思,他心里也就明白了,谁晓得他想到哪儿去,突然就不想打了,松开左峤的手视线不断转移在我和默读之间,一副看透的样子点着头。 “我也是刚知道……” 我不明白我的解释还有没有用,我更委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要为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卑微的解释,即使事后就会生出骨子里的抵抗和后悔,想反驳回去却也没有开口的契机,何况现在又有外人在…… 高辛辞难得没做什么具体的,也不晓得是没有还是他也顾忌外人,走过来轻轻揽住我,在我耳边压着声说了句“回家再说”,我心底是恐惧及厌恶回家的,可我当时还是没能说出口。 高辛辞在这趟后情绪似乎稍稍稳定下来了,他一面有些发着力的拍着我肩膀“安慰”,一面又冷冰冰的瞧着默读:“我还是那两个字,证据,你少拿你的猜想证明什么,我要见到能确凿证明我家做了这事的证据,否则,我就等着,等公家找上门来,我亲自接待,如果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不介意把你陈述的想法变成事实!” 明摆着是威胁了,默读的想法不就是失去他的命?我又惊又怕,可卡着嗓子我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眼巴巴的抓着高辛辞的手臂,他睨了我一眼又掐着我手腕迫使我放下,刚一松手,我手腕上便泛起深刻的青红,许久才散去。 而此时,在角落里自说自话许久的朱文修才猛地一阵哭,边哭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辛辞,我对不住你,可我没办法。你想要的证据在这儿了,我发誓我一个人担下这个罪名,不会捅出高家去,林先生原本也不是奔着压垮高家来的,你相信了以后就听他的吧,我一个人认罪,这事儿就过去了……” “什么证据?”高辛辞烦躁的偏过头。 说话的功夫,朱文修已然摁开了录音笔的开关,从中断断续续的传出婆婆和邓颖对话的声音。 “什么?你说真的?林默读和林默念的心脏配型也是符合的?” “是啊,不过夫人,您让我查这个做什么?” “那个傅惜时,纠缠辛辞到什么地步,我这些年给傅家的好脸色真是多了,我受够了!反正现在傅鸣瀛也死了,剩下两个翻不起花儿来,我不查这些,怎么让傅惜时死心。” “可是林先生的配型跟傅小姐有什么关系?” “你说,柴晋要是毁了,那林默读从小把妹妹带大,他会不会舍得妹妹死去?会不会为了妹妹贡献自己的心脏啊?这可是他多年前自己做的配型,我想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吧。既然傅惜时这么把林默读当回事,那就嫁给他给他守寡去吧,咱家辛辞怎么能继续给她浪费时间。” “什么?!夫人,这事儿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了!少爷他……” “我要是有别的办法,我至于出此下策?邓颖,不是我对傅惜时狠心!辛辞要是在好时候,随便怎么宠着她惯着她不行?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傅家垮了!她帮不着辛辞、辛辞也绝对不能再原地踏步了!林默读不死,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傅惜时死心?” “但是夫人,要是被少爷发现了怎么办呢?” “发现就发现,我就不信,为了傅惜时,他还能真不要他亲妈!就算不要了,我也是为他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儿子去跳火坑!一个人的死不是简单一个误会就能澄清的,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我甘心为我儿子去坐牢!只要他们分开,辛辞跟别家联姻助力,夺回高家大权,我在所不惜……” 听完录音在场众人都沉默下去,一字一句那样清晰,理由也是妥帖严密的,谁也抵赖不了…… 辛辞抓着我的手更紧了,我知道他何尝不是心里揪着疼的?事情到底也有关我,我痛苦却也不得不接受,他说不出话来,也只有我挺身代替,好在方才听朱文修说,默读也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那就是还有空处。 “你想要什么?”我瞧着默读期盼道:“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把录音交出去……” 没有录音,那就是朱文修一人顶罪,高家上头也是有点能耐的,只要多加打点,这些不是问题。 默读低着头笑笑,也早就料到一般认命,他摇了摇头:“时时,你真是、爱他爱到一个伤害你的人你也可以忍受,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也可以忍受。” “过往种种我可以事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只要知道,你到底怎样,才可以放过他……” 我咬着唇瓣啜泣着,直到他真的说出答案,我才真是极痛到绝望。 “你和他分手。” 第320章 长恨离亭(中) 接上回,我忘了我是怎么迷迷糊糊的回到家的了,默读提出的要求是我和高辛辞分手,刚说一句俩人险些又打起来,得亏是封适之给二叔报信,二叔打了电话来把众人都支走,否则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只是,那场子散了,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这就表示我还是要去想默读所谓的“要求”,就好像一把刀已经抵在高辛辞的脖子上,我想救他,可最终代价我也要离开他,最重要的是,高辛辞不可能接受我这所谓的“好意”。 哥哥接到消息以后就说了,他来接我回家,可高辛辞刚接到分手的讯号、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他一个字都不听,扯着我手腕上了车,路上艰难的忍耐,我手腕被他扯得生疼他也没有一分一秒松手,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他就是在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说不是恨我,可实际上,他对默读的忌惮、痛恨,用于他们之间对峙并没有多少,他真正向默读展示胜利是对我的肆意蹂躏,得到对我身体的处决权,留下印记,带着我和这些印记宣扬他的爱,他用冰冷到极点的沉默和强硬的性欲在我身上找补回他曾经失败的不满。 可是我呢? 我常想这么问,我总是拿自己是他的妻子,性只不过是夫妻生活中一个最简单的点,高辛辞无论生不生气这就是他的本性,他需求本来就很高,可是他说爱我,那为什么我不愿意的时候,他就没有一次能迁就我? 我呆愣着的功夫,高辛辞已经把我从车上拽下来,他从散场时就颇有一种要绑架我的意思,梁森和封适之愣是没追上他,他并不跟我说话,强烈的侵占和掠夺的意思却要怼到我脸上,他这样的时候我大多是生不起气来的,只有害怕,纵使知道这对我不公平,我反驳的意思也只敢有那么一瞬。 高辛辞感受到拉着我的手有些吃力的,冷冷的回头瞥我一眼,我便松泛了,他背过身叹一口气,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将我抱着走。 高辛辞是带我回了小院,将所有人都赶到院外去,他拥我回房间,去床上都等不到,进门就将我抵在衣帽间的软垫上。 两个凳子大小拼起来的小沙发,平常只是换衣裳的时候偶尔坐一下,所以也并没有买太大个的,我只够身体和大腿躺上去,小腿便延在外面,高辛辞抓着我脚踝将小腿撇到两边,正好使双腿分开也不占地方,他一个膝盖顶在中间,我无法缩回去,也只得望着天花板的方向,浑身不自在的颤抖着等待。 等他将我双手抬起,等他扯去我裙下的遮挡,等他把着我腿弯挂在腰间,等他见我低泣、凑在我耳边极无用的说一句“忍耐一下”。 衣帽间里环绕的歌曲仿佛正印证我们刻在心头所谓的“爱”。 【为何把我放任荒凉,又在绝境处救我】 【一次次毁掉我疯狂,忘记你的每一秒】 【恨自己、这样没出息,逃跑却朝你方向】 【像飞蛾扑火,以为、那是希望】 任然的《放任荒凉》,我最喜欢她唱的歌,出每一首都会循环着听,直到一两年犯了腻味,放一放,而后又接着循环,可是今天听着,分辨着这些歌词,我偏偏那么恨,一种被撕开感情的遮羞布,露出其中满目疮痍,我是心虚的。 我受够了。 可表现给高辛辞的、可笑还是一种祈求的情绪,我期盼着他的心软,哭的认真卖力,双手抵着他亲吻我的唇瓣,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辛辞、辛辞对不起我不行……别再这样了我害怕、我怕……” 高辛辞起先还是打算接着按着我的手继续的,甚至已经从身侧的柜子里找出两副亮晶晶的手铐来,将我手腕分开拷在凳子腿上,最羞耻的“大”字摆在他面前,做不得一点点防备,但或许是我的哭闹和强烈的挣脱搞出“乒铃乓啷”的声响将他弄烦了,咬着我耳廓的牙齿蓦然松开,他直直站起身,遮挡了面前大片灯光,我闭着眼都感到一阵黑。 我并不敢睁眼看他,只有侧着脸多懊悔似的小声抽泣、哽咽,直到咔哒两声,手腕上酸楚散开,高辛辞解开手铐,我瞬间惊喜又担忧,带着两种最相悖的情绪猛地坐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我稍稍抬眼看了下他沉默的样子又迅速低头,一个没绷住、哭出声。 我将整张脸埋在膝上,豆大的眼泪阵阵的砸,衣服顿时湿哒哒的一片,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有高辛辞再来的时候我才挪一挪位置躲闪,而他也为我惊恐的神情感到疑惑与失落,想要触碰的双手颤抖着收回,最终只是占了凳子边缘一点点的地方坐下,我们各自在两个极端上,沉默良久。 意识沉入混沌之中,耳边也只有哭了,还是深属于我自己的,被这样的滋味折磨的要疯了,其实我自己也从不明白,高辛辞或许是有一点我认知上理解的性癖,可并不会真正伤害我,他和平常这种行为上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和我说话,事后我们很快又会好起来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正常的生活。 可我就是害怕。 我不理解,高辛辞也不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叹,利索的穿上掉在地下的外套,弄得叮呤咣啷的响,我少见他生气的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停下,尤其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充满希冀似的仰头望他,对上他双眼,又猛地缩回去,余光中,瞥见他慢悠悠的蹲下,想了想,拽着我脚腕把我拖过去。 “啊……”我攥着拳头喘叫一声,意识到羞耻又硬生生咽回去,来不及伸手遮着脸,他又抓着我手腕按下,此刻不得不睁眼看他,他将我拉到他那个极端坐好,我的双腿恰好挂在他腰际。 “时时。”高辛辞低着头,先是叫了我一声,可又觉得多艰难似的,他的眼眶也是通红,缓了许久才接上下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把事情说清楚吧,虽然我觉得我们已经说过好多次这样的话题,即使那么多次都没用,可我就是想问你!我不明白!我们已经结婚七年了、七年!加上这一世的两年,跟你相处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我始终都不明白,我是哪里做错了?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我怕你生气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的往我身上撒气!从来都忽视我的难过我的祈求、我甚至从来不能用正常交流的方式跟你表达我的抗拒!你倒是说说,我做错什么了!我不是在毫无底线的维护你吗!我又没出轨!你总拿你没有安全感的这套说辞来压我,可我呢?你想过吗?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我有什么退路?我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吗?我就不怕吗?高辛辞,难道就因为我们结婚了,你这样就不算是在……” 后面的话卡了壳,到底没吐出来,我声音也渐渐小下去,也是直到恼怒的出口那一刻我才清晰,我所有的恐惧是源于什么,我和高辛辞的性格差距太大,经历也不同,原本就是个无法换位思考的两个极端,以肉体的交合与屈服硬凑在一起,能好才怪。 我狠狠抹了把眼泪,也不知道是哪儿升上来的胆子,揪着曾经就抱怨了。 “医生说过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隔了这么多年,自己不愿意相信那隔阂还在,你骗我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说你以后一定对我好,可你的好就是日复一日的向我展现你的偏执,强制性让我一点一点接受你,你从刚拿到结婚证还没焐热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全都交给我,全赶在一周之内,连过渡都没打算有。” “只不过以前我更怕,就只会哭,没什么反抗的意思,我只有你了,那个时候连老傅都不要我了,只有你收留我,我怕我流露出半点不喜欢的意思你都会抛弃我,其实我很多次也想问你,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不敢离开你,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你这样,还不如像最初一样,给我一杯药,我喝了没一点意识,随你怎么作弄好了。” 高辛辞张了张口没说话,松开我脚腕,静悄悄的坐到我身侧的位子上去,想了许久,过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寂静了,他又叮呤咣啷的把另一端还束缚在凳子腿上的手铐拆了扔到一边,再回来的时候,软垫陷下去一块,又往边挪了挪。 手臂最初只是一点点偶然似的触碰到我肩膀,到最后又承认强势的揽上来,扣着我腰身将我抱起,拖在他腿上,搂孩子似的。 而我也是在这时候,莫名的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也可能是哪根筋搭错了,肉体表现出一种麻麻的状态,心里是空洞的,我顿了顿,保持着当下平淡的姿态说:“高辛辞,我们离婚吧。” “离过了。”高辛辞同样十分平淡的接下后话,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的情绪,平淡的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饭,他绕着手里的订婚戒指,转头又补了一句:“没复婚。” “那就分手。”我赌气般道,紧求着最后的结果。 高辛辞终于有了动作,却也只是起身将我放下:“不分。” “我们这样又何必呢?本来就是以前就决定好的事情,你要是觉得分开太久了多少念着点旧情,这也小半个月了,睡够了吧?” “我每天跟你的交流就只是睡你吗?还是你自动忽略了其他的?” 高辛辞本想出去又回头,停在门边,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跟我提起他所谓不愿意浮于表面的两性关系,直白又冷漠。 “时时,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们最初在一起的时候,不像一对正常的恋人该有的那样,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是有两个前提的?一,药又不是我下的,我也喝了啊时时,甚至检测出是多于你三倍的量。二,正常交往,你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我跟你表达过这个意思,你含糊不清的答应,我跟你说我的过往,我的缺点,我跟你说我在生活上可能从未给你表现过的说来羞耻的性癖,你分辨着听了、挑拣一些来安慰,那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大概你心里多少也是有我一点点的对吧?只有你听我说这些,林默读死了以后无论是谁都说,你只对我的事情上心,你天天守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待着,只有我带你走的时候你是鲜活的,可是结果呢?” “我以为我有机会了,我在很多事情上拼尽全力对你好,出现意外我们结婚了,我以为我熬到头了,你也没有反抗,所有的事情我们顺理成章的做完了,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你不愿意啊?我满脑子记着的都是你无数遍的‘害怕’啊?”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都是被家庭抛弃的人,我以为你怕的是我们两个没有办法去好好组建一个小家庭,我们两个不能做好一对养育孩子的父母,我们两个不能各自分别原生家庭好好过下去,谁想结婚一年多了我们孩子都搂在怀里了,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冷静下来好好谈心,我特么才知道你怕的是我!” “我之前两年跟你倾诉的我所有的事情,你根本一句都没听也没有记在心里!就算林默读已经死了你也满心都是他,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让我误会?我的两年,在你的人生里也不过是一个带你逃离家庭的借口而已,你不是爱我,你也不是多信任我,你是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时候我才从你口中得出一个什么结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朋友!” “你半点没有听进我的话,却说我从来没有给你留余地。你给我造成一种我终于苦尽甘来的假象,却反过头来告诉我,我这个好朋友背叛你强迫你毁了你的一生。最后在我可以接受你当初的骗局,把所有的错误认定是我自作多情的时候,七年了时时!你也亲口说过你真的爱上我了!为什么要把和林默读的东西收整起来、那么安稳的放在柜子里?” “如果不是我偶然打开,那个盒子从里面掉出来,我还要被你骗一辈子、其实你爱我从来没有超过他对吗!我的爱我的时间又算什么啊!而现在我们在一起九年了,九年!你能看到我对你的感情就只有睡你,好多事情我都跟你说过了,是你根本就没听啊!” 高辛辞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段,我却对他所说的一切哑口无言,说不出半点看法,最后只得将所有的一切指向他说的那个所谓的“盒子”,想来就是我们上一世冷战的原因,我以为是莫名其妙的,谁想这一切却有源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可是那个盒子,连我自己都没什么印象,好不容易想起来唯一的一段记忆也只是默读死后,我就将其放在了和默读住过的一个小房子里,高辛辞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的,默读死后我也没再去过,直到某次我想起有件东西落在了那里,我才回去拿。 我也确实在印象中的柜子里见到了那个装着回忆的盒子,装着的大概也就是些照片和以前的结婚证和戒指,可我甚至都没有翻出来看,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高辛辞怎么会见到那个盒子? 除非他又监视我,跟着我去了以前的地方。 愣神的功夫,高辛辞抑制不住的哽咽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十分正式的看着我:“冷静可以,只要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强迫你,但是分手不行。” “如果我一定要分手呢?”我倔强的扔下一句。 可很快便后悔了,高辛辞直勾勾盯着我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后背发凉。 “那你是了解我的。”高辛辞一字一句道,随后也再没什么可说,关门走了。 我心烦意乱,他走了我才猛松一口气,可还来不及做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又嗡嗡的响,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接起。 对面是默念的声音,可令人诧异的是,她像是要把自己压到冰河里,那么落寞:“喂?姐姐,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 “念念,姐姐以后去看你可以吗?最近比较忙,我顾不上,等几天忙完了我一定……” “可是来不及了。”默念忽而出声打断我,带着不容置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一定也会觉得、不能等待。” 我莫名感到心慌,默念的语气实在太冷,压着哭声似的,我顿了顿,还是回了声好。 “那我等你,不要告诉我哥哥。”默念说完便匆匆挂断了,可我慌乱的情绪却久久降不下去。 不告诉默读?念念跟他才该是无话不说才对,别是出什么事了。 罢了,反正我去看念念的这段时间也可以做我和高辛辞冷静的一段契机,看了心里也安稳,想来我的身体最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于是我立刻定了往返柳凉的机票,通知了张姨替我收拾短期出行的衣物。 第321章 长恨离亭(中下) 接上回,我带着满心烦闷独自坐上了前往柳凉的飞机,梁森的伤口还没痊愈,就没让他跟着,封适之我又想让他盯着临江的局势,反正也就是个短期行程,经过我一番劝告,他们终于…… 选择打从上飞机开始就让侯家人接应我。 嗯…… 算了,我认同我确实是个小弱缺这种观点,别真遭人绑架了、我这刚继承家产就先亏一笔,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不过这不叫人随行可真不是我逞强,默念神神秘秘的说有事要见我,后续我也不是没在短信上问过,可她却都只说:我见了面就会知道。默念一向对任何事都是淡淡的,尤其aaron死了之后,莫名有种出家的气质,突然这么着急找我,显然就不是小事了,甚至特意表明了不要告诉默读。 我总要先搞清楚是哪方面的事情,才好决定要告诉谁瞒着谁。 向阳派来的人就在机场外等着了,我出去之后,他们立刻上前拿行李,而后开门请我上车,一路开去了默念所在的医院。 我来的这天正好赶上周末,正好放假,以前的同学就有来看默念的,我正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闲聊的乐呵,从窗口望进去,果然嚷嚷的最大声的就是赵看海,跟以前一个样,王静蕾的打扮倒是变了不少,刚出嫁的几年还招摇,现在就穿着一件最平常的白色长裙安安静静的待在赵看海旁边,像个背景板。 除他们之外,孟钦元和韩潇潇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刚订了婚,小情侣正在热恋期,不管以后如何,现在是死死抓着的,被赵看海偶尔开个玩笑脸就发红,不过毕竟是对抗路情侣,以前是“对手”,现在是夫妻,多少是有点别扭,说个不对头又稀里糊涂的打起来了。 念念瞧着眼前的模样淡淡的笑着,缩在病床上,向阳坐在她身旁,所有一切看上去都很安稳。 我示意身后跟着的人离开,调整情绪便进去,笑嘻嘻的问了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带我一个。” “诶姐,你来了啊,我们正说念念的眼睛呢。”赵看海搭在高脚凳上跟我打了个招呼,顺手递来一杯果汁。 我接过,听着他的话还懵懵的:“眼睛?眼睛怎么了?” “看来你也不知道吧,念念早上说眼睛疼,向阳就带着做了个检查,结果你猜发现什么?念念的眼睛手电筒一照超级炫酷!”韩潇潇听着松开了孟钦元的耳朵,手伸到头顶画了个圈,我却还没回过神儿来。 孟钦元见我不懂,可算是找到了个欺负人的契机,照着韩潇潇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韩潇潇差点扑上来喊家暴的那种,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人家两手才解释:“就是说咱们的眼睛灯光下一般不都是棕色褐色的嘛,但是默念的眼睛是墨蓝色的诶!” 我要是没见过,听到这个消息确实应该是惊喜的,但我要是见过,尤其这种事情还恰好发生在默念的哥哥身上,可能就只有惊吓了…… 写哥的眼睛也是墨蓝色的,念念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就像现在向阳所解释的,是虹膜实质中缺乏色素细胞,加上默念是混血、基因跟我们不一样,所以导致光下看到的眼睛呈现很深的墨蓝色,一般情况下看不出来。 林阿姨跟我说过,这也是一种遗传,她祖上有过跟外国人结婚的先例,所以她自己是带隐性基因的,而孩子们的亲生父亲也是外国人,所以生下的孩子会是蓝色的眼睛,可这儿也就出现问题了。 三个孩子,写哥和念念都是蓝眼睛,唯独默读不是?甚至,写哥和默读还是双胞胎,确实,异卵双胞胎会有区别,可是一个蓝眼睛一个黑眼睛,这样的概率是多少?百分之五十?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呢?剩下的是我该相信默读的理由吗?那先天性心脏病的遗传概率呢?是多少?偏就默读,两种都躲过了? 我记得在池吟那件案子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提出过一个观点,为什么默读对为林阿姨报仇那件事表现的并没有那么关心,甚至常常劝我要冷静,他为什么对林家人毫无感情?当时觉得,是他打小不是跟林阿姨一起长大的,可是林阿姨后面也陪过几年,若他心里抱怨,也就罢了,可是林阿姨对待自己的儿子也是不冷不热的,这还对吗? 林阿姨绝不是冷血之人,她或许对我可以利用,可她对自己的亲生孩子绝不会,看她对默念就清楚,是多么上心?为什么默读不同? 除非,就像我当时偶然想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林默读…… 证据也多了去了,除了林家的,再有就是我当初推翻观点的,是他投靠威廉没什么用,因为有我的关系,威廉大抵也不会收他,可是早几天前,默读,哦不,一个我相处了那么多年,却根本说不清他是谁的陌生人……他亲口跟我承认了,他和威廉是一伙的,他还是很早、比我能想象到的更早就跟着威廉了…… 还有尚明誉临死之前给我留下的那个讯息,让我去拦下的那个人,我当时总觉得他像谁,让我一看就剩心痛,现在想来,挡住下半张脸,那不就是半个写哥?甚至他也有一双蓝眼睛,虽然是先天性眼部白化病、可是同样的心脏病呢?太像了,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巧合,真的太像了…… 如果江以南只是威廉和梁韵普通领养的孩子,他们那天那么着急,说明对这个孩子很重视,孩子生病了,难道不是该大肆找能治好病的医生吗?为什么要把孩子藏起来?尚明誉还说,那是威廉的王牌,可是一张可用的王牌怎么会是一个连家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 如果尚明誉冒死送来的消息没错的话,再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着急的不是那个病入膏肓的“江以南”,而是车上、还有一个人,如果那个所谓的“江以南”才是真正的林默读的话,那现在我眼前的这个林默读又是谁? 他是谁啊?“林默读”到底是谁啊…… 越想我越觉得惊悚,他还同我说过,只要默念做了手术,他还有更多的秘密要告诉我,天啊,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我甚至上一世差一点就嫁给他!我们都领证了,婚礼再一结束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吗?这个局骗了我一辈子!他们是布局了多少年?后面还有多少事情要等着我! 强烈的恐惧浮上心头,渐渐的我整个人都要站不住,如果真的按照我这个猜想,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之前发生的好多的一切,都是算计、图谋,才会让所有的一切脱离我们的掌控。 包括张秉春、周夏、池吟、陈家、甚至是寒蕴霜跟孙阊平偷腥!从最一开始目的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知道,直接硬碰硬实在太难了,只能从最近的地方,亲情,联姻,舆论,这些方面瓦解我们,如同折臂断翅,加上默读从中通风报信,到最后彻底击败我们,顺理成章…… 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当时却还抱着希望似的,立刻从向阳手中夺过手电筒,扳过默念的肩膀朝她的眼睛照去,身侧满是他人惊异的声音,而默念只躲了一瞬,随后便撑着迎光去。 光下,隐隐见着光亮的幽蓝色。 “姐,你怎么了?”赵看海有些哆嗦着上前一点一点拿过我手中的手电筒,扶着我的肩膀后腿,咽了咽才说:“其实……也没啥奇怪的,默念本来就是混血不是嘛,蓝眼睛很正常,她的眼睛也不能一直拿光照哈……” “是有什么问题吗?”孟钦元疑惑问了句。 问题?问题可大了。 不过,知道的人越多,麻烦越大,我压着恐惧,立刻将自己恢复成了原状,硬挤着笑长呼一口气说了句:“没事,我就是担心,怕默念的眼睛再出什么问题……” 在场都不是傻子,咬着唇瓣侧着身对视,也就晓得是不该参与的事情了,孟钦元和韩潇潇我不必在意,孟家家境不算太高,孟钦元一向便晓得不惹事不生非,而韩潇潇大事上都是听他去的,至于赵看海,朋友多年他是了解我的,王静蕾是我家养大的更不必说,他们几个都安安静静的,向阳扫了一圈,扫开沉默,也只得自己去做那个“低情商”的人。 他咳了咳:“默念没问题的,就是林老师的眼睛,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认命罢了,我们家的人,能保住命,那就是最大的幸运。”默念噙着眼泪诸身颤抖,被单揉的快扯断。 她怎会不心疼?可是到了今天,那只眼睛,只能作为她哥哥保命的断尾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我。 可是我、哪敢保证还能保住一个陌生人的命? 我没有办法……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向阳,帮我照顾好念念……”我压着哽咽转身离开病房。 如今这些答案,除了“林默读”亲口跟我承认,我只有一个人可以求证,就是威廉。 默念急匆匆的想要跟出来,我是无法抗拒她的,不过,我更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让她停住。 走廊的尽头,“林默读”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站着,直直的看着,相对无言。 “时时……”他先开口,瞧着默念的样子就晓得她对我说了什么,又是那副泪眼朦胧的样子,我受够了。 “走。”我拖着他手臂离开,压着手臂一面道:“你要是想让默念变成人质,就在这里招摇,我就是个小辈,别指望我的反对能保住什么。” 却不曾想,他直接拉开我的手。 “我没什么可说的,时时,我只是过来看念念。”默读一瞬换了副模样,抑或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幻觉,我对他理智之外的爱情所带有的滤镜,实际根本没有惊慌,他只是带着体面的微笑平静道。 “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压着颤抖的躯体,攥紧了拳头长呼一口气:“你就告诉我,你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 “林默读!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吼出那一声,整个楼道的视线都朝我们望过来,连我都害怕,怕他会不会怎样,偏偏他全都视若无睹,面不改色。 “时时,我也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希望我是林默读,那我就是林默读,你要是不信,那就去找你自己的答案吧,至于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歪了歪头,我总觉得那笑就是阴恻恻的,让人看了,只有惊恐。 “反倒是我,我应该等你的答案。” “我不想听你说!”我甩开他。 我当然晓得,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我和高辛辞分手,可这又是为什么啊?得到我吗?我真想告诉他,我对他的最终目标起不了一点效用,我就想平平淡淡的过,我做错什么了?还是有什么改变将来的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扯我进这旋涡?! 我认输可以吗? 我眼巴巴的瞧着默读,偏偏等不到他有一丝波澜,直到我撑不住,转身离开,仿佛才有一滴热泪滚烫落在我手心,我摸了把脸颊,那并不是我的,我却没有耐心再回头了。 他跟我说,让我去找我自己的答案吧,他的身世,就只有威廉知道了,看来我又该跟威廉做一笔亏本的生意,他付出的太少,罢了,反正我的筹码也并不足以让我取胜,甚至,会把仇人推走,到一个我再也动不了手的地方。 我顶着直冲大脑的急性,一路到了和韵公司大楼前,门口保安看来是认识我,认出我的模样就来挡着,不过那副架子也着实是弱的离谱,只围成一堵墙在我面前拦着,我上前,他们竟就只有退后,我就那样一步一步顺遂的进去。 有人冲回去给威廉报信,本来还以为,会不会有什么新花样呢,结果,反倒把保安都撤了,还专门来一个助理请我进去,省的我进去还得找路,进了电梯,上了顶楼之后,我扫了一圈才发现,这里跟柯益老傅的办公室布局是一模一样的,同样是最外围的玻璃圆弧长廊,绕过半圈进去,整个顶楼半面像家里的客厅,剩下半面隔了堵墙,就是办公室。 助理停在客厅就叫我自便了,透过门缝,我隐隐见到威廉在里面,临到这个时候我才心慌,但是晚了。 我还是推门进去,威廉带着笑,现在看起来,倒是比他平常的样子正常多了,我坐在他对面,他指了指桌上,示意他早就倒好的茶水。 “我不喝黄山毛峰。” “我知道,我特意问过你爸爸的,这是九曲红梅。”威廉挑了挑眉,似乎等待夸奖一般。 可我是没那心思了,我瞧着眼前、偏是最让我能想起老傅的故人,一切都跟老傅在时那么相像,一样的布局,一样的装饰,甚至墙上挂的书画都是老傅喜欢的风格,照片上都是老傅,威廉甚至和老傅有最亲的血缘关系,就是这样的人,参与逼死老傅。 见到这些,周身便是无力加上窒息带来的憋闷,指甲嵌进肉里,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缓了好一阵儿才能开口,仰起头:“我今天来,就问你一个问题。” 威廉稍稍蹙眉,摆出一副长辈逗孩子的模样,瘪着嘴耸了耸肩,多好笑似的:“可以是可以,但是凭什么呢?难道说、凭你是我的侄女吗?” 我将唇瓣咬破出了血腥,才够清醒,这些疼痛迫使我撑着说下去:“只要你说实话,起诉你谋杀老傅那件事,我就撤诉。” “啧,所以我就说啊,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倔,你本来一句话我就可以告诉你的,这可倒好,白白送我一个筹码。”威廉摆摆手,其实越到此我才真是不理解,他对老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 要说恨,为什么一辈子都在期待甚至用逼迫的手段让老傅承认他?要说爱,为什么要成为逼死老傅的那一把钝刀呢? 人啊,为什么一定要去纠结那些永远不会有最好结果的事情…… “我问你,林默读,到底是谁?” 第322章 长恨离亭(下) 接上回,我将心中的疑惑了当问了,并不怕他不答,亦或是错答,那个所谓的林默读,他既然敢主动暴露威廉的身份,说明他在威廉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双方利益关系解除,威廉对于一个吃完了就走的叛徒也没什么保留的必要。 至于他的目的,只怕就是和心脏源有关,我所能见到的是念念,可是林家不止念念一个人有心脏病,既然他代替了林默读,说明他和真正的默读应该也是认识的,那天我拦下的那个蓝色眼睛的人大概率就是真正的默读,他的病症看起来是比默念重多了,没有心脏源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不惜刺瞎自己的眼睛,而且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估计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才会无所畏惧。 高家是只找到了一个心脏源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自己就是另外一个,他告诉我他是必死的,就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他自杀去选择救一个人。 他若争得高家的心脏源,默读和默念他都能救,可若没有,他便拖着高家陪葬,再赴死随便选择去救一个。 他本来是要去选择了,但此时又来了破局的关键,二叔找到了另外的心脏源,而且极有可能是两个,他已经达成了目的,就无需再赴死了,他原本大好的前途,除了解救心爱的人,根本没有一定要死的理由,所以他应该是自由了,否则没有必要跟我讲那些条件,他明晓得他真的一死,我还会和高辛辞复合。 所以,他这次就是冲着我来的,也只有我和高辛辞分开,他才便于在我身边得到什么,无论是什么所谓的情分还是旁的。 威廉耸了耸肩,随口吐了句:“江以南。” “谁?” “江、以、南。那孩子的名字,不过其他的资料呢……我并不算太了解他,我只能告诉你他身体健康,你要跟他结个婚生个孩子的话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他不是我亲生的,领养,这你放心,绝对不是近亲,这剩下的我觉得可以当做主题的,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你说呢大侄女儿?”威廉浮夸的挤着一个笑,在我看来,却比江以南还要可悲。 想必他自己应该也是意识得到的,有时候人疯的久了,镇定剂扎了太多,自己的情绪都被吞噬,剩下的,也就是清醒了。 “那我见到的那个江以南呢?”我问。 “他叫南行,这是他喜欢的新名字,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他林默读这个名字,可惜他自己不大喜欢听,你还是拿去称呼南南的好,他习惯了,身份证上也改的这个名字,你叫他他会应的。”威廉的神色比起方才稍降了降,我就晓得他总要跟我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就是想以此填补心中的遗憾罢了。 可是凭什么? 威廉伸手,一点一点朝着我脸颊的方向来,目色茫然,口中也像说咒语似的:“你知道吗?我将两个孩子调替的时候,两个孩子长得真是像,我都差点没分出差别来,真像是亲兄弟似的,都觉得会不会是我老了,眼神恍惚,我今天看见你,也是才发觉,你和你爸爸长得真的很像,你也确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延续了……可惜了,我到死都没再听到他对我、对我说一句,他原谅我了,我们回到以前一样……” “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是值得原谅的呢?” 我冷不丁道,威廉怔一怔神,我随即已将他的手拍下去。 “我父亲一辈子,为了家族为了儿女,呕心沥血,耗尽心力,你呢?你纵有仇恨,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对不起你,你没有资格决定每一个人的人生,甚至去牵连外人,陈家,林家,甚至是张秉春这样与我们任何人都不大能沾上关系的孩子,威廉,你没有资格申冤,更没有资格借着我去缅怀我父亲,你要是真觉得想他,对不起他,那你就从这栋楼跳下去、去陪他,我可以拿着老爷子留给我的掌家牌子、以我傅家继承人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敢赴死,我做主把你和你母亲的牌位移回宗祠,让你跟我父亲葬在一处,成全你对长兄的情义,可是你能吗?” 我转身欲要离开,可刚刚站定,身后便传来没有可能的一句:“我能。” 我回过头,威廉的神色坚毅又轻松,我说的话,仿佛竟给他解脱似的,我都要信了他对老傅是真有什么,转瞬又换成对我的温和。 “不过,时时,你不了解外面这世界,我不忍你孤身活着,一点一点去试探人生,我随时等你来为你父亲报仇,不过,就以起诉这种手段,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必输,你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赶紧换一种,我不浪费你的青春,等你什么时候你赢了我,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我大抵就真去陪你父亲了。” “可笑吗?”我凝望着他问。 “当然可笑。”威廉又回到无所谓的状态,两边摆一摆手:“但是也很好玩不是吗?就像游戏闯关一样。你爸爸用命给你提了张加速卡,送你到结局,你小叔现在剑拔弩张的,给你开防御,不过他还小,说实话还真做不出什么架势来,小狐狸……哦不,中狐狸精除了长得漂亮以外就一无是处,当年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多,哦对了,小狐狸得是我们家南南,他倒是知道不少,也挺聪明的,但是顾虑太多,你能从他嘴里套出多少话来、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默……”我一个惯性出口,刚吐出一个字便停住,缓了缓才再开口:“江以南受了你那么多钳制,他有多恨你,你自己清楚吧,现在真正的默读和念念已经做完手术了,你凭什么觉得他还会受制于你?他自由了。”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呢?”威廉微微笑道。 我拧了拧眉:“你什么意思?” “他一辈子受制于我,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我拐走了,我记得好像是……六岁的时候,此后就都是我一手养大的,我手里捏着林默念和南行的命,他不敢不听我的,有什么坏事也都是我逼他做的,你不用怪他,换位思考,你要是到了他这个情形,你冤不冤?怨不怨?” “就别说天天被拳打脚踢甚至侮辱了,你现在也很怨怼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可你还有很爱的人,愿意为了他们活下去,南南也有啊,他好不容易自由了,他也想活啊,他好端端一个人,自己又聪明,长得也漂亮,那么招人喜欢,大好的前途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南行和默念现在都好好的了,加上他喜欢你,他也想正正常常的活着啊。” “你也得理解他啊时时,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人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了,就算是我威逼他,他也做了,他把我的事情一说他自己也是死罪,你的信用值多少?你就算有心,你有力吗?你明白现在社会上想成为争权夺利那一批又多难吗?你明白无论任何人、甚至是你的父母都有可能是背后捅你一刀的人吗?你太幸运了,无非是婚姻或是某些生活情况受限,比起我们的生活,你甚至都算不上什么苦,衣食无忧,家里长辈也都疼你的,可是南南呢?” “南南没有照拂他的长辈,他是个孤儿!他就是我从野狗堆里抢出来的野孩子!其实说是六岁了,那也是看着差不多,加上我是拿他替林默读,也就只能当成是同岁了,具体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多大,孤儿院都倒闭了他是被扔出来的!玛笪那样的地界,活着真是个难题,我最初没想收养他,抱出来之后洗干净上了药,他又不服我,我就又给他赶出去了,谁晓得再次撞见他,他把一个看着同龄的小孩用石头砸死了。” “人家家长辈要剁了他的手,我就去问啊,为什么?他那会儿说话还不清,理解了半天,我才知道,是那个小孩带了一帮人欺负他,把他按在地下打,没有原因,就是玩,他没办法才反抗的,玛笪那个地方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每一个孩子都收养,我是帮扶了不少孤儿院,可孤儿院的孩子数量也有限制啊,总不能把小院都挤爆吧?玛笪那么多孤儿,没办法,人家就跟我说啊,你也没孩子,要不就收养一个?” “我就说,我要一个完全没关系的孩子干什么呢?我不想收,南南也懂事,不赖着人,吃了顿饭跟我说,他要走了,可他一出门,死孩子那家就要找他算账,再有呢,就是林家找上门来了……” “林家?”我听了半天忽然停住,捕捉到关键词、十分惊讶道。 “对,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林家。”威廉点了点头:“你猜猜你老爹给林淑媛的抚养费,她为什么会花的这么快?” “你的意思是说,她在外面给默读和念念找心脏源,找到了江以南?”我不解道:“可是他不是孤儿么,孤儿院也倒了,四处流浪怎么会有身体信息记录呢?” “我跟你说了,玛笪很乱的,人命不值钱,可散开了的人,到哪里都是黄金似的,南南虽然没多久就流浪了,但他待过孤儿院,身体信息就有记录,那些个黑心肠的地方,就会把孩子们的信息卖给黑市,当然,你那个林阿姨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去黑市买东西,买了之后,就要在我跟前抢人了,正巧,我本来就在找林家人的把柄,随时准备着回到国内回到津海,她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机会,我于是决定收养南南作为筹码,至那以后,林默写以外的整个林家,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那之后呢?”我焦急道。 可也就卡在这个最重要的关头,威廉停住,扯了扯嘴角:“自凭本事,无可奉告。” “他想活着,那我一定拼尽全力护他活着。”我沉默许久,我的半生,似乎都拿来总结这一句话,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又回过头,讽刺又似乎十分有必要,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直视着威廉那张以前看着只有恐惧和憎恶的脸,一字一顿:“谢谢你。” “谢谢?”威廉都感到诧异,十分好笑的偏了偏头。 我长舒一口气,才定定的点了点:“对,谢谢你,我谢谢你告诉我,我爱过的人到底是谁,我谢谢你告诉我他的名字,他的难过,他的无奈,他的冤屈,谢谢你解开我的谜题,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至少,心里有个数吧……” 那刻的滋味,痛是酸楚,我说不上来,哽在喉中,咽不下去,也提不起来。 “跟你二叔好好聊聊吧。”威廉顿了许久才说:“本来我是打算,你的诉讼将我驱逐出境之后我就放南南自由的,我输了就输了,南南还年轻,没必要,但你二叔突然找过来,要跟我做个交易,大概……算是为你吧,他要走两个孩子,还有心脏源,安排手术,他则会帮我解决你上诉的问题,我没管那么多,有留下的机会,我当然不想回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答应了。你要是对下一步没主意,问问他。” 我怔愣一阵,想不明白二叔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说,江以南现在已经是二叔的人,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放任他逼迫我和高辛辞分手,最重要的是,二叔分明知道,我对威廉提起诉讼是我的恨,我恨他逼死了老傅,二叔为什么连我的杀父之仇都能轻轻揭过?对于杀兄之恨,他又是怎么想的? 可转念想到“歪理”,也不是不能明白。 老傅是自杀,所有的一切都是原因,我最初凭借这点,也只是想拖住威廉、好抽空去解决家里财产划分的问题,我知道我斗不过的,而且威廉要是真走了,我就再也报不了仇了,二叔也是想了个好主意替我抽身,至于江以南,他的身份确实不是可以一查明就了当的说出的。 但旁的,我确实该回去找他问明的。 “我还会再回来找你的,我父亲枉死,我一定会杀死所有逼迫他的人。”我松了口气似乎多么坦然的说。 而威廉、同样也十分坦然的接受,点了点头:“那你一定会杀死很多人的。” 论道:醉酒阑珊(上) 当被最亲爱的人背叛的时候,江以南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才会在事情发生的时候那么平淡,反倒是念念泪眼汪汪的。 江以南多想冲过去,抱住她,也当着时时的面说,念念,哥哥不是不想做一个好人,哥哥并非没有对世人的怜悯,但是哥哥没有办法,因为只要承认,哥哥就会失去所有人,哥哥很胆小,不敢失去你们,也不想自己糊里糊涂的过了一生。 怕死,也不算是个多卑劣的缺点吧。 时时还是那么难过的走了,都是他造成的,而他和仿佛一直站在一条线上的念念,终于也成了陌路,相对无言。 他背过身,没有再走入那道门槛。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他自由了,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明确的自由,他也想拍拍屁股走了,身后的满目疮痍、谁来管?从前的错事能随着身体的自由一笔勾销吗? 想尽办法才让康蕊躲过检查偷渡回国,谁晓得还这么不知好歹,虽然说这阴冷潮湿的房间确实跟当初谈好的条件差的有点远,但是跟你谈条件还牺牲美色“引诱”你的是威廉,你找威廉说理去啊。 这样想着,江以南翻了个好大的白眼,朝着海腥味呛鼻子的麻袋里踹了一脚,里面吃痛就只剩下哭了,伴着她的哭声,江以南才烦躁的找了个剪刀把袋子划开,把头套扯掉,抽张湿巾擦了擦手。 “乱七八糟”的康蕊坐在地下呜呜的哭,披着海带的手本就怪异,还在脸上怪异的抹着:“你不是说,可以放我走了吗,这又把我带到哪里啊……” “回国了啊。”江以南的回答简洁明了。 康蕊登时涨红了脸,扯了身上的海带匆匆爬起来:“我不能回国!我都杀了人了……我回国他们会把我抓起来的!” “你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我是被骗的!” “被骗?我都告诉过你了、威廉就是一搞传销的,男人的话不能信,而且他都四十多了,岁数差点能当你爹了,是你非贪财又好色,怪谁?” “你……” 康蕊落入下风哑口无言,谁曾想,自己头回犯花痴,竟会是对一个已婚、儿子都这么大了的老头子!真是色胆包天啊,医院的药都敢换,听人一两句忽悠,没两天害死了一个人,大祸就临头了,一面想着一面挤着眉头,其实上下仔细看看,老头这儿子长得也真不错啊……啧啧,可惜了,自己只喜欢大叔型,不要这么嫩的。 江以南注意到目光,抬眼瞥了,顿时心里直犯恶心,这种从小缺爱缺到变态的人,果然是容易恋父情结,居然看上威廉,这简直变态到另一种境界,纯粹异食癖吧。 “甭看了,我宁死不屈。”江以南瘪着嘴说了句。 小护士不甘示弱:“谁要你啊,小屁孩。” 可话刚出口就后悔,好歹这小崽子带自己逃了五年的追杀,虽然睡猪圈,但是老头子找不到自己,就灭不了口,可一直被关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说说好话求求人家,小崽子可心软了,以前不是没提过要放她,可惜了,她露了个头被人看见了,差点刚见太阳就被砍。 想到这儿,她仰了仰头:“诶,小帅哥,你就再行行好、放我走呗。” “这是国内,玛笪说不准儿还懒得管你呢,国内要抓你的人成倍多,你猜猜,你把人家财阀家未来女婿药死了,你再露个面,能活几天啊?这个国家可比玛笪大多了,我没那闲心,天天去找你救你。”江以南冷着脸一字一顿道。 护士倒是一副欢快样,夸张的摆摆手:“谁知道他那么容易死!再说了,我给你讲,我虽然好色了点,但我心里有数的!我发誓按照我的药量绝对药不死林默写!你就看之前,连阮文素都没意识到输液输出问题来了,那得是多小的量啊?最后一步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哪算杀人啊?我又不傻!看上一个男人就要给他杀人不成?我看过了,故意伤人罪我差不多算害他加速病情,重伤,我也就判三到五年而已!你已经关了我五年了,有这五年我在公家那里都该出狱了啊!我又没说出什么,那老头子何必还追杀我呢?” 江以南抬眼冷冷的瞧了,嗤笑这世上居然有这种蠢蛋,幼时经历没给她浇醒了,还越活越笨了。 护士不以为然,想起什么,还扯着嘴角阴恻恻的笑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硬生生挤到洁癖哥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诶,再说了,林默写死了就死了,财阀家姑娘还不嫁人了不成?十三就守寡一辈子啊?这不,你马上就成人家老公了啊,我瞅着你比那林默写好看多了,他除了个子比你蹿高一点还有哪点比你强啊?我要是财阀小姐,我眼瞎了才会选那个病秧子!人家小姐跟你在一块,脑子里还能有别人半点位置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以南一面收拾着手边的东西,貌似谦虚一把,可听到这些话,也难得的兴奋半刻。 以前是不在意甚至厌恶自己容貌的,可就像时时说过的那样,美丽的容貌从来不是错,甚至,本该是掠夺的利器,后半句是威廉说的,时时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是他走前,威廉抚摸着他的面容给他最后的忠告。 “勾引”也是一门学问,虽然仿佛好像看似……很变态。 可偏偏在兴奋的时候想到高辛辞,脸色又一把拉下来,阴沉的可怕,天杀的,死孔雀精长得就很有危机感了,他还在时时面前穿的花里胡哨的,真不知道到底谁是狐狸精。 “你啊,是天外天。”护士忽然又开口。 江以南撇过头去,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他松开包里最深的袋子,呱呱呱的声音从中传出,护士的兴奋也立即被勾起。 “给你解闷用的,手术刀之类,我也不认得,长得不一样的都买了,你自己看吧。” 江以南扬了扬嘴角,揪着袋子底端翻过来一倒,十几只墨绿带着粘液的青蛙颇有弹性的从桌上跳起来,康蕊一见,眼睛都亮了,也不再记得什么放过什么逃亡,当即从袋子里随手抓了把手术刀扑上去。 “等着吧,大概半年,我会放你出去。”江以南移到门口,抛下这句话,不过,康蕊现在看上去是没什么空闲搭理他了。 恋爱脑,异食癖,虐杀癖,威廉找来的这个人还真是可怖的很,也算是林默写死的天时地利人和了,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阮文素身边都能有一个这么好下手的护士的。 门吱呀吱呀的闭上,屋内青蛙的惨叫声渐渐被掩埋。 ========================= 晚一些的时候,侯向阳从办公室出来,抹了把汗,透过窗户望了望今天的晚霞,再回头时,默念抱着小兔子,笑眯眯的瞧着他,却反倒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出来了!”侯向阳压着声怕吓到人似的,手忙脚乱了一瞬,而后揽着默念的肩膀轻轻将她抱起来:“小祖宗,手术之后不是告诉你了嘛,一周以内不要下床。”眼神瞥到她的脚上,果然又是,没穿鞋也不套袜子。 “我还想问你呢,这又不是总院,你也没毕业,不用守班,到底在忙什么啊,为什么不来找我了,我好无聊……” 默念说着,凑近了向阳的心口,贴着耳朵听了听,向阳咽了咽,额头又薄薄的沁出一层汗,默念再仰头时,小姑娘抓住什么把柄一般狡黠的笑了笑,食指点了点他心口。 “你的心跳的好快,向阳哥哥,我猜你要撒谎了。” “别闹……”侯向阳梗着脖子缩了缩,很快又觉得这样的气氛似乎太过暧昧,绞尽脑汁又学着赵看海那副混球的样子稀奇古怪的说了句:“我我我……我一个勤奋好学纯洁友善的高中生,怎、怎么可能会撒谎嘛!” “你已经毕业了——”默念躲在他怀里笑嘻嘻的,揪着他胸前的衣裳深嗅一口,指尖感受着他逐渐发热的体温。 侯向阳为此败了一口气,急半天都忘了,模板也不能照抄啊…… 正说着的功夫,他已经将默念抱回了病房,搁在床上,蹲下身去用手焐热默念的脚心。 这一层都被他包下来了,也是难得这么自私,最安静最舒畅的一层特需病房,他只想让默念一个人拥有,为此在外面得罪了不少富豪,去挤大通铺,不过,大通铺怎么了?正好管管他们的尿性,一个个凭着自己有钱就在医院里滋了哇啦的叫,拿医生当畜生,外面可有不少脾气暴躁的家属,再敢叫一声,那就活该挨揍。 他静悄悄的想着,掌心握着默念的足弓,忽然抬眼瞧见,又陷入另一层幻想,默念本就是雪白的皮肤,从前营养不良还是蜡黄的,养好了之后,哪怕刚做了手术、脚尖和后跟都显着健康的藕粉色,三到六个月之后,她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想到将来,侯向阳才淡淡苦笑笑,将默念的脚放下,给她套上了袜子。 “不要老光着脚走路,你本来就不能受凉,再说了,这是医院,要是有人不小心打碎过什么玻璃瓶的,你不小心踩上去、不怕疼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出去啊,可是,你不来找我,只能我去找你了。”默念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晓得怎么了,总觉得默念怪怪的,好似所有的对白里都多了些暧昧的情调,可她自己本不是这样的人,说起这样的话,就显得格外突兀,侯向阳轻轻叹了口气。 “找我干什么?不舒服的话,按一下铃就会有人来找你。” “可我不舒服的就是你不在!”默念紧随其后开口,眼瞧着纵使蹩脚,侯向阳的反应还是她期待的模样,抓着他的手臂便乘胜追击:“向阳哥哥,你最近怎么了?你明明都为我休学了,为什么反而不来找我了……” “默念,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情,你别瞎想,我是真的有事在忙,一闲下来一定会过来看你,但如果还有别的……”侯向阳顿了顿,长舒一口气又坦然:“你就直说吧,别装那些样子,你不是那样的人,装不像。” “你喜欢我,对不对?”默念直勾勾的瞧着他道。 还真是够直接,直接到侯向阳自己打的包票,自己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低下头,攥着拳头点了点。 “喜欢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默念渐渐带了些哭腔,可这份哭,不是为自己的,也不是为了单独的谁谁谁,而是抱怨天道的无能,她渐渐抬起手,掩着自己可悲的眉眼,肩膀一耸一耸。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初的处境,你嫌弃我,那就是你看到了什么,对不对……” 这番话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耻辱,她的心换了,身体是肮脏的,于是,整个人包括感情便也都是肮脏的,说实话,比起自由,她更向往死亡带来的解脱。 只有死了,喝下孟婆汤重新投胎转世,才能忘记曾经脏污的一切。 可是,偏偏活了,换心这样的事情都挺过来了,她也不能自杀,否则,会让哥哥姐姐他们都伤心欲绝,那是卑劣的。 祸不单行,偏偏这世上最后大概还纯粹爱她的侯向阳,却也见识了她完整的黑暗面。 被卑劣的人带偏的感情,被卑劣的世界包裹的全部。 侯向阳从话的开头就明白了意思,他压紧了心中的急切,尽量做恳切及安抚的模样将手搭在默念脚腕:“念念,你别怕,相信我,那不是病!你只是经历了太多,所以迫切的想要把握住一切爱你的人,用错了方式而已,你会好的,这个世上也没有人嫌弃你,我们都很爱你,你哥哥,我,还有姐姐。但是你真的要记住,不可以……林默读是你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真的不可以……” 论道:醉酒阑珊(下) 如侯向阳所说,爱上自己的亲哥哥确实不算是心理上的一种病症,尤其是自己清楚,他只是个替代品的前提下。 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林默读早就死了,江以南痛恨套着一张别人的皮,甚至连他最爱的人,口中诉说的爱意也是别人的名字,而哥哥自己,同样厌恶这个名字这个出身带来的一切困乏,天生的疾病,见不得光的眼睛,还有,以爱为名禁锢着的家庭,于是他爱上了试图带他逃跑的人,改名叫南行。 她并没有爱上林默读,并没有爱上自己的亲哥哥,不是错,没有错,她不是病人,更不是疯子,可偏偏在所有人眼里就必定病态的,是个可以指责的存在。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存在就是一种折磨。 默念缩着身体,抱着膝盖呜呜的哭,她不是不想告诉侯向阳,可是侯向阳不是姐姐,他再好,终究是个外人,她解放了,哥哥就是灭顶之灾,可是承认自己是个疯子就容易吗? 但若这样一直隐瞒下去,侯向阳不会死心的,她清楚自己打一开始跟侯向阳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她这样的人,想要“拖累”侯家唯一的少爷,贫穷和病症都不是问题,最可怕的是她的脏和阴霾,纵使侯向阳自己不在意,阮文素也愿意惯着儿子,可侯文斌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时间一旦长了,拖到人家底线就过了,而想要威胁林默念,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她贪欲再重,不得不让侯向阳离开,她终究没办法为侯向阳放弃一切。 最重要的是,不爱,也不配。 没有人会用道德绑架一个恩人和朋友的,默念思虑的够久了,她稍稍仰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漏出一点,直视着蹲着瞧他的侯向阳空幽幽的说:“侯向阳,你有没有见过我的身体,手术的时候,是看遍了的吧。” 侯向阳想偏了地方,还当默念是带着青春期少女的眼光去看待手术的赤裸,无奈的叹了口气:“念念,我是医生,我不可能在那种时候去多注意你的身体,别为这种事情瞎想好吗?” “不是!”默念紧随着说,顿了顿,提起从前,浑身便不由得颤抖:“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伤口?” “伤口?” “对,我的伤口……” 默念低声说着,眼前的场景也像变换,回到当初,渗人可怖的脸怼在面前,眼中布满灰褐色的血丝,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放大了声音去呵退噩梦。 “我不是疯子!我也没有生病!我只是爱上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我只是爱上一个这么多年在魔窟里陪伴我的人……我没有办法,你相信我我没有疯!我也没有不正常,但是侯向阳,我改不了了,治不好了,但你放心,我的爱,不会有结果,我当初那样,是因为、我以为我要死了,希望可以在死前填补自己的遗憾,如今我还是活下来了,但我不会成为我哥哥的拖累,以后,我会压制,就像这世上最平常的兄妹一样,我只是他妹妹,他为我拖延了那么多年,他应该去追求自己的所爱了,除此之外,我也很抱歉,我永远没办法接受你的喜欢,对不起……” 侯向阳怔了怔,虽说早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妈妈也说过,不要对自己的病人投入过多的感情,这世上病人那么多,医生没有那么多情可以共,可惜,还是没听进去,他苦笑笑,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才笑说:“没关系的,念念,就像你说的,喜欢不是错,那不喜欢一个人,当然也不是错。” “不……不……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是我的错,我没有办法,我已经毁了……你走吧,不用管我了……”默念呜咽着。 这样也不是能正常交流的状态了,侯向阳没法不心疼,哪怕没有男女之情,也还是朋友不是?他起身,长久蹲着头脑充血,片刻的眩晕,眼前似乎蒙上一层白雾,换了人间,仿佛方才的话都是虚幻,还有机会,他缓缓上前,可惜,指尖终是没能触碰。 “阳阳!”阮文素在后面颇显急促的叫了一声。 侯向阳回过头,略有疑惑的叫了声“妈”后,见母亲像是为此松了口气,偏了偏身体,身后的林默读露出半个影子。 “诶,默念怎么哭了,是不是想哥哥了?正好,林老师刚过来,有什么话你们兄妹说吧。”阮文素压着情绪平静道,眼神示意侯向阳:“阳阳,妈妈有事跟你说,就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七层的张叔叔,他的情况是个很好的案例,过来看看。” 张叔叔昨天出院了,嘎了个痔疮,这个案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而且,侯向阳主修八竿子也打不着肛肠科。他明白了意思,于是只拍了拍默念肩膀便离开,穿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着的门,最后走进办公室,却万万想不到得到了默念所说“伤口”的真相,以及一份绝无可能的鉴定报告。 阮文素递来的几张照片从背影看也晓得是默念,看这背景,大概是在手术前,大部分都是在衣物可以正常遮住的地方,满是可怖的伤口,尤其是在贴身衣物遮挡的地方最甚,大概时间过的久了,伤口许多结了痂基本快好全了,可隐隐约约的也能看出来,这么密集的疤痕,伤口的主人曾经定然遭受过长期的霸凌甚至是…… 可是默念才十七岁! 侯向阳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可阮文素对此也只能是深深的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示意儿子看另一张,不过,侯向阳在刚拿到的时候瞥一眼就刻心里了,着实是无需再看,那份报告,看一眼都让人觉得眼晕,恨不得晕死得了。 默念和“林默读”,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除了这个,你再看看这份,阳阳,你做好心理准备。”阮文素死水一般交代着,又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报告,侯向阳匆匆扫一眼,记忆便翻滚起来。 这是旧事了,当初,念念刚进医院,现在的心脏源还没找到的时候,林默读就跟默念做过配型,最后结果是符合的。 这世上万分之一都难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林默读和林默念不是亲兄妹,他们却在一个家里,其中一个,带着原本不属于他的名字,流着世上鲜少的rh阴性血,年龄也符合,甚至连心脏都跟一家人一般相合,看似是幸运,实际上,简直是老天爷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平和的家庭背后是悲哀。 虽然概率极低,但是眼下,能解释这个现象的大概就只有一个:现在的这个林默读,是被拐卖来的,而且一开始就是被作为一个移动心脏源被放在默念身边,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林默读现在显然已经彻底适应了哥哥这个身份,否则,不会一切都那么心甘情愿,这种感情短期是形成不了的,至于真的林默读,也很有可能还活着,只是被藏起来了。 现在的林默读,每天殚精竭虑都是要找另外的心脏源,如果他的目的不是拯救自己,他绝不会在已经有另外心脏源的情况下还纵容默念,他若没有喜欢的人另说,可是这世上谁都知道,他在爱情方面一心只放在时时身上,那默念的那个吻,就只能用他快死了,所以“无所谓”来解释。 只有一个心脏源不够,才会让他随时抱着必死的心念。 默念方才那么激动的解释自己没有问题,又说明,她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被掉包了,而自己爱上这个替代品,可悲又无奈,没有办法在一起,也无法原谅自己畸形的爱。 震惊过后就是思考,倘若林家所有人都在装模作样,那他们的目的除了拯救两个孩子的生命、要钱以外,还有什么? 十几年前的林淑媛,那么贫穷,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人脉,她如何能去找到一个情况这么符合的孩子?甚至绑架在身边无人察觉,只能说,他的背后有人帮忙,而帮忙也是要有条件的,林家的人可以说是天崩开局了,顶多凭借一个傅家小姐养家的名头才在临江有点名声,最多的,也就是这个假林默读抛头露面,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傅家眼前,而纠葛最深的也就只有…… 傅惜时! “他们的目标是时时!”侯向阳望着母亲惊叫出声,冒了一身冷汗,单薄的衬衫贴在后背发凉。 儿子的脑子动的这么快,阮文素本该十分欣慰的,可惜了,这世上偏偏有个词叫能者多劳,试问这世上哪个做母亲不希望孩子是“能者”?但绝对未有一个敢说希望“多劳”的,尤其是这种事情上,多劳就是个死啊。 “阳阳,你别急,未必是冲着时时去的,那假林默读总不至于会害死自己喜欢的人,他又不是傻子……” “未必是为了时时,但一定是打开傅家最好的突破口,时时作为傅家女儿,不可能没有影响,而且,她身份特殊。” 阮文素话音未落,侯文斌的声音便紧随其后,从帷幕后走来,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他消息一向更灵通,阮文素并不大惊讶他全都听懂的事情,却更加心酸不忍,回过头捣了老侯一拳,却又止不住在他怀里抽泣。 老侯同样无奈的拍拍老婆,转头又面向儿子:“阳阳,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应该自己决定,爸爸妈妈不想瞒你,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但你确实,要在默念和时时当中选一个。爸爸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林家那么了解傅家的一切,绝非仅仅因为假林默读自己聪明到哪儿去,他的背后、是威廉。” “威廉!”小侯吓的几乎是蹦起来,手忙脚乱的,折腾了一会儿,颤颤巍巍的就是要打电话:“不行,这件事我得告诉时时,王八蛋那个林默读,死狐狸精,我就说他怎么天天缠着时时,早该想到他没安好心!” 谁晓得电话刚拨过去就被老爹拿走挂断,甚至傅惜时再次回过来时,一样是挂断,侯向阳愣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爸,你不是支持我的决定吗?” 老侯真恨不得翻个白眼,又怕打击到儿子的自信心,硬生生逼着自己念了套不生气口诀才开口:“我刚说了,你是要在默念和时时中间选一个的,选好了吗?” “为什么要选?”侯向阳刚问出就后悔了,答案显而易见,欺骗时时的人中,默念是占了一个的,她早晓得哥哥是假的,十几年来也不可能毫无察觉自家背后的故事。 侯文斌直到儿子的脸色逐渐难看到一个极点才打破:“阳阳,爸简单跟你说下情况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爸因为你傅叔叔的关系,一直是在保护时时,但是从来没有明确的站过队,抱着独善其身的架势,威廉和傅家两方,谁赢了谁输了,不想再次树敌都不会牵连到咱们家,威廉现在是受损,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你如果选时时,咱们家就算是定了跟傅家,就是跟威廉结仇,而且威廉,现在可能也不是对时时威胁最重的人了……” 侯文斌停住,直勾勾的瞧着地面,侯向阳急的就差原地蹦一段:“爸,你干嘛说话说一半啊,什么叫威廉不是威胁最重的人啊?还能有比他厉害的?” 侯文斌才回神,短暂这一会儿功夫也想个差不多,傅鸣堂的手段到底没有摸得太清,不能招摇,跟陈家的联姻说是吹了,可亲孙子还在陈家小姐肚子里揣着呢,永远断不了联系,而且,傅鸣堂的意愿现在也没有彻底弄清楚,是否悔改,那也得试探了之后才能肯定。 现在首要的问题还是威廉。 侯文斌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玛笪是威廉的后盾,大不大小不小的也是个国家,那就牵扯到公家的问题了,不过倒也好谈话,要是定了,过两天我就去趟玛笪,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公家联系上,就是咱们可能要亏一大笔了。”老侯说着十分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现的比真金还真,看到老婆冲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便晓得是真有效。 “钱是问题吗?没了能再赚,现在最重要的是时时!那跟我亲生的有多大区别?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阮文素瘪着嘴抱怨,可是想了许久,就算自己恨不得替儿子做了决定,但自己除了手上这点儿信息,还有什么呢?根本没有胜算的事情,怎么敢把亲生的拖上一起赌。 “如果不选时时的话,不需要你加害她,偏安一隅,威廉不会轻易得罪咱家,咱家老爷子毕竟在公家那边也有挺大的颜面在的,默念那个孩子是别扭,可是为了她哥哥,你想跟她在一块那也不是多难的事,但你要是选了时时,默念的结局,可就难说了……”侯文斌久久才叹了口气道,也不晓得瞧见自己儿子的神色从纠结到坦然,究竟是该欣慰还是担忧。 侯向阳最终咽下气,点了点头:“爸,我想好了,我是喜欢默念,但我会自己保护她,她没错,自然不该沦落一个艰难的结局,这些不是我加害时时的理由,我和时时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这样的朋友我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深陷漩涡,那我将来如若遇难,岂能又岂会承担朋友的救助。” “行,是我的好儿子,比你爹强。”侯文斌深深叹了口气,将手机从背后拿出来递回去:“你打给时时吧,不过,林默读那件事不用说,她不会知道的比咱们更晚,爸想了想,另一件事,倒是可能有点帮助。” “什么?”侯向阳疑惑的偏了偏头。 “别问了,打过去之后把手机给我,我跟她说。”侯文斌说着的时候已经接过手机,傅惜时的状态紧绷着,每一通电话都可能是契机,很快接了,侯文斌甚至等不到她打招呼,生怕一个字的空隙就会后悔:“喂时时,是我,叔叔有件事要跟你说,我这里刚翻出几个你父亲以前的病历来,你要不要拿回去做个纪念?要我说啊,也是个挺有趣儿的事,他年轻时候某次短暂性眼压过高,还失明过一段呢,为此,特意学过一段时间的盲文,你妈妈也一起。” 侯文斌特意加重后几句话,对面的傅惜时听的糊里糊涂,不过,很快也就明了了。 “你要是觉得没空的话,我就叫向阳回临江的时候带上,到时候给你送过去,哦对了,记得戴好你的戒指,毕竟是你妈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老侯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傅惜时是特意说过的,那枚戒指是郑琳佯留给老傅的东西,可如今,侯文斌是明确的提醒过两次了,她必须自己看。 对付威廉的王牌也就是那东西了,要说傅家整人,也真都是往心窝子上捅…… 晚了,凉风越来越甚,被说了半天坏话的现任傅家“领头”莫名打了两个喷嚏,打破了幻想。 他刚刚陷入所谓良心的谴责,才给了侄女儿一半家产稍稍惹了点眼,转头就被儿子看出了端倪,问出了那么“恶毒”的一句:“爸,大伯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瞧瞧,多伤人呢?哪怕自己真的做了,当亲儿子的也不能这么说啊,到底谁是亲爹? 好吧,算了,儿子表述的到底是代表关心的疑问句,还没怀疑到正点上,孩子们嘛,心善是好的,最主要的事,都是他自己教的,这么大了也教不坏了。 傅鸣堂清醒了便无奈的摇摇头,仔细想想,自己坏就够了,已经是没法回头的路了,别再堵死了孩子们的,只不过,既然坏了,纵使不忍,也必须把事儿做全了,做绝了。 他犹记得,那天晚上他跟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是来过人的,儿子说说就过了,不会再留心,可外人不同,听一耳朵就完了,埋下疑惑的种子,哪天生根发芽,甚至结果,后患无穷,尤其是这个种种子的人还是个“机灵鬼”。 他瞧着不远处正要过来给他看家里开支账本的澄澄,对着这个成天把谦逊好学低调挂在脸上的孩子、心里慢慢就夹杂了些别的情绪。 那天家中戒严,除了自家亲近的兄弟、孩子,是没有人能靠近他书房的那扇门的,鸣延打从老大出事之后心就乱了,他装不像,三房的孩子们又还小,要是清云听的,他早就憋不住过来问了,那就只有可能是时时或者澄澄。 能寂静这么久,架子比谁都低、藏得比谁都严实的,最有可能的也就是澄澄这个孩子了…… 第323章 酒易醒(上) 接上回,我从和韵回到家,想了半天,也只有头疼,现在的局面,我除了从默读……江以南嘴里套话,根本一点突破点都没有,换做以前或许还可以,但现在他只要我和高辛辞分手,我若不这么做,只怕他半句都不会向我吐露。 就像威廉说的,他想活,可是我并没有足够的能力保他活,我心里的人和事太多,我也确实承认,他不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关乎生命的事情,我信誉太低,他哪肯信我。 我确实该跟二叔好好聊聊了,他和威廉计划的事我一概不知,此后我要做事,这些消息都不通,就更寸步难行,我跟高辛辞吵架的事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那么多误会,倒不如等都冷静下来再说,于是便没回小院,去了岚山院,这地方也算是哥哥的婚房之一。 哥哥婚后在时常可能会住的地方都买了新房子,他说近几年大概会住在临江,就准备在临江盖一个大点的婚房,不过装修还需要不少时间,就暂时先在岚山苑买了一套上下三亩地左右的别墅,比榭雨书和是小多了。 不过,按照二叔的说法,哥哥迟早是要买房的,榭雨书和是留给澄澄的,澄澄将来也要成家立业,孩子们不可能一辈子住在一起,而且,他短暂留在临江为我和澄澄安顿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想再回到榭雨书和。 那些有关老傅的太多回忆,哪怕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开心,但是有一天他真的走了,整个院子我都觉得空荡荡的,没什么盼头了,我大概也不会再回去了。 于是这些日子,哥哥嫂子、二叔和小叔、还有我,就一直住在岚山苑,除了澄澄还会来回榭雨书和调以前的资料交接工作之外,一家子住的还安宁,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了,二叔还没有回来,我就先回房间等他,看着表估计二叔回来的时间,脑子里也稀里糊涂的开始想今天的事情。 威廉的话我一半信一半不信,可他给我的信息,都还算清楚,侯叔叔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的那一通电话我就模模糊糊的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在意些什么病历,这世上也不会有谁把病历当念想的,所以,他就是在给我传递信息,跟郑琳佯当初留给我的戒指和老傅有关。 郑琳佯去世之后我是把戒指给了老傅的,但是很快,老傅紧接着又去世了,所以戒指辗转没多久又回到了我手里。郑琳佯火化那天侯叔叔就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我跟他说过,戒指是郑琳佯给老傅的,可他偏一直说是给我的。 老傅年轻时一直相处的故人并不多,侯叔叔算是最久的,虽说平时不大联系,也没那么亲近的意思,但后来出了事,他最先找的大多都是侯叔叔,侯叔叔一定是知道什么事情,但是不能明面告诉我,而且间隔了这么久,显然这个决定很难做,更加证明了,戒指上的信息一定是十分重要的,我一面想着,一面将保险柜里的戒指拿出来。 这戒指我没怎么研究过,要说有点印象的,也就只有内圈的一系列奇怪的字符可能隐藏信息,我开了台灯,在光下仔细看了,可惜,我除了中文可不认得什么别的语言,而且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别国的文字,好像就只是些部首偏旁分开写在了一块,可是我拿纸试了半天,又无论哪个加起来都组不成文字。 确实不是中文,我倒也怀疑过会不会是日文或者韩文,是有点像,但我不懂,找澄澄看了,澄澄也没个思绪,只能告诉我这并不是他所学过的语言中的任何一个,他甚至都没见过这样的符号,不是大众所常用的文字,我也只能换个思路,便想到了侯叔叔在电话中所说的,老傅得过一种病,导致他短暂失明过,因此,他学了盲文。 试了才知道,侯叔叔的表述真是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盲文,是盲文中表示字母的点点连起来了而已,这些字母也并没有多难的搞成英文,莫名有种郑琳佯打一开始就知道我智商不高的意思,所以专门弄成拼音连在一起,很贴心,但也很欺负人。 我瘪着嘴翻了个白眼,不过排了个序之后,我也没心思管那些有的没的了,这段拼音,真够简洁,也要命…… 郑琳佯若想告诉我什么信息,绝不会用我根本不知道的,我将这串拼音排了半天,我就只有一个认识、也熟悉的信息了,是两个名字全拼合在一起的:weilianliangsen,威廉,梁森。 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真正到了面对想要真相的时候,反而哑口无言。 这还能有什么别的声调读法,能换个人吗? 威廉和梁森能有什么关系,让郑琳佯这么牵挂,我也才想起来,梁森当初就是郑琳佯做主要留给我的,她难道是早做了什么准备?梁森知道吗?可是知道又怎么会不告诉我呢,只能是瞒着的了,不管他和威廉之间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仇人,对我都是不利地位,梁森知道我太多事情,他要叛变,我基本就是送死,而且按照这两个人的背景分析,我满脑子只有父子这两个字! 难道我只有寄希望于他们两个年龄差太小来决定分析的对错吗?差十六岁,有没有可能是父子? 我正想着,门口又是哇哇的哭声,有人敲了敲门,我连忙把戒指收起来,又让人进来,要说小疏琮也是怪可怜的,一出生没爹,妈也不能留着,撵走了,澄澄好歹还有一亲带大,我也有写哥,总归是不至于缺爱,小疏琮可惨了,爹娘都没了,家里头谁还把他当回事儿啊?看这样子,好像是把我当妈了似的。 门开了,澄澄倚在门边,怀里抱着疏琮烫手似的,瘪着嘴,整个人一副尬笑模样。 “忍忍吧。”我一面上前把孩子抱过来一面点了点澄澄的鼻子道:“小孩闹也就这么两年,等会说话会走路了就好了。” 澄澄耸了耸肩,关了门跟我坐到沙发去,疏琮到我怀里就不哭了,澄澄一面疲惫的靠着,一面手也责任似的逗弄,不过疏琮太小,根本不会笑,新请来的那几个月嫂冲奶递过来之后就一心只顾着吃,好在小崽子是能接受奶粉的,不挑嘴,不然我可不知道上哪儿给他弄母乳去,长姐是如母,但也喂不了奶啊。 “姐,我现在是体会到,啥才算是真正的要命了。”澄澄蒙一脑袋的汗生无可恋的说着,丢了魂儿似的,方言都飙出来了:“话说为啥你抱他就不哭、我抱就哭呢,他是看我不顺眼吗?” “我生过,你生过啊?你抱小孩姿势就不对,他能舒服嘛,再说了,小孩哭也是有很多理由的,饿了渴了不舒服,还有一种就是闲得无聊,哭着逗你玩玩。” 我这么一说,瞧着澄澄下巴都快气下来才稍稍舒心,其实不止是小孩子,我自个儿不舒服的时候也喜欢逗人玩玩,于是心生一计,极其“邪恶”的笑笑,下一秒罪恶的小手就搭在他肩头,而澄澄也像是感知到,顿时咽了咽,眼珠子都跟着一块颤了颤。 “你将来也是要有孩子的,多带带,就当练练手嘛,当爹妈的再忙也不能一切靠保姆啊。诶,我记得我之前跟露露聊起过,我呢,就无所谓了,有安安就够了,她希望是生两个的,一儿一女,毕竟咱两家都是要有皇位继承的,而且最好是龙凤胎,一次性就生完指标的那种,她负责生,你负责带,公平合理。” “那、那么远的事,我可想不来……”澄澄耳朵根都红透了,缩着到沙发角去。 得到满意的效果了,好玩的事罢了,也该问点正事,说到这个我立即脸一板:“这么多天了,你想好疏琮的小名了没有?咱们不能每天小崽子小崽子的叫吧?” 澄澄一听这话顿时心虚的缩了缩,嘴上依旧装作坦荡的样子,硬的很:“那又咋了嘛,原来家里也一直这么叫啊,或者就直接叫疏琮喽,他一直都没有小名,小名有那么重要嘛。” “名字当然重要了……”我白了一眼发着牢骚,本来觉着疏琮现在无父无母够可怜了,谁曾想上一世、就算有,也没多少人在意,谁家小孩子会没有小名呢?这样看来,他的父母有没有是没什么区别了。 “你小名是最后一个字叠起来,我也是,干脆要不他也……诶不对,琮琮谐音是不是大葱啊?” “瞎折腾,得了,叫漾漾吧。”我抱着疏琮,小孩吃饱了就睡,哄的迷迷糊糊的了,就带他回自己房间里让阿姨看着睡了,澄澄还不断地唠叨着。 “漾漾?哪个漾?荡漾的漾?有什么寓意吗?”澄澄凑到我耳边问。 我也就奇了怪了,他最近话怎么变这么多?不过好歹也是这个世界上剩下跟我最亲的人了,我还是无奈的笑笑,轻轻掐了他一把又回答。 “哪有什么寓意,我随口说的,感觉还不错,那就这样了,你还指望我随便想能搞出个多好的名字啊?我还指望你呢!你瞅瞅你个当哥哥的多不尽心!折腾了半天这么久了连名字都没想好。” “哎呀姐,我这每天上班就忙的焦头烂额了,回家还要看他,再说了,老傅和程菱那两年不也没想好嘛,当爹妈的都不管,我是哥哥,但又能怎么办嘛,我也还小呢,我还得指望姐姐呢是不是——”澄澄嬉笑着凑上来。 “诶我记得你以前不撒娇啊,怎么回事,变异了?”我“嫌恶”的摆了摆手,真恨不得手上现在能有一板砖。 “精神失常——”我还琢磨的功夫,澄澄快走几步都到走廊尽头了,绕着正中间的栏杆到了另一边,探着头跟我打招呼,大概自己也被自己的迷惑发言发毛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资料落在房间了,晚上还得给二叔看呢,我就先走喽。” “看完早点睡吧,你姐姐我心脏不好,你要失常的多了不得把我吓死。”我瞥了眼,正好到了房间门口就回去。 闭上门,靠在门上,忽然就想到从前,一个可以说是十分罪恶的想法,澄澄为什么突然轻松话多呢? 因为这个家里所压制他的一切都没有了,他喜欢我,而这个小家庭里就只剩我了,人人期盼父母的关心疼爱,澄澄也期盼过,但是失望了,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连觉都不让他睡,所以紧绷,再往后,澄澄自然就又希望他们消失,虽然无法言明,可是行动上也曾表现过,例如陆茵茵入狱后他的不闻不问,亦或是根本不在意老傅的尸体被烧成碳灰。 他再未掉过一滴眼泪了,对我来说,这一世是从未有过的愤懑难过,可对澄澄呢?用天堂来形容都不为过吧,他当然可以睡好觉了,我不用再想尽办法带他来我房间偷偷睡,不用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处理伤口,也不用再说那句“好梦”。 倒要说,恭喜你,失去了压制你一生的父母。 很冷的笑话,他的“母”我不在意,可他的“父”也是我的父亲,哪还能笑的出来。 我爱你,却不爱你的恨。我怜悯你,却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叹了口气,也只能把思路转到别处去。 除了这些事情外,也就是方才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我还有点印象了,“名字当然重要”,名字,我忽然想起拦下南行的车差点导致他病发那回,梁韵在那么着急的时候还一直问梁森的名字,要这么说,我觉得方才的猜想更确凿了,姓氏都是对得上的。 威廉原名傅鸣棋,本来该是姓傅的,但他被逐出家去了,想必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姓氏,后来又出国,所以改了一个国外的名字,也无需费劲想一个姓氏,能联络外界正常做生意就好了,所以他的孩子大抵也不姓傅,既然不随父姓,那只能是跟梁韵姓梁了。 梁森也姓梁。 他确实进过孤儿院,不过,据说他的名字就是父母起的,被抛弃的时候写在被子里的纸条上,或许是对上了,梁韵才会那么惊讶,不过,到底也需要确凿的证据,不过也容易。 查了半天也没弄清楚堂兄妹到底能不能做鉴定,倒是有一个父系亲缘关系鉴定,堂兄弟是铁定可以做的,还好我方才手快,揪了澄澄两根头发,梁森的东西也好找,他的房间就在对面,成家之后他也不常回来住,房间钥匙我也有备用的,偷两根头发再方便不过,枕头上就有,将两份东西打包后,约莫明天就该送出去做鉴定。 外面的人我信不过,既然侯叔叔已经知道这件事,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鉴定的事自然还是交给侯家去做。 至于封适之他们,在事情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也并不希望他们提前对梁森抱有滤镜,尤其是纪槟,这要是脾气一上来要做什么,拦我都拦不住,纵使梁森真的是威廉的儿子、我亲堂哥,在我眼里,那层关系也没那么重要,他保护我那么久,无论他是谁,我都绝无可能伤害他。 家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不说,侯叔叔想安稳也不会说,梁韵就算猜出来了,她也晓得梁森现在是在傅家,她吐露身份,与亲手把儿子从亲信变成叛徒无差,当妈的就算是陆茵茵那样的人,关乎儿子生命的事也不可能犯蠢,大家都不表现,梁森也就一辈子不会知道。 不过,假设如此,将来怎样谁也不清楚,对付威廉这件事上我是不能再多用梁森了,否则就是让他弑父杀母,他那么希望可以拥有父母,不许相认已是无奈之举,我要真这么做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最坏的结果想完了,面对亲缘上的“背叛”,我本想我会为此感慨什么,或者就单纯的哭一会儿,凝了一阵儿,没半分反应,可能真就像我之前说的,现在已经没什么能让我更难过的了,就算有,也是为梁森的痛苦而痛苦。 真可怜。 所有冤屈无法洗刷、怨恨无法化解、愤懑无法消弭的人,都可怜,同时也可悲。 剩下毫无错处,只是因为太近,被无辜牵连进闹剧,从而生出更多冤屈怨恨愤懑的人更可怜。 第324章 酒易醒(中上) 接上回,我从郑琳佯留给我的戒指当中得知,梁森是威廉的儿子,是我的亲堂哥,将来或许还是最亲的人,也有可能、就是对手。 梁森跟我回到傅家的时候差不多,也真是算准了,五年,他不足以明晰傅家的全部信息,却又把所有的感情留在这个家里,想中立不可能,想偏向哪一方,也会如同剜心般剧痛,这还是只有他自己的情况下。 威廉会控制人心,就像对江以南,是抓准了他手里握着默念和南行的命,而我家也真是不输谁了,河河还在这里呢……还有,秦柯也是我家门里的人,她还怀着孕。 江以南是本就灰暗的人生中加了更多的桎梏,而梁森,是要将他从难得安稳的环境里剥离出去。 我忽而想起写哥当初留给我的东西,真正的梁河死了,写哥就从梁森那里把梁河的戒指要过来给我,算是梁森进入傅家在我名下的信物,那枚小河森林的玻璃戒指,将来也大抵是我的一层防护。 将梁森骗进傅家的事情写哥也占过一份,不过他当时说过,让我不要太掺和家里的事,梁森刚进家门也并非掌事,说明写哥是知道梁森的身份,但只希望我将他当做底牌,利用感情当做武器,武器又何尝不是双刃剑。 哥哥,你可知道,你把梁森安排在我身边,确实可以成为我刺向威廉的一把利刃,可有没有想到也会杀了我,成为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如今这些闹剧,其实八成都是我们自己家为了当初的恩怨在争斗,而底下的儿孙也都将是垫脚的灰烬,就算我们自己不想再斗了,彼此当做亲人生活在一起,也终究逃不过算计,现在连我身边人都出问题了,我如何还能走得更远? 我叹了口气后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习惯,烦闷的时候便不想待在光下,走到楼道那边坐下,看着客厅里或喜或悲,习惯去第三人称看着旁人的生活,家里有电梯,一般也不会有人来楼梯这边的,没人打扰我,我便惬意的很。 顶多是走之前,无意中一眼瞥见沙发上有枚闪闪发着光的金色胸针,仿佛是澄澄一不小心落下的,想着一会儿还他,就先拿着走了。 就那样在台阶上呆呆的坐了许久,猛的哪一句话才将我拉回现实,我抬眼望过去,二叔和小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是刚进门,小叔还在稀里糊涂的说着公司的事情,跟谁吵架了似的,脸色铁青难看的可怕,裴圳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应和的“嗯”倒是很给面子,一句没落下,二叔则已脱了外套在沙发上看报纸,偶尔抬头笑眯眯的瞥小叔一眼,然后跟着裴圳一块当“捧哏”。 眼瞧着是把他当小孩哄了,小叔无奈的叹了口气,气哄哄的“哼”了一声不说了,懊恼的坐到沙发上去,隔了会儿直到张姨从他身边路过才再出声叫住:“张姐,时时今天回来晚,说是没胃口,没吃几口饭,你去叫后厨做碗甜粥给她送上去吧,记住看着她吃了,省得这臭丫头趁人不注意又给倒了。” “哎,好,我马上去。”张姨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二叔才从报纸上移开思绪,抬眼颇疑惑的问了句:“时时回来了?” 小叔不以为然,随口回了句“不然她还能去哪”,说完便跟着裴圳一块离开了。 二叔放下报纸,伸了个懒腰才幽幽的不晓得回复谁说:“我以为她去看默念,会陪的久一点。” 呵呵,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谁晓得第一次那么急匆匆的一天倒两趟飞机居然是去看威廉。 澄澄收拾了资料下来了,瞧见二叔大概算是闲暇着便过去给他看,柯益的大部分工作交接老傅是早就教过他一边的,不算难,而且他现在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生意上的事是不发愁了,还能麻烦二叔的、我估计就是老宅里的一些事情,那事也快,我便等着,想着等澄澄说完走后便去找二叔聊聊。 如我所想,那些东西二叔扫了两眼便认了,好歹我也是给澄澄上过几年“私教课”的,就算在人情世故方面上再没天赋,本教师也坚信他不能突出也绝对中规中矩。 “你管家也度过一段时间了,底子不差,加上有姐姐教你,这些东西就不用每次都拿给我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二叔将东西递过去不冷不淡道,而后似乎觉得自己太刻板,又迟到的挤了一个笑,不过澄澄并不在意。 “好,姐姐也说我进步很多,那我就自己忙活了,二叔您最近忙的事情好多,我都不见您怎么睡觉,多休息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澄澄的话,我也说不上是关心还是讽刺二叔岁数大了,若说关心也怪怪的,若说是讽刺,从他的点对二叔讽刺,理由又很模糊。 二叔笑了笑,没吱声。 我是没心情管这闹剧的,不管家里从前有什么暗地的争端,现在也都过去了,没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就当没有过去了吧,人要是想那么多事才是真容易老的快,反正二叔和澄澄也不会真闹起来的。 可也就是在澄澄临走的时候又被叫住,二叔的问题也像是根针似的猛地扎人一下:“哦对了澄澄,过继礼那天晚上,宴会结束后,你来过我书房吗?” “没有啊。”澄澄的表情略带僵硬道:“怎么了吗?” “哦,也没什么,就是丢了枚胸针,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走了,想着是不是掉地下了,被人捡走了。”二叔低着头若有所思道。 俩人都表现的很不经意,又剑拔弩张。 我在门口偷听的时候还早,几乎是哥哥和二叔一进门就贴上去了,二叔大抵不会听到我的脚步声,否则他就不会轻易的跟哥哥聊起那些话,家里戒严,除了主家根本没人能经过那块地方,小叔的孩子玩闹是肯定不会过去的,哥哥在屋里,那剩下的也就只有清云哥和澄澄,如果是清云哥的话,二叔根本不会试探。 何况,胸针确实在澄澄手里,方才则到了我手上,我将那东西拿出来,在客厅扩散的灯光下闪着金光,看来澄澄是故意的了。 这样想来,二叔后面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放了胸针在门口,若有人经过,见到东西第一反应都是捡起来,脚步声停下再响起,对于在聊家产继承权的人都很敏感,是可以分辨得出的,就算当事人反应过来了再丢下想走,指纹也在上头了,而另一种,就是胸针不见了,澄澄看来是听了一耳朵什么,指纹已经粘上去,便选择了后者。 眼瞅着他是听见什么“秘密”了,我赶忙放宽了神态,手拿着胸针若无其事的下去:“二叔,胸针在我这儿呢,我还说估计是你丢的、回头还你呢,默读这事儿一出我也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二叔自然不信,一时都没藏住,眼神在我和澄澄之间绕了一圈才回神,屏着的气息松开,冲我笑笑招招手,可说出的话却表明他还有疑惑:“时时,你那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路过,我本来和封适之送完客一块回来,想着去找高辛辞的。”我一面坐在沙发上一面说。 “那我听见你在门口待了会儿,我还怕是误了什么事儿。” 这次我故作想了想的样子,停了会儿才说:“没,捡了这东西之后好像回了谁个消息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忘了,刚出去默读就出事了。”我耸了耸肩,让二叔一直停在这事显然也是不好的,正好我也有别的事要问他,神色瞬间苦下来,我带着点迟疑,许久才碰了碰二叔手臂道:“二叔,我现在倒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怎么了?”二叔略显关切道,我瞥了眼身后的澄澄,二叔才反应过来似的,收了手中的报纸又看向澄澄:“不早了,你也没怎么吃东西,叫后厨做点你喜欢的垫一垫,早点睡觉吧,我跟你姐姐有话要说。” “姐姐也没吃呢,太晚了吃东西不好,要不吃完再聊?”澄澄故作怔了怔道。 “哦,那倒也是。”二叔说着又拍了拍我肩膀:“不是太着急的事吧?这样,张姨煮了甜粥给你,先跟澄澄去吃饭,二叔在书房等你,回来确实也是要跟你说点事的。” “好。”我点点头,便跟着澄澄一块去了餐厅。 饭菜送上来之后便遣散众人,二叔对那胸针果然不甚在意,问了也没有要回去,我将东西拿出来撇在桌上,澄澄这小崽子果然不是单为疏琮的事来找我的,照顾小少爷分明有保姆。 “说说吧。”我喝尽了一勺粥后说。 “说什么啊?”澄澄皮猴子似的还想逗我玩一般,被我瞪一眼才稍稍回到从前的稳重,轻咳了咳:“没什么,你应该也听到了吧,不就是那五成家产的事儿么,二叔后来说想回璜阳了,要准备下时间,哥哥说他就不回去了,可能还是不放心老宅二房那帮人吧,说要亲自带你,就待在临江,但我不想你和哥哥住在一起,咱又不是没家,跟我回榭雨书和不好吗?你不是不喜欢陌生环境嘛,你跟哥哥说一声呗。” “住哪儿不一样,有家就行,有什么好说的。”我叹了口气道。 “得说啊。”澄澄闷闷不乐道:“榭雨书和那么大,就我一个人住也太无聊了,而且哥哥不喜欢我,我想找你的话就麻烦了,直接过来他又要烦我,还不如你直接跟我住一起呢,他想找你我又不敢说他。” “你就放心好了——”我多好笑似的翻了个白眼:“哥哥结婚了,你见过谁家表妹这么大了还跟哥哥嫂子住一块的?一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不得烦死我,我也不想回榭雨书和,自己别扭的慌,忙完这段的话,我应该会抓紧买个房子搬出去住,哦,我想起来了,二叔之前不是给我买过一套商临苑的房子么,差点忘了,那地方也行,装修也早弄好了、不用麻烦,去那儿也行。” “那我搬去跟你一起住?”澄澄略带期待道。 “随便。”我应了声,转头又觉得别扭:“你这么大了,将来不要成家的啊?老跟着我干嘛,你要实在嫌无聊、让露露搬过去跟你住呗。” “露露啊……”澄澄神色一瞬冷下去,过了会儿苦笑笑,像是自嘲,可嘟囔半天最终也没说明白什么,悄悄瞥了我一眼又不吱声了。 “怎么了?你俩吵架了?”我问。 “没吵,但也没话说,说实话我好久没见她了,而且,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在一起,她可能也不确定吧。”澄澄藏着落寞道,刻意的一口口嚼着嘴里的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确定。”澄澄说着说着又笑了,仰着头看着我道:“姐,其实我这样一个人待着挺好的,我也不太需要谁陪着我,以前我不也都是这么过的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是要继续联姻还是分手都得有个理由吧?连见一面都没有就结束了?”我十分不解道,也担心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事的缘故,我和高家的婚姻都被动摇,何况澄澄的丈母娘是寒蕴霜那么个眼高手低的人,不过,除了这个好似也没什么别的原因了,我叹了口气:“你想跟露露在一起吗?” 澄澄久久没有回复。 “想或不想,给个答案,你们俩也处了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好的不需要再有思考的时间了吧?我尊重你的意见,要是想,我去跟露露聊,不想就利索的把婚退了,一直拖着倒不如各自放自由的好。” “我说不上,她对我挺好的。”澄澄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东西,不过过了会,倒像释然:“姐,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操心我了,说了也没用的,这点上我理解寒阿姨,傅家长房的家业交给我,这天底下长脑子的都能猜出来我是私生子了吧?如果不是贪慕虚荣,那些门当户对的家庭里哪个会把自己好好的独生女嫁给一个不干不净的私生子呢?你不嫌弃我、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我不想着还能再有一个人爱我、对我好了,露露很好,但我要是真的跟她在一起,跟毁了她没差别,我再好,没有好到能抵抗我出身的时候。”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也只好抱着澄澄安慰的拍一拍,说到这些我才理解,他可不黏我么,不然这世上他还能找谁呢?关于露露,我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爱一个人不是错,家人不接受更不是错,澄澄再好,也只有我一直看着他,他又对我好,我才觉得好,纵使这样,我也很多时候厌恶他的出身。 我能说什么呢?我能说私生子高尚吗?我能说只要两个人相爱那些都不重要吗?如果那样做、我第一个打的是我自己的脸,然后是我被第三者迫害的母亲,与全天下每一个被第三者和私生子迫害的家庭。 我原谅澄澄是基于我从来没有见过老傅和郑琳佯相爱、以及我自己也从来没有爱过郑琳佯的基础上,但不是每个人的经历都跟我一样。 面对这些明晃晃的事实我无话可说,更没有资格去指责寒蕴霜,毕竟她只是在最正常的角度上保护她的女儿,而露露,我又何苦逼她,爱情是浪漫的,现实是残酷的。 “别想这些了,吃完早点睡吧,然后去准备你的成人礼,疏琮的百日宴要一起办,到时候事情肯定很多,养好精神,将来的事就让将来决定。” 我在澄澄耳边轻声道,而他也故作轻松的点点头。 第325章 酒易醒(中) 晚饭过后,钟楼响过三旬,从窗边望去,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吩咐阿姨收拾碗筷后我便连忙去了二叔的书房,却没想到,问题是不必我问的,答案径直摆在我眼前,甚至、还多了些别的。 “高三爷死了?!” 我瞧着二叔递来的资料瞠目结舌,还当做梦似的,前两天见着还好端端的人物,转眼就下了黄泉,我家是给了一顿毒打,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教训一下而已,还能没了命?可死亡报告上显示的名字又切切实实是高保义,我总不能还安慰自己是重名吧。 二叔还穿着精致的西装,看着像是要出去的样子,平时也难得穿的这么正式,闻言蹙眉,却好像并非为我的话,盯着手机停了许久,回了消息才反应过来我还在:“哦,这是、今天早上的事了,覃喻忙着处理后事,所以下午的时候消息才传出来,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是作为联姻的亲眷参与高家掌家的葬礼吗?”我矛盾着问,若是,表明二叔还支持我的婚姻,但显然这不可能:“高家三房并非是我们的直系亲眷,高家不会轻易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 “自然不是高家,不过这个人你应该能想到。”二叔顿了顿:“宋洁。” “她来干什么?”我些许嫌恶。 “我掰断了她外甥的胳膊,又连番羞辱了她侄女,纵使那些忠告宋斐不说,宋洁猜也猜得到,不管是否对得上咱家,她都不得不来一趟,最低要拿一个谈和的结果回去,否则她在生意场上脸面就算丢尽了。”二叔轻蔑冷笑道:“她自己造势,把这些消息往道上放了些,最近也来了几家挑事的,想着给宋洁上一份大礼,不过这些孩子啊也太急功近利了,当然无果而终,给人当炮灰都活该。这些天算着也差不多了,宋洁便递了消息来,说想见一面,到底算亲戚,好好谈谈。这就和高保义去世连上了。” “这又跟高三爷有什么关系?”我听的一阵糊涂,不过鲜少见二叔不高兴的情况,我于是隐隐也担忧起来。 “这些天,高家也是死了不少人啊,渐渐的一些事我也琢磨出头来,早该想到老大去世是要闹一波的,果然,咱家出事是源头,高琅越过河拆桥、糊涂症犯了是助力,高家老太太寿终正寝,是丢了最后一重保障,高家要变天了,不仅家里面蠢蠢欲动,外面人也想趁此插进来一脚,也就是前几日出的高琅越瞧上宋斐的事情,眼看着宋洁是不打算放弃了,还打算用宋穿杨断手的事情推一把,要挟咱家。” “那是什么意思?” “宋穿杨一直激你,那会儿我就该意识到不对,按理说这孩子不该是个分不清高低的傻子,这不,激起咱家和高家的嫌隙,咱家就动手了,真直冲着高家长房打这不可能,那唯一撞枪口上的自然是高家二房三房。明眼人都能看出、高寒熵是个要女人不要江山的傻子,关键他要的还是个蠢女人,咱家顺水推舟,按着高寒熵给的消息收拾了高雩闵,覃喻呢,最大的阻力也就是高雩闵,鳌拜也算半个臣呢,高老二没了,高保义没了支援,覃喻自然没有后顾之忧,转手解决了高保义,三房就是她的天下了。” “不对啊,高家继承制跟咱家不同,高三爷去世,他的掌家牌子不是应该在旁支子孙中挑选一个出来继承吗?他顶多把他的私产留给子孙,掌家牌子怎么可能也给覃喻继承呢?高家能认?况且,就算覃喻的能力足以做三房的掌家,她毕竟不姓高啊,一个儿媳,也能在高家担任掌家的位置?”我皱了皱眉不解道:“高三爷的儿子没死啊,二宝叔叔呢?” “傻时时,高保义根本没有儿子,高二宝也不过是旁支过继来的罢了,怎么能作数呢?”二叔苦笑笑,拍了拍我的头:“况且,你刚才说的那问题也好解决,覃喻只要姓高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她的能力从来不是需要被质疑的对象。” 莫名的我总觉得二叔的话怪怪的,瘪着嘴停了许久,而二叔仿佛也想到了,尴尬的又喝了口面前的茶水。 “当然,你在二叔这里肯定是不一样的昂——” 我:二叔您不如不说呢……好尴尬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唉还是算了。 “覃喻姓高?改姓?”我转了话题问。 二叔咳了咳也恢复到刚才的状态:“没什么好改的,她本来就姓高,她是高保义的女儿,高二宝和原来死了的那个高大宝才是高保义抓来的生育工具。” 我:三百六十度螺旋升天同时发出尖锐质疑“啊”? 二叔淡淡的喝了口茶平静道:“高二宝他们是高家很远的亲戚了,就像——当初你和云谨的关系差不多,云谨虽然还叫你姑姑,但血缘已经超出五代了,除了同姓也没什么能证明关联,他挺聪明的,人也长得漂亮,老宅规矩远房亲戚也是可以选做掌事的,他还跟封适之拼过一把,差点就赢了,可惜了,综合能力上还是差了小封一截,后来还病了。” 这话听起来更怪了,“生育工具”这个词实在听的人瑟缩,主要是我实在想象不到老宅一个特别变态的规矩放在封适之脸上的样子……咦,违和,离谱! 还是不提的好,封适之我都忍了,还好梁森年纪比我大太多了没入选,也亏是我嫁的早,不然可真是酿成大祸了哦…… 我撇了撇嘴表示“嫌弃”,很快又转回正题:“那高三爷既然有孩子,何必还绕这么大一个圈把覃喻藏起来呢?还从旁支过继儿子,又麻烦的把女儿娶回来成了儿媳妇。” “咱家老宅里重男轻女,好歹也给女儿一条活路,女儿想要家产,女婿是入赘的就好了,再不济是出嫁的也会有丰厚的嫁妆,顶多是不让独生女以外的姑娘们做顶梁的,可是在高家,姑娘们想守住家业可太难了。” 二叔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嘲讽,也或者都有。 “高家独生女的人家也多的是,高琅越,或者覃喻,这样的人若没有外援,就算能力再强,高家也不会给她们证明能力的机会,何况高保义自己就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年轻时候太造孽,老了这可好了?没儿子,就剩这么一个闺女。” “后来也算是良心发现了,专注培养覃喻,可你说他分明在世,也活得好好的,没儿子不长脸还是会死似的,非要整这么一出,让覃喻怎么能不恶心?加上连着两个丈夫都倒霉患病,死了一个立马接上下一个,孩子也遗传病死了,她可不受不了,高保义也算是恶有恶报,自以为是劳碌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他女儿亲手给他送终,他自己也别怪谁。” 我想了想,琢磨半天还是绕的离谱:“那她现在到底算是儿媳还是女儿?就这样绕一圈高家就能改变思想、甘心认她做掌家了?” “高家小姐做掌家又不是没有先例,需要外援而已,高保义自己算一个,他把他自己所有资产都给了覃喻了,何况前面还有一个高二宝做傀儡,高二宝拿名覃喻拿权罢了,也算名正言顺,再有一个,就是高家五爷。”二叔说着又点了点我额头:“傻姑娘,你总不能真以为那个高仲悟是个什么不争不抢的老实人吧?” “那倒不会,我只是觉得依照先前跟高五爷打照面的几回,他是很有能力的,他想起势,随时都可以直接和辛辞正面抗争,何必非跟覃喻混在一块,争权不是该以己为主?我看他们两个都不像是会低头的人,到时候怎么分账呢?”我手撑着桌子不解道。 “简单,高仲悟之前老实呢,是因为他尊重高老太太,那是他姨祖母,老太太去世了对他来说,人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重要的女人喽,他也不讲究分不分账了。”二叔苦笑道。 我皱了皱眉:“覃喻?” 二叔竟真点点头:“是他相好。” 我:??? 二叔:“一样,是一家子也是五代以外血缘,不影响相好,这事儿高二宝也知道,他把覃喻亲的跟亲姐姐似的,戴帽子也认了,根本不管,还打掩护。” 我:???! 还能更炸裂一点吗?恁们高家人真会玩…… 我估计高家人要是听见也该向我们表示了:我们家养童养夫更会玩。 二叔玩笑似的跟我说着,可到最后,忽然又一瞬怜悯下来,叹了口气看看我:“时时,所以,这就是高辛辞现在的处境,三房五房是明摆着的对手,二房呢,高寒熵刚造了反,眼下就算高雩闵不跟他计较,全力助二房恢复元气,他们也赶不上热闹了,铁定被压制,最好的结果是退步让贤,四房呢,池吟那事开始就算完了,以后估计连掌家也要另选。” “高家长房纵使实力深厚也势单力薄,高琅越是高家唯一一个女掌家,安稳时代还好,若非如此,为着高家重男轻女的恶俗她就站不稳,你猜就算她立刻退位把位子给了辛辞,辛辞一个人又能坚持多久呢?所以高琅越跟你说的某些话其实是没错的,辛辞需要助力,而这个助力,你已经撑不住了时时……” “这是……什么意思……”我猛的一下坠下去,不过,这种东西仿佛也不用解释了。 撑不住,选择不就是不撑吗? 我还狼狈的想要挣扎,但事实显然不会尽如人意,若老傅还在,说不准愿意为我拼一把,可是现在老傅去世,家里本就动荡,澄澄再有天赋,毕竟是把那么大的家业交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手上,不服的人多了去了,这一世我们俩的势力毕竟都没有积攒完全,而且我现在记在二叔名下,一言一行代表傅家二房,也是拖累傅家二房。 二叔是掌家,高家正乱,高辛辞正处阵心,二叔怎么可能拿整个二房乃至整个傅家为我冒险,何况我们自身也还有个威廉需要对付,这种要求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二叔叹了口气,直直瞧了我许久才说:“时时,其实你若坚持,二叔不可能硬着要你改变自己的想法,可是你也要明白,你想要的同甘共苦,是不是高辛辞真正需要的,我们傅家、内忧外患,这些事情二叔来解决,你去帮高辛辞,可你又给自己留下什么了呢?你爸爸那里你只拿了现金,二叔给你的产业在高家面前也没有多大用处,你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做生意,你就算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高辛辞,对他来说又有多大作用?若这样,高辛辞拼死、最好的结局落成三房,若是差了,连掌家都混不上,从此就消失在高家顶峰的范畴……” “那绝对不行!”我立即出声反驳道:“高辛辞天生骄傲,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落到那步田地!何况,高家是他祖上不知多少代才传下来的基业,他好不容易才夺回来,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怎么能拱手让人……”说着,豆大的泪珠已经砸在桌上了。 从那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没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哪怕这个时候落魄,有能力在,将来遇到契机也不是不能东山再起,可是时时,他不是别人,他是高辛辞啊,高家从他太爷爷那辈分崩离析,一个掌家位子被子侄撕成五份,他的太爷爷拼命才留了一个给所谓的嫡系一支,高辛辞是这一支里唯一的孩子了。” “覃喻若想毫无后顾之忧的坐上高家第一话事人的位置,有些名声的东西不得不彻底铲除,你想想高辛辞一旦输了,他还能活么?他在世上一天,就是覃喻座位上的一根刺。高辛辞再谨慎,你再叫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就算干脆住到咱傅家来,某些东西也是防不胜防的,正如当初小写那孩子啊,咱家何尝不算尽心尽力?现在呢?” 写哥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更甚之我是这一世看到他留给我的另一份遗书才确定,写哥是被谋杀的。 我更加不敢想象高辛辞将来的结局,我不能再安稳的接受告别了…… “宋家,宋斐,现在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宋洁或许不怀好意,但最多也就是为钱而已,她现在只是个纯粹的商人,挣的钱再多,许多时候也要看人脸色,宋家老爷子当官的时候不仅有朋友,也有仇人,现实是很残酷的,老爷子一退休,当初的人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钱不是权,宋洁为此发愁不是一次两次,但高家是名门望族,舰行也是跟公家挂着钩的,她难道就甘心放她侄女出来插足?她再恨她侄女也不至于此,可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个能死死网住高家的机会,宋斐不得不牺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借着高家的手,让宋家从商界跻身政界,宋家的地位才是真的立稳了。我猜这次宋洁来,也就是要说这件事情了。” 二叔起身,在我身旁停了停,手心搁在我肩膀上待了会儿,最后亦是安慰亦是警钟敲响的拍了拍。 “时时,你要早做准备了。”二叔语重心长道。 但实际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高家,宋洁,傅家,给我的顶多是告别的机会。 真到这种时候我却是笑了,低下头去,三两下抹掉眼泪,还在往下落,干脆就不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信,不甘心,最后也只能咽下去。 我无力争,不敢争,也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可以失去他对我的爱,但绝不能失去他的命,意外就是这么迅速,一念之差,分开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和好如初了,可是这一切却又那么的顺理成章,贯穿了两世好大一张网…… 真够滑稽又可笑。 “多久?”我仰起头看向二叔。 二叔顿了顿,叹了口气才说:“最多,在澄澄成人礼以前吧。” “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 我刚说二叔便否认,不到一个月,我连模糊的增加一点时间都做不到。 “好,不到一个月,二十二天,我会跟他断个干净……” 第326章 酒易醒(中下) 接上回,我从二叔口中得知高辛辞的处境,怪不得,他最近时常愁眉不展的,情绪也控制不住,遇到什么事都激动,这个时候不能出半点岔子,否则,多牢固的防护都会破损,而江以南威胁我的事情就更显得火烧眉毛。 二叔说罢便要离开,可我仍旧是不甘心的,也是最重要的疑惑,我直截了当说出来:“我今天去见过威廉了。” 二叔的脚步忽然顿住,我认命的一闭眼,为此也猜的出来,威廉有些话说的是真的了,二叔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他许久才回复:“哦,那林家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清楚了,时时,这件事不是不告诉你,你爸爸从威廉刚来临江的时候就碰巧见过南行,不过当时没想起来他像谁,到后面的时候是想清了,但是,怕你接受不了,加上江以南那孩子也孤苦可怜,对咱家的威胁也不算大,就没管,不过现在他自由了,我把他从威廉那里要过来,也是希望有些时候你能轻松一点,你可以不喜欢他,也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事情好解决。” “二叔,你觉得、威廉这个人怎么样?”我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回过头望向二叔,扯了扯嘴角。 二叔显然也被我问懵了,过了会儿走回来,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个人啊,坏又坏不透,好又好不全,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不能用绝对的好坏来定义,所以时时,他跟你说的话、你信与不信也不能绝对,要靠自己的双眼去看、去判断。” “那我应该喜欢他培养出来的江以南吗?为什么我又可以喜欢他了,我的喜欢,是不是也要跟着局势随时变化,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放一放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时时,我们谁都没有办法,这就是出生在傅家的命啊,越往上的阶级,你的选择越是固定,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是都聚在一个人身上的,你接受了傅家的富贵,衣食无忧,同时当然也会接过责任。但是,责任并不能决定你的喜欢,你喜欢谁,从来都是看着你的心,你可以一直喜欢高辛辞,也可以把心思放到江以南身上,或者只留给自己,那是心的选择,但在大局面前,一个人的心是大不过责任的,所谓的喜不喜欢,只是想让你看开一点,放过自己,不好么?” “我知道了。”我静静地没抬头,二叔的话没说通我什么,我只是摸清了底线,晓得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二叔见此,又长长叹了口气:“江以南的事情你不用管,想不想应付都行,但是你若是不想让他死的话,就记住,在外面你只能当他是林默读,私下里你怎样对他都可以,至于南行,你想见就随时去找齐承,他会带你去,不想去就算了,他没什么可用价值。” 我不禁冷笑,原来骗我十几年的秘密,是那么轻松就可以说出口的,说是为我好,这一世我认?上一世呢? 可这些话,我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足以让我去反驳的,无非是不喜欢他们的爱。 二叔走了,我知道宋洁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原生家庭将她逼得阴险毒辣的很,无所不用其极也算得上,二叔不会抗不过,但也绝非表面上那么轻松,他的付出已到了顶端,我也确实没办法再任性了。 只是我短短二十二天,如何跟高辛辞提出分手呢? 正失神的时候,他的电话也恰巧赶过来了,我按着哽咽接起,走到窗前,发现他已经在大门口了。 “回来了吗?”他问。 我歪了歪头,明看着他的目光是朝着我的。 “你不是看见我了么。” 或许是想把最好的心情留给分手前的独处吧,忘却早上的事情,绷着苦闷笑了笑,高辛辞也一如从前,纵使诸多疲惫不得已缠身,面向我也是笑着的,吵架的事情我们各自忘去,从不解决,我们谁都不会服谁的,也不想争执,干脆就忘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下来。”他轻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我答应,随后披了件衣服下楼。 也是很久没有经历了,我都快忘了,不记得是哪年的约定,以后每次吵架之后他都买一枚戒指给我,然后再次向我求婚,我要是答应了,这事儿就翻篇了,要是没答应……一般不会有没答应的时候,他会缠到我答应,这就用到“孔雀精”的必备技能了——求偶时,随时随地随心开屏,在这之前还臭美的将自己精心打扮一番。 于是我看着他穿着一身描写小说男主的strong的衣裳,下身正常的西装裤,往上黑色丝绸缎面的衬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不嘬两口都对不起他这么“色诱”的这种,近视明明不严重,出门还要特意戴上一副金丝眼眶,单膝下跪的时候连自己都憋不住笑了,就不要怪我笑成尖叫鸡喽。 “你别笑啊,这是个很严肃的场面……” 高辛辞捂着嘴笑的发抖,眼泪花都挤出来了,就这样还颤颤巍巍的把戒指从盒子里揪出来,高高的捧着,也真是够难为他的。 但是这位帅气的新郎高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您是打扮好看了,我还穿睡衣迷迷瞪瞪的呢?哦我亲爱的王子!我没有一双漂亮的水晶鞋,怎么搭配这美丽的诶呦我滴个妈,这克拉数好像还挺大……的浅紫色超级大钻戒呢?喔,用我脚上这双拖孩? “你求婚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就穿睡衣来了,你倒打扮的好看!”我上前去,高辛辞给我戴上戒指,我一面瞧着新戒指的花样一面无奈的吐槽。 高辛辞求婚成功后一向都黏人的很,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贴上来了,从后抱着我腻歪的晃圈圈,我一回头翻白眼的功夫,他凑上来狠狠嘬了一口。 “我打扮好看是来求原谅的,自然要尽可能的拿出我的诚意,你是接受原谅的,理所应当吊儿郎当居高临下撒撒手勉强接受我的心意不是吗?” “嗯,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那我就勉强信了吧。” 我学着高辛辞的话垫着脚、脸盘仰着比天高,谁曾想却更方便了他亲我,我怔愣一瞬瘪了瘪嘴,又翻了个白眼。 不对,我不能让他cpu了,明明就是他没考虑到,耍耍嘴皮子就行了?我摆摆手:“那我这打扮接受求婚也不好看啊,你也说了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场合!” “嗐,你穿什么样我没见过,都老夫老妻了,我给你求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你要说玩点什么别的新鲜的,那我觉得确实是可以准备一下的……”高辛辞突然变了个调,我意识到不对一回头,果然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奸诈模样。 “流氓。”我咬着牙简单两字轻松概括,眼看着高辛辞作势就要“绑架”我了,我连忙一个泥鳅钻洞从他怀里出来,还心有余悸的劝解:“我滴个祖宗你可小心点,我哥可就在楼上呢昂!他最近神经紧张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听的可清楚了,小心一会儿就下来制裁你!” “诶嘛,大舅哥在呢?那我可不敢了。”高辛辞识趣的退一步,咬着唇瓣矫揉造作的“吃瘪”。 最受不了就是他这样,一米八七的大高个撒娇,气都气不起来,我指着他笑的肚子疼。 “就这你还说我呢,你不比我更作啊?老夫老妻了给我整色诱那套,呐呐呐!穿一黑衬衣还解两颗扣子,你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你怎么不干脆裸着来啊?” 高辛辞眼一斜眉一挑,步子一快趁我没回过神便闪身过来搂住我,额头贴了贴宣告胜利,满意的笑了笑才开口:“唔,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裸着犯法……” “年纪大了脸皮也跟着一块厚,我算是见识到了。”我偏头注视这个喜欢从后绑架我的“人贩子”,这谁能绷得住啊?他还怪得意的! “过奖了,这次还是我收敛了的结果。”高辛辞侧着吻了吻我额头,玩闹的意思褪去,他牵起我戴了戒指的手,摩挲着戒指的花纹,一瞬像喝醉了酒一样:“所以傅惜时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这个厚脸皮的孔雀精吗?”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才是钻心刺骨,我不敢跟他说最后的答案,也是我自私,最后这二十二天,我不想再无限的争吵中度过,哪怕结局不好呢?爱一个人是过程中的快乐不是么。 “亲爱的高辛辞先生,我都把戒指戴上了,你说我愿不愿意呢?” “嗯,那不管,我就是要听你亲口说。” 很好,一秒钟纵容又委屈上了,我将他手放在腰际,回过头正面抱着他,揪着耳朵大声道:“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他,傅惜时愿意嫁给高辛辞,无论什么时候。 可惜,我的爱他的爱,又要没有结果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瞥了眼,不出所料,我俩这么大的动静,我哥的催命符终究是发来了:三分钟,让那猴撒开你。 鉴于高辛辞先前带走我十几天、声都不吱一声的先例,我哥对此表示十分不满甚至疯狂,他还以为我真的被绑架了,差点报警,亏的是在他报警之前高辛辞把手机还给了我,我才给家里回了个电话。 “哦,被大舅哥发现喽。”我将手机朝着高辛辞偏了偏,而高辛辞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松开了我,我只最后一只手还牵着他,扬了扬下巴笑道:“猴儿,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不敢,怕大舅哥把我打成招呼。” 高辛辞缩了缩脖子憋着笑道,差不多也该告别时候了,他转而正经,上前轻轻抱了抱我,红了眼眶,鬓边的发丝在我耳畔蹭了蹭。 “对不起时时,我不该跟你吵架,我、我失去你太久了,我甚至都不敢想我们还能再见,我好不容易重新拥有你,我听不得一句离别的话,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控制住情绪,不会再对你那样了,你也不要再说分开的话了好吗?” 他缓缓松开怀抱,那么期盼的看着我,让我都不知道,还这样骗他究竟是对是错,可是我不能不顾着他一辈子,不能不顾着他的命啊…… 我可以失去他的爱,但不能失去他全部的人生,他不只属于我,他也属于他自己,也该为了他自己考虑,爱会让人麻木,那就让我来做那个清醒的人吧。 就当是最后的放肆吧。 我点了点头,眨眼的功夫,泪水便湿了衣衫。 “好,那我走了,还有点事要去公司,你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晚安。”高辛辞摸摸我发丝。 本来就清醒,偏偏他还要提起一句公司,他为家里的事情烦忧,从来都没有向我提过,一切都顶了,如果不是二叔跟我说,我恐怕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多辛苦,才换来我们的小家安稳的生活。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在这个时候,我希望他快一点走,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了,我怕我会不顾一切。 可是不行。 “我走了,拜拜。”高辛辞背过身去了,向前踏出两步,我抵不过太多的艰难险阻,可是现在,我只想坚定的爱他。 “高辛辞!” “怎么了?” 他疑惑回过头,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扑过去,在路灯下相拥、相吻。 接受求婚嘛,我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帮你一起对抗大舅哥算不算啊?我亲爱的。 第327章 酒易醒(下) 接上回,高辛辞来找我,无数次的求婚之后,我大概也是第一次勇敢的向他奔去,可惜要害得哥哥生气了,不过这种情况的闯祸我自有本事解决,例如,我在门外还没落尽的泪珠。 我刚进门,哥哥卯足了劲儿准备好好教训我,一个字儿还没蹦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稀里哗啦的扑上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缩在他怀里,我哥都懵了,估计心里在想:这是什么操作?先发制人?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我余光瞧着他无助的瞥了眼清云哥,但显然清云哥更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哥哥也只好一泄气,抱着我便像哄孩子似的:“哦哦宝贝不哭了昂,这怎么回事啊?吵架了?高辛辞欺负你了?不能啊,你亲的他啊……诶不对!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我让你撒开你咋还亲上去了!” “哥哥你别说这个了你越说我越舍不得……呜呜呜呜呜……”我赖着哥哥手臂不放,任凭他气的直打哆嗦也拿我没办法。 妹妹喜欢妹夫,亲了一口,逻辑通顺,道理清晰,双方属自愿行为合情合理合法输出,但大舅哥有话说,为什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刚才是不是有个穿黑衣服的孔雀精大摇大摆的进了家门、偷走他一盆精心养育的花儿?而且居然还是合法途径?花儿也愿意! 两个哥哥的智慧凑在一起也没法反驳这个问题,最后也只得一咬牙一跺脚,我哥见我哭的差不多了,捧着挂水泡眼的我的脸仰高了看他,伸手大力的抹去我脑门上的口红,然后隔着几根发丝狠狠地亲一口:“睡觉!这么晚了不睡明天变成熊猫眼!” 哥哥说罢,清云哥也凑上来大力的揉了揉我的头,面上大多是些嘲笑我哥的意思:“姑娘大了不中留,理解万岁啦——” “什么不中留?啥叫不中留!我凭什么理解那个人贩子!贺清云你是出生的时候脑子和胎盘一起丢了吗!” “再这么说话我就踢你屁股,你这丑陋的土拨鼠!” “说谁土拨鼠你才土拨鼠!” 吵到一半,清云哥似乎才想起我了似的,别过头瞥了一眼,随后推着我回屋:“乖乖早点回去睡觉啦,哥哥们有点正事要聊,别哭了昂,要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不好看了还得哭。” 说完又挨了我哥一拳:“说什么呢你,我妹什么时候丑过你不要瞎讲昂!” “看来要比的是蹦床拳击赛了。”一旁路过的嫂子摆摆手道,颇为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要不我陪你睡?不过,我估计得先去当这两位的评委。” 我的事情是没法开口的,哥哥是不想我和高辛辞在一起,但要轻易分手也晓得是对我的打击,宣杏云不是个嘴严的,有什么事她没法决定,到时候肯定全给我哥吐出去,哥哥绝对又要去跟二叔闹,分家产的时候就已经很闹心了,再加上我的,难免父子离心,我明白二叔也是为我好,何必还单为了倾诉就惹乱子。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嫂子,你也早点休息。” 宣杏云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没说什么便离开,我松懈了绷紧的情绪,以为我至少还有缓冲的机会,或许睡一觉起来,情况还能有转机,可偏偏事与愿违,我站在十字路口上,岔路的绿灯就要亮了,还有人要加速数秒。 低下头,手机上显示的是默读的消息,不,是江以南。 实际上,无论是虚假还是真正的林默读在谎言戳破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林默读”这个名字就只剩下一个空壳,江以南痛恨这个遮蔽了他所有的身份,南行也厌倦着,仿佛一个表面上干干净净的面具,却遮不住底下矛盾的面孔。 【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顿了顿,回了一行字。 【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很快,就十分钟。】 【我不想听。】 …… 沉默了半晌,我并不觉得他还会说什么,可拿着手机的手就是迟迟不放下。 【我在楼下等你】 自己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又以怎样的情绪冷哼一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都晚了,总觉得不应该以这样的脾性面对他,心里可怜他,可更多的是不自觉的厌恶,仿佛是对他特意隔在我面前的水晶墙壁唾弃不已,又期盼的想要知道这扇墙背后的艰辛。 我明晓得是黑色的,明晓得他给我展现的水晶墙已是最好的一切,我戳破黑暗也没法怎样,我不是光明,带不走他,没有爱之后的小世界,水晶就是玻璃,是蒙蔽着华丽的外表实际卑贱的一切,但就是想为曾经的“水晶”讨回一个公道。 可水晶已经成玻璃了,迟来的公道似乎无用。 他对我的伤害算什么呢?是我因为太爱他,于是在他离开后两年的痛哭吗?可是眼泪的市场价是多少? 他是不是也可以说我,在我这一世所谓的“背叛”、改嫁之后他为我留的眼泪也是可贵又卑贱的东西? 眼泪没有价格,说不上是贵是贱。 我不明白,不明白是该对他热烈,还是淡漠,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刻骨铭心的厌恶,我什么都不明白。 亡夫复活了,他不明白在他死后我的痛苦不堪,只晓得我已经重新嫁了人,生了孩子,他当这种现象是背叛,而我拆穿了他编纂的过往,怨恨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为此矛盾,中间还夹着我的新任丈夫,我现下唯一爱的人,还有多年前我无辜枉死的哥哥,多戏剧性的画面?悲凉可笑。 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发生了,我是该费解,想必所有人都会费解。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在岚山苑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后才见到他的身影,是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他带着在灰暗的环境下突兀的白色耳机,没注意他的头发,好像很久没剪了,长长的快要盖过眼睛,但丝毫没有凌乱的迹象,后面的拿小皮筋扎了个小揪,他直直盯着手机,手指搭在上面,却没什么行动,只是发呆。 入秋了,深夜里寒风吹过,疲惫不堪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下变得更加苍白,他的精神在默念和南行手术之后肉眼可见的颓靡下去,我瞧着他,仿佛下一秒生病倒下的就是他了。 脚步声停住,大抵听起来不像单纯路过的行人,他抬眼看看,见到了我,不晓得什么时候学坏开始酗酒,浓重的酒味盖住身上的暖香,他似乎也十分惊讶我会来,下巴扬了扬,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背后的手则慌乱不堪,想要藏起那些污浊的痕迹,可我早已不在乎他装出来多纯洁的模样,我不是喜欢纯洁,我爱的只是他当初坚定为我的模样,可惜他从来没有明白过。 我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罐子,将里面剩下的酒水一股脑儿的灌下去,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拦,又显得手足无措,可短短那一瞬便也就随性了,苦笑笑坐正了身体,耷拉下手去,又起了一瓶酒陪我喝。 稀里糊涂的醉酒,稀里糊涂的沉默,坐近了,将耳机的另一头递过来,两人共同听着一首绝望的恋歌,像极了年少时纯真又拙劣的示爱——纯真又拙劣的演技。 我听着他循环的歌曲,是以冬的《某日我也会走入昏茫夜色》。 【若诗歌不能让我遇见你 我厌憎诗歌】 【我嫉恨玫瑰 为它妄图染指你嘴唇的红色】 【众生之中我唯独宽恕刀锋 它便捷 轻薄 含情脉脉】 【迎风抖开 正好吻过你颈侧】 …… 【亦或者 直到文明的火种都倾倒 不再有通天楼阁】 【我才能看见你 你才能听清我】 【那些原初的 赤裸的怦然地 汇成光流的河】 【奔赴过几十万光年 只是为从你眼底划过】 …… 【若日落是对你的一次谋杀 我赦免日落】 【我赞美恶德 为它不肯饶恕你的每一条罪过】 【鲜血仍鼓荡于你的脉搏 嘀嗒 嘀嗒 可听见么】 【所有你真实畏怯的 黑夜都教给我】 …… 【你是什么呢 是噩梦 或是照破噩梦的火】 【侵占 掠夺 见证黄昏也被黄昏记得】 【没人能终生伟大 除非他不曾存活】 【我将拥抱你在这群星解体之刻】 【或许你也会愿意置身苍茫暮色】 【挽住泼天夜雪 唱颂一支挽歌】 【不为众生 只是为我】 …… 我无话去评价,就眺望着远方,人工湖的对岸,同样是一样的环境,路灯,长椅,只是下面没有再坐了两个人。 酒喝完了,江以南收了耳机,连我的一并取下来,一手一个拿着酒瓶“咚”“咚”的撞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每一个都扔的很准,知了的叫声停了阵儿,直到万物再次寂静,悠长的虫鸣声才再次响起。 我淡淡的瞧着他,回想起他从前喜欢安静,不会太折腾出太大的声响,现在是把自己真正的一切展现给我吗? 做完手头的一切,江以南回头打量着我,总归也算是久别重逢,相望无言,只有眼眶泛红,不过,也只有那一只眼,但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突兀,眼球摘除手术过后他恢复很快,现在已经戴上义眼了,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他选择定制一只墨蓝色的眼睛。 平日看上去就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只有在光下,才隐隐发着淡漠的蓝光。 成为看上去无差的林家人,难道就那么重要吗? 可偏偏嘴上还是希望我称呼他真正的名字,江以南。 想必,先前的恋爱,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却要一直听我说爱的是别人的名字,心里也不好受吧。 “有什么就说吧,我在外面呆的太久,我哥会发现的。”我叹了口气道。 可下一秒,他却给我一个让人无语的答案:“我没什么说的。” 我:“……” 他忽而笑出来,将方才的情绪一扫而空,瞬间轻松了不少:“我都没想到你会来。”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你还坐在这里。”我白眼都翻不出,只是赌气般吐息,过会儿又平静下去,我没想过,戳破身份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平静的局面。 连破坏也是平静的。 “没什么,想见你,而且,我也不希望在我心里翻滚的时候,你和高辛辞能好好的过着,我不甘心,所以刚不吱声的时候,我就想了点事情,想着怎么能快点把你们拆散,二叔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也希望、我能把你的心抓住,让你以后的日子好受点,但我没指望他能帮我,甚至要是一不小心惹得你不高兴,他还得弄死我,不过,我也不止是为了他的话,虽然我现在大概率算是属于他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我回过头,些许为二叔的参与惊讶,更多的是可悲。 江以南同样侧着脸看我,抿了抿嘴角残留的酒渍:“时时,只要你答应,我们复合,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告诉你,我已经离开威廉了,我不需要再受人控制,我们就可以弥补从前的遗憾……” “我最大的遗憾!怎么没早点看透你。我还能再相信你吗?你说,我是该叫你林默读呢?还是江以南,你希望听到的是什么?你到底还骗了我什么啊——”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赶不上高辛辞了,我倒是想知道,林默写呢?他足不足矣,抵抗你对高辛辞的爱。”他阴笑着,是讽刺我也是自嘲。 “你拿他威胁我!你明明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在找写哥……” “我就是因为知道!”他忽然扬声,大力钳住我肩膀:“我就是知道,林默写这么重要,所以我只能把他挡在前面,时时,你说,在你心里,到底是高辛辞的爱重要?还是林默写的命重要?林默写可是为你死的,你知不知道?他好招摇,在那段时间,几乎替你挡下了所有的暗算,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能有那样的勇气,他是多爱你啊?我还真的担心过,如果他没有死,那也就没有我和高辛辞的事儿了。” “写哥的死,跟威廉有关是吗?”我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情绪,也装着可怜的样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祈祷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怜悯我,可若能如此,上一世也不至于被骗的那么惨。 “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默念含着泪笑着,分明和平常一般无二,我却望着、那么冷,他退后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不隐不避:“时时,你要是想知道,你就应该、好好考虑,是不是要早一点接受我的条件了,一边,是朱文修杀了人,公家快上门了,一边,你要是再迟一点……”默读停了停,咬着牙一字一顿:“康蕊可就跑了。” 我一时哑口无言,也是打从今天才看明白,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怪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不清楚自己的死因,还有写哥,上一世的他,这一世的郑琳佯,老傅,我都放任他们的死亡,不是我不想清楚,是我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我错信一个最不应该的人,一个藏身在我心里窥窃秘密的人,借着我的手,联合外人杀了那么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我屏着气,攥紧了拳头,仿佛被火烧一般的痛感从身体里钻出来,蔓延到每一根手指,我预感到不妙的结局了,可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试图跟他讲道理。 “没用的。”我深深吐一口气说:“高辛辞不会接受没有理由的分手,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你给我一点时间……”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时时。”他的声音瞬间沉下去,缓缓起身,两步站到我面前,身体遮挡出大片阴影:“只要你答应,我自有办法帮你,彻彻底底的断开。” 我大约能想到他所谓的“办法”,可这样的方式无异于将我的羞耻心扯开了揉碎了放在阳光下示众,我张开手掌紧紧贴在大理石长椅上,扣着边缘,指甲都要被石板的硬块撇断,眼前一阵模糊,衣裳的领口瞬间湿哒哒的。 “我在想,你要是不来,后半夜我打算跟高辛辞聊聊的,恰好你来了,我刚发了定位,你猜,他从舰行来这里需要多久?你有多久的准备时间呢?”江以南望着我空幽幽的说。 一个人,为什么有勇气哭着做他不愿做的事呢?如何能违背自己的本心?如何能理直气壮的伤害他说出的爱人,他明明是在哭的。 我再也抑制不住哽咽,压制着浑身的颤抖,我泪眼汪汪的抓住他的衣角:“我不要……我求你了别这样,你自己也不愿意对不对,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是这个世界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他仅用两句话评价了所有。 我再没有劝解的理由,也没有时间,他两下抹干净我的眼泪,分开我的腿便抱起来了,将我侧着放在长椅上,我坚决不肯躺下,他也不坚持,干脆就那样抱紧,却也不会轻易让我舒服的,我两腿正分开搭在他腰上,他稍稍一收紧,“噗”一下撞到就足以让我整个世界都崩塌沦陷。 “抱着我。” 湿热的呼吸模糊在颈间,连声音都是暧昧滚烫的,熊熊大火燃尽,我却是周身冰冷,僵硬的等待他,他见我不动,干脆自己抓着我的手环住他脖颈。 他掐着我脸颊使劲我也不肯张嘴,要接吻时一侧脸,他也没能碰到我唇瓣,我实在没法接受,我以为他终究会放过我,谁想却毫不气馁,趁着这时候咬住我耳廓,轻轻一用力,我的痛呼伴着“撕拉”一声,胸前的衬衣破了,扣子随风飞出去,“傻眼”是不足以形容空洞的感受的。 “江以南!够了……”我近乎哀求的痛哭道,整个人要缩成一团,被他一揽腰又直挺挺的弹回来。 “这就够了?”他冷冷道:“你现在主动亲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是不是够了。” 我说不出半句话来,泪眼模糊间见他嗤笑着歪了歪头,何尝不是掉着泪的。 “不然,那就继续吧,等等看高辛辞来的时候,恰好做到哪一步。” 话音刚落,草绿色的长裙裙摆被猛地一掀,边缘落在大腿根,他将手轻轻的搭上去,颤抖的手触碰抚摸我颤抖的皮肤,鼻子凑到锁骨处毫无遮挡的嗅了嗅,露出舌尖,顺着锁骨与皮肉连接的弧度舔舐,最后口腔一整个盖住,密密匝匝的吸一口。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高辛辞就在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了,我这时候也真想不通,能早点见到他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了。 第328章 囚禁(上) 接上回,江以南使出那套他所谓的办法,就是让高辛辞眼睁睁的看着我出轨,无论这是不是我自愿的,哪怕我当时拒绝,显然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见到高辛辞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平时都是暴脾气的,今天却久久不能回神,就那样干看着,看着我被撕扯了一半衣裳的环抱着别人,傻了一样。而我,羞耻心早被人踩在脚下了,我指甲几乎要嵌进江以南肩膀的皮肉里,却也换不来他松一口气,反而变本加厉。 左肩的绑带被扯下去,大半身体一凉,我才猛然惊醒,匆忙的想推开他,可我做不到,手腕一旦被扼住,就是无用的扑腾,甚至骨头错节了他也不松,他明知道高辛辞已经到了就在身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偏偏就要去触及底线,所有人的底线。 够了…… “你在较什么劲呢!你就不怕他杀了你吗!江以南,你够了……” 我近乎崩溃的推他,同时也在他松手的那刻胸前的衣裳成了碎片滑落,除了最里头那一块布还拙劣的保证着我最后的尊严,我压着声音号哭着将那些东西一片一片的捡起来捂在胸口,我想站起来,我想到高辛辞身边去辩解,我没有出轨我不是这么不要脸!可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腿一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江以南一松开我反而摔到地上去了,视线停留在青石地板,余光被散乱的发丝遮住,手掌心附着在冰冷的地面,血腥味一阵一阵的飘起来,肮脏灰暗的尘土镶嵌进破损的血肉,注定会跟我一辈子。 我没得选,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顺着台阶下去,就像一柄被人多年珍视爱恋的快刀,磨痕已经刻上去了,如何也回不了从前了,何必在佯装模样后悔为何要带他战斗,磨痕就是磨痕,生来就是要破坏幻想的。 江以南还坐在长椅上,没有扶我,目光还紧紧随着我,我甚至生出一种感觉来,他已经没什么期望了,夺不走我,他本来也不想活了,事实也果真如此。 “杀就杀了吧,这样,我们都解脱了……” 声音从我上方传来,我痛恨极了,回过头看他,还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我都不知道,是真的该恨他,还是由衷的可怜他了,江以南,你真可怜。 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在我哭声渐渐要停下的时候,高辛辞才走过来了,什么也没说,鞋子在我可见的地方停了许久,最后蹲下身来,把外套脱下来包裹住我,把我扶起来便要走了,江以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事情,纵使高辛辞顾着我的面子不想立刻计较,他也非要一个结果的。 “其实我们这样子很久了。”他忽然出声道。 高辛辞的脚步登时停下,牵着我,回过头,凌冽的目光停在江以南身上。 江以南毫无惧意,同样投上目光,慢慢的,又移向我:“时时,我不想再这样无名无分的,既然已经戳破了,那我们两个之间,你做个决定吧。” 心口处一阵钝痛,我知道他根本就是在找死!就是在逼我救他,他不敢赌我们是否还有感情,就拿写哥被害的嫌疑人来威胁我,他若一死,康蕊的行踪再没人能知晓,我就真是个抛弃我哥哥生命而不顾的白眼狼了,于是他造谣的这些话,我都不得不认。 高辛辞顿了顿,随后回过头来看我,牵着我的手力度也大了许多,表面上倒还坚挺着冷静:“你说。” 我注视着他,久久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久到高辛辞都快认命了,眼眶瞬间红润,仰着头长长呼了一口气,气息都是颤抖的。 “何必自欺欺人呢。”江以南冷笑道,一双眼瞪得更到一种可怖的程度,红血丝遍布,偏偏还只有一只眼睛能显得像正常人一样:“我和时时是原配夫妻,若不是我死了,能轮得到你?做了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若说插足,也是你插足。” “你闭嘴!” “时时,不过我确实认错,没能保证在我死后你的幸福,真是劳烦高总了,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了……”江以南顿了顿,恶趣味的歪了歪头笑着,一字一顿道:“我不介意他做小的。” “林默读你够了!”这次是我抵挡不住,率先挡在高辛辞面前吼道,可是话音未落我便底气不足,我瞧着他,再也瞧不出当年的半点爱意,只有恐惧、厌恶,悔不当初。 江以南起先是惊愕的看着我,慢慢的、对我也成了冷笑,他转了转手腕,不经意间又露出一块表,我认得那是写哥戴过的,更加坚信他和康蕊有关,他就是在给我下催命符。 “够了吗?”江以南空幽幽道,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我手腕,扯了扯嘴角一面哭一面笑道:“我不觉得。我就想,凭什么,他对你怎样就是名正言顺,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要偷偷摸摸的,我偏不,我今天,就是故意叫他来的,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说,时时,我好爱你——我爱你唇瓣温香柔软,爱你腰身盈盈一握,爱你身上果味的香气,爱你睡着时候可怜的梦呓,爱你、所有的一切……” 江以南说这话时,指尖在我身上游走,最后和着目光一同停在我小腹下,我攥紧了拳头,羞耻带来的浑身酸胀痛楚几乎要让我窒息。 “这些事情,我相信我们已经糅合的很完好了,而且,我能带给你的感受,一定会比高辛辞更好,对不对?” “你到底是在糟践他还是糟践我!” 我冲出去,不到两步又被高辛辞拉住,我回过头渴盼的望着,他语言表情上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举止示意着我退后,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也不勉强,便从我身边绕过去,我思考的功夫,身侧已是“咚”的一声,再回过头的时候,江以南已经撞在树上了,嘴角泛着猩红,面上的笑容却更诡谲。 高辛辞不吭声,眼看着下一拳就要上去,我不拦着他真敢活生生把人打死!到那时候无论是写哥,我自家的荣辱,连带着高辛辞自己也会大难临头!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于是刹那的功夫,我冲过去便挡在江以南前面,高辛辞攥紧的拳头立即停下了,神色方才松了松,面向我的是一种委屈至极的不可置信,还有遭逢背叛却无处泄愤的可悲。 “我们分手吧!”我那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便是一句。 而高辛辞,整个人、所有的信念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身体支撑不住,松松垮垮的垂下来:“你说什么?” “分手吧,我、我选他……” “理由呢?”高辛辞忽的笑了,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衬得自己更加滑稽可笑,他扳着我的肩膀,最后控制着精神尽量平静的对着我说:“傅惜时,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我说分手,你既然不爱我了你选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求婚呢?你把我当什么?就像他说的,是你无所选择时的玩物吗!” “不!不、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没有指责你,对不起我又没有控制好我的情绪……这样,我以后再冲你生气你就打我骂我好吗?但是、但是我们说好不会分开的,我不要分手……你不能就这么跟我说分手,你什么都没说清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分开……” 极致的愤怒转到卑微,也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了,扶着我肩膀,祈求一样的瞧着我,即使现在做错的一方显然是我,受害者反而是卑微的,高辛辞还觉得肩膀不够似的,转而紧紧拉着我的手,浑身止不住的颤着一点一点拉到怀里。 我把手抽出来,看着他哭我反倒不哭了,压着哽咽,声音一瞬变得冷冰冰的,不可商量,不容置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配不上你,我们分开吧,我……” “我不在乎!”高辛辞猛地高声打断我,可怜巴巴的凑上来抱我:“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家,今天的事情,我只当没见过没听过,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我推开他,盯着他哭了好久,但不为所动,许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腻了,可以吗?” “什么?”高辛辞眼中终于有了半星闪烁。 我清了清嗓子:“我说,腻了,这个理由可以吗?”顿了顿还嫌不够似的,又接着道:“你没有不好的地方,但是我不爱你了,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高辛辞,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我心里从来都放不下默读,我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怎么着,我心里、一直有个地方在给他留着,你跟我吵多少次都没用。如果没有默读,我或许可以勉强跟你过,但现在他既然回来了,我想我们的生活应该回到原来的轨迹了,你知道的,我们是原配,而你,不过是通过另类的方式得到我的联姻对象而已……” 我说着,江以南也上前揽着我肩膀,应和着我的话,刚刚好的情势立刻又过了,高辛辞愤恨的目光登时全到了他身上,我退一步,背着手将江以南扯到一边。 “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我需要时间,你别再作死了,你今天就是当他面把我睡了也没那么快断了,再多嘴一句,我就是跟他断了也保不住你!”我压低了嗓音吼道。 多苍白空洞的警告,江以南根本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大概他达到了目的,纵使我对他最后一丝好态度都消失不见,他也笑着接受了,反正,迟早是他的,是哭着还是笑着都是给他的。 我几乎想象到将来被包裹着一层白布送给他的模样,我不敢,不愿意,却又不得不走过去…… “好。”江以南僵硬的抹了把眼泪,眼角新的湿润又利落的滚下来,覆盖原先的痕迹,难堪,也扯着唇笑了笑:“我等你回来。我不介意你们再叙个旧、告个别。” “你真的很无耻。”我撂下一句,移开视线也是极艰难的,比起他,我更害怕面对高辛辞。 已说出口的,就算是虚假,到别人眼里也就是事实,何况他心里本就埋着这么一根刺,还真是一碰就血肉模糊,我说话的间隙,他已然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俨然是僵直的模样,起先偏着头看向地面,随后缓缓的、直勾勾的盯着我,盯得我发毛。 良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我需要你跟我说清楚。”他说,这种情况下表现出的竟是一种极端的冷静:“你不能就用这两句话打发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躲开我的视线,过程又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后来又是哪一点让你决定跟我分手,全部都要、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说明白,你说服我了——我就放你走。”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于是嘴巴一张一合,到底也没吐出半个字来,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倒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加起来也不会有这一回眼中的,他的解决方式向来是大发雷霆、用身体偿还、冷战、最后又找个契机和好,但这些又不是最严重的结果。 我不太敢想。 高辛辞会不会只是借机把我带走,又加大力度的罚我。 突如其来的干涸困在嗓子眼,我还是说不出话来,身体倒是比嘴上老实多了,慢吞吞也老实的走过去,我晓得他脾气,我现在不走,他赶明就敢冲进我家绑架我。 这事够丢人的了,哪怕有人能救我,我宁愿被他折腾一番后安安静静的结束。 最好干脆点,折腾死我算了。 到了面前我也不敢抬头,听着头顶高辛辞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尾音发颤,他扳着我肩膀迫使我靠近,而后将我身上他的外套裹得更紧了点,扣子最顶端的也要扣上,而后伸手牵我,硬叩着我五指,以最亲密的方式离开,扔进车里,扣上安全带,一路无话。 他没带我回家,这一趟是到了舰行,下车又牵着我到顶楼办公室,锁了门,还算轻松的带我到沙发上坐下,转头回屋,找了件他的衬衫扔给我。 “去洗个澡,然后换上。” 我并不吭声,捡起身边那件衬衫,许久,抵着心口往下咽了咽,转身回卧室去洗漱,故意做的磨蹭了些,我知道今晚上少不了高辛辞一顿磋磨,但也想尽量的把痛苦延后,等我出去的时候,冲洗用掉的时间也小一个小时了,高辛辞还在电脑前敲着键盘,见我出来了,不动声色的过来帮我吹干头发。 “桌上放了水,自己喝,我还有一会儿忙完。”高辛辞不咸不淡的说。 我满脑子的疑惑,也不好问他什么,他这样,我甚至精神都有点错乱了,像是刚才的事情都是我的幻想,实际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来陪他工作的。 他没吭声,转头忙去了,我回到茶几边上,见桌上根本不是什么水,而是高脚杯托着的红酒。 酒就酒吧,我昂首喝了半杯,像是度数高的,一点没准备,这半口让我呛了一会儿,捂着酸胀的鼻子低下头细细密密的咳,好不容易才歇好了,坐在沙发上干巴巴的等,好在高辛辞没让我坐一晚上,时针走了半道的功夫,他已然走过来,鞋子停在我面前了,我仰头看他。 “好喝吗?”他问。 我照实摇摇头:“度数高,没尝出来,你不用灌我,想做什么我都认。要站着吗?” 他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将酒瓶做桌下拿起,在我面前晃了晃,重倒了半杯抿了口才笑:“我知道你酒量好,一点半点也灌不醉你,这酒不是用来灌你的。” “那是什么?”我疑惑道,可实际这个时候,身体里已经冒出些异样。 烫,浑身的滚烫,四肢发软,精神却醒的越来越甚,但脑子也是浑的,具体是什么感受我说不清。 高辛辞托着酒杯底座,饶有趣味的晃了晃:“不是要说清楚么,那自然是要从一开始说明,这东西是让你回忆往昔的。” 刻意的话顿时如钢针,刺破幻想的时候一切就清楚了,要说往昔,唯一有类似感觉的无非也就是…… 我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种不安感摇出去,反而把药如墨般散到全身了。 “你往我杯子里放了什么……” 我瘫软的倒在地毯上,脊背处被沙发撑着才勉强坐直,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瞧着他,我能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可转念又想、这算谁辱谁? 高辛辞将酒瓶放下了,俯下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直直的看着我,冷冰冰道:“你说呢?” 第329章 囚禁(中上) 接上回,高辛辞倒是很有兴致,忙了一天,大晚上还给我下药,浴火滚烫烧身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我抓了他一趟又一趟,浑身早就疼的要命了,嗓子眼里胀的几乎喘不上气,耳根子几乎要蒸腾出水汽的烧,哭的力气也没了,最后只是拽着床单不住的哼唧。 很无聊的恶趣味,高辛辞多少年了依旧玩的兴起,将最后的没喝完的红酒顺着衬衣纽扣的顶端浇下去,红色在干净的衬衣上弥漫开来,药物的作用便落在全身,我也是才知道这玩意不仅可以内服还能外用的,折腾了一晚上,胸前被浇过的地方还是酥酥痒痒的泛着麻,烦死了,他专门避开那个地方不碰,就让我一直难受着,睡也睡不着。 这么想着,被子一脚蹬出去了,清凉的感受落在身上才稍缓,我脑子里空了些,长呼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天还阴沉沉的未明,慢慢就又昏沉了,这个时候更无语的来了,高辛辞捞起被子,居然又给我盖回来了!我谢谢你昂! 闷热搔痒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来,我仰着脖子,使劲把这种感觉往下咽,我不敢吱声,昨晚上的药大概过量,高辛辞都累了我还拖着他不许睡,他都睡着了我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弓着身大脑充血,趴又趴不下,后来是哭累了睡的,这大半夜的又挣扎着醒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大量少爷的恶趣味中发现少量酒精。 太“残忍”了,太丢人了!以前都是他求我精神一点! 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把人惊醒,也是想让他多睡会儿,早上说不准还要上班,也是不想再被折腾一遍了,吃药过后周身的痕迹都是舒爽为次疼痛为主,多少年了也改不了,高辛辞下手太重了,我猜最后我整个人绝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否则他后面也不会看着懵了半天,还特意拿凉毛巾盖了会儿。 服了,我真是服的五体投地…… 过了会儿,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上来,可胸前和脊背上还是一片软麻,噼里啪啦炸花一样疼,整得人欲哭无泪,咬破嘴唇出了点血,我才得到一点释放的意思,落地窗边显起一点点光亮,太阳要升了,我才侧躺着、屏着难受准备再睡。 高辛辞却在这时候帮我“排忧解难”,前胸紧贴着我后背,心跳的频率快了些,双臂交叠在我小腹前,迷迷糊糊的往上抚了抚,轻轻拍了两下不醒也把人敲醒似的,而后又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圈。 “还难受?”他哑声问。 顿了顿,我还是照实“嗯”一声。 “我帮你吗?”高辛辞吱声的功夫,手已经不安分的移到大腿内侧,抬着我一只挑到他腿上,下巴抵在我额头柔柔的蹭了蹭,更重的抱紧我:“我早上有个会,倒也能推了让左峤替我去。” “不要。”我想也没想道:“好困,想再睡一会儿,别麻烦左峤了,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在场也能直接决定了,我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高辛辞稍稍安静了会儿,我才眯着,马上又被扯着手腕弄醒。 床该换了,咯吱咯吱的响,吵的人头疼,显然高辛辞被拒绝后心里不舒坦,磨磨蹭蹭的不睡了,嘴里糊里糊涂的说着什么,慢慢的就从帮忙变成主动。 “别闹……”我烦躁的睁开眼,伸手摸着桌上的两个空盒子扔给他看:“用完了,没法搞。” 高辛辞才退一步,呼声重了些,还是不肯睡,隔着一层布磨着,本来药性没褪就想的慌,他这样我也受不住,干脆利索的把隔着的东西拽下来扔到床下去。 “你弄吧,我回头吃药。” 他怔了怔,便顺着意思弄了,比起昨天是轻缓多了,电话铃响了才使了三分力,还是故意让我哭的,我捂住嘴,回头瞪了他一眼,拿着电话让他赶紧对耳朵,电话那头是左峤的声音,冤种打工人半夜还没睡,还在苦哈哈的给老板办事打电话,这个可恶的老板居然还打算让他明儿一大早再去开会。 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都觉得孩子像驴了…… 高辛辞不觉得,冷淡的交代了几句,大部分都是嗯嗯的应和,左峤的话我听不清,没多久就挂了,他又把我的手机从衣服里抽出来给我,扬了扬下巴:“给你哥打电话报备,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我无奈的撇了嘴,看了看时间更难堪:“这么晚了我哥还睡着呢,我这个点给他打电话说不回家了他肯定要着急的。” 高辛辞无所谓的努了努嘴:“哦,那你就直接消失,你哥今晚上不急,过几天看他急不急。” 我还想反驳,可眼看着高辛辞这样是没打算让我好过了,打电话算是前戏,还不是我该着急的时候,想到这儿,我还是拿起手机,顺带推了他一把:“我哥打电话你可别闹,不然真走不了了。” 高辛辞像是哼声也像是回应,电话接通的功夫,他扯着我手臂抽出去了,我别扭的侧过身去,电话也正正好通了。 “喂,时时?你大半夜不睡干嘛呢?”对面传来我哥困乏又有点烦躁的声音。 “没事哥哥,我就是……跟你说个事,我可能要出去几天,我、我已经在外面了……” 坑坑巴巴的说完,不出所料,立马就听见我哥一个猛子窜起来,几乎是暴跳如雷,疲惫也一扫而空,嗓门都大了:“你没回家 ?昨天晚上又跑出去了?干嘛去!是不是又跟那个人贩子跑了!” “诶呀我有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封适之他们有一个人跟着你吗?你知不知道你大半夜出去很危险的,哥哥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不是我真的有事……哥你就放心吧我很安全,过几天就回去了……” 说不了几句我就快哭了,事实说不了撒谎我哥也不信,我真怕我跑了我哥能直接报警,偏头看看高辛辞,恨不得把手机扔给他、让他自己说去。 好在僵持的时候,清云哥模模糊糊的也醒了,电话里传来点争执的声音。 先是清云哥:“谁?时时吗?怎么了?” 我哥把电话拿远了点愤懑道:“除了她还能有谁,这大晚上跟我说要出去,还几天,不管是谁,这大晚上带我妹妹出去能有什么好事!你说我能让她乱跑么!” “我当什么事,我跟你说、时时大了,你不能什么都管着她,你又不能管一辈子,她有些事情就让她自己做决定,她将来嫁出去了怎么办?你要当陪嫁啊?再说了除了高辛辞谁还能把她掳走,那是你妹夫,别老人贩子人贩子的叫,时时夹在中间很尴尬的好不好……” “我是她哥,我凭什么不能管她一辈子,大不了不嫁嘛我又不是养不起。” “你说梦话呢?你说不嫁她就真不嫁了?她有自己生活,我还比你岁数大呢,你怎么不管我叫哥,我也能养你一辈子,你别娶媳妇呗?” “你这谬论!” “你才谬论,少啰嗦,手机拿来我说。” “切……” 一分钟的功夫分了胜负,下一刻,清云哥的声音就从电话那端传来,声音也放软了些:“喂时时?你先跟哥哥说,你是要去哪里啊?哥哥得知道你在哪对不对?哦对,你现在在哪呢?” “舰行。”我回头看了眼高辛辞,对着他口型知道目的地:“我去柳凉。” “跟谁去啊,高辛辞吗?还有没有别人?” 高辛辞摇了摇头,我紧接着道:“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 “大概去多久?” 这次高辛辞没有反应,仿佛是要我自己掂量似的,我叹了口气,也只好先试探着说:“大概……五、五六天吧……” 显然我这个答案两边都不满意,清云哥拉长尾音有点迟疑的“哦”一声,高辛辞冷笑着扬了扬眉,于是我又成了夹在两道门中间的倒霉蛋。 我哥烦躁的声音又响起,听着像是要抢电话的架势,清云哥跟他吵了几句嘴又泄气了,接着又是清云哥说:“行,知道了,去吧,照顾好自己,回来的时候说一声,哥哥去接你。” “好……”我松口气应了声。 最后清云哥交代了我几句天还晚再睡会儿的话便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高辛辞转手便收到他口袋里,抱着我磨了磨,都清醒之后,这样眼巴巴的盯着反而尴尬。 “现在哭什么,过两天才有你好哭的。”高辛辞扯嘴笑了笑,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泪,见我不吱声又烦躁,往我腰下红肿的地方掐了把,我吃痛抽泣他才满意,只是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又愤愤道:“五六天,你可真好说话,都要分开了,长一点的时间都不肯陪我。” “我说这些东西不仅要考虑你的想法也要考虑我哥的底线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太久了他看不到我会急死的,到时候能叫人把整个柳凉都翻个底朝天,这种时候闹起来好吗?” 高辛辞不再说了,抱着我又闹腾半个钟头才满意,我身上的药性一点点消耗没了,冲头顶的压力消失,困意才袭来,高辛辞自顾自趴过去睡了,我觉得我有点过分,这种时候不该跟高辛辞发脾气,可惜已经这么做了,他向来是个哄不好的,而且现在也未必肯听我说,我只好转头睡去了。 次日晨起,八点多钟的时候高辛辞去开会,十点整就回来了,叫醒我,带了件新衣服扔给我换上,洗漱一番便出发,不过瞧着机票上的目的地显然不是柳凉,心里隐隐泛起担忧,高辛辞瞥了眼,对此也丝毫不避。 “我知道傅家找人的功夫有多好,万一从一开始就被监视了呢?说个错的地点,也只是为了别人不打扰我们而已。”高辛辞耸了耸肩。 “那你也不能跑津海去啊。”我咬着牙无奈道:“不乐意去高家还有势力的地方,反倒去我家门口,那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嘛。” “又不是整个津海的人都认识你,更不会都清楚我了,只要到离山和海岸线远一点的地方,不会有人怀疑,边界也没人设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幽幽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高辛辞这话是有道理的,我清楚我哥的脾气,最重要的是他不会不信我的话,我只怕高辛辞的目的并不是做最后的告别,至少五六天后绝不会放我走,我手机也在高辛辞手里,根本没有向外联络的能力,到时候时限一过,哥哥真把柳凉翻个翻儿,不仅找不着我,柳凉是高家的地盘,当地还有个土老虎是姓王的,惹上麻烦又要折腾,只怕谁也想不到我会在津海,自家人眼皮子底下。 想反悔都晚了,高辛辞带着我几乎是押送到了津海和平城交界,平城是个小市,没有领头的,商界错综复杂,我家不乐意招惹是非,简单的商业往来之外,就是同几个在平城说得上话的叔伯约定互不相犯,人家忌惮我家,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各家的脾气一到边界就老老实实的收了,可以说从兰江到华沧桥两岸就是没人管的地界,在这儿藏着真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地方,我四下望望,都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不过,从到了这个地方起,高辛辞的脾气也全收了,真就像带我来旅游似的,手机也还给我了,安安宁宁不吵不闹的带我到各个景点转悠,偶尔给我讲讲我听不大懂的历史故事,五天过去后,他还是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可我也晓得,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他要真想和平分手,五天过去了,就算不乐意这么快让我回家,多少也该提一嘴才是。 他牵着我手在街上转着,天蒙蒙的下了小雨,便到边上的店铺里买了把油纸伞打上,从早上到现在,我肯定他余光中是可以瞥到我的目光,但他全都无视,只自顾自的讲故事。 天晚了,我哥估摸着约定好的日子快到了,便打了电话给我,我应付着过去,偏头又看高辛辞脸色,他兴致才降了降,板着脸却还接着带我往前走。 “该回家了。”我想了想说。 话音未落就被高辛辞冷声接上:“是你还是我?” “有区别吗?” “有区别。” 高辛辞注目,牵着我的力度也重了些。 我想了想,低下头:“我们都该回去了。” “还分手吗?”他像是早想到了结果,面色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我怔了怔,半晌,吐息:“分。” 高辛辞俯下身,揽着我腰身轻吻了吻,长长呼一口气:“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或是林默读手上捏着什么把柄,我们是夫妻,就像你说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拯救我的一切,你却永远把事情藏在心里我一概不知呢?”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仰头望着他。 是有被戳破真相的心虚,可更多是冷漠,早想到高辛辞不会轻易接受我“出轨”的结果,要是没有半点怀疑,他不会安宁过这几天。 我嗤笑,摆开他的手,咬着牙一字一顿:“高辛辞,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还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是我较劲,我不想承认我一辈子走的路都是错的,我重生,回到十六岁的时候,一睁眼我的生活中能依靠的只有你,我失忆了,我丢掉了我上一世最后一个星期所有的记忆,我连我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我更不会记得跟你的一切争端,我理所应当的靠你活着,我也恐惧我还会经历像上一世一样波折的人生,我不想我的人生有那么多不确定性因为我认命了!我都死了!老天爷为什么还要让我重活一次?我也想再结束我的生命,我来到这个时空的那天晚上,我已经走到江边了,就差一点……可是那天,你来了。” “你有没有一点点、想为我活下去的心思?”高辛辞双手重新揽上我肩膀,眼巴巴的问。 这一点,无论是现实还是谎言都是同样的话,我沉下气,冷笑:“没有。” 高辛辞手心一颤。 我接着说:“我只是想,死,太疼了,我若是从一开始就顺着我的命运,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那是我再没有遇见默读时候的想法,等后来我见到他,我一眼就后悔了高辛辞,但是晚了,我又想,我跟他在一起会不会也是他的压力?我把他害死了,所以,我压下我的感情、还是跟你在一起,但当我知道默读也从上一世回来,他哭着问我,为什么不爱他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我装不下去了,我装不下去了高辛辞,我又不是演员,我对你的爱跟他没法比,我想就算是死我愿意为他拼一把,大不了这次失败了我就陪他一起死!我早就不想活了!当对亡命鸳鸯有什么不好?再有就是……我多希望你没有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偏执和占有欲有多折磨人?上一世,比这一世,更甚之,我害怕你。” 最后一句加重,果真残忍至极,我能忍受说谎的痛苦,可是被骗的人最后的防线就彻底破碎了。 “七年夫妻,两年相伴,我们的九年,都比不上他回头看你一眼?比不上他几句话……” “是,我想通了,我希望你也可以想通。我是他妻子,在他出事以前我们就领证了,我跟你在一起已经是对他的背叛,这么久了,我也尽到了做你妻子的责任,我们都得到过快乐不是么?我不算对不起你,所以分手吧。” “好。”高辛辞苦笑着点点头。 这种情况我倒是没想过,当初离婚也没有这么畅快,不过,到底算是个了结,我一时不忍,但也还是生生掐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高辛辞松开我的手,顿了顿,扯着嘴角微微笑道:“其实我来之前就想到这个结果了,不过还是想亲耳听你说,我认了,明天一早送你回去,但是今天,可不可以给我最后一晚上,算是做个最后的告别?” “要睡觉吗?”我了当问道。 高辛辞还面不改色,只有眼眶更红了些,顿了顿,释然般叹一口气,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他都要得到你了,你总不至于连最后一晚也不肯施舍,我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当个纪念,你就算不想要,好歹看一眼再走吧?以后都在临江过活、做生意难免有交集,我们好聚好散不好么?” 我半信半疑,但仿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好吧。” 此刻正走到路尽头,进了巷子是个看着很漂亮的江南风别院,高辛辞偏手指的便是这个地方,说罢,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丝巾便要蒙我的眼。 我莫名慌张,往后退了一步,直勾勾的盯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怕什么?我能把你怎样。”高辛辞笑了笑,随着我的视线望过去,又扬起手上的丝巾:“惊喜嘛,总不能让你一眼就看穿了,你放心,我保证,今晚过后我就放你走,以后无事绝不纠缠。” 我咽了咽,想来就算我要跑,高辛辞面前我也没有成功的能耐,松开抓着衣袖的两手,任由高辛辞蒙住我眼睛,牵着我的手带我进去,他一路上还在模模糊糊的说着什么,我也没耐心听,只等待着道路尽头的结果。 而真正见到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什么别的…… 院中主屋,紧靠着大门的楼梯后面,摘下眼罩便是小门,他让我推开,再映入眼帘的便是深不见底的楼梯,黑漆漆的一片…… 我呼吸加重,简直想象到了结果,缓缓转过头,高辛辞一双手已经抵挡在门前,我是出不去了。 “你要干什么……”我颇无力道,哭都不敢大声,我生怕我会被拖进黑暗里,在这里消失是谁也找不到的。 高辛辞还是那副通红着眼笑着的模样,拍了拍我的头:“亲爱的,你猜,我如果强制留下你,能关你多久?”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再没有说下一句的能力,他一把便将我推入黑暗,沉重的铁门“砰”的关上,所有的光亮阻挡在外,门内,连把手都没有…… 第330章 囚禁(中) 接上回,我跟高辛辞提分手,我确实想过他肯定会为此折腾我一番,但从来没想过会做的这么大,他在最不会有人怀疑的地方购置了这么一套院子,特制这样的地下室就是为了关我,能关多久,凭他的能力,我怎么敢想? 我现在算是明白,他走那天下午所说的我要是再敢提分手他会怎样,就是这样最卑劣最无耻但又最管用的方式?囚禁?! 可不?外面的关系错综复杂,连感情也是需要斟酌的,那只要隔绝世界,不就没有那些乌泱泱的事了? 这下可真糟了,我哥根本不知道我在津海,我就算真的失踪,他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想到我在津海!亏我前几天真信了高辛辞的话,一切报备都是说我在柳凉,我哥真会把柳凉翻个遍的,我现在在这里也完全不可能传出消息去,我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高辛辞收走了! 我真笨,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有些毛病他许久没犯就是改了,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放过我……这种事情,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也真难为我傻兮兮的给他骗,我怎么能上了一当又一当! 他跟我说过他有幽闭恐惧症,小时候犯错都是被关在杂物间里,他起先真的害怕,可是后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强烈的孤僻又让他开始享受黑暗狭小的环境。 他对我说,他很喜欢待在禁锢很深的地方,他跟我说这样的环境让他感受到他是被包裹着的,无论是爱还是单纯的黑暗,都让他感到安心。 爱带来的自然是强烈的安全感,但是是黑暗也没关系,至少这表明他的生活不会有比现在的情况更惨的下限了,所以也安心。 包裹就像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一样,天生就有被好好保护着的感觉,就像喜欢房间里的帐篷,桌子下面的空间,钻进被罩里拉上拉链的感觉。 直到这些简单的喜欢逐渐变质,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 最后演变成一间黑漆漆的地下室。 他跟我说过的,最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专门改造了一个地下室把我们都关起来,我八成时间都是在那儿过的,生了安安后又有一年,他正在兴头上,或是闲了就会拉我下去,钥匙从通风管道扔出去,我跟他说了好多次我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喜欢黑漆漆的地方我不喜欢被关起来,好多次,他才带我出去。 我同他说,我不喜欢黑暗狭小的环境,我喜欢广阔的天地,明亮的阳光,他说,只要我爱着他,有爱,谁会去喜欢灰暗和瑟缩呢?他慢慢改了,往后五年,再没犯过,我以为他是真的改了。 他又骗我,他明知道我害怕的…… “你开门!放我出去……高辛辞!你明明说了要放我走的,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高辛辞,对不起我错了……你放我出去高辛辞——” 我一下下重拍着铁门,可我方才进来时就瞧见,这道门足有手掌长的厚度,而且看样式,显然是保险柜用的材料,我除了能弄出咚咚咚的声响以外根本不会对外面造成一点影响,隔音是肯定的,外面甚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就算有人来了,楼梯间跟墙一般无二的暗门一关,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儿还会有个地下室。 我真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吗?关到死,不会有人找到我的,可是我也没办法自救啊…… 被捏着命脉却毫无头绪,没有人能明白这种感受,这里完全没有一点自然光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一辈子不见太阳?我终于崩溃,顺着铁门滑下去了,抱着被推进来摔在地上新破的伤口,我头一次可以哭的那么大声,我确实不用怕被人听见了,却开始恨不得有人听见。 我不敢面对未知的恐惧,只得背靠着铁门紧紧贴着,从膝盖和发丝的缝隙探看黑暗里的情况。 里我天生胆小,怕黑,怕痛,怕所有未知的东西,我做任何事都想看答案,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答案?是,我活了一辈子了,我以为我够清楚了,于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第一世的答案走,为什么还会到今天的下场?我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所谓权威的人的答案来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我了。 高辛辞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他大概真要关我一辈子,以前我哭的时间虽然也长,但最长不过几个小时,嗓子哑之前他一定会来哄我的,最不济也是陪着我哭,可是今天直到我嗓子疼的冒血,我发不出声响了,也没见到他半个影子。 自救?我该自救吗?不管有没有能力,至少该试试吧,他总不至于上来就把我关死,这里总该有些能用的东西、能保证我活着的,我哭的清醒了便从地下爬起来,揉了揉酸软的身体,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我咽了咽嗓子眼的血,探头往楼梯下看去。 在黑暗里待得久了,我的视线稍稍清明了些,于是扶着两边的墙壁顺着楼梯一步步下去,数了大概是有三十多阶,是我就算哭死地面上也不可能听到的深度,在楼梯尽头的时候好像有大一点的空间,我摸着墙壁拐了弯,碰到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像是灯,摁下去,房间骤然被苍白到渗人的白炽灯照亮,我猛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适应,灯光又没那么亮了,甚至暗的瞧不清稍有点微小的物品。 四面都是水泥地,高辛辞怕我撞死似的,边角都磨圆了,看上去像是没装修的毛坯房,我隐约记得,他说小时候被关的杂物间就全都是水泥筑的,本来是车库,但家里车太多,那个车库只能放一两辆,也就用不着了,改成了杂物间,再后来,变成他的自省室。 这地方也是差不多四五十平的样子,里面的装饰倒不至于是车库,就是个普通小房间的样子,四四方方的,边边角的地方挤着一张双人床,旁边摆一张餐桌和衣柜,还有一个不大的储物柜,侧面嵌进去的地方是卫生间,浴缸,洗漱用品什么的一应俱全,颜色整体不是灰黑褐棕就是惨白,看上去像是欧洲古堡的风格,但又只是像,城堡里的东西不会挤在一块,不会连透气的窗户也没有,能把人关到死的气势倒是更足。 不过我待了这么久,也没有憋气的感觉,应该是有通风口的,可惜半天没找到,我也就放弃了,并不指望我能从这地底下四五米的地方爬出去,还是顺着通风管道的,我便开始翻腾屋里的床和柜子,这里面都是…… 我翻了翻,转瞬又放下去,不想再看,他没有给我留一件过膝的裙子,好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冷,系在床头的两根细锁链很冰,但这能加热的高科技选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很贴心,柜子里除了一些他能用得到的东西以外就是药,除了做事的时候要用的,就是我平常吃的,什么止痛药感冒药胃药之类的一大堆,甚至还准备了安神药和注射镇定剂,他是真怕我一不小心嘎过去,这么注意,也没见他放我出去。 所有东西,除了铁链子浴缸和墙以及床杆子就都是软的,哦,还有衣柜,这些玩意也没一个是我能拿起来用到的啊,上去的门我是不指望,太厚的一层铁了,外面还有暗门,高辛辞还守在门口,三道门神没一个是我有能耐弄开的,可除了门,这里也没有别的出口了。 正当我翻找的功夫,身后楼梯口传来声响,我一回头,上头明亮的光便明晃晃的撞下来,我只有那一瞬是惯性的捂眼,而后马上后悔自己的“矫情”,我知道高辛辞来了,他把门打开了,那一刻我从未如此期待过自由,冲着上方跑去。 可是太晚了。 我刚到一半台阶的功夫,高辛辞已经将门紧紧关上,他并不在意我的焦急,见我上去,他若无其事的绕开,仿佛只是给一个不相关的人让路,端着餐盘慢悠悠的下,而我自然也能理解他这种轻松,我拍两下门就能理解了! 我根本走不了。 一瞬间急火冲头,我赶着下去,他还在餐桌边布置,我扯着他的衣袖疯狂的哭喊,可是也没有用。 他只是一点一点掰开我的手,指了指餐桌上的饭食,然后坐到一端的位置上:“吃饭。” “我不吃!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又能怎样!” “那就试试,不试试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听话。”高辛辞淡笑笑,吃了两口菜,不紧不慢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我:“哭了挺久的吧,治嗓子的,多喝点。” “多喝点以后有的是哭的日子是吗?我宁死都不会!”我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下去,崩溃马上要到临界点。 我想至少有什么也给我来个痛快的,他喜欢用柜子里的那些东西趁早玩腻我也算!我不想我所有的情绪都用在一个“冷淡”上,他要是真的恨,不如直接骂我打我呢?关着我,这算什么? 可是没有,还是没有,他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捡起那些东西,不多久,又换了一份新的回来,接着坐在那里吃。 “多的是,随便你摔。”高辛辞难得笑了笑,忽而又仰起头望我:“至于死——时时,你知道吗?我找到两个身形很像我们的人,高价买下他们的命,买通了专门做鉴定的法医,你说我要是策划一起意外,加上法医做证明,对外就宣称是我们两个遭遇意外,死了,你哥哥还会不会找你啊?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在意我们两个的、‘失踪’吗?” 我原有的脾气也一瞬间下去了,刹那间哑口无言,冲心的恐惧让人失力,我退了两步险些摔倒,高辛辞眼疾手快抱着我,可我是真怕了,我费劲力气甩开他坐在床上,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他慢慢上前来,面不改色的拾起床头的锁链又拉起我的手腕,我不肯,可还没使多少力便被他猛地扣紧,神色也一瞬变得阴狠。 “不听话,我就告诉外界我们都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傅惜时和高辛辞,我们之间也就没有阻碍了,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留在这个地下室里,你开心吗?” “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疯一般尖叫,可由此后也再没有反抗的精神,只有哭,一直哭,一直哭:“我凭什么不能跟你分开……我要出去,你凭什么关着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高辛辞扯着嘴角笑笑。 多可怕?多可恨?多可笑?我发觉他是真的很开心的,那样的笑,我熟悉的,像是我年少时头几回见他,他就已经悄悄喜欢上我的模样,现在把我关在这里,成全了年少时的那段暗恋。 我不敢再反抗,我怕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只能坐在那里无助的抽泣,我想只要我哥还在找我,我就有希望,我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为此,我只能乖巧的瞧着他给我系上锁链,从桌边端来饭菜喂我吃了,听他的话选一件衣柜里的裙子换上,最后,躺在床上,他见我哭的久了,自去拿了注射器和镇定剂来,我眼见着那一小管药物刺进静脉注射进我的身体,所有的情绪和神志渐渐模糊不清。 我感受着消亡。 高辛辞将用过的注射器扔到垃圾桶里,转过身来摸了摸我额角的发丝,轻笑着道:“时时,好好的,我不想给你用太多镇定剂,多少还是有副作用的,只要你听话,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 “你会放我出去吗?”我脱力倒在汗与泪水里,眼巴巴的瞧着他。 他笑笑,摇了摇头:“除了这个,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吃的饭菜,我都可以带来给你,做得好了,我可以先把衣柜里那些你不喜欢的衣服换掉,你觉得呢?” 我不肯说,拧着泪挪过眼去。 可是目之所及除了他,剩下都是些他精心所选折磨我的工具,根本避无所避,我又扯过被子,蒙着头躲着去了,而他理解我的意思,十分“妥帖”的拿走碍眼的东西放回柜子里,随后回来,俯下身抱了抱我,强硬的扯开被子到我耳边,吻了吻,又变得极尽温柔。 “放心,今天不欺负你,刚来嘛,不适应,你就先好好享受、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挫折的惬意时光吧……” 第331章 囚禁(中下) 接上回,高辛辞让我先行适应这个地方,他并不会过早开始折腾我,亏是我没信,否则,大半夜的要被他吓死。 我观望过一圈,记得这里没有钟表,我不晓得具体时间,但估摸着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哭了那么久,又检查屋里的东西又吃了饭,加上睡觉这半天,直到被高辛辞压醒,这地方热的人头疼。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瞧见高辛辞还沉沉的睡着,睡觉就习惯抱点东西才安稳,以前让他抱个玩偶他又不乐意,说什么大老爷们抱个玩具熊好奇怪,然后就卷着被子压着,结婚后被子变成了我,我才知道,被子那些年是遭了多少罪,高辛辞看着不胖,重还挺重。 我侧了侧身,拿自己的手挡他一半的重量,但大概是昨天睡得太多了,这么一醒就再没了困意,我抬眼望向台阶上阻隔视线的地方,忽然就想,高辛辞是怎么出去的?门没有把手,也没有插钥匙的地方,他怎么能出去? 我怕高辛辞睡得不深,吵醒他反而会被他怀疑,可一时强烈的逃跑欲望占据大脑,思虑一番我还是轻轻移开他的手想要上去看看,可惜,脚尖刚触到地面,预想中的结果便发生。 “你去哪?”高辛辞的声音从后传来。 我回过头,他正阴恻恻的望着我,头回在看我的眼神中充满警惕,我吓了一跳,好在这个环境也给人冷的差不多了,脑子里清醒得很,怔了一瞬便答道:“卫生间。” 高辛辞顿了顿,我怕他是多想了什么,迟迟不松开我的手臂,好在最后只是拉着我俯身吻了吻,随后便转过去睡了。 我才装样子去了趟,磨蹭一会出来,悄悄走到床边睡下,我想我总不可能真一辈子跟他这样耗着,总得想办法,后来不知怎的就冒出个蠢主意,想到方才这里没有钟表的念头。 我如果可以通过顺从拿到钟表,拆下时针也勉强可以当是钢针做武器,无论我们两个谁,总也不能死在这个地窖里吧?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被打消,这玩意风险大,成功的几率却不高,我是绝对狠不下心对他动手的,就算肯,他就是被我捅死也绝不会松口,我损伤自己的话,简单的包扎他都会,重了的伤口找个外面的医生来也好解决,用钱封口就是,他都做了这么大一个局多方安顿将我框到这里,那些事情自然也有方案,我若是贸然做了,他更要疑神疑鬼,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呆呆的磨蹭着枕边的玩具叹了口气,身后一双手又猛的搭过来,我正满脑子逃跑,更是被他惊的掉魂儿,来不及喘息便被他打横搂进怀里,咬着唇瓣,带着酒气的呼吸不断交叠,渐渐都有了醉人的意思,我心里还慌着,怕他是不是发觉什么,紧赶着便要推开,他依旧追着我索吻,我想到他睡前的话才有了主意,一面推着他一面口齿不清的说着:“唔……你、你不是说好今天不碰我的嘛……” “那是昨天,昨天早就过去了。”高辛辞说着,手边拿着手机给我看了眼:“呐,凌晨三点钟了。”说罢又将我摁着挤着我两边脸颊的肉要我张口。 “才三点多……”我被他轻掐着脖颈吻着,一面顺从,一面也开始想些别的。 我想我还是需要把钟表要到手的,自残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但留着总归是个保障,我也要做好长期被关在这里的打算,既然要先安心住下,我就不可能没有时间的活着,逃跑也得趁个早上不是?否则运气不好碰了半夜,我出了门都找不到帮手,半夜还方便高辛辞抓我回来了。 高辛辞说过,只要我顺从,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给我,钟表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他不会不满足。 至于出去的方式,也许根本就没有另外的钥匙,否则高辛辞应该带在身上,他知道这里的东西我都会搜遍,他身上显然也没有,我这好说歹说也陪着滚了半天床单了,虽说是入了秋,可是津海的四季都不算太冷,秋天甚至还热着,他穿的也就是普通衬衣和长裤,来这里换了睡衣,我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钥匙的硬物。 除了钥匙,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指纹了。 我撇了撇脸,恰巧瞧见我的手心贴在高辛辞手上,他稍稍偏一个度便十指相扣,不多使劲,拇指不住地在我虎口处打旋儿,揉捏着什么,不一会儿,又牵着我的手往下探,我晓得他意思,想不来拒绝的由头,再说,我想从外界得到什么东西也还得指望他,不得不顺从。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我,像是审视猎物,我上前去跪坐着、低眉顺眼的,余光隔一会儿瞥他,他慢慢就成了发呆,不多久,又落寞的叹一口气,等他回神看我的时候,我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能察觉的出他没多大兴致,自己也困得不行,大抵就是察觉到我想逃跑,故意做出来的折腾我的事了,左手酸的不行已经败下阵,在右手力气耗尽之前他扯着我手腕让我过去抱他,轻轻贴在胸前的时候,听见他的心跳均匀平稳。 他伸手在我后脑摸了摸,三两根指头穿过发丝,落在紧绷的神经上挠痒痒的触感,我轻动了动,扬了扬头看他,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额头:“困吗?” 我点点头,想事的功夫,昏昏欲睡的感觉也上来。 “亲我一下。”他说,好像还怕我不肯,紧接着又补充:“亲我一下就睡觉,我也困了。” 我犹豫一下,侧着脸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担心他不满意,含着唇瓣抿了抿才松开,再小心翼翼的缩回去,等待他的评价。 “睡吧。”他说。 我才深深松了口气,好在今天应该是刚关进来的缘故,他自己也没那么适应,不会不讲理到什么地步,他自己躺下,压着我趴在他身上,也不晓得他为什么不嫌热也不嫌我重,就那样都能睡着,我怕压得他喘不过气,见他没什么反应了之后便侧身躺到旁边,过了会儿也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高辛辞已经带了早餐回来,乌鸡蘑菇粥和简单的三明治,吃饭的间隙,他抬起头问我:“昨天晚上表现不错,想要什么?”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奖励制度了,只要听话顺从,他会给我带来想要的东西,最开始的东西不能说的过分,我想了想,还是不动声色:“钟表。” “钟表?”高辛辞颇疑惑道,还特意回头看了一圈房间。 我点点头:“我需要知道时间,虽然在这个地方不需要担心黑白颠倒,但是医生说过,我是要控制睡眠和清醒的时间的,还有我的药要按时间点吃。” “这个房间装的仓促,是我忘了,我中午拿过来,这个不算,你再说一个吧。”高辛辞淡笑笑道。 我瞥了眼桌上的食物,随口便说:“我不吃带边的三明治,也不吃带皮的虾,暂时就这些吧,我还没想好。” 高辛辞愣了愣,甚至自己都嫌我“不争气”的笑笑:“你就要这些?没别的?” “我让你放我出去又不给,难道要我委婉一点,问你要出去的钥匙吗?”我耸耸肩,顺手将三明治上的边都扯下来挤成一团,伸手喂进高辛辞嘴里。 不得不说,他皱着眉头嚼嚼嚼完再使劲咽下去迅速回复的样子着实有点喜感。 “钥匙肯定不给,我以为你会要求点晚上需要的东西。”他努努嘴,示意我身后的衣柜:“你不想要长一点的裙子?” “这不是你昨天晚上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吗?”我拧了拧眉道,高辛辞直接傻眼,我又补充:“你明明说了的,只要听话你就给我换了,这难道还算我另一个条件?你也太抠门了吧?” 高辛辞似乎被我的“蛮不讲理”气笑了,摇了摇头道:“行,算你的,我口无遮拦好了吧?确定就这样,没别的了?”他说着,手上还帮我剥虾。 一个正常该有的要求都没有,确实是有点反人性了,吃两口饭的功夫想到我哥,今天是说好的期限了,总该给他报个平安才对,我沉了沉声说:“我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打电话告诉他来救你?”高辛辞头也不抬的喝着碗里的汤说。 我翻了个白眼,倒是想呢,我哥也得有那时速在高辛辞带我撤离前来啊,打草惊蛇管什么用。 “不是,报个平安,跟他说我还得几天吧。”我一面吃了盘子里的虾仁一面说。 “那你要是一直不回去,他不还是会发现么,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这几天能安心点吧,也让我趁此期间好好想想,到时候用什么理由告别最好。” 我说着,眼睛也酸了,前儿刚哭了一天,现在浮肿疼的厉害,看来哭也是件伤身的事情,且是需要机会的,至少现在不能哭,不能被我哥看出什么来。 我嚼了嚼嘴里的苦涩生生咽下去道:“让他大动干戈的找我,甚至不如让他当我死了,你之前让我告诉我哥的假消息,说我们在柳凉,柳凉是有土老大的,虽然不及傅家,但我家现在也是伤了元气,不宜跟人挑起是非,死了倒安稳,哭两天也就过去了,我先前怕出事,特意提前立了遗嘱把我的财产和牌子之类的留给澄澄,他能顶事,我也就放心了。但是死了这种理由,确实也太没希望了……” “那不如说,我们私奔了?”高辛辞摆摆手道:“反正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苦笑笑,恨不得上去一拳头敲醒他的脑子:“祖宗,你是跟我出来了,你怎么半点不考虑你妈妈呢?咱俩要是说私奔了,我哥不得上你家闹去啊?” “其实我倒希望闹去,高家的担子太重,早就累了,我妈有私产,她明明可以带着远走高飞,后半生也无忧的,可惜心里非有执念,也是为了我,我要是走了、或是死了,我们那一脉就断了,她没了后顾之忧,也就不用再那么累。”高辛辞说着带了些哭腔,又转瞬即逝,抬眼无奈的瞧着我:“反正我觉着挺累的。” 心里又是钝痛,我无论何时看见高辛辞这样,都止不住会心疼,别说高家那样杂乱的家庭,便是我处理我家的问题、从上往下管理也是烦闷的紧的,我还有人帮衬,但他不一样,他两代是独生子,自家倒了外面就再没了帮衬,孤立无援,身边的其他长辈,一个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虎狼。 这样的家族谁不累呢?铁人也要倒的。 我也无法安慰他,我不能说他的妈妈还需要他,舍不得他,离不了他,尚明誉已经死了,还是横死,她要是在这世上没了最后的指望,只怕也是恨不得投河了。 我不能说,谁叫他的母亲偏偏是高琅越,他还爱着母亲,是因为在他长大之后事事优秀,挣足了脸面,高家长房稳定下来,高琅越的精神状态才稍稍好转,对辛辞百依百顺了几年,可那样的“溺爱”、是为了从前的事情弥补,辛辞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喜欢阴暗狭小的环境,从来不也就是因为她么。 我再多的爱,也补不足从七岁开始就分崩离析的原生家庭。 我们生下安安之后努力学着去做一对优秀的父母,可是那就有办法改变我们自己的经历吗?看着孩子的好,只会让我们更为从前唏嘘,亲自做了才晓得,其实做善待孩子的父母并不难,那为什么对我们的父母就那么难呢? 我叹气,低头自顾自去嚼饭,没多会儿,高辛辞从口袋里把手机递给我:“跟他说吧,理由不着急,慢慢想,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案,先就说……我病了,你留着多照顾我几天。” “什么病?”我拿过手机端着想了想,上下扫了高辛辞一圈,再冥思苦想、他这身板也再健康不过,我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他病一回的。 高辛辞凝了凝,有了主意后直勾勾的看我,一字一顿道:“相思病。” 相思病?我看你有病,神金,我不就在这儿么你思谁? 咋,指望我回问他一句“病病”是谁吗? 第332章 囚禁(下) 接上回,我酝酿一番还是没勇气打电话,转到短信界面给我哥发消息,只说是高辛辞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所以我留着照顾几天,消息不一定能及时回。 谁晓得我刚发完没两秒钟,我哥一个视频甩过来,顺便发消息表示敢不接就打断我的腿。 我瞥了眼高辛辞,没什么异样,我抹了把眼泪清清嗓子,找了个房间看起来最正常的地方坐下才接通,看见我哥的一瞬间,我也真恨不得直接呼救,眼中的酸涩憋闷不住,连忙侧了侧脸把掉泪的一只眼挡住。 我哥还全然不知我处境,以为是我贪玩,冲我大大翻了个白眼嗔怪着:“小兔崽子,放你两天要上天了是不是?什么时候不病就返程这一天病?我看你就是不想回来。” 我使劲往下咽了咽才能屏住哽咽,挤着笑道:“哥哥,我是真有事,就看病这几天,我会尽快回去的……” “小坏蛋……”我哥慢悠悠的移开视线,比了个会一直盯着我的手势,大概是公司最近在忙,他也没太多时间盯着我,一面打着字一面念叨着:“老老实实的昂,哥跟你说的话你得听,别回来了给我附赠一外甥,你围着我叫哥哥小崽子围着我叫舅舅,我可不认昂。” 我一时怔然,上一世哥哥也是对安安最冷淡的那个,不晓得究竟是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因为最初生孩子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他就留下了阴影,原来对我不算热络,后来也慢慢变好。 “诶不对,你这是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你环境怪怪的。”我哥忽然又说,目光朝着我身后看的更仔细了些,明明不近视,还要眯着眼为了看的更清楚。 我心下一慌,总不能说、这地方是高辛辞为我特意准备的?我眼瞧着没一个好地儿,床头的软垫已经是最正经的了,被“鄙视”总比担心好,我糊里糊涂嘟囔半天,我哥一瞪眼,我脱口而出:“主题酒店。” 嗯,对,地下室监狱般量身定制主题酒店,能关死我的那一种。 话音刚落,我莫名觉得我真能从我哥眼睛里盯出安安来了…… “你……”我哥咬着牙,半天吭不来一声,喝口茶都呛嗓子,但是这种事总也不能明着说我,磕磕巴巴半天说出一句:“老实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紧接着是几条消息碰到界面上:你要是敢闹过了,高辛辞是可以没有腿的,你也可以!!! 可惜这趟是没得给我哥揍了,我不晓得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能不能回去,甚至不晓得如果下一次电话来,高辛辞不把手机给我,我哥发现我失踪会是怎样一番景象,而且就算他给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说。 嘴里的三明治苦涩的很,一辈子也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饭,吃着吃着,眼泪巴巴的掉了两颗,我伸手抹了,依旧安分的把面前的食物吃光。 余光中,高辛辞抬眼看了看我:“你适应的还挺快,想告别的话,还真打算留在这里陪我一辈子了。” “哭有用吗?还是想走有用。反正你也不会放了我,不活难道去死。我倒觉得也挺好,跟以前结婚时候差不多,那会儿不也不怎么出门么,每天待在家里、就是等你回来,过两年等我身体调养好了,生下安安,也算是给我解闷吧。”我坦然道。 高辛辞卡了一阵儿说不出话,许久才恢复平静:“我会多花时间陪你。” “以后也确实有的是时间了。” 我哽了哽,拿着餐巾擦嘴之后便离开座位,高辛辞问我,我的答案也不过一个,我会把顺从做到极致,我这人还是识时务的。 “我把柜子里的衣服都试一遍给你看,买都买了,不穿浪费你精心准备不是?” 我开了柜子,翻了一圈不知道从哪件穿起,高辛辞真是不给人半点缓冲机会的,我也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这类穿了等于白穿的样式,我屏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随手抓了一件就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内容就固定了,他仿佛还是很忙,说是会多抽时间,实际除了吃饭睡觉、能陪我的时间并不多,一天就那么两三个小时会下来,而这期间也是想尽了办法折腾我,某日头昏眼花,下床的功夫差点眼晕倒下去,好在是及时抓住了床沿。 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试,小盒子成堆往外扔,我从前受不住的、如今试了个遍,高辛辞见我顺从也渐渐提些过分的要求,他就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的多了直接取代太阳。 前一两天也是要崩溃的痛苦,慢慢就习惯了,习惯总在一睁眼的时候、一双手强硬将我揽在怀中,横抱着接吻,习惯他带来各种各样的衣物,隔着布料酸痒的触摸,习惯鼻尖磨蹭,清新雅致又暧昧至极,习惯张着口、泪水氤氲中几近窒息,习惯突如其来的力道打乱呼吸。 他扯着我两手背到他腰际,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轻滑下去,或许是我手指的力度太过于轻,他身体微颤,我抬眼的瞬间,他猛地扯着我的脚腕将我抬起来,两腿搭在跨上,最后抱着腰牢牢锁在他怀里,垂下头,急促的呼吸落在耳畔,我捕捉到他的话,痒痒的落进耳朵里。 我听他沉下声:“傅惜时,你能不能主动一次?” 但某日他也转性,很晚回来了,洗完澡换上睡袍就扑进我怀里,什么也不做,就低着头趴在我小腹上,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哭。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只要都听从,他次日早起都会抱着我,奖励性的吻一吻我额头,问我想要什么。 第一日是钟表饭食,二日冷敷的冰块,三日红花油,四日长袖长裤的睡衣,五日祛疤油,要的一直是些需要但也无关紧要的物件,从第五日起,高辛辞也来的频繁了些,似乎是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开始满足第二日他所说的:多抽时间来陪我。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在外界抽身越多,我逃跑的机会越少,打从第二天起高辛辞再没给过我手机,纵使作为一个奖励他也只是笑笑拒绝,我哥应该已经察觉到我失踪了,时间久了,难免闹出乱子来,可晚间惊醒的时候,何尝不为现在的生活感到惋惜?我分明在抗拒这种情绪,心意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高辛辞同化。 在最差的境界里反倒是安心的,因为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再有退步的空间了。 出去是琐碎的世界,留在这里,最麻烦的也不过高辛辞一个人,何况,我最初也不是不爱才会分手,而是可以接受不爱,但不能失去。 他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嗓子哑的问不出原因来,他抱着说爱我的时候,我无法回复同样的爱意,他让我哭的时候,也不过是出于生理的自然反应,实际上我来到这里,除了第一天和想到我哥的时候,我根本没一次是真的觉得自己可怜去哭的。 可笑我现在哭了,为我牵起的这堆想法哭。 六日晚上的时候他拿来祛疤的油,我脱下睡衣趴着,他两腿分开在我上头,手心揉热了药油顺着我伤口的方向细细涂抹。 “好瘦啊。”他好似十分平静的评价:“时时,你真的好瘦啊,太瘦了,只剩骨头架子了,你多吃一点。” 这种平静不是毫无波澜的,他带了心疼,我觉得奇怪,他今天脾气出奇的好,在做之前还莫名其妙的跟我说起这个。 不过,我也隐隐担忧,虽然我不明白这样的担忧还有什么用,可还是忍不住去想,我背上郑琳佯打出来的那些伤疤快好了,但最后掉痂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丑到了极致?高辛辞除了这一世恢复记忆前跟我做的几次,他上一世没有见过这种丑陋,他会不会嫌弃?我还让他帮我处理伤口。 上一世的爱和这一世的爱是不同的,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一瞬间眼眶湿润,模糊了前路,我莫名就想,我真的该走吗?就像高辛辞说的,离开了外界阻隔的一切,我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好爱他,根本也舍不得分开,都是无奈之举,既然无奈了,为什么不隐世逃避?我说着爱他,好像从来也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分开能算是付出吗?他又凑到我怀里要我抱着,我一面顺着他脊柱抚摸,心疼他也是瘦了许多的,一面就想,要不、就不走了…… 好在很快把自己打醒,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就算我愿意跟他一起私奔,那我的家人呢?高辛辞是被众人抛弃的,他可以舍下一切远走高飞,可我的族人没有对不起我,我身后的长房百废待兴,澄澄还小,更因为出身被人轻视,我走了,长房就算不被瓜分,也注定败落,那是老傅一辈子的心血,他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我没能亲手掌管,已经是对他的辜负。 何况若一走了之,高辛辞就真的把人得罪完了,高老太爷一脉、这辈就这一根独苗了,高家百年基业,绝不能落在别人手上,辛辞从一出生就是背负着使命的,他也真的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他是累了,可晓得他是个多骄傲的人,我亲眼见过他登顶,难道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将他拖向泥潭?以后就这样躲躲藏藏的活着? 我们无论谁,都不能这样抛弃一切走的。 我还是将思路投回到逃跑的计划上,前些天高辛辞不来的时候,我重新上门上去看了,确实没有钥匙口,完全是平整的一面,观察了好一圈才在边缘瞧见一个类似拇指指纹的印记,屋里的灯光太暗了,高辛辞不喜欢太过光亮,甚至同我说,屋里的白炽灯他也觉得晃眼,他要是不在可以随我,他要是来了,一定要再调低一些。 后来我仔细观察过那印记,确认那不是不小心粘上去的,就是开门机关所在,高辛辞不是左撇子,他在外面这些东西都是设在右手的,右手拇指,拿到模型不算太难,而且这个指纹锁一看就是最低级的那种,只是扫描纹理,甚至都不用把手指贴上去的,上面显然没有高辛辞覆盖过指纹的痕迹,也不晓得是高辛辞疏忽还是布置真就这么仓促,居然拿这样的门锁来抵事。 至于怎么拿到他手指的模型,最简单也最好拿到工具的做法就是用蜡油,只要在快干的时候把指纹摁上去就好,所以接下来几天,我还需要从高辛辞那里要到蜡烛、打火机、还有安眠药,碾碎安眠药的小石臼很难有理由要到,也太显眼了,用别的硬物代替大概也可行,就算能碾出来安眠药粉末细腻的不够多,少量先把高辛辞灌倒,大不了他一睡就给他上锁链,打一剂我的镇定剂也管用。 于是在第六天的顺从过后,高辛辞问我想要什么,我开口提出了安眠药,理由很充足,我耸了耸肩:“太累了,我半夜又总惊醒,睡不够每天都头疼的很。” 我之前有过服用安眠药的经历,高辛辞连镇定剂都给我备好了,没有安眠药都得他自己认是失误了,所以很容易便到手,之后,七日要勺子,搅拌颗粒药的时候用得到,八日不敢将所有要用的工具堆在一块惹他怀疑,于是选了大一点的全身镜,九日要给我哥回消息,被拒绝了,换成他牵我出去见半个小时的太阳。 他不让我看开锁,就蒙着我的眼睛,但因此我也更加肯定解锁的方式很简单,囚禁的计划如果天衣无缝,他为何不敢让我看?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是换锁,我就再没机会了,于是在第十天的时候我要求吃烛光晚餐,老夫老妻也不是不会偶尔玩下浪漫的,高辛辞并不觉得有什么,于是蜡烛又很容易不显眼的来到地下房间,只不过,是我在给他夹菜的时候十分无意的碰倒了它,烫到了我自己的手。 我以前也经常碰掉桌边的杯子,高辛辞早就习以为常,只不过这次是烛台。 “小心!”高辛辞匆匆跑过来捧着我那只被烫到的手,吹了吹后果断灭了蜡烛拿到一边,他去拿药给我擦的功夫,我悄悄收了桌上的打火机,将早就备好的安眠药粉末倒进他杯子里。 可惜,事情却不大顺利。 他给我擦完了药,突然却起了心思将我拉到床上,起先毫无一点征兆,饭都不吃了,更别说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更是一点没动,我开始心慌,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直到做完,他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示。 除了,说要给我讲个故事。 第333章 去追一只鹿(上) 拨开雾时漫天星河如倾盆的骤雨,每一滴都无声无息地砸进心底,在那刻转头望向你,便甘愿陷在一个须臾,生来死去。 ——《去追一只鹿》 我不记得上回听这首歌是什么时候了,其实听歌词的意思,未必是在讲爱情,更像是一个追寻梦想的人,未来的路途遥远而模糊,此时此刻想起来,大概是因为里头的两句唱词:“我们明天就私奔,好不好?”、“明天永远遥远。” 我越来越模糊了,为什么总是要在我下定决定的时候出现什么事情挽留我呢?为什么我要在即将离开的这一天晚上听到他的哭诉,听他的骄傲与挫败、贪婪与卑微、悔恨与不甘,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只有我了。 高辛辞挤在我怀里,脸颊伏在我腿上,摩挲着我掌心空幽幽的讲述。 “时时,你知道吗?我打小就没什么人喜欢我,高家的,厌烦我是第一继承人,觉得我的存在会抢走他们的财产,外头的,觉得我的位置遥不可及,就算同龄的人们愿意跟我交流,家长也都把他们拖走,说什么,惹不起躲得起,世家大族,家教甚严,是高攀不起的,所以我就算有再多的钱,我反而是最孤僻的那个。” “我时常想,贫穷还是富裕,那不都是人吗?为什么唯独是我没有一半个朋友呢?他们怕我什么呢?我身子骨硬,我就算是打闹摔破了哪儿哪儿疼了,我又不是金子,磕一下也扛得住啊,为什么不喜欢我?但不管怎样,七岁之前的童年,我都是这么过的,走到哪儿都是角落里那个,露露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世界上也就她敢把我摁地下揍,不过,她的朋友太多了,并不缺我一个。” “孤单的日子久了,慢慢也就不在乎了,妈妈说,只要我有朋友,哪怕就一个,那就说明我没问题,不是我的错,而且,只要我变得更优秀,大家自然而然的也就会喜欢我了,我尝试了,我想,或许朋友也不一定就那么重要吧,就算缺失友情,至少、我的家庭是幸福的,我的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还是可以过着很幸福的生活,直到七岁的时候,他们离婚了。” “我哭过、求过,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我留下来,但没关系,他们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他们是独立的人,不该为我硬挤在一起委曲求全,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明明一直很恩爱的两夫妻突然分开、明里暗里的非要那么狠心?不死不休吗?”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带着不同的女人上门折辱我母亲,还要装作多爱我,每次一见面他都满口对不起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对不起我什么,就算他真心觉得亏欠于我,为什么从来就只道歉不改正?对不起不也就是那三个字么?我也会说,我能说一百遍,他能别再做让我难堪的事情吗?并没有,他下次还是会像失忆一样重复这些过程,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只当我是他清除愧疚的工具?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在他眼里,我就那么便宜么?” “而我的母亲,她明明还是很爱她,父亲来一次,她昏天黑地的哭一次,时时,她也给我说对不起,然后呢,摧毁我父亲日思夜想铸就的一切,等到她无处发泄的时候,看到和父亲长得相像的我,噼里啪啦的打一顿,扔进地下室,许多时候打我是理由都不找的,我没有办法,我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就只能胆战心惊、日复一日的熬着。” “后来慢慢长大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莫名其妙就多了很多朋友,起初我也是高兴的,有人愿意分享我的喜怒哀乐,愿意和我交流,愿意陪我做我想做的事,可是渐渐又发现,我期待了许久的友情和我心里的定义不一样,仿佛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人一生的交往当中除了真心相待,还有一个词、叫做‘巴结’。没关系,我接受,短暂的奉承也是好的,算是无聊的人生当中给我找点乐子,至于付出什么,就当是我给人家这段时间的酬劳,我认了,目的达成之后,好聚好散便罢。” “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交易都有人背叛我呢?好在很快我又想通了,我不在乎的人,为什么要为他的背叛而难过?报复回去就扯平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后来家里稳定了,好与不好家境的都敢相处了,结识了赵看海、侯向阳他们,将来的路不算一致,相处也不算极为合适,但是、好歹聚头的时候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而且也无需担心背叛,我当是好过一点,妈妈虽然还打我,但至少心里的话有人可说。” “我改变我的人生轨迹是我遇到你,我想我绝对不会是开学那日第一次遇见你的,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么熟悉,很想靠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性格,就是操场上遥遥一望,我就确信,我以后的人生中都会好好爱你。” “我是见你第二面决定上门提亲的,我没跟你提起过,同样那天的晚宴,你头一回来,从眼通到心底我都瞧着你是迷茫的样子,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谁也不认识,就一个人捧着一束花,孤孤单单的在那儿站着,我那时就想,我一定不能放任你跟我一样处于难堪的境地,我要护着你,所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交朋友也好,恋爱也罢,我只想跟你在一块,慢慢演变到、我只有你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在我挨打受罚的时候替我不公,带我私奔,是那一次之后我逃离妈妈的家暴,只有你会指正我的错处,真心相待才会无畏无惧,将我们置在一个平等的关系上,只有你会把我当做普通人,不会高高捧着我,把我当神一样、所有风雨都相信我能平稳度过,我不是那样的,我知道站得越高大多只会摔的越惨,我也害怕风雨,只有你会爱我、为我难过,为我担忧,替我想办法,哪怕是馊主意呢,能避难的不就是好主意嘛,只有你告诉我,都是普通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耍赖又怎么了。” “因为你的爱,我有了标准,无论是从哪方面我能感知到、分辨出,旁人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就算也掺了几分真情,那也是强烈的欲望、针对性的目的当中混入了他一点良知,那是他的良知,不是他爱我的实质,慢慢的我愿意抛弃所有人,关系浮在表面上,有事说没事滚就是了,这些虚假的关系里,包括我的朋友、同事、同族的兄弟姐妹,甚至,还有我的父母。” “我从临江河里捞出我父亲尸体的时候,我那一刻是傻眼的,我觉得我应该哭,但满脑子都是这十几年来他对我接连的利用、欺骗,我是听说你的母亲也去世,为此难过的时候,才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的,我难过为什么你也经受了跟我一样的苦难,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难过了,虽然我就算再努力,也管不了人的生死。” “后来的事就又模糊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算计,局面翻转太快,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没有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精心打造的一切全都毁了,为什么想要留住我的荣誉就一定要把我和你分开呢?时时,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那我宁愿不要高家,反正这个身份也不是我选的,反正我在遇到你之前所有的时间都是被欺骗、我被人欺骗也欺骗自己,都是虚度,那我宁愿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不好?时时,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高辛辞说完便趴在我腿上呜呜的哭,我不晓得该怎么作为,才能让他满意,告诉他,我不会离开吗?可我明知道是假的,他一辈子都被人欺瞒、利用,如果我也骗他,那成什么了。 他说,他愿意为了我放弃高家吗?如今貌似也做到了,可是我高兴不起来,仔细一想,好像我们的关系中,从来都是他在付出,他在退步,我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一直守着自己心里的一条线,纵使不甘不忿,对自己的族人也是失望透顶,但总还是为了爱着的几个保证着傅家的名声,甚至可以说,我太“便宜”了。 重生之后,我对着曾经伤害过抛弃过我的人,只要他们反过来对我好一点,我还是会重新爱上他们,甚至,拼尽全力守住他们在意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又慢慢忘了我受过的苦,捱过的指责和怨恨,无视了幼时为谁恨之入骨的自己。 我心里的牵挂的东西太多太满,让我根本不敢豁出去,也或者说,我保住谁,守住什么,都是我一直都在给自己找退路,却没有想过,高辛辞没有退路了。 他不知道何时被人算计,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却知道,这个局,最一开始不就是出自我们傅家,而推动一切的傻子是我,威廉是我家的罪孽,他所利用的林家,是养我长大的地方,林阿姨是我的养母,而她为了从威廉那里拿到亲生孩子的心脏源,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在这个过程中,害死池吟,让高家傅家反目,连带着又扳倒陈家,毁了我哥哥的婚姻,叫他一蹶不振,也让高辛辞站在风口浪尖,孤立无援。 而罪魁祸首呢?我还在为了当初那一点恩情,哪怕知道当初对我好也是利用,就是在骗我的钱,我也还是认了,他们现在被我保护的好好,林阿姨好端端的住在全市最贵的疗养院里,看着她两个孩子在最好的医院里治疗,慢慢恢复生命力,我觉得她的两个孩子好无辜好可怜,可谁又来可怜受害者?这对谁又公平呢? 不都是因为我么,都是我害的,他现在还在求我留下…… 我不知道该怎样了,我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他哭到一半自己停了,突然来了兴致又将我摁在床上,我趴着盯着枕头眼巴巴的瞧着它渐渐湿润,高辛辞在后急匆匆的拨开我发丝,解了衣裳丢掉所有束缚,不过刚哭完,转头下手又比前几天更狠更重,我咬着牙捱过,等他一松开我,我回头去看的时候,被触碰过的地方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各式各样的淤青如斑点盖满全身,加在新伤与旧伤上,莫名的、我竟也在我自己的身体上忍着痛感受到一丝病态的美。 他做完便累了,转头去喝了桌上的水,小插曲过去后我的计划又回到原样,加了安眠药的水一喝就晕头转向,他没一会儿就抱着我睡下,我等他呼吸渐渐匀了,怎么推都不醒的地步,连忙拿细锁链锁了他的手腕。 机会送到眼前了,怎么说没有不用的道理,逃生的想法还是战胜旁的,我立刻收拾东西融了蜡油,在蜡油快干的时候摁上他的指纹,换了衣服稍稍醒神之后立刻带着“钥匙”三两下到了门前,如我所想,果然是最低等的系统,只是扫描纹路,很快便想起“咯嘣”的声音,沉重的铁门吱呀吱呀的缓慢开了。 此刻是深夜,可哪怕只是不算耀眼的月亮,从临近的落地窗窗口投射进月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也是久违的自由、感恩一切的滋味。 我才被关了十天,十天就那么难熬。 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感受自由,第二件事就是要脱离这个地方,我连忙要打电话让我哥来救我,我在满屋子翻找我手机的时间里一直都是这个想法,可到目标东西真的到我手里,我一打开还来不及打电话,看到上面的显示的所有有关外界的信息时、我瞬间愣在原地。 我预想过这样的结果没错,直到看见,我又想退缩。 我是被关在这里第二天的时候给哥哥打了电话,之后就再没有过,我哥不放心,晚上就又打过来,也是从那时起,他发现我断联了,或许一次两次的可以说没关系可能是没听见,但要是整整八天,八天里来自许多人的五千多个电话呢? 铺天盖地都是我和高辛辞失踪的消息,外头所有人都找疯了,报警了,我哥从我说的地址带着自家和公家几乎是掘地三尺的找,都在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之前预想的结果都是好的,光是得罪了柳凉王家也就算了,他找我找疯了就是暴脾气,便连帮忙找我的临江许多人家他都连着得罪,说所有人无用,将来怎么办? 而且,我要是走了,万一被他知道是高辛辞把我关了起来导致失联,加上我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我不会怎样,但是高辛辞就完蛋了,这不仅是得不得罪人的问题,这是犯法…… 一旦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我哥不会放过他的,他才是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怎么办…… 一时间抱着手机泪水翻涌,我没有足够的勇气逼死高辛辞,也不敢放任我哥接着就这样没有结果的找下去,我什么都不敢,我就想,怎么就那么没用?那什么都不敢,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或许有吧,我脑子里也就那几个字了,只要肯放弃我自己的一切,或许大家才真的都会好吧。 我回头看看黑漆漆的地下室,心里也做好准备,大不了就是死在这儿嘛,又不是没死过,也挺好的,比被车撞死好多了,不算白活一场,这也算是我对高辛辞的补偿了。 我仰着头呆了会儿,想清自己还有什么要安排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将五成家产还给我哥,另只属于我自己的一半半分给澄澄和疏琮,交代了掌家牌子的位置之后,我把这些东西消息发给我哥,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对面是我哥急的要哭的声音。 “时时?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天!不不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先告诉哥哥,你现在在哪儿,感觉怎么样哥哥去接你好吗?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捂着脸,从听见我哥声音那一刻起眼泪就唰唰不停地整颗掉下来,嗓子里疼的说不上话,缓了许久,久到我哥为了让我吭一声都要求我了,可我还是要让他失望了,我太笨了,我只有那一个保全两边的办法了。 “哥。” “嗯?你说,你先说在哪哥哥去接你,听话,哥哥保证你回来之后绝对不说你好不好?” “我没事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说一声我哥急匆匆的应一声,我是真不忍心,可是哭到最后又只剩笑了,我想,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真可笑,怎么走到今天的?我被人稀里糊涂的骗了一路,然后为了掩埋这些骗局,也稀里糊涂的去骗了别人一路,人家杀人我掩护,到现在这个结果,也就是我咎由自取,活该。 “哥,我不回去了。”我沉下气轻声说:“你别管我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吧,对不起……我现在,只想为我自己做点什么,为我自己活一次,你放我走吧……” 说罢,此后任何话我都不敢再听,我回头瞧着刚刚逃出的魔窟,顿了顿,又义无反顾的奔回去。 ==================== 抱歉家人们最近作业太多了没来得及更新……(双手抱头) 第334章 去追一只鹿(下) 接上回,为了哥哥和高辛辞两边的和平,我也只能当做是我自己私奔离开,这样就算哪天被找到抓回去,高辛辞顶多也只是共犯,不会有事,至于哥哥,知晓我平安之后也大概会把全部精力放在让众人找我的事情上,明了自己找回来的也不会是尸体,就不会发脾气去斥责旁人。 公家那边有二叔震着,白叔叔那边也有些关系,最后就算找到了、知晓我们并非威胁对方的关系,那也不会多为难,教训一番便没了,得罪了柳凉王家倒也不怕,跟我家没什么交集,以后避着点就是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相争,像这种实力相差悬殊,远差于我家的,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再有就是临江的一些朋友,关系好的为着找人的事大抵不会和哥哥计较,不好的也趁此机会赶紧断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这些了,哥哥的生意主要在璜阳,不会影响他什么,澄澄的性格还缓一点,不会轻易开罪别人,再说了,商人本就惟利是趋,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柯益不倒澄澄就不会出大乱子。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眼下,也就只需要应付高辛辞一个人了。 回到地下室进到那扇门前,我甚至还担忧会有一天受不了跑出来,于是亲手断了自己后路,将钥匙丢了,我才回去,使力又将大门关上,一声闷响,自由也就是那半个小时。 我下了台阶,重新回到这熟悉的环境的时候,高辛辞却并没有睡着,我远远就瞧见他睁着眼睛、不知道有多清醒,锁链也解开安安稳稳的放在手边了,好像就等着我带人回来揭发他一样,听见门关的声音才结束发呆,往我的方向看过来,多不可置信似的,但不可置信的应该是我吧? 我仿佛忽然想通什么,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来,伸手抹了把哭的发疼的眼睛,我没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的走回床上掀被子、抱着膝盖坐着,高辛辞给我腾了个地方,两相寂静的坐了会儿,他缓过劲儿来了,满心就剩我肯回来的感动,凑上来要亲我。 可我不想。 我抬眼瞧着、一时间觉着高辛辞那么陌生,我知道他疯,可以,他提醒过我了,我心里有数,爱疯我陪着,我自己选的我认了,可是他承诺的爱我呢?这时候跑哪儿去了? 我这些天当宠物似的被关在这里让他玩弄着,换着花样陪他亲昵放松陪他疯,我以为他是烦忧我的“背叛”,所以我听话就当做补偿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也大多不会拒绝,床上到桌上到浴室,谁敢想,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破我底线让我崩溃,让我恨他,一个好笑的说法就是:他要失去我了,他不想活了,他还想通过逼迫我的方式让我亲手毁了他。 从始至终考虑过我吗? 他折磨到我恨他,所以我要一面恨他,还要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吗?不管做怎样的选择,到最后最受罪的人好像都是我吧? 我抵着他胸口推开,这时候我还是能冷静下来讲道理的,但他还是扼住我的手腕,试图强迫的方式要我,那也不怪我了,我咬咬牙狠心,另只手扇了他一掌,左边脸颊立刻泛起微红。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吻上来掐着我脸颊叩开唇角,重重咬了一口,口中血雾弥散开,分开的一瞬,我瞧着他,更只有满心的羞愤和悲哀。 我又打了一掌上去,并不算太使劲,但新伤加在旧伤上,红色还是更鲜艳了些,高辛辞还是停了停,依旧不吭声,这回只是靠近了,有种让我打的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禁气笑了。 高辛辞还当不够似的,从床边拿来绑人的项圈,自顾自的系在自己脖子上,将另一端递给我,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那换你关着我好不好?我都听你的,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咬我,我都认……” “好玩吗?”我问,哭都觉得是白费力气:“你早就想到今天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我还会回来,我舍不得也不敢杀你,你不想活你去死啊!这个过程拉上我做什么!我从始至终对不起你什么了高辛辞!我也想把我认为最好的一切给你我支持你的前途,我受尽所有折辱我在帮你的时候还要哄着你还不够吗?我到底要怎样才算爱你?眼睁睁的看你死吗?看你死的比我早我高兴吗?为什么你总要把我费尽心力对你的好变成害你!” “所以你没有爱上林默读,那天演那场戏,其实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与我有关的什么对吧?”他多执着的昂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我。 “这些还重要吗?”我极其无法理解。 “重要。”高辛辞点点头。 “比活着还重要?” “是。”高辛辞咬着唇瓣,听见想要的答案,唇角甚至扯出一丝笑,憋都憋不住,抬手抹去我的眼泪:“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爱情是什么东西虚无缥缈的!你只有活着它才算是个消遣!死了什么都没了!这种东西保不住了难道不该弃吗?反正活着也要失去死了也要失去的,活着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要弃?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会输呢。”高辛辞绷着不让眼泪滑出来:“时时,我们为什么不能拼一把呢,大不了我把所有一切让出去,让给覃喻,让给高仲悟,我能撑到三房的,那也不差啊,只要我们两个的小日子还富富裕裕的过着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是么?” 话好像说的还不错,但无论是他是我都明白,那不过是幻想。 若是其他旁系子孙,在高家一辈子能坐上三房的位置就谢天谢地高枕无忧了,哪怕是自家哪个近点的亲戚上去,前后三辈人都能分一杯羹,唯独嫡系这一支不行,高辛辞不行。 本来他才是高家唯一顺位的继承人,说是高家有五房掌家,实际除了高辛辞所在的长房,其他人都是强盗,当初高老太爷在高家极致空虚的情况下用这些“强盗”帮了一把,强盗才有了继承家产的资格,主人大方,亦或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留下强盗,但反过来,主人一旦行差踏错,让强盗们逮住机会,难道会为了主人愿意交出大半家产就饶过他吗? 谁不晓得,若想登上高位,原本这个位置上的人就必须灭口,否则他活着一日,一日就是威胁。 杀人犯法,也太显眼,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是功亏一篑,万劫不复,但覃喻已经走到今天这步,不拼一把也没有回头路了,杀父弑兄走上高位的人,我如何能相信她会放过辛辞。 “我不敢赌……”我最终还是抱着高辛辞呜呜的哭了,但凡有别的办法,谁想分开?老傅去世,我所有的底牌在一夕之间就全没了,我抱着他几乎是恳求:“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没了,我护不住你,我也不敢保证覃喻不会杀你,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会跌入陷阱,我都不敢去赌,我可以接受以后你都不爱我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去死,老傅死的时候我已经感受过一回这种感觉了,我不能再有一次……” 我贴在高辛辞胸口上,他胸口起伏着,心跳的也快,噗哒噗哒两声从头顶上传下来,他的泪珠便挂在我手背上。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才安心。”高辛辞揽着我轻拍了拍我的头,深深的叹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情绪都降了许多,像是释然:“时时,你走吧,我们离家太久了,大家都很担心了,分手吧,我接受分手,如果是你的意愿,那我会好好活下去,对不起。” 我仰起头惊愕的瞧着他,一时间都不晓得说什么,还是他替我说。 “我怎么可能真的关你一辈子呢,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如今都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问过我吗?我愿意这样被所有人来回的考验吗?看着我被折磨到崩溃哭到嗓子都哑了很好玩吗?高辛辞!我都做好陪你一辈子的打算了,为什么你又要放弃……”我抱着他不肯撒手:“高辛辞,我不想回去了,你带我走吧……” “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家庭呢,跟我心惊胆战东躲西藏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好的结果,对吧……”高辛辞咬着牙无奈也无力的低泣道:“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了,二叔也给你施压了吧,相信我,我要是能回来,我一定带你走。” “我等不了你了,一旦我回去,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就别等了。”高辛辞笑着、稍偏了偏头,不知道的估计真要当是解决了什么缠绕心头的大事。 却不曾想,是和平分手。 和平的、不得不分手。 第335章 月有盈亏(上) 接上回,我也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跟高辛辞分开的,睡了一晚上,大概是想放肆最后一回,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看来是有点玩过火了,床上杂乱无章各式各样的衣服玩意儿铺了一片甩了一地,起来脑袋疼的、昨晚上跟喝蒙了似的啥都记不清。 外头又下雨了,被关在这里这么久没出去,我都快忘了,津海是个多雨的地方,出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时,高辛辞拉我去上头的试衣间换衣服,果然早就算好了我还是会出去,我们还是会分开,衣柜里塞了满满当当的都是我能好好从这儿走出去的款式,他真一直在骗我。 我都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恨着,在刚进这里的时候,我是求他放我走的,今天真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并不是舍不得这个地方。 抹开窗户上浓浓的雾气时,天边还有光亮,太阳费力想要从浓密的乌云中找到半点儿缝隙,将阳光从里头塞进来,给地上的人照照路,可惜,太阳是不敌升腾的海水的。 微弱的一点明亮还是被拂过的风吹殁在遥不可及的山峰。 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最远大抵是在两天后澄澄的生日及疏琮的百日宴上,最近可能就是就是今天,婚约就解除了,很快,我们两个又要各自和另一个人扯上婚姻的关系,说不愿意是很伤害无辜的人的,说愿意,又开不了口,所以干脆不说。 认真的,其实我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不哭不闹也不反抗,没有古诗词里那些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也并不悲怆,就是平静,除了走路和收拾衣服噼里啪啦的想要制造一点突破死寂的声音,其他什么都没有,我瞧着他背影,虽然衣服多,但这么久了也该挑遍了。 早上稍稍平下气的时候,给我哥打了电话过去,但是我叫他一个人来,悄悄的,不要给那么多人知道,最多告诉清云哥,我想先安顿好,“私奔”不是个多美好的词,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哥答应了,现在估摸着时候也快到了,高辛辞拖不了多久的,再不说些什么就没机会了。 可是能说什么呢? 开个小小的玩笑,分手快乐?看起来不太快乐。 我从背后抱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不吱声,就那样、感受着他浑身微微颤抖,我向前摸到他的手,将紧攥着的拳头指头一个个轻轻分开,牵着他,十指相扣。 哥哥来的时候也是静静的,本来清云哥还气的发抖想揍高辛辞一顿,结果竟然是被一向暴脾气的哥哥拦下来,什么都没说,就带我回家了,和我最差的预料结果一样早,哥哥带我回家让我在房间休息,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就听说、两家的婚约对外宣布解除,我们俩也就没关系了。 高家和傅家的生意方向错的挺远,在我们没有订婚之前,两家基本是没联系的,合作都很少能谈得上,也就是因为这个,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闹出他不认识我家人还吃醋的笑话。那会儿是笑话,这会儿想起来,以后就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来了,生意场上都碰不着面。 不过,上学的时候倒是有可能还见面的,大学是同一个,专业是同一个,班级也是一个,当初是为了好好在一块才安排的,现在却成了这样。我宁愿是不见的,不见是舍不得,见了怕更舍不得、怕我自己后悔,更怕、宋斐是个太好的人,怕看他渐渐爱上别人我更舍不得、后悔。 不过,我又能怎么办呢,可能哥哥后续会想起来,给我办转学的事情吧,去哪儿也无所谓了。 后来,公家和外头几个朋友听说人找回来了,失踪的原因还是私奔,都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笑话或斥责,哥哥为了让我不那么难堪,这几天说要来看我的都推了,家里人也不让见,还说了以后不许提这事,大家也都支持。 今儿就侯家来了两个人,还是向阳和帮他提医药箱的人,怕见了别人我要闹,那个人还一直在卧室门口没进来,交了箱子就搬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了,我只听到他声音,长什么样也不晓得,我一副要死的样子他也看不着,向阳来了也没吱声,低着头给我扎了一针输液就走了。 再晚一点输完液的时候,我自己拔了针管,叫黎浠把那些东西都丢出去,再把我房间里一切有关高辛辞的东西都封好,连带着当初送过来的聘礼点了数、找个空下的仓库收起来,聘礼和嫁妆中股份这样的东西是要还回去的,可其他送过来的这些具体的物件,两边简单商量了一下就不退了,反正价格都差不多,就当是互换了。 另说虽然私奔这种事,两边家长都很想打人,可结仇到底也是没必要的事情,为了我和高辛辞的名声,就只能对外说是小孩子胡闹,现在和平分手,从此往后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场失踪了八天的闹剧便草草结尾,此后平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晚上吃饭的时候,二叔和小叔他们都压着情绪,安安静静的吃过之后便说回书房工作,我也回房间,过了会儿等来测孕试纸,我不敢确定,但是确实很多次没来得及做措施,吃药吃的也是错的,这会儿等待跟熬命似的,本来以为哭完了,谁晓得这会儿又止不住。 我生理期推迟了近一个月了,先前事太多没想到,现在就怕迟了,我知道我第一胎是安安,所以我绝对舍不得打掉,但是,安安这个时候来了是真不凑巧,我只怕会比上一世过的更难,我不敢想我一个人带孩子要怎么办,会怎么拖累家里,我又怎么能瞒得住高辛辞,可是我敢去打胎吗?好像更不敢。 一样的错事,这一世还是犯了个遍。 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到哥哥耳朵里,但哥哥开门进来的时候,我稍一偏头看见封适之别扭的躲在外头的样子也就晓得,他怕自己劝不住我,也只能搬救兵来了,天杀的,我真不该把这事儿给他办,梁森是有一听说就先揍我一顿的风险,黎浠是笨了点藏不住,但也都没有直接举报我的意图啊,这家伙闹得,我还不一定怀上呢,他直接送阎王爷上门了。 我哥还是没生气,准确来说,是没对我生气,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就这样轻轻柔柔的半抱着,凝重的鼻息落在额头上温温热热的、松弛又不由自主的紧神,他手心揽着的方向在我手肘往上一点,漫无目的的揉搓着,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忽然哪次就掐重一下,我疼的呼出一声,他头往我这边侧了侧,而后朝着方才痛了的地方快速的揉搓,许久才停顿。 哥哥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主意,他仰了仰头,带着颤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时时,你想不想去国外留学?” “可我没有去过国外,甚至没有离开家很远过。”我直勾勾的盯着哥哥疲惫的模样,渐渐的带了些哽咽:“我害怕……” “没事,哥哥陪你一块去。” 说是留学,不如说是偷偷出国生下孩子就都赖不了账的另一个说法。 大概他猜到了我是不会打胎的,而且就现在我的身体,打掉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他只能悄悄带我走,我悄悄摸摸的生了,等过几年,高辛辞把宋家利用完了位置坐稳,就算是撕破脸皮把孩子带回去,私奔加上未婚先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高家也得认,那样,婚约就还要的回来,脸面是丢大了,显然哥哥是决意放弃这些了。 而且就算没有怀孕,我现在的状态也最好是躲他远一点。 听他说了几句有关将来的话,像是小时候拿好吃的诱惑我似的,说是打算在海德堡买一块大点的地皮,按照我的喜好打造一个城堡,上完学之后也可以留在那儿多住几年,反正我家也是要发展国际市场的,不算是出门享乐去了,家里人说不了什么。 工作是好事,怀孕可不是。 铺天盖地袭来的悲戚,就像是千万斤重的棉絮,从人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蒙上眼、堵住耳、塞紧嘴、最后,封住鼻子,无声无息的窒息。 我并不想拖累我哥,万一将来回来,还要跟我一起受罚,不过,现在去想这些确实也是太早了,说话这一会儿功夫结果也出来了,一道杠,我没有怀孕,也是,我如果怀孕了向阳不会看不出来的,下午来的时候也只是告诫我,好好休养,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不能再这么磋磨下去,受不住。 所以,经期延迟可能是宫寒,呕吐可能是肠胃不好,它们都不是最差的结果。 这样最好了。 我哥松了一口气,没强迫我留学的事,不过躲一躲还是有必要的,至少散散心嘛,反正今年我是肯定上不成学了,出去透气也是好的,他细声细语的哄我睡觉,等我呼吸均匀了才蹑手蹑脚的离开,说实话,这个过程着实是有点漫长了,我感觉后半部分的等待,大部分都是我哥在发呆,我真差点睡了,好在终于还是熬到他走了。 我起身,换了件低调的衣服,这会儿封适之也恰好来了,敲了敲门,我便出去跟他往外走。 “真的不觉得、你做的有点儿过多了吗?分都分了,有宋家在,你还怕宋洁那个有后台的老狐狸精斗不过覃喻不成?高辛辞的事儿还轮得着你么?”封适之先是“嫌弃”的念叨了几句,见我没反应,也只好叹口气转到正题上:“得了,我就知道,你放心吧,高雩闵还活着呢,不过,能活多久就不一定了,高寒熵那小王八犊子,下手挺狠的。” “高寒熵曾经跟我说过,他爷爷一直用他妈妈的性命威胁他听话,直到他妈妈被折磨去世,所以从这点上、我理解高寒熵的做法,不过现在是要制止他一段,没关系,我不怕高雩闵重病,只要他还吊一口气儿能吭声,他就得给我爬起来做事。”我咬了咬牙道:“侯叔叔到哪儿了?” “苍山楼等着了,说他坐车里人都快麻了——问你到底去不去,你再不去他就不管了,回家找老婆孩子去了。”封适之伸了个懒腰转述,语气都学的怪像。 我翻了个白眼过去,转头上车,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想些有的没的,话说侯叔叔会看病这件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侯家是中医世家,他会看病却不去当医生,而且连侯家人都大多当他不会,仿佛家里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传出来的消息都是他小时候叛逆,就放弃了,改送他去做生意,不晓得他藏着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过,又与我何干呢?或许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我没再多想,苍山楼不远,很快到了目的地,高二爷自从病了之后还挺多见客的,纵使大多是仇家来嘲讽,但来一个人,好歹有获救的希望,万一冒出来一个是做笔交易的呢?虽说高三爷去世之后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但不代表,真要这么早就放弃。 如今高寒熵在高家二房一手遮天,高二爷在医院已经被算计的瘫了,现在回了别墅休养,请不来医生、也是等死,高寒熵目的差不多达成了,也不便再落井下石,只好撤了人手,加上叶学明崔汝州和刘雪茵忠心耿耿的贴着老本请人护着,苍山楼倒还安然无恙,也不至于让我毫无后路可走。 到了楼下,刘雪茵出来一路迎着,我们之前有过节,加上这人就是我家蒙了头打成这样的,刘雪茵自然不信我,可惜了,高雩闵自己挣扎着要见我们,毕竟,我是带了侯叔叔一块过来的,而且,我是“私奔”完了才回来的前亲家,如今的关系,算是特殊的很。 一行人穿越长长的走廊进到苍山楼内院的时候,不曾想高二爷还颇有兴致,在院里打了个棚子、盖着毯子赏“月亮”,可惜我抬头望上去,乌云密布的、哪能看着一丝光呢。 “高二爷,晚辈半夜来探望,也确实是最近家里不方便,还请您别见怪。”我躬了躬身道。 老头子摇着扇子,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如今也是格外苍老嘶哑:“可不是不方便么,能跑出去跟我家辛辞私奔的大小姐,其实,我倒挺佩服你,有勇气,不过,老头子年纪大了,跟你们年轻人说不了这些个爱情不爱情的,不如直接说正事吧。傅小姐,你瞧瞧这远处的天,乌云把光都遮起来了,像不像老头子现在的处境?但是,这个世界不会一辈子阴天的,我猜、你,就是想当那阵儿吹走乌云的风。” “晚辈看过了,明天就是晴天,不过,这乌云要是不想动,晚辈也是没得办法,我总得拿您个准话吧?没有诚意,我不做亏本生意。”我慢悠悠的走过去坐下,自顾自喝了盏茶:“您可想好了,到了别后悔,都是风口浪尖的,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您的亲孙子,下不下得了手还是您自己说了算。” 高二爷咬着牙,一听顿时脸色气的铁青,不过,很快还是硬挤着冷笑:“哼,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用完了就想把老子一脚踹开端窝了,还嫩得很。” 第336章 月有盈亏(下) 接上回,我来了苍山楼找高二爷,不得不说,一个瘫了的人确实更好说话些,毕竟身边能抓的救命稻草就那几苗苗了,大半还是枯的。 我听了几句,瞧着老头子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了,不过他也七老八十岁了,如今又成这个样子,还能再活几年真是未知数,别制止不了覃喻还得罪了高寒熵,得不偿失,这点上我也只好回头看了眼侯叔叔。 侯叔叔默不作声,捏着高二爷的脉象,看样子是不太好,但许久后还是冲我点了点头,我才放心。 “高二爷,我还是多嘴问一句,你想结局如何?”我说。 果然虎毒不食子,高二爷的脸色青一阵儿紫一阵儿的,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老头子能怎么样,我就那一个孙子还活着了,我还真能置他于死地不成?但他想要高家二房,也太急了,二房虽说比不上长房盛世,但好歹也是名门,这些年老头子在外头也是闯了些名声的,寒熵想独立,这没错,但还不足以,所以我需要把二房主权再拿回来,在我手里再待两年,慢慢交给他,我也就放心了,反正我年纪大了,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估计都熬不住,我死了不都还是他的么?所以,傅小姐,如果你是来商量跟我谈合作的,需要老头子替你做什么,你把我治好,帮我夺回二房,可以,但你想让我害我孙子,这不可能。” “这您放心,对此我没兴趣,也没有时间。”我笑笑道。 “那就好。”高二爷应了一声,此刻目光才正式放在我身上,浅浅打量了一番:“就是不晓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帮到你什么了,跟辛辞私奔了又回来,我听说是分手了?他哪里得罪你,想报复不成?可惜,那也是不成的。” “为何不成?” 高二爷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前瞧着此人厚颜无耻的很,谁知就受了这几天罪的功夫,白发苍苍满目风霜的还真像一位慈祥的长辈:“辛辞到底是我家嫡系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他可以不争气,可以没出息,唯独不能死了,他得镇着家里,高家、才能紧紧抱团撑着,所以啊孩子,如若今天你真是来说这事,那还是算了吧,我求不得你,也帮不了你,我也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高家不止是我,只要姓高,都不会让你威胁到辛辞的性命,你要真是生气,打他两巴掌泄愤得了。” 虽说这些事先前我也有了解过,但也不敢轻易信了,万一这糟老头子看自己这模样就报复全家呢?我于是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下去。 “辛辞一死,长房手中的六成家产不就都没有继承人了?高寒熵手里抓着国外的市场,他手里的东西是抢不得的,三房五房方向不在这边,暂时没有能力接手,而国内的产业,有二房曾经的基础在,高寒熵至少能得到一成半,加上族中公产,就是两成,所以分家对于高寒熵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我是个直性子,就不跟您拐弯儿了,高寒熵的能耐坐不上长房,覃喻和高仲悟也不是好相与的,若不离开高家,小心他将来被踢出掌家之列。”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并不指望寒熵能做到何种地步,只希望他能好好守着二房我的基业,若守不住,那是他学业不精也是我的责任,那就是命了,但是,高家是我们所有族人的心血,舰行如今能在国际上知名,靠的从来不是我高家的某一个人,而是高家整体这个姓氏,一旦瓜分,高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没有这个牌子,出了这扇门谁认高家的子孙?” “就像你的傅家老宅,里头如何内斗肮脏污秽那又怎样?出了宅门,只要姓傅,说是津海傅家的,哪个不让路?高家同理,我们可以内斗,但绝不让外人欺辱,也不让族内贼心将家族分崩瓦解,这个家可以易主,但最后一定要保证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姓高,那个人带着所有高家人撑着舰行、屹立在顶峰,所以辛辞不能死,高家绝不能散。至少现在来说,辛辞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加之他是嫡系传下来的孩子,我们是旁系,还碍着身份的缘故、争权夺利需要时机,可他不用。” 我淡笑笑,瞧着高二爷的脸色不像是假话,不过我从前还真是小瞧他了,形象忽然一改,我还真有点别扭,我心里想着,嘴上又随意回了一嘴道:“以前只见二爷很讨厌辛辞,如今看来,二爷是大局为重的,并不像刻板印象里那么小气。” “家族大事,其实能因为私自的情绪就可以定夺的,何况我对辛辞本来也没有具体意义上的仇恨,我只是恨老太爷,恨他是老太爷的太孙,又恨他带着身份重新坐到了长房的位置上,其实换了另外一个怎样的人我都会厌恶,因为我要那个位子,得不到,自然想办法去得到。辛辞还好一点,起码,他是真的有能力去坐的,心里也好好的装着高家,除了这次私奔,真是太没规矩了!亏的是你们回来了,否则,高琅越一个人怎么能守得住偌大的长房,何况,又是在丢了你们家这个外援的情况下。” 我叹口气道:“高二爷,私奔的具体事情我来不及跟您解释了,想必您也不乐意听,我直接说现在的情况吧,相信先前的时候,我父亲去世,您也有听过我家长房澄澄还小,继承人不足以支撑傅家的话术,所以高阿姨想要借此机会解除高家和傅家两家的婚约,下家都找好了,是宋家的宋斐,若说以前只是为了联姻家族更强盛,贪心过甚罢了,眼下,就是不得不靠联姻撑着了。不瞒您说,我和辛辞的在感情上并没有破裂,但局势所逼,我认命,您的情况不大好,消息不晓得是否灵通,您可知道,高三爷、已经去世了。” 高二爷是五六天前才刚从医院里出来的,也就是说,五六天前,但高三爷是在半个月前去世的,消息虽然没被覃喻封起来,但他的葬礼也没有大办,覃喻的身世可怜是高家大多人都知道的,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给覃喻说孝道的问题,眼瞅着高二爷瞳孔放大十分惊讶的模样,果然他是不知道了。 高二爷震惊半刻,慢慢也恢复了平静,嘴里愤恨的骂了两句,许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罢了,高保义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覃喻是他女儿这事儿,你知道了吧?再怎么样是自己亲生的,赶出去再娶回来做过继来的儿子的媳妇,还是逼嫁,嫁完老大嫁老二,什么蠢主意,落到这份田地也是他活该。所以现在三房是她掌权了吧?” “可不,连高三爷的葬礼都压下了,覃叔母真是恨得刻骨铭心了,才会连祖坟都不给高三爷占用吧,我听说,高三爷的骨灰被扔到海里去了,而现在被葬在祖坟地里的,是一只狗的骨灰。” “哼,小姑娘家家毫无作用的报复,杀了人有什么痛快的,倒不如让那老头子活着,用药吊着,砍指头吃毒药的爽人。”高二爷说两句话就累喘,仰着头靠在藤椅上慢悠悠的喘着气,侯叔叔见了,从静脉推了一剂药进去,老头才稍稍精神一点,撑着又说:“可我还是没琢磨清楚你要做什么呢?一直揪着我高家的事情,我寻思你是不是想让我开了昭和堂跟家中提起你婚事的事情、不能取消,可你又说了,你认命。” 到了正点上,我才坐直了身体,轻咳了咳道:“是,我确实认命,但我认的是我和辛辞的婚事告吹,我分手,就是为了辛辞可以平安,今天来找您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加了那么多前缀,是希望您可以在动手之前多加准备,其实,我的目的和您的大多是重合的。” “眼下,高家长房重创,二房势弱,四房已彻底颓废,覃喻动了心思了,想要瓜分高家,但也并非是您方才说的瓜分,她有足够的能力将六成产业都揽到自己手里,但不会再供养高家上下,因为,她早就不姓高了。所以无论是您或是我都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压制覃喻的办法,高家是辛辞的责任和后盾,也是高家所有族人的心血,您一定也不希望,这些年来在高家辛苦奉献一切,最后就真拿了那一成半滚出世家之列吧?没有高家的高寒熵,最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高二爷听罢往起抬了抬头,虽还疑惑,但脸上的笑意还未轻易下去,过会儿摇了摇头:“她没那么大的能耐,高家资产众多,她所有的一切又深深埋在高家,不是能轻易连根拔起的。” “可我若是说,她有帮手呢?” “什么帮手?” “一个叫高则槐的人。”我话音刚落,果然见高二爷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我笑笑接着道:“十年前,高家的这位旁系公子还没名没姓,能耐不高,他是如何在高家出了名的呢?据说,是趁着个月黑风高的时候爬上了覃夫人的床,谈情说爱你侬我侬,是对令人艳羡的情侣,可惜了,当时的覃夫人、已经在高三爷的安排下被迫嫁给了高大宝,只是夫妻并不和睦,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可以好好过下去的,偏有一天东窗事发,被一个小喽喽捅出去邀功,高大宝怒不可遏,激动中竟然摔死了他和覃喻的孩子,据说才是个刚过百天的,而覃喻也因此受了刺激,杀害了高大宝……” 家丑不可外扬,但已经到了我耳朵里,高二爷痛心许久也只得认下,喝口茶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可不是作孽,如今她也算圆满了弑父杀兄,报了仇了,还不能消气儿么。” “如何能轻易放过呢?当初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受难的是整个高家,重男轻女的恶心观念也是高家祖上传下来的!在这个家里受迫害的女孩子也不止她一个,就算是到了如今,她还不能被当成一个好好的高家人对待,说到哪都是儿媳妇,女儿变成儿媳妇,这是何种侮辱?岂是杀了两个人就能揭过的,再且说了,终于掌权,情郎的名分还没给呢。”我说着覃喻的故事,不知为何自己也生出一点怨恨的气性来,好在马上也压下。 事情有些久远,高二爷记不清了,这次想了许久才说:“高则槐虽说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做错了事情本该无人撑腰,但祖上的观念确实不佳,看他是个男孩子,念他年纪尚小,又有老太太求情,就也没受什么惩罚,送到国外念书去了,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不过是改了个名字,年纪大了点,您没认出来,他现在的名字,叫做高仲悟。” 最后三个字加重,高二爷才医学奇迹似的猛地翻起身来瞪着我。 说实话我吓了一跳,不过面上还是要做不动声色,偏过头瞥了侯叔叔一眼,他大概从来没见过高二爷这样吃瘪的样子,捂着嘴笑的肩头都颤抖,我又将目光移回到高二爷身上,他大喘气许久,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了药吃,刘雪茵在旁听得也是目瞪口呆,但此刻也是先心疼的为高二爷递上一杯茶水,满眼无奈。 “这对狗男女!” 像是意识到面前的局做的有多大,危险多深,甚至自己瘫痪都有可能是覃喻弑父的时候顺便告诉高寒熵做的,方才还为覃喻感到惋惜的高二爷也不装了,破口开骂,只是嗓子里堵着东西,病成这个鬼样子,骂人都没气势了。 “高则槐,高仲悟,那是老太太的亲侄儿,不然一向公正的老太太岂会为他求情,这件事情是否属实,二爷您是高家的老人了,想必你查起来会比我更快,如果您对合作没有意见,作为外人,您家内部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要辛辞平安,您要是做的到,我至少可以保证……” 回看了侯叔叔的手势,他迅速比了个五,我才接着说。 “您还有五年的活头,足以让你安稳的交代好二房往后的事务了。” “你放心,覃喻的事情,我自有法子收拾她。”高二爷拍着胸脯缓了许久,终于是喘上气,在我临行前却又叫住我,带着一种颇为赞许的目光冲我点了点头:“孩子,你很好,只是可惜,我家的蠢孙子没眼光,高琅越也不识货,但辛辞跟你有过一番情分是他的幸运。好好跟你二叔学学吧,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的。” 第337章 爱我,好吗(上) 接上回,我从苍山楼出来,其实我并不确定高二爷是否还能压的下覃喻,但我也没别的能做的了,只能赌最后一把,让他拖覃喻哪怕几天,也能让辛辞有喘息的机会。 “放心好了,高雩闵和高保义狼狈为奸这么多年,高雩闵手上他犯罪的证据多了,甚至足够把骨灰从海里捞出来打的更散一点。”侯叔叔在身侧无所谓的轻笑道,忽然想到什么又猛地拉下脸来:“哦对了,小姑奶奶,我刚给你比五个手指头意思是他还能活五个月,五年,你怎么敢说的啊!你敢说我都不敢治,你瞅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没有?当我阎王爷啊,想活多久我就给他划多久阳寿的吗?” “我那不也是希望他……更自信一点嘛,怕说了五个月他当场就闭眼了,我刚说高则槐还活着他就快蹦起来了。”我嘟囔道,回过头又冲侯叔叔躬了躬身:“今天真是谢谢您能来了,我知道您一向是明哲保身的,为着我们家掺和了那么多本不必理会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侯叔叔爽快,一摆手随意道:“嗐,这算什么事,好歹我跟你老爹兄弟一场。” “那也得是侯叔叔重情重义才会帮。” “客气了,也不是什么大忙,你比你老爹强,我帮他忙他从来不说谢谢。” “我爸不善言辞,不管怎样,还是替他给您道个歉。” “唉,还是小姑娘嘴甜,我媳妇生的这个要是个姑娘就好了,我就儿女双全了。” “儿女都好,不过还是希望侯叔叔得偿所愿。” “两家都这么熟了,这些客套话不用跟我说,叔听着耳朵怪别扭。” “嗯。” “你就直接说,我儿子什么时候方便去你家提亲就好了。” “嗯——嗯?!” 走了半路,忽然从一个客套的话题到了奇怪的方向,我发愣的功夫,封适之倒先我一步反应过来,刚喂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好久,凑到我耳边憋着笑低声问了句:“我的小姑奶奶,家里到底几个姑爷啊……” “暂时你后面没排着别人了。”我一个白眼翻上去,封适之不吱声了,再吱声下一步就是老实从了我,他恨不得钻到犄角旮旯躲着去,噎上了封适之,我又转头回去冲着侯叔叔极无奈的苦笑:“侯叔叔,向阳早就不喜欢我了,我俩就是好朋友,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还老惦记我干啥呢……” 侯叔叔同样摇了摇头,说到此事又揪心又惋惜:“甭提,我看着默念啊,对我们家向阳是没什么心思,强迫就更无聊了,我们家不干那档子事儿,再且我就直说了,我看那孩子没你顺眼,嘶——我儿子娶不到朱砂痣,娶你他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好歹我儿子喜欢了你九年、是初恋呢,你说咱两家都这么熟了门当户对的,你小时候还是我和我媳妇看着长大的,跟向阳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这不挺好的么。” “两个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在后续的相处中不是也看出来了嘛,我和向阳的性格不适合做夫妻,而且,他肯开口的、喜欢的一个人就是发自内心的,他很真诚,放弃我,是因为我订婚了,确实不该再有别的念想,他接着往前走,这不是又遇上他真心喜欢的人了嘛,感情的事,也不能妄下定论,左右向阳和默念现在才刚刚开始,默念也挺黏向阳的,说不准儿,会日久生情呢?” 我说着,不由得又想起默念的过往,其实并不晓得向阳的家族会不会接受默念,这种事情,我也确实不好劝着,纵使,默念是属于受害者的。 我长长叹了口气,匆匆躬了躬身:“总之不管怎样,我尊重向阳的想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更希望他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但我确实不是良配,何况,我还在孝期呢侯叔叔,实在没心思谈论这些事情……” “我就开个玩笑,看你这孩子认真的。”侯叔叔淡笑笑收了话,瞧着我莫名就多了分怜悯。 其实早就知道,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就算是此番和高家退婚,以后要么是接着联姻,要么就是留在家里了,联姻的可能性不太大了,我不敢轻易丢下家里的事情出去,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让我出嫁,大可能就是留家招赘,叫我在默读或者封适之之间挑一个。 长辈们虽然还没有明说,但基本就这样定了,我再不愿意,顶多家里再退一步,让我从其他适龄的掌事中挑一个,我要是真掌不了权没用了,嫡系不能两辈没落,就只能指望我的孩子。 “得了,早点回家吧,你的身体不能这么长期的硬耗着,多休息。高家的事不会很久结束的,你看覃喻,就算恨高保义再狠,她也没有在高保义去世之后损他的名声,没有申冤,说明她还是在乎她父亲的,不会让他死后被公家追查,且就算不是为了高保义,覃喻手上也没那么干净,吐出来高保义迟早也会扯到她,被公家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会收手的,至少在高雩闵活着的这半年里,她没法妄动,这小半年也足够高辛辞翻身了。”侯叔叔拍了拍我肩膀,眼神又示意后方的封适之:“去把车开进来吧,入秋了有点冷,别让你家小姐吹着。” 封适之点了点头,随即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又往车库走去。 等人没影儿了,侯叔叔才从包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来,神色凝重的抬了抬下巴示意。 这也就是梁森和澄澄的鉴定报告了,早就猜到的事情,非要再证明才安心,他俩是堂兄弟没错的,那样也就说明,梁森真是威廉的儿子,我的亲堂兄。 我眼睛一酸,却是流不下泪来,抽了抽气竟挤出一个笑,让侯叔叔放心似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叔叔,我会好好平衡家里的关系的。” “这是你家事,我就不掺和了,不过还是建议一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时时,你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很窘迫了,不要惹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梁森,不要挑战人性,你要知道,他纵使在你身边再讨厌威廉,那是他从你的角度看的,但要是反过来,他知道威廉是他的父亲,从威廉的角度再看呢?傅家所有人都背叛了他,他的报复合情合理。梁森对你很好很忠心,他亲口跟众人说你就像他亲妹妹一样,可你的对立面是他找了将近三十年的父母啊,这就不是小问题了,另外,他知道的你的事可太多了。”侯叔叔拧着眉头道。 “我明白的。”我依旧是空洞的点头,抹了把眼泪,泪水没感觉到,只有眼角被纸巾擦到火辣辣的疼。 封适之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侯叔叔打了个结语便离开,回家的路上默念打来电话,除了关心我失踪回来的事情之外、就是早早预料到的关于江以南的事情。 默念希望我可以对江以南好一点,她手术后需要休养,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自是满口应下,可实际上,我连怎么面对都没有想好。 失踪的这几天里,江以南已经住进岚山院了,二叔特意挑了一间离我房间近的屋子给他住,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回屋前碰上,他在走廊里等着什么,黑漆漆的环境里倚着墙壁鼓捣着打火机,火舌噗呲燃起来,停留在苍白的面庞前,短暂的照亮。 有的人身处黑暗,却奢求光会为他停留。 “早点休息吧。”我终究还是停下脚步道:“二叔跟我说,你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需要休息。” 他说不出话来,猛的回过头,也只能远远的、眼巴巴的望着我,据说他嗓子出了点毛病,暂时是不太方便说话了。 他有想向我走过来的意思时我便离开了,回了房间狠狠闭上门,却也因此吵醒房间里的另一个灵魂,澄澄也在等我,在沙发上沉沉的睡着,我来了才醒,我到了跟前,便坐正了紧紧搂着我,额头贴在我小腹前。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扶着他肩膀分开距离:“怎么了,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成人礼不是就在这几天了么,最近很忙吧?” “姐,我不想办了……”澄澄重新靠在我怀里小声哭着,大概是忧思过度,我摸着他额头,擦去汗水之外还有些发烫,他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我:“我们不是还在孝期么,也是有足够的道理可以取消的对不对?” “澄澄,到了这个位子上,你又不是不晓得,过生日从来不是日子到了你想要过生日了,是外面的人需要你过生日,说到底,就是个契机而已,我名分现在离开长房,你就是长房独子,成人礼是必定要大办的。”我一面安抚澄澄的情绪一面说:“不说津海,就单单只是临江,我们手里捏着省里将近六成的衣食住行,就算是老傅不在了,我们家的产业还在,不少人等着和你结交呢。” “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那天会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我担心……” 同样的预感,可对未来的再恐惧,却也不能把时间停留在此刻。 我拍着澄澄的后背,无奈的叹了口气:“世上不可控的事情多了,问题总要来,哪怕不会是那天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与其把恐惧延长,还不如做好准备,早结束早放松,别怕,姐姐会陪着你。” 话是这样说,但恐惧是最磨人的情绪,当它被察觉,就会拉长延伸,放慢时间,作一只黏腻恶心的蜗牛,顺着人的手臂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翻开衣物,爬上心口,又在心口爆开,尖利的碎片撕裂皮肤,粘液堵上伤口——窒息般的难熬。 我们又恐惧着什么呢? 突然的踏空,没了曾有压迫曾有不满却也坚实的后盾,极尽喜爱着他的温暖却不愿承担后果,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贪婪,总之这个后盾失去之后,除了经济上需要接手的事情,第一个闯进我们生活的也就是婚姻了。 恐惧的是预感,真正面对的那天,好像也就那样,江以南拿着订婚的钻戒单膝跪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需要做的不过是承受着高辛辞在旁灼热的目光,站直了,面对,抬起手,顺从着带上戒指,最后跟新的未婚夫抱一抱,听着耳畔轰鸣般的祝贺与巴结,就这样。 一个以我为女主角的盛大的求婚,千言万语不足以当时三分浪漫,却是不需要我笑的,多贴心? 强迫的笑太难看了,倒不如没有。 江以南万字情话不晓得说了多久,感动哭了多少人,他将郑琳佯曾经输出去的华琼双手奉上给我,说是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不爱的人也晓得他有多上心的。 该走的流程完了,即使我并没有给到他任何情绪价值,他也并不为难我,老老实实的放我走了,我回到酒宴上,高辛辞的身影望不到了,我便漫无目的的在厅里逛,偶尔跟老傅曾经的合作伙伴喝杯酒,渐渐有些头疼,就找了个角落独自坐着去了,耳边清明一会儿,不久却听到附近有人打探我行踪的声音。 “请问,有见到傅小姐去哪里了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仰起头,声音的主人是程筱蕊,对视的一秒便也明白,她早就看见了我,多余一问是她不敢过来,那话不是问别人,是来提醒我的。 我点点头算是行平礼,她才拖着长礼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踏步过来,我伸手请她坐下。 “程夫人找我有事吗?”我略带着疲惫问。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简单跟傅小姐聊聊吧,我听说你跟辛辞分手了,还是很可惜,以后不能做一家人的……” 程筱蕊说话磕磕巴巴的,眼瞧着是心虚了,我跟她从来也不熟悉,就算真是上一世我嫁进高家的情况,辛辞和高寒熵的关系没那么好,到后来站在对立面,我跟她就基本话都不说,更别提好感一类的,是不是一家子就更不重要了,显然她就不是跟我瞎聊天来的了。 别是来找茬的。 第338章 爱我,好吗(中) 接上回,程筱蕊突然来找我,那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也心虚。 要我自己想跟她有交集、足以让她来找我的理由,我还真是琢磨不出什么,非要揪出来个稍微粘的上边的,我帮高二爷起势?那也轮不上她说话,想必高寒熵也不会舍得她来,何况,我找了高二爷这才没几天,如果高寒熵夫妇已经知道了什么,大可以不来我家的宴会。 来自讨苦吃不成? 我不吭声,只是陪着笑喝酒,她自己也琢磨不出怎么跟我提下一句,看的我都急了,不过看到高寒熵没一会儿便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当着我的面就把程筱蕊搂进怀里,程筱蕊瞬间红了眼抽泣,而高寒熵就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还说软话哄着的时候,我也晓得了。 我倒是才想起来,我和高寒熵也不止是站在对立面那么简单,七拐八绕的还能算是程夫人的“情敌”,只是程夫人考虑了颇多,就是没想到无论是高家二房向我提亲还是我和高寒熵被下药关进衣帽间,这些事情的最大受害者都是我。 “傅小姐,抱歉,筱蕊没什么安全感,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高寒熵终于哄完了,还带着些骄傲的冲我躬了躬身。 说的很直接,这点比程筱蕊明白点,但也太直接了,直接让我陷入不义之地,又比程筱蕊更蠢一点。 也或者不是蠢,就是要当着我的面表明他们夫妻两个有多么恩爱,让程筱蕊放宽心,不过是凭空把我一个受害者当成工具人,提前说了也就罢了,可惜,他们并不觉得工具人有被提前通知的必要,结果就是在我家这样正式的宴会上搞这套,要不是我躲清静来了这角落,这种莫名其妙被当“小三”情景还得被围观。 刚当了高家二房的话事人,三两天的功夫甩脸子到我面前来了,要说高寒熵以前也算个明白人,到了今天的地步,也怨不上覃喻说的:一个程筱蕊就足够把高寒熵拖死了。 正是争权的时候,他脑子里还能放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他本身无欲无求倒也罢了,可他这些年分明口口声声的把事业和权力放在第一位,而他也动手做过些,谁晓得两年来做的唯一一件称得上管用的事就是亲手打下了他爷爷,他又并非真的这般无能,这样的轻视,本身就是对权力的一种侮辱。 胸无大志,自视甚高,把情爱拿到生意场上来惹眼,关键是这样的情爱还没有半点利用价值,惹是生非,我家纵使老傅倒了,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看来我是不必计较了,高寒熵的路、走不远。 “看来程夫人是惦记以前的事了,我也没什么好误会的,做不成一家人,但也不至于做仇人,不过,往事已矣,实在是没什么好提的了,眼下,或许程夫人应该称呼我一声、‘林夫人’。”我打了个结语。 不出所料,程筱蕊是眉开眼笑的,亲眼看见我许了人还不足以,非要听我亲口说,达到目的就跟她亲亲老公搂搂抱抱亲密去了,也顾不上我,我不讨没趣儿,换了地方喝酒,除了我自己,我也等着澄澄今日要发生的事情,我没法看着,也只好叫了旁人去,临到尾声的时候,人也跑过来报信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面上带着焦急。 “小姐,寒家的要退婚,那倒也罢了,现在却满口都是什么私生子私生子的侮辱咱家少爷!那么多人看着,咱家的场面难堪成那个样子!这简直是……” “也没骂错啊。”我心里虽不忍,面上也还是冷静道,抬手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醉意也上了头:“寒家,是寒蕴霜和箫泽在骂吧?露露怎么说?” 那人愣了愣,转而成一副委屈的模样嘟囔道:“箫先生没来,说是病了,寒小姐倒是维护,却也说不得什么,毕竟,人家寒董说的也是实话……” 我心里一琢磨,这病了,想必下场就不是那么好了,露露要是还想护住她爸爸,难保很多事情不得不听寒蕴霜的,她也不是几天就能把寒家彻底收到手里的,想来处境不容易,哪怕原本也不指望她还会冒险保住婚约。 这个婚约对她来说本来也是不公平的,说来也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瞎想撮合。 “是啊,说的实话,任何一个当妈的,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舍得把她嫁给私生子,罢了,没缘分。”我摇了摇头叹气道。 没缘分,也没足够的好处可以拴住人家,傅家长房势弱,我和高辛辞的婚约再一取消,长房的指望就更少了,我的婚姻也迟早会影响到澄澄,寒蕴霜绝不会是这么晚才知道澄澄身份的了。 “寒小姐?您请……” 那人忽然又吱了一声,随后便是不远处哒哒的高跟鞋声,我还真没想到那边热闹的场子这么快就消停下来了,露露这么快就来找我,我挥手示意身边人离开,她挂着泪,见我那样,来之前多少期盼也得在一瞬间泄气,也不着急说什么了,单单只是拉开旁边的凳子,悄声坐下喝酒。 “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余光中,瞧见她缓了会儿,指尖停在脸颊上,隔个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狠狠的抹了把泪,马上语调便利索了,抖搂着两手故作轻松:“没什么好打算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去哪儿去哪儿呗。他一点都不为我们两个的事情争取,我争又有什么用?他站在那里就像受审一样什么侮辱砸他身上都只有没完的‘嗯嗯嗯’,我能怎么办?剪了他的声带让他闭嘴吗?时时,有时候我就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平时看起来对我也不错,为什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那么顺从,他也不是一个顺从的人啊,为什么偏到我们的事情上他就认命了!谁都可以拆散我们,我在他眼里就无所谓是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就是从今天、也可能是提前几天开始的,今天爆发,我不想争了,我不是说不过我妈妈,但他一点表示也没有,我怕解决了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以后无数次,我都要一个人解决,其实哪怕他就说一句话呢?剩下千难万险我都可以冲上去,但一句话都没有,时时,我没有这个底气了。” “所以对不起,今天毁了你们家的宴会。我回头自会去敲打底下人,叫他们不许议论,除了咱们两家之外,别人就都把这件事情烂到肚子里的。” 露露说罢长舒一口气,比我想象中的平和,她一直是这么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而代价就是、就算真遇上了舍不得的,也只会偷偷地哭,因为不会倾诉。 “早知道就不该撮合你们的,是我的错。”我一面说一面给她倒酒。 “这不关你的事,就算没有你,我一样会喜欢他真诚的样子,喜欢他那股力争上游却又处处为了感情忙的手足无措的傻样,他不会爱,我却非想要教会他爱,不,他不是不会,是不会爱我,从始至终是我高估自己了,他或许把我当一个好的联姻对象,当好朋友,当兄弟,但不是当做女朋友,连在一起都是因为联姻逼迫的,他也早告诉我他心里喜欢着别人的,唯一的承诺也只是会慢慢忘了她,好好跟我过日子,可过日子不是喜欢,凑合不是深情。” 露露以一种痛恨他“不争气”的语气又气愤又无奈的说着,可最后,也成了嗤笑自己,慢慢的、目光也转向我。 “时时,你知道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是谁吗?” 我忽然愣在远处,倒酒的手顿了顿,一个字也吐不出。 “其实这事儿,我也怪不得你,你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就算知道了,换做是我,我也不敢说。”露露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把眼泪倒回去:“我不打算说的那么清楚,反正也已经结束了,但是以后跟你好好谈心的机会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我自己能明白一点是一点,以后、也不至于一辈子搁在往事上,算了,不提这个了,时时,我还没问呢,老高把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失踪那么久,为什么你们好好的,几天会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就是……他告诉我他很孤独,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亲人、朋友,家里撑不下去了,很累,想让我跟他一起走,我们就私奔了,后来发现不合适,我们就又回来了,分手了呗。”我又重新将酒杯倒满,极其平静疲惫道。 “相处了这么久才发觉不合适?”露露弯下身瞧着我、极诧异也觉得可笑道:“时时,纵使再有诸多不好处,你也不是这样轻易撒手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几天,你甚至还在孝期,就跟林默读订婚了?你现在难道能喜笑颜开的告诉我你新婚很开心吗?” 我依旧无话,我不想隐瞒,也不想欺骗,矛盾的结果就是这样——死寂。 露露就那样直勾勾的盯了我一会儿,终于也还是放弃了,临别之前,也就是那两声苦笑了。 “老高要出国了,你听说了吗?怕你以后的处境一见到他就不好过,所以纵使拉长他东山再起的日子,他也选择离开,他跟我说,是他对不起你,你怕生,所以躲出临江的不能是你,就只有他了,预定的是一周以后走,我应该会一起去,我家珠宝的国际市场买账的一般,趁此机会,跟出去宣传一波,他帮帮我我也帮帮他。在此之前,我也联系了陈家,跟伊宁姐姐说上话,以她在海德堡的人脉,保住老高平安是没问题的,别说覃喻的帮手是高仲悟,她搬大炮来都没用。” “那就好。”我转过身,坐着直直的看着前方的人来人往,咬着泪平静道:“高家的保镖不少,辛辞既然想到要远行,就会提前做好准备,他有自保的能力,你更应该保护好你自己,你是为了开拓市场去的,珠宝行当争这行钱的人太多太杂,难免有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也不要太过依赖于陈家,陈伊宁是为了新婚丈夫的产业暂时留在海德堡的,她自己的势力大多还在另一边。”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专门雇了一批人来守着的,不会有事。” “以后还会来吗?” “不知道,有契机的话或许会吧,但也许,就一辈子留在那边了,可能换座城市,换个国家,临江给我的记忆也没有那么好,虽然我还是不死心。”露露笑着抹了把泪道:“时时,我还想跟澄澄见一面,一周后我会在机场等他两个小时,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如果他后悔的话那我就不走了……” “他不会后悔的。” 露露是最后一句话时崩溃的,压抑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涌出来,其实爱情在她的生命里未必有那么重要,她亲口说,喜爱是生活的调味剂,也亲口说,她理解澄澄的不爱与多疑,但是千万般压力堆在一处,她也要撑不住的,她最后还小心翼翼捧着的爱情偏偏是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却也没有办法欺骗她、告诉她,那根稻草是虚无的,或者,那根稻草会被一阵疾风吹走。 澄澄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也会永远存在与他的生命,对于露露,不爱不是放弃的最大原因,而是他站在乌云下,处在他的视角不敢去追逐他眼中露露的明亮、乐观、高洁,被乌云跟随着的人,非要强求,要么是一块儿遮住人家的阳光,要么是被人家的阳光腐蚀着自己直到死去。 任何人没有办法哀其不幸,也不能怒其不争。 因为这就是命运,命运使然,人能凭借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能改变还是掩埋自己的出身吗?能抵抗旁人与生俱来的偏见吗?他父母都不喜欢他,他岂敢奢求别人喜欢他?就算喜欢,也不敢相信,相信了也不敢争取,因为争取代表着伤害,是拖累。 澄澄不会后悔的,他会担下所有的不堪。 “没关系,我大概能猜到结果,你就当是让我死心吧,结束也好,那也得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告知结束,我不许他不辞而别……他不来也罢,那两个小时我还是会等他的,我也只等两个小时。” 我回过头,露露还是那副坚定又可怜、又哭又笑的样子,只好点点头认下。 第339章 爱我,好吗(下) 接上回,我跟露露分开之后,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去看看澄澄,说来我们姐弟俩倒霉的时间也是一致,就这么一场晚宴,内容着实丰富,想来今晚到场的记者要加班了,写完之后美美赚一笔。 我过到另一个宴会厅的时候,场子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没走的也收拾准备回家,见我打个招呼,我一一回过去,上哪儿也见不着澄澄的身影,沈岐林倒是风风火火的满场跑,从他出来的休息室门口,低眉顺眼的站着三行人,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看年龄都是父子或母子的组合。 “诶!小姐您在这儿啊。”沈岐林不知不觉到了身后,重重的拍了我一下:“您快去看眼疏愈吧,他……” 话说一半又卡住,沈岐林的脸忽然绷住,气都不出了,顿时憋成了桃子,我意识到什么,目光瞥向休息室门口的那群人身上:“他们什么情况?” “唉,打架了,爹妈带着孩子来道歉,疏愈没让他们来,他们自己非要守在这儿的,想站就站着呗咱总不能把人扔出去。”沈岐林瘪着嘴道,耸了耸肩。 “家世不好?”我瞧着其中一个像是断了手臂,一直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沈岐林点点头:“哦,是临江河附近的几个小商户,本来是没邀请的,他们非说是疏愈的同学,硬要进来,不想闹事就放了,谁知道就打了一架……” “澄澄在里头?” “在呢,心情不好,不让别人进去,靠你了。” “行,我知道了。” 我提着裙子绕开门前的人群,里面年轻的鼻青脸肿的几个我看着挺眼熟,可能也是晨星念书的,一个个见着我又懵又颇有希冀的喊“傅姐”,我皱了皱眉头,想来以前是浑了点、没事儿就跟着赵看海打架,但也不至于什么时候跟了这么群小弟都不知道,今天更出息了,小弟来打我亲弟。 我没搭理,转身进了休息室,澄澄正背对着我坐着,听见声音稍一回头,侧面脸颊上猩红的伤口闪了一瞬,他赶忙又转回去,我苦笑笑,将手上的配饰放在门口的托盘里上前,还想躲,我便手掐着他下巴抬起来,上下看一眼,他也就脸上这一块伤,不过还是挺不可置信的。 “他们打的?”我略显疑惑的问。 “不是。”澄澄摇摇头:“他们没挨着我,我喝多了,脑袋晕,自己撞在桌角上了。” “我就说,就三个人,要是能弄过你,你可算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昂。” “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拿过澄澄手上的药膏和棉棒,抬高了他脸颊一点一点将冰过的药敷在红肿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疼了,眼泪花一个个的往下冒,刚敷好的药又冲走,我只得一遍遍重新来过,或手快一点,拿着棉签堵在眼角。 “为什么打架?这么大年纪了,还玩小学生那套啊?”我笑笑无奈道。 “他们说她。” 简单的四个字,每个字眼落在谁身上却瞬间清了,退婚这一出,难免会有人嚼舌根的,有人朝着我们这边,自然也就会有人转向露露,露露性子直,在学校自然是结过仇的,他们是刚好挑中今天报。 我拿着棉签顿了顿,想通便换了纱布贴在他脸上,靠近他坐下,他立刻凑上来抱着我,靠在我肩上。 “澄澄,你也不是不稳重的人,但今天的事情做的有点过了,老傅给我讲过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把人逼到绝路上,你刚有听沈岐林说吗?那几个人家世一般,普通商户,凭着你的关系才勉强进了这扇门,你要知道,他们一旦走投无路,不报复的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住址,知道你学校,知道你公司,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你,防不胜防的,你要是真为了什么生气,找人、不论是缝上嘴、戳瞎眼睛、还是砍断一只手,我都不会说你半句,但这些事情千万不能你自己去。” “倒也不至于那样……”澄澄才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我知道,打个比方,但是这些惩罚说小一点,跟今天的事情没有区别,寒家要去海德堡了,所以他们敢说,咱们傅家可不走,临江,以及沿着江水的这些城市,六成人的衣食住行都是咱们家在管着,你要是不出声,让他们等太久了,他们就会觉得是走投无路,到时候会怎么做?”我朝门口使了个眼色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个人断了一只手,现在都没去医院呢。” “我明白了。”澄澄叹了口气点点头,出门去了,紧跟着的便是几家人声泪俱下的感谢。 我知道他在哭什么,不仅是为婚姻,也是为他自己,不过,这两件事我是劝不得什么了,除了露露告知的要他去机场那件事,其余我都安安静静抱着他哭便罢,晚点的时候安排了记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收拾了场地,我便带着澄澄回榭雨书和休息。 澄澄喝了不少,我哄了一小会便睡着,紧接着,就剩我自己的麻烦,江以南在房间门口似乎是等了很久了,怀里抱着早已熟睡的漾漾。 我对他无话可说,平淡的接过漾漾,安顿回房间让保姆照料,又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休息,这些过程他一直跟着,却也是一声不吭,就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我卸了装饰,扯散头发,他闭上房间的门,又靠在那里待了会儿,末了倒了些温水递给我。 “吃药了时时。”他低声说。 我并不回头,只从镜子里望着,逼急了恨透了,我噙着泪,最后嘴里也只能憋出那一声:“滚。” 江以南并不急着失望或生气,放下水杯便去床头的柜子里取药,我不拦着,反而希望他看到、打开那层隔阂后的秘密,我吃了一半的避孕药和未用完的小盒子,他站在那里愣了愣,转念又神色如常的拨开、取出下面其他的药物拿给我。 “抱歉时时,其实宋斐那件事情、念念刚病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和高辛辞不是因为宋斐分开的,你对不起我的更不止是隐瞒宋斐。”我回过头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今天这步,我是该对他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你满意了?滚。” “订婚的消息刚放出去,外面的人都在看着,你今晚赶我走了,我以后在家里就过不下去了。” “康蕊呢?”我尽量压着气问。 “我叫人去找了,这件事你不方便出面,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做手脚,我直接把她出现的消息塞给了公家,林默写死亡的事情是立了案的,康蕊是嫌疑人,她出现公家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那就还是没结果,我再也忍不住,无尽的失望和灰暗蒙蔽眼前的一切,我拍着胸口,许久才能正常呼吸。 “出去。” “时时,以后的日子你就想这么过……” “我不想在乎那么多!我已经走到今天这步了,我还怕什么!你要是怕过不了,那你自己走啊!” 我话音刚落,他便朝着我的方向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阴沉着一张脸,我顿时便慌了,起身要从缝隙走,但还是失败了,被他圈着抱起来夹在手臂里走,我哭喊也无济于事,他扯着将我扔到床上,我想起那天晚上他仅仅做了一半我就害怕,如果再来一次、算什么? 从今天晚上起甚至是名正言顺的,他已经是我未婚夫了,想要做什么,甚至是被全家支持的,他们想要我的孩子,给长房嫡系镇住一个名分,而且最好是在我哥哥前面的。 “江以南!江以南你别……我不要、我不要,哥!哥救我!我不要……”我求他不成便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喊,但那更不可能,我房间隔音设备的效果顶天了好。 我背过身,往床的里面爬,没两步又被他抓住了脚踝拖回去,搂在怀里,扯着礼服的拉链把衣服拽开,我刚感受一阵凉的功夫,他又将睡衣给我盖上了,箍着我脸颊把方才的药和水一起灌下去,水呛在嗓子里,我一口气上不来,赶忙推开他在床边猛的一阵咳嗽。 背上裸露的位置又是冰凉,我扯着被角、加着睡衣捂在胸前,不敢去在意背上那一块,他碰一下都像是针扎般的难受,好在他没有再触碰,拉着被子的另一边又给我盖住了。 许久,听着他叹一口气:“我不碰你,睡吧。” 他将我僵直的身体扶起来,平平的放在床上,我抽泣的功夫,他已然从我身上跨过去到里面了,掀开被子躺进去,我身边就多了个热乎乎的身体,并不避讳,也不吭声,在我身侧不紧不慢的脱了身上的西装换了睡衣又躺下,挪近了枕头,拉过我,我抗拒也没用,这个的态度还是强硬的,毕竟“碰”这段已经大人大量的省略了,只是抱着睡而已。 我绝望却也认命的闭上眼,他搂着我,伸手把我脸上的泪水抹干净。 “念念、还有南行,都做了手术了,我没什么遗憾了,过了今天,以后的事情我都会听你的。” “我只想早点找到康蕊,替写哥报仇,这也是我跟你在一起的理由。”我故意把话说的冷淡,余光中,他的期待确实下降八九分,最后留的那一点也只是活下去的期望了。 “那是自然,我不是早都说了么,公家已经去找了。”他搂我更紧一点,泄愤似的,抱着我手臂轻轻搓了搓,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锁骨的方向,低下头一吻:“二叔希望我们早点有个孩子。” 我心下一凉,连忙又放软了身段祈求的看他:“你刚说了不碰我的……” “今天不碰,酒喝的有点多了,头疼。”他闭着眼不看我,唯有一双手做着无声的回应,将我勒的极紧:“我只是想说,你身体还不是很好,先养着吧,这件事不紧着来,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需要时间……” “知道。”他舒一口气道:“时时,别那么怕我,从前种种我无可奈何,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对不起,我胆小,我见到那些坏事,不想做,可我不敢死,我除了自己,我身后还有念念和南行的命,我没法抛下他们两个于不顾,甚至我自己都是备选心脏源里的一个,但打从他们做完手术的那天起,我就什么都放下了,我还做你的林默读,我还跟以前一样,你恨我骗你,恨我拆散你和高辛辞,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别离开我好吗时时?我得到一切的同时也失去了一切,我以我自己为筹码换取念念和南行的自由,自由了他们就会走的,可我要永远留在这里了,我只有你了,我做到这种万人唾弃的程度,如果连你也不喜欢我的话,我真的生不如死……” “你留在这里,娶我,这些也是二叔要求你的吗?” “留下来是的,娶你的话、是我自己的想法,二叔让我先以内房掌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等有了孩子才能有名分,可我等不及了。二叔说,高辛辞现在的状况对你来说只能是拖累,两家分开各自奔前程是最好的结果,你也不能止步不前了时时,家中产业、说难听点,你就是顶着名头,长房和二房家产也得撑着,我会帮你的,而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五成家产,二叔的想法,我有点看不透……” 正事上我并不拖延,他说的对,二叔的想法从老傅去世那天起我就模糊了,不过他要真做什么,从商人及利益的角度上我也可以理解,各凭本事罢了,我的局势已经是这样了,非要对比,那江以南的加入确实给到一份不小的支撑,不仅他自己的能力,他还刚刚夺回了华琼,这就让我以后的努力不至于都落到二房。 “那些事情我明白,明天说吧。”我叹了口气道。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时时,你知道我多难有机会?我真的好累,我累了两辈子了、现在我终于看到一点希望了,为什么老天爷都给我机会了你却不给我了呢?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求你了……” 眼泪凝在眼角与鼻梁间,我再也睁不开,想躲着他又抱回来,紧紧箍在怀间,吻了吻我额头,牵住我的手。 “爱我,好吗?” 论道:浮云一别后(上) 公家的叮铃桄榔一顿折腾,傅家的“订退婚宴”次日早上,电话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好在傅惜时早起了,是守在阳台边等的,早饭都放凉了。 “喂?请问是傅惜时傅小姐吗?打扰,我们这边在临江河东沿岸您名下的荒地土房子里找到了康蕊的尸体,她是有关林默写死亡案的嫌疑人,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康蕊的家属已经到了。喂?喂?” 傅惜时静静的听完这番话,手机便顺着虎口的缝隙跌落了,落在地毯上,也是静悄悄的,江以南最是清楚这样的寂静,放下碗筷便急匆匆的过去揽住她肩膀。 “怎么了?”他轻声问。 傅惜时仰起头,说不清是愠怒还是失望的情绪:“怎样、难道不是你做的么?” 事实确实如此,不过,眼看着自己从爱人眼中温润如玉的形象摧毁至此,也是件锥心刺骨的事,他不敢谈失望,只是觉得凉薄也委屈,他何尝想选择这样的命? 他还是摇了摇头,咬着牙含着泪道:“时时,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说的是什么,也不用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吧……” “真不是你?”傅惜时狐疑道。 “不是。” 他还是摇头,演技可以说得上满分的,傅惜时并不相信,不过,她也不打算再追究了,早想过康蕊会死的,要杀她的人那么多,露头就是死,到她手里也无非一个死,痛快的杀了反而解决她心里一桩事,反正康蕊的事情江以南会知道,这就已经表明了、害死写哥的幕后黑手就是威廉。 江以南不晓得她具体想了什么,不过,只要不闹了就好,他弯了弯腰,搂着傅惜时在自己怀里,承受着她的哭,虽然对比上一世是差远了,不过,至少这样的关系他再也不必心虚了,傅惜时叫他江以南而非“林默读”,不论这样的自己多么罪恶,至少能感受到、自己是存活着的。 已经很好了,他原先都没指望,还能将自己的身份拿出来、坦诚的活着,反正高辛辞已经走了,日子长得很,他还是相信傅惜时会重新爱上他,一定会。 不过,再次之前总是要跟从前的一切做最后的告别,他轻轻抱着傅惜时,脑子里另外也想着这个,于是在陪傅惜时去公家做完笔录之后,趁着没人的功夫,回了趟和韵,也确实巧得很,南行也是今天来的,进门的时候,威廉正出神的瞧着南行收拾东西,从前放在这里的衣服这些,傅鸣堂是明说过可以不要了的,全都新做。 但按照南行的说法就是:刚进门的时候威廉也是这么说的,后来犯错招人家不喜欢了,好日子不就到头了?谁晓得哪天就流落街头了呢,到时候就算人家让把傅家的东西都放下,自己也有点行李带,永远不要把自己拴在一家里。 这么一说,江以南顿时也有点怕自己“失宠”,好在他是有工作的,傅家给的工资不低,这些年来攒了不少了,下辈子也够衣食无忧。 “来了?坐。”威廉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回来收拾东西吗?你的衣服什么的可比南行多,他这些年尽穿病号服了,你不一样,我得叫个大点的车过来,顺带送你俩回去昂?哦对了,我想着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失宠,要是没钱了,大不了回和韵不就好了。” 威廉说着,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填了几个字交给过来的南行,南行瞥了眼,神色有些怪异,不过还是收下了。 “好意领了,回来还是算了,我能养活我自己。”南行一面把行李箱拖出来一面道,抹了把头上的汗。 “我以为你说不想回来的时候会骂我一句,结果是逞能?”威廉挑了挑眉笑道。 南行耸了耸肩:“可不敢,临走了惹什么乱子,我到了傅家再专门打电话骂你呗。” 威廉笑笑,而后目光又转回来:“南南呢?诶不对啊,我提前不是已经收了你的行李叫送到傅家去了么,就怕你不方便过来呢。” “我知道,已经拿到了,这趟是专门过来找你的。”江以南拖着疲惫拉开椅子,余光中,威廉的视线以颇有兴趣的转到他身上。 “找我?找我做什么?报仇啊?”威廉扯着嘴角,慢慢摇着头倒了一杯茶递来,僵持着别扭的笑直勾勾的瞧着他、一字一顿道:“但是,康蕊可不是我杀的。” 早就想杀,可惜杀不了,那件事情过去之后人就被藏了起来,也是昨天才得了消息,知道又是这个小叛徒搞的鬼,威廉却莫名觉得生不起气来了。 他跟傅惜时的话还是算数的,自己就等在和韵里等她来报仇,等什么时候,大侄女有了扳倒他的能力,他也就不用再担忧什么了,可以下去将自己这条命还给大哥,江以南现在也算是到了大侄女的阵营,所以就算是江以南帮的,拥有爱也是一种本事,这能力可以算在大侄女头上。 不过小叛徒若是“顾念旧情”放弃了大侄女,那就是他老头子的魅力了,大侄女也怨不得什么。 “我知道,人是我杀的。”江以南头一回为这种“小事”深深叹了口气,不曾想自己早就做惯的事情,一到傅惜时身边就会受影响,从心里竟蔓延出一种罪恶感,混乱许久,他还是摇摇头将无用的感受甩出去,抬眼疲惫的瞧着威廉:“只要你安稳不惹事,我不会揭穿你。” “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就放弃对傅家的要挟了?傅叔叔死了,你还恨他吗?” 连着两个问题互相抛出来,威廉深吸一口气,随即也就理解了,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心底竟有种欣慰的滋味,从抽兜里拿了支烟点上,口中吐出雾蓝的气,从眼前散开之后,他才组织好语言。 “唉,起先我是恨的,尤其回来,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一眼,我想起我被抛弃的那许多年,多难熬啊?我都不敢回想我是怎么过来的,可是现在,他死了,我发觉我的恨立不住了,我不该怪他,就算、我是他在傅家宅院里随便抓来填补心里空缺的可怜人,就算他后来权衡利弊立刻就抛弃我了,他也是打小带我长大的哥哥呀,是利用我,那不也养了我么?没有他,我甚至都没有长大的机会,何提恨呢。” “所以,我也不恨了,如果没有你,如果我一开始没有遇到你的话,我就见不到时时了,纵使我曾经在你这里受过再多的罪,是你给了我生命,让我衣食无忧的长大,念书,有了功名,也学会去爱,我没什么可怨的了,至于那些所谓的恨,也只是堵在我心口,让我没有办法再报答你了。” 小朋友不是头一回在他面前可怜巴巴的哭了,哭的他一狠心的老头子都觉得心肝儿颤,不过还是挺稀有的,这十几年不出五个指头的次数,这次是为了告别,显然也是被傅惜时影响了,那姑娘就爱哭,在这种豪门世家里重感情,带着他养大的小狐狸居然也开始呜呜呜的哭,见谁都呜呜呜。 怪可怜怪可爱,也怪可笑的。 威廉扬了扬眉毛,苦笑笑也抽了纸巾递过去,又吸了一口烟:“那你和时时怎么样了?我听说是、求婚成功了?那天晚上正好有会要开我也没来得及过去看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两年要孩子吗?傅家长孙还是比较重要的,傅疏忱年纪大了那么多,他想要孩子可是随时的事儿,长孙长孙女别全让他占了,你俩得抓点紧。” 说起这个,江以南才重重的抹了一把泪,哽了两声顺平了气道:“没那么急,时时是为了康蕊才勉强答应我的,也是因为高辛辞需要联姻,情分必须断了,才找这么个借口逼自己放手,感情没到位我哪敢迫着她要孩子呢?不过我不在乎她心里有没有我,反正至少也没有别人了,我相信,只要我们回到从前的样子,她一定还会爱上我的。” “林默写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康蕊死了她就不追究了?她不打你吧?”威廉想到什么,忽然扬高了嗓音道,很快又降下去,又觉得好笑,想来自己会怀疑江以南会挨打的理由竟是自己就会打他。 小狐狸哭过以后眼眶红红的,这会儿看起来竟更诱人了,加之偏偏温情又倔强,他狠狠抹了把泪,转而又笑的无比柔和:“她不打我,这点你放心。另外,康蕊是从我手里出去的,我的前史她还用考虑什么?还不就是你呗,调查的结果无非就是康蕊供出你来,又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时时本来就没指望,康蕊死了反而了了她一桩心愿,至于林默写,他死了太久了,时时当时再多的恨到现在也不过是执念,其实我不是不想告诉她,左右不是咱们动手做的,没什么影响,但后来想想也算了,或许真相对她来说,只会更痛彻心扉。” “是太荒唐了。”威廉点了点头茫然道:“一个母亲,无论因何、杀死自己的孩子都太残忍了,时时不会想知道的,算了吧。” 梁韵走到门口,本意也是来跟两个孩子告别的,他还没有见到马上要成婚的江以南,还没有见到活蹦乱跳的南行,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可惜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终究还是罢了。 寒意直达心底,她何尝又不是为了丈夫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可就像丈夫说的,不论因何、杀死自己的孩子都太荒唐了。 快三十年了,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头一个个松开,落了下去,梁韵没吭声,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江以南忽然想到什么,一面煮茶一面又问:“威廉,你的孩子呢?我看得出你很在意,可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不就在眼前么?”威廉摆摆手,笑意不达眼底。 “我是说你亲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是你亲生的。”江以南发觉自己没有从前那么嫌恶了,目光又往南行的方向瞥了瞥,好在,这样的情形并不止发生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南行的神色平淡的很,在老头子面前十分安静的剥橘子吃着,甚至还将第一个剥好的递过去给了威廉,想了想才接:“梁姨老是说你俩的孩子,不过每次说一半就不说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更厉害了,一嘴没提过,话说现在这么有钱了,感情也不错也想要,为什么不再要一个孩子呢?” “臭小子,你当生孩子是下蛋呢?说要就要,那不得看我和你梁姨的身体还跟不跟得上啊?” 威廉不由失笑,指着俩狐狸崽子哭笑不得,许久,又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孩子啊……唉,太久了,说实话,我都没看清他们的样子呢,就不在了,我有孩子的时候老小了,才十六岁,那年刚被傅家赶出门,你梁姨是在家里就怀上了的,本来想着月份大一点就告诉老大,让家里给个名分,谁曾想后来发生那种事,那年我俩就睡桥洞底下,生孩子的时候倒霉,赶上冬天,老大临走时候给送的衣服被子和吃食都不多了,虽然还小,但我是男人,是爷们可不就得对自己老婆孩子负责?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留给你梁姨和两个孩子,可惜你梁姨舍不得我,没办法,又劝不住我,只能悄摸出去,把两个孩子放孤儿院门口了,希望别人收养了算了,等后来我去找的时候孤儿院说没看见,就再也没见过了,大概被野狗叼走了吧。” 言毕,江以南和南行不约而同的咬了咬舌尖,相互瞧了一眼,以前没敢细问,谁想是这样的结果,那这样说梁韵也基本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了?虽然比起林淑媛是好多了,但方才他们几句话还是完美含括。 嗯,还好威廉没听出来…… 不对,批判的话好像是威廉自己说的!那是他的锅。 “你那么小就要孩子了啊?”南行听着别扭、嘟着嘴问了句,面色也稍稍有些红晕,他抬手拍了拍。 威廉呼了口气,说起来颇骄傲也有些许无奈:“嗯,可不,反正我在傅家也没什么事做,说是人家都叫少爷呢,私底下谁不偷偷说我声野种?除了老大谁理我,我可不就只能找你梁姨了么,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嘶——算算岁数,如果我两个孩子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有二十七岁了。” “比我大六岁啊。”江以南仰头琢磨一番。 威廉拉下脸来,神色陡然变得落寞,拍了拍江以南放在桌上的手背:“比南行大六岁,你不一定,你的生日是我收养你的日期,至于那会儿说你几岁,也是我看着像是那一段的,你到底多大我还真不清楚,我现在瞧着你比南行大个两三岁呢,可能那会儿没什么营养你长不大,看着才和南行同岁的样子。” “罢了,就当是那个点吧,让我、活的具体一点。”小狐狸转了转眼珠,最后目光都聚集在左手的订婚戒指上。 他现在确实自由了,纵使不是身体,至少可以全心的爱一个人,如今他的爱人也是面对着他最真实的一面去表现所有情绪的,他真的很难有自我,显然,是爱改变了他,也只有爱,才能让这世界上的人感受活着的真实。 威廉对这样的爱感到欣慰,除了时时,他猛然回头,才发觉自己有很多次做长辈的机会,今天竟才是第二次感受这种感觉,孩子不知不觉的就长这么大了。 可惜,到此也就结束了。 “珍重,我们走吧。” 江以南拉起南行,临行前却不由得回头、对着曾经最恨的人竟脱口而出一句“珍重”。 论道:浮云一别后(中上) 公司两座大楼之间的玻璃栈道算是和韵的标志性建筑,素来都是锁起来的,钥匙就搁在南行那里,固定时间才有人过来打扫,于是在住在威廉身边的十三年间,这里成了两个小朋友的秘密基地。 威廉说过,南行生病,见不得风,也见不得过盛的太阳,只有阴天或是晨起落日才能从这里望一望外面,渐渐的,玻璃廊里慢慢长大的小朋友也成了和韵的特色,只不过,以后是不会再有了。 江以南和南行,两个都曾经作为“林默读”的长大了的孩子,重新来到这里,也是最后一次从这里向外眺望了。 听威廉的话,走之前去和梁韵打了招呼,算是全了十三年的养育之恩,为了从前悲哀的记忆,本该第一时间就迅速离开这里的,停留下来,也就是为他们之间的情谊做一个了断了。 江以南瞧着外面,回头替南行整了整遮挡眼睛的墨镜之后,望着他如自己的义眼一般空洞的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在国外给你和念念置办了庄园,趁着傅家还没有把过多目光放在你身上,带着念念走吧。” 南行心里咯噔一声,早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真从江以南口中说出来的这天,却还是痛彻心扉的,他在江以南离开前扯住他衣袖:“你呢?” “我?”江以南自嘲却也释然般笑笑:“南行,我一辈子从跟了威廉那一天起就固定了,我生来不就是当个木偶似的给人家牵线的嘛,接着履行出生的责任呗……” “我们不是说好,等做完这一切就远走高飞吗?我们三个,只有你和我带着念念,这个结局本来该只有我们三个人才对!”南行的语气渐渐带了醉酒后般的呜咽,他捂着胸口,红着眼眶瞧着泪水中模糊的江以南:“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不走了,南行,你带着念念走吧,我已经找到我的家了,只要有时时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江以南并不回头,只是瞧着远方这样说着,见南行还不死心,只好狠下一股劲儿:“南行,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能到时时身边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就已经感激涕零了,我不指望走了,威廉和傅鸣堂也不会让我走,我知道的东西太多,出了这扇门就是死,可是你不一样的南行,你还有路可以选,不要一辈子蹉跎在我身上。” “傅惜时她满心里都是另一个人、你明知道不是你!你留下来她就会对你好吗?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吗?她不会放过你的!” 南行终究按捺不住,还是爆发,红着脸责怪。 “方才说林默写的事情,你不是不清楚一旦被傅惜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件事本身威廉是没有让我们参与,我们先前也没有见过康蕊或是别的谁,可实际呢?那不过是威廉维护你的谎言!事实我们都清楚!计划差点败露要被林默写发现的时候解决方案是谁提的?林淑媛为什么会去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就算凶手近在眼前,公家根本没法怀疑反而跑去抓一个没那么重要的康蕊、我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啊江以南!林淑媛是我母亲,也是念念的,我们两个是她的血脉,是她的依靠,林默写也是,可那种艰难的时候她不得已去杀了自己一个孩子换两个孩子的命,难道是错的吗?你为什么要说她是荒唐的?因为这个主意是你提的对吗?你没有办法承认是你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傅惜时的人自此让她永坠地狱是吗!” “够了!” 激动的情绪蓦然升起,冲动的打断南行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不知怎么就泄了气,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垂下去,吐出一口气,力气也像猛地被抽干似的,他扶着栏杆才勉强站定,呼吸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说够了……” 江以南不敢回忆,这么多年,其实他埋怨的责怪的恨的、都是他自己,他想结束这一切,回首却突然发觉、自己的生活安逸的太久了,时至今日、往后只要能掩埋秘密甚至就都是晴天,他不想死了,他也不敢死了。 可求生本就是人的本能,活着又有什么不对呢? 被林默写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杀了他保住和韵这么多人又有什么不对?林默写就高贵吗?他一个人的命要抵那么多人吗? 《电车难题》不就是这么写的么,杀一个人,换更多的人存活,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选择的吧,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如果非说有,那就是选择杀人的他、多年以后爱上了被害人的妹妹,而爱人对于自己曾经的过错懵然不知。 可这不代表拉杆的行为就是错的。 他极艰难的说服自己,终于才再次抬头:“南行,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清楚失败的概率、了解后果,我爱她,我也爱我自己的命,我留下来不仅仅是为她,也是为我自己,在她身边、秘密只要还好好的瞒着,我就还有活路,可走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没有办法,你不用再劝我了,也不要留下来,你知道我的事情也很多,留下来对我也是威胁。” 后半句话卡了壳,南行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洞。 伤害是别离的一把利器,只有这东西能把人的关系斩断,纵使血肉模糊,也是断开了。 南行怔了两秒,慢慢回头,对着窗外乌云遮住大半的太阳疲惫又淡然的笑笑,并不吭声。 疼痛是轻飘飘的,像是一根清丽的羽毛,横亘在心口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堵住周身回到生命之源的血液,慢慢枯萎腐烂,人便悄悄的变成一摊枯骨了。 那日后,南行走了,只带了威廉给的那张支票和带着从前回忆的行李,没带着默念,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林淑媛知道后闹了一通,拍打着江以南去找人,可后来,也就不了了之,默念更是从头到尾没在意。 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结束了,计划布局多周密的、到最后也是悄悄摸摸的没,消失的让人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最后的闹剧,没传到威廉那里,没传到傅惜时那里,到高辛辞耳朵边的时候紧急拉了刹车,结果也就还好,他只是听说闹了一场,随后便上了出国的飞机,静静的瞧着高家的佣人将可能要用到的东西往飞机上搬,几个阿姨捣鼓了一番,在面前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和水果。 高辛辞没胃口,于是把东西往寒露那边推了推,小姑娘分个手,回来的时候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按她的话说,就是哭的眼睛疼,拿冰毛巾敷了敷,刚好一点摘下来——还是想哭。 寒露回头问他分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高辛辞琢磨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直到现在,直到看到林默读跟傅惜时求婚,直到听闻他们会在傅惜时二十岁的时候就结婚,马上就要孩子,他的记忆点好像都还卡在从御澜院地下室出来的那天,傅惜时从后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告诉他说她不想走了,能不能私奔。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分手了,他不觉得他们就真的分开了,所有联系都斩断了,以至于上飞机之前还差点给傅惜时打了电话,放弃的原因还是怕打扰傅惜时,他觉得傅惜时这时候可能在安抚林阿姨,而不是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 寒露又问他到底为什么分手,为什么谁都不肯说。 高辛辞还是不吱声,手里折腾着把寒露的毛巾又泡在冰水里,拧干了搭在她眼睛上,回答上一个问题说跟她一个感觉。 寒露痴痴的笑了,说她真觉得悲哀,她也不相信高辛辞的答案。 高辛辞和傅惜时至少是相爱过的,相爱的人分开自然是撕心裂肺的感受,她呢?她更多是嘲笑自己,傅疏愈从来也没爱过她,从头到尾都是责任,甚至连今天见最后一面都是责任,分开他又有什么好伤心的了?自己在这儿哭的昏天黑地算什么?她临走时居然还冲上去补上了订婚一年来他一直不肯的初吻。 谁吃亏?好像都不亏,又好像都挺亏的。傅疏愈好像懵了,寒露自己呢?人走了,心留那儿了,她现在抬眼看见任何人都像npc,高辛辞是个跟她同病相怜的npc,只有傅疏愈是有着自我意识的玩家。 她费尽周折的把傅疏愈叫来,其实也就问了一个问题,这一年对她有没有一刻是超越朋友、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如果没有,那她就最后看傅疏愈一眼,一分钟之后她也再也不喜欢了,傅疏愈很诚实,怎样都是没有、摇头,她不服气,冲过去踮着脚尖,抱着他脸颊吻了吻,费力撬开唇舌,生硬的舔了舔。 然后傅疏愈就懵了,懵到她是什么时候逃走的都不知道。 结束了,一个倔强、不堪、也匆忙的结尾,貌似也挺像是be文里的男女主角。 高辛辞打断她的想法,跟她说至少你的前男友没有在分手以后就立马订婚,而且两年后就要结婚,高辛辞耷拉着脑袋,苦兮兮的说自己甚至不确定两年之后能不能赶回来,喝不喝得上这个世界上最难喝的喜酒,寒露听了果断认输,表示还是你是男主,你更惨。 高辛辞笑笑,觉得最惨的还是自己前几天晚上跟妈妈吃饭的时候,拌了两句嘴,他立刻举起手中锋利的叉子毫不犹豫的插入自己胸口,拔出来,如此往复,一下又一下的用自己的身体威胁母亲、他离开的这几年,母亲坚决不可以用任何方式伤害傅惜时。 伤口不深,也没有那么疼,母亲倒是怕的要命,赶忙把他送医院去了,哭的晕了几回,今天他再看,点点伤口怪异的排好序,横成一行落在他胸口,莫名的还怪好看。 是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妻子留下的勋章吗?算吧。 以前算,以后就不一定了,他和宋斐的婚期也就是下个月了,不过,他提前说好了他不求婚,也不要婚礼,到了年龄更不会要结婚证,消息放出去就得了,这就是笔交易,一笔互利共赢的交易,而宋斐答应了。 所有的一切还是随着命运倔强的进行,凭借离别而获取的生存机会,攥在手里即痛心也安心,因为是傅惜时求他活着的。 高辛辞抹了眼泪,还是将目光投射到更遥远的地方了。 论道:浮云一别后(中下)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来日方长。 时间转瞬即逝,当初分开的痛苦随着时光慢慢冲淡了,大概也只有打开办公室的抽屉,恍然间看到以前照片的时候会有一瞬的心痛。 高辛辞怔了怔,又是像以前一样的将照片翻开,拿出下面的文件递出去。 “你又不去啊,我这老替你、感觉宋洁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朱文青打趣说了句,随手翻看了下这次的合同:“诶,我可记着数呢,这是你这个月第四回拒绝宋家了,你小心着点,好歹现在还是合作关系,给点面子,不就是吃个饭应付么。”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高二爷猛地起势在家里捅漏了一堆高三爷的恶事拖累覃喻、小半年后又忽然撒手人寰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想来高二爷是为了高家不分裂、保障自己孙子的地位,才会拼死一搏,却也恰好为他暂时的离开铺平了道路,此后,他便也安稳的在国外发展。 学业上,努努力跳级,海德堡混了两年,大学快毕业了,毕业答辩也准备的差不多,马上辗转去马来做生意,生活上早就适应,除了这些,也就是和宋家的合作。 其实说是合作,合作的内容也只有他和宋斐知道,他是要利用宋家在国外的势力壮大自己,以及找到覃喻“通敌”的证据,好在回临江的时候一举击破,而宋斐是想要单独的品牌,不是从她姑姑手里来的,单属于她自己,并且在回到临江的时候高辛辞帮她打通国内市场。 但他们的关系在宋洁眼里还是联姻的,于是她便一直端着长辈的架子三天两头的想把高辛辞弄到宋家去做客,提前跟宋斐发生点什么,好把婚姻巩固一番,起先宋斐还是不乐意的,几次三番帮着高辛辞跟家中长辈找理由、编借口,渐渐的,她却也像是被宋洁说服了,也或许是父母和爷爷的压制搞得她左右为难筋疲力尽,渐渐的,她也开始主动跟高辛辞提及回家的事情。 高辛辞抬首睨他,瘪着嘴又重新将目光交回到电脑上,左峤早出手一夹板拍在朱文青后脑上。 “管他们干嘛,反正合作马上也要结束了,宋洁这两年占咱家便宜还少啊?又没亏着她,再说了,你没看见那宋斐看咱家辛辞眼神越来越不对了么……” “诶呀就辛辞这小模样是个姑娘看他多了都得心痒痒吧,人家宋斐还顶一未婚妻的名头呢,近水楼台先得月没什么毛病。”朱文青挑逗意味的说了句,两手叉开俯身桌上又刻意往高辛辞眼前凑了凑:“顶多、是咱辛辞眼里搁不下别人了呗——” 昂,可不搁不下? 高辛辞心烦意乱,眼前的账本数字慢慢浮动,莫名的、仿佛就变成傅惜时的样子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数字又回去了,这样的状况不是一两次了,他甚至去过精神科检查,不过最终的结果都是相思病。 医生建议他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前女友?前妻? 说实话他是回去过的,远远看着傅惜时在岚山苑的院子里晃荡,浇浇花,遛遛狗,亦或是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合同,这些都很好,他便想多回来几趟也不是不可以,可偶尔也会有不好的情况,例如视线里突然出现林默读的身影。 时时睡着了,他会带着毯子出来给她盖上,醒了,他会笑嘻嘻的切个苹果递上去,而时时接过分他一半吃了。 他侧面跟侯向阳和赵看海打听过,这些年时时过的还不错,跟家里关系也好,身体也好多了,和林默读的关系嘛……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不过,看上去也就是一对十分正常的情侣,只是不太亲密,反正时时素来是独立的,对外界的事物大多都没什么兴趣,对林默读自然也就那样。 晓得那些之后,高辛辞开始惧怕窥视,怕见到他们很好,也怕见到他们不好,到后来甚至慢慢演变成他见到时时就怕。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瞎想,但侯向阳他们说的是对的,时时打从林默写死后,对外界大多事情就提不起兴趣,就算有也是责任,对曾经那样爱过的林默读没兴趣,对他是不是也一样?时时确实是这么多年没打过他的电话的。 可转念又想,为什么要打电话?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时时,当时他们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联系了,过了一两年,彼此也不方便再打扰了。 他闭目凝了一会儿,果断还是放弃了,就说工作的时候不能“发病”,这个相思病还是挺拖累生活的,当然,也挺费左峤的。 “左峤,账目和项目书我发给你,你看着弄吧。” 高辛辞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朱文青的嘲笑和左峤的一记扫堂腿,朱文青坐地下了还在笑,指着左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左峤气鼓鼓:“畜生啊你,你没得理由让我陪你加班了是不是?” 高辛辞揉着太阳穴,无奈的瞧着眼前这场闹剧,呆滞了许久终于把最强恋爱脑转回最强大脑,琢磨上正事,听着才觉得奇怪,目光又转向朱文青:“你加什么班啊?最近很忙吗?” “本来不忙的,谁叫他一个迷糊把刚拟好的合同当废纸给碎了的?电脑上还没保存,可不得重写。”左峤咬着牙说了句。 “我把合同碎了难道你没有责任吗?还不是你昨晚拉着我通宵打游戏,否则本少爷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朱文青挺着腰板说了嘴,左峤登时被气笑,惯着他一番应和。 高辛辞瞧着眼前的闹剧,似乎该笑的,今天却实在没兴致,忽然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似乎忘了吃药,那怪不得一直昏昏沉沉的了,还想老婆,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往老婆怀里钻的,至于生病的原因,不得不说,国外的饭真难吃,咽不下一点。 他烦闷的扫开桌上的东西捂着眉心待了会儿,好久才想起另一件正事,打断朱文青和左峤的打闹:“对了,文修该出狱了吧?前儿我刚叫人买了房子安顿他,其他的我建议你还是回去接一下,毕竟咱家人欺软怕硬那套没得说了,他被公家抓一趟难免被人欺负。” 朱文青一想起这个表哥就头疼,玩闹的心思都没了,耷拉个脑袋坐到身后的小桌子上:“真烦,我都不想理他,平时怂的跟什么似的,人家撺掇他杀人倒是屁颠屁颠的去了,惹我一身骚,关我什么事啊。” 记忆又倒退回三年前,朱文修说是得了高琅越的指示才杀了柴晋,不过后来一对口供,高琅越气的发懵,那只是她闲来无事打电话给朋友发牢骚的,什么时候跟朱文修提过?就算想杀,又怎么可能让朱文修这个最怂的去?这诬陷显然是太离谱了,可惜当时当局者迷,竟然就被林默读给绕进去,不过他大抵也是受害者了,他不至于去害自己亲妹妹,所以最有可能指使这件事的也就是威廉了,又是一个局。 想分裂高家和傅家,都晓得是从林家下手最合适,朱文修呢、也好控制,虽然胆小,但对自己那老婆和孩子是真上心,这份真心被利用,别说是让他杀人,上刀山下火海也得保住老婆孩子的,想来他当时就跟朱文青提起了他被威胁的东西,可惜,朱文青怒火上头没听出来。 不过听出来也是没用,柴晋已经死了,就必须有个人去顶罪,官司打下来,又多方打点,最后定下个过失杀人,也就是三年的功夫。 高辛辞深深叹了口气,要说那一次被坑的真是冤枉,想原谅不能原谅,想骂仿佛也不该骂,看来以后再深的兄弟情也不能圣母心泛滥、把一个傻子当做自己身边人了,嘴上还不得不安抚着:“文青,别那么说,如果不是咱家突然势弱、让他不敢信任,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蠢货,高家的地盘不信高家,他跑去信威廉?他要不要自己扒开威廉的心眼子瞧瞧看有没有一点是可以随便杀人的?威廉是神仙啊?难道会为了一个他,冒杀人的风险不成!再说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宅里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事儿!”朱文青狠狠骂了一句心里才舒服了,许久吐出一口恶气,无奈的摇摇头:“得了,我明白你意思,他不要命,我还得顾着嫂子和小侄子,怪可怜见的,我肯定回去接……” 左峤拍了拍朱文青肩膀,没说什么,刚要带他走了,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谁啊?”朱文青略显烦躁的问了句,直到宋斐的声音冒出来,又不约而同的和左峤用怪异的目光瞥了高辛辞一眼。 “少来。”高辛辞一个白眼翻过去:“给人家开门。” 朱文青不急着过去,还压下左峤的手,翻身过来戏谑又认真的问了句:“辛辞,你真的不喜欢啊?” “不喜欢。”高辛辞回答的十分干脆,还嫌不够,又抬眼推了推眼镜,视线更加坚定:“我跟宋斐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她帮我,我帮她,互不相欠,掺杂感情是很没必要的事情,我也不觉得我又哪一点吸引过她。” “行,哥们想办法给你捣乱,让她沾染不了你分毫。”朱文青笑笑,转头去开了门,给宋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高辛辞疑惑一阵,对朱文青所说的办法有点好奇,但也只是有点,宋斐挤进视线里他便低头忙工作去了,在键盘上哒哒的敲着,宋斐到面前的椅子坐下顿时显得有点尴尬,但她仿佛也对他的冷漠习惯了,稳稳当当的放下了端来的保温盒,将里头的饭餐拿出来一字摆开。 “辛辞,我听他们说你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胃里又不舒服了吧?我就做了些中餐给你送来。”宋斐笑意浅浅,倒真像“贤妻良母”似的,与刚见面时是变的多了,还十分细心,送饭的同时不忘从口袋里拿出高辛辞忘带的胃药。 高辛辞抬眼瞧了,心里也无奈,他很尊重宋斐的劳动成果,但欠人家人情还是耽误人家青春都没什么意思,他早跟宋斐表达了无心交往,奈何,宋斐好像没听进去。 “谢谢,不过我有约了,一会儿要出去吃。还有,宋总,你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的,我只是这几天没来得及回家而已,家里有人做中餐,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身体,你并不是做饭的好手,何必为难自己。” 高辛辞朝着宋斐手上一瞥,没遮住的地方赫然是被油水烫出来的伤口,宋斐顿时像被看透了内心似的,连忙将手藏在桌下。 “我说过,你在做生意上很有天赋,你从前也有很远大的梦想,为什么不去执行呢?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工作上,当初跟我订婚,我们也只是为了互利共赢而已,按照你原来的路线走,你应该享受更好更优越的人生,而不是浪费给我,你的好、我不喜欢你自然看不到,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去做你不擅长、不喜欢的事情,你的才华、你的智慧,不该埋没在小情小爱里。” 宋斐听罢,心里说没有波动是假的,可不知为何,偏偏是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喜欢高辛辞呢?具体感觉她说不上来,或许,就只是爱那一份真诚和尊重,她身边另外的任何关系都没有给到她这些。 于是她还是叹气,倔强。 “你口中的小情小爱,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东西,这几年大概是权力和钱见得太多了,反而开始珍惜些旁的,回头看看,仿佛就是我曾经最不在意的感情才是真的来之不易,钱随便赚,一个人的真心却难得。” “真心是送给两情相悦的人的,我给不了你,我也并不想浪费你的时光,你明明可以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高辛辞瞧着宋斐的样子着实诚恳,一面是对自己精神状态的重视,一面也是真的珍惜人才,这么聪明的人当恋爱脑?还是根本没有意义的恋爱脑,大可不必! “辛辞,你也不用劝我,只要你没办法让我顶着底线放弃,我还是会追求下去,你放心,我自有廉耻心,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也不必有压力,所有的付出都是我自愿的,你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不会逼迫你给什么回应,也希望你不要紧赶着让我放弃,反正,追求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我的权力,你总不至于为了我这点私心的追求就断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吧?商人的至高原则我还是记着的,追求你、失败我不会亏本,要是成了,对我来说价值自然是更大的。” 宋斐淡笑笑,歪了歪头,高辛辞十分烧脑,她说的好像还真有道理。 正头疼的时候朱文青的“办法”立刻送上来了,从顶楼办公室远远的就听见要命的嚎叫,不得不说,是个赶走宋斐的好主意,但绝对不是让他解脱的好主意!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一会儿背过去。 寒露在外头吵嚷的像野猪进林:“老高?老高!高辛辞你赶紧给我出来!有事儿找你!江!湖!救!急!你再不出来我拆了你的公司!” 论道:浮云一别后(下) 一个恋爱脑劝另一个恋爱脑不要恋爱脑,要去搞事业这种事,听起来挺绕口的,放在现实分析道理,似乎也没那么大的可信度。 高辛辞服了,他表示自己刚犯完恋爱脑的时候脑子都不太好,说不过宋斐,于是果断选择出去对付亲发小,不管咋样,寒露是好说话多了,至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虽然现在出去会有半分之八十的可能会被找麻烦,要说寒露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麻烦?她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好吧事实证明真的没有。 他才一出门,寒露已经撞上来了,鼻子正好磕他胸口,顿时捂着鼻子一阵叫唤。 “老高你真该庆幸我这鼻子是真的,不然撞歪了你非得赔我一个!”寒露揉着半张脸抱怨道,没多久又猛地抬头,扯住他衣袖就往外拖:“诶呀来不及了,我回头再找你算账,你先帮我个忙。” “诶诶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呢,出去干嘛啊?” “开什么会啊——让左峤去!你快快快陪我出去一趟,求你了我急死了!” 不晓得是喂什么养大的,寒露真天生神力,高辛辞扒着门框都愣是没拽住自己,生生让寒露拖出二米远,不过看起来对宋斐的打击效果还是不错的,她朝着门边望了望,终究失落的低下头。 她吃寒露的醋,却一句也说不得,没有立场,也没有后盾。 寒露是寒家的唯一,她却只是宋家其中一个女儿,甚至是当做礼物送出去的那个。 到底宋斐没吱声,高辛辞被拖到走廊口的时候总算长舒一口气,挑着寒露的脖领子拽回来,揽着她肩膀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兄弟来的真及时,办法也还可以,原来生拉硬拽真的可以解决问题!行,晚上请你吃饭。” 寒露懵了,回头瞧着高辛辞盯办公室里的景象,想也是宋斐又来了,但她有说她是来帮忙的吗?并不是!她甚至还没有听说这回事,就是碰巧撞上了,但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之后还是顺着话题聊下去:“我要去新开的那家底销三十五万的游轮餐厅。” “你抢劫啊!”高辛辞猛地回头五官都紧皱在一起:“大姐,一个人底销三十五万咱俩人去一顿饭吃七十万,出场费未免有点过高了吧?” “你又不差那点钱,我帮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请我吃顿饭还舍不得,你怎么那么抠门!”寒露斜了一眼不服气道,转头还想瞧瞧宋斐出门没,又被高辛辞拦住。 “你也不差那点钱,你念叨了好几天你自己怎么不去呢?”高辛辞瘪了瘪嘴,气极反笑,捏了捏寒露肩膀,转头就被她拍下去,眼瞧着寒露顿时气的涨成河豚。 “还说呢!你给我推荐那家什么海底餐厅,就我一个人、七道菜、愣是没吃饱!还花了我二十多万!我现在都记得那个违心收我钱的厨师长什么样子,找个空日子我非得把他抓来尝尝我做的黑暗料理,然后编个稀奇古怪的名字编个故事让他给我二十万!我真发现现在这些搞噱头骗钱的所谓奢侈餐馆真是越来越多了,明明只有一片萝卜,成本两毛他敢收我两千,这种破店我见一个砸一个!老娘就是要告诉他们,老娘有钱,但不是傻子!我可以吃三十万的饭但绝对不上三十万的当!” 一番激情输出之后,高辛辞无奈的笑笑,拍了拍寒露的脑袋:“那你都知道是骗钱的了还去?家里不是有厨子么,他们做的不好吃啊?” 然而寒露猛地散了戾气,回过头做一副“奸诈狡猾”的样子顺着高辛辞的衣角勾了勾:“那也不一定嘛,我还是吃过一家不错的,而且就算真的难吃,花你的钱我当然不心疼啦~”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又怎么了!你自己说的请我吃饭,连地方还不让我挑算什么请啊?再说了,你在御澜院为了装可怜给时时瞎说八道那回你说了要补偿我的,我现在想好了我就要吃那家最贵的!”寒露顿时垮起个脸,连带着衣服上都写满了“不给投喂当场翻脸”八个大字。 没办法,能怎么办呢?姑奶奶,供着呗,何况三年前那个事儿确实是有点见色忘义一说的…… 装可怜的要义可不就是要说自己一无所有么?反正小狐狸精是这么整的,时时心软,这招到她面前素来是一试一个准儿,家庭这方面不用隐瞒,自己向来是挺惨的,但是友情嘛……其他人不行,露露是真义气,但那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先放弃义气,张口就是一句“露露还有很多其他的朋友”。 当这件事传进寒露耳朵里,不出所料,她当即暴跳如雷、失恋都不带生气的,不讲义气那直接干架,给人摁地下跳了两个小时山羊,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声音在头顶来回转似乎是开了3d美音,整整两个小时魔幻于头顶的就那一句死亡询问:“高辛辞,摸着你良心问问自己、老娘什么时候有过比你更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高辛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马答应:“吃吃吃,必须吃,现在就去吃,走!” 仿佛也就是这一句才让寒露想起来正事,连忙又扯着高辛辞的衣袖:“不对!现在去什么,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啊。” “啊?”紧接着又是高辛辞懵了:“你不是来帮我忙的吗?不是朱文青找的你?” “并没有,我半路上看见她的,没追上,我一国家二级运动员愣是没跑过她,她甚至还穿了高跟鞋!” 朱文青郁闷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拐弯处传来,累得气喘吁吁依旧强烈的表达不满,俩人被吓了一跳,还是寒露最先反应过来:“大哥,我开车来的,你跑着,你要是能追上我我现在下去把车吃了!话说你看见我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呢?我捎上你不就完了嘛。” “我是这么想的,但总感觉在大街上那么大声叫人很奇怪,而且我寻思前面有红灯我快跑两步就能赶上你呢,但是我忘了右转不需要看红灯。” 朱文青挠挠头,咬着唇瓣恨不得原地念一段《莫生气》,话说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 不行,虽然计划没有顺利进行,但寒露还是到这儿了解决了问题对吧?那就不是他的错了,既然付出了努力,那就必须从老板那里拿到点回报!他果断扭过头。 “你们去哪儿吃饭?带我一起!” “好好好,都去,那走呗,叫上左峤,这也到饭点儿了吧。”高辛辞抬了抬胳膊看眼手表,确实,十二点半。 或许是第一次“相亲”就要迟到的刺激感直冲大脑,闹腾了半天要吃饭的寒露小姐才想起正事,顿时一个猛跳、身高短暂性超过高辛辞,拽着他就往出走:“不对不对,现在吃什么!晚上再去啦,我都说了我是有事来找你的……” “到底去干嘛啊这么火急火燎的,你家着火了吗?诶……” 又是一阵生拉硬拽,拖到停车场把人拽上车,随后一脚油门到了上次被坑的海底餐厅,路上高辛辞也听寒露慢慢说清了此次的任务:陪她相亲。 高辛辞先生顿时觉得自己搞得像卖身,不自在的瞥着后视镜里的寒露:“大姐,我去陪你相亲?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到时候我过去,你就甭说话多吃饭,我要是聊得好呢,你就是我表哥,装作见家长,我俩好了就没你事儿了,你该干啥干啥去,但要是这个人不行呢,你就说你是我的追求者,到时候把你的条件一说,我估计这整个马来的人都得跑,谁比得过你啊不是?” 最后一句话略带了点谄媚讨好的意思,寒母老虎很少这样,顿时高辛辞扬起脑袋就骄傲上了。 “那倒也是。”高辛辞摆摆手,转头又疑惑:“诶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相亲来了?你不是还深陷失恋无法自拔么?” “还不是我妈!一天打电话紧催着我找对象带回家,我明明才二十一、大学都没毕业我急什么?我都快烦死了,但她催都催了,我好歹找找应付一下呗,大不了就再装失恋躲两年,这次我瞧着那程序员挺好的,也不秃头,长得也不错,网上聊了两天,说话挺有意思,碰个运气呗。”寒露一面说着,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也探出头瞧了瞧窗外的海底餐厅,还没进门脸色先差了一分:“但是,就为这家难吃的餐厅,我先给他打个差评。” 高辛辞无奈的耸了耸肩,听到手机响便拿起来看,一个貌似不太好的消息映入眼帘,不晓得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知可怜的寒露小姐:我看你也不用装失恋了,伤害了你幼小心灵的前男友真的要来马来了,你们马上要见面了。 宋家这些天,国外的资源能在手里的都揽完了,实在心痒痒,终于决定回国开辟国内市场,但是想回去分一杯羹,就难免要和国内的巨头打招呼通眼色,借着高辛辞的势力,他们的第一站自然是临江,而去临江,第一个要见面的自然是傅家。 宋洁再不情愿也得主动跟如今的傅家话事人示好,请人家先来马来谈谈合作,分分好处,管着临江的傅家人可不就是傅疏愈? 但再一琢磨,下车的时候高辛辞还是选择闭嘴了,好姐妹主动找个对象不容易,何况这次的对象仿佛还不错,她亲口说了印象可以,而且请得起海底餐厅的人经济条件应该也不差,如果门当户对的话,撮合一番,让她借此机会放下从前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高辛辞叹了口气,又思考着怎么能让寒露避开傅疏愈,不见面是否会更好,但这件事的概率纯粹为零。 希望寒露真的对今天的相亲对象一见钟情吧,能瞬间超越傅疏愈的那种。 不过莫名的、他目光扫过寒露的时候,却发现寒露也抿着嘴瞧着他,半只手挡着她手机上的内容,目光异常古怪,被发现以后也就恢复如常,急匆匆的又要拉他快走,高辛辞也就没在意。 寒露拉着他进门,一面唠叨着,一面整了整自己的妆容,又牵着高辛辞的手挽住自己胳膊,快到目的地,她面色凝重严肃起来,高辛辞方才准备心情,谁晓得下一秒就是寒露坑人的pua:“老高,我相信你的演技,你一定要认真面对,毕竟我这相亲也是为了你啊。” 一句话又给高辛辞整笑,又气又无奈的拍开她的手:“你相亲关我什么事!少诈骗我,你要是控制不住脾气跟人家吵起来了我也不会替你买单的。” “小气——”寒露翻了个白眼,但这似乎真是自己理亏,也只要摇摇头再说:“我是认真的,你想啊,我跟他没成的几率不是显然更大么?这个人呢,又正好姓宋,你,装作我男朋友打败他,等他灰溜溜的逃回宋家以后宋斐不就知道了?凭借咱俩的感情,说是谈恋爱人家也是相信的吧,到时候,我摆脱那个程序员,你摆脱宋斐,一举两得啊!” “咱俩?谈恋爱?什么感情基础,当年连时时都说咱俩就算出去开大床房她都信咱俩是打了一晚上的架,宋斐能信么?”高辛辞嗤笑一声别过头。 寒露不肯,紧接着又是讨好的撞了撞他胳膊:“时时相信那是基于我和时时也是好闺蜜的基础上,她就是不信你也会信我的,但宋斐呢?我向来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她能信我?何况我还有一强大的身份加持呢!” “什么身份?” “诶呀,你前未婚妻呀!”寒露说这话时咬着牙,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想咬人,不过以多年兄弟的了解猜测,她大抵是想咬人的,高辛辞耸耸肩,怕不小心染了狂犬病,最终还是选择“认命”。 再惹这姑奶奶真要爆发了。 “行,管他什么道理呢,反正我来都来了,当蹭饭呗。”高辛辞笑嘻嘻的说了句,瞧着寒露满意才松了口气,不过在穿过走廊,见到寒露相亲对象的一瞬间,他马上就“不嘻嘻”了。 诶嘛,熟人,命运的齿轮啊,你真坑人! 眼前的相亲哥确实姓宋,是个程序员,长得还不错,家世也挺好,高辛辞拍拍脑袋,真不知道是从哪个环节被绕进去的,他早该想到的,这些条件加在一起,除了宋穿杨还能有谁!他能是个好人?老天爷就是欺负露露没重生,上一世他可不眼睁睁的瞧着寒露差点被这玩意气的心肌梗塞然后拖着两个孩子离婚?! 寒露还不停地说道着什么,高辛辞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拽着她胳膊就往外走! “你相亲对象是宋穿杨?你不认识他啊?你敢跟他相亲!”一绕回走廊,高辛辞就忍不住叉着腰教训了两句,而寒露一头雾水。 “啊?”寒露挠了挠头,少见高辛辞这么别扭的样子,搞得她都有点不自在了,回过头看了眼还在桌前等着的宋穿杨:“我认识他啊,只不过之前一直没交集,而且,宋穿杨怎么了?他主动联系的我啊,约了我好几回了,我想着好歹你们有合作,我也需要相亲才给个面子来的,咋啦?你们吵架了?” “不、不是啊……”高辛辞急得抓耳挠腮不晓得怎么解释最好,琢磨一番,要不说实话?不,实话的基础上还得添油加醋!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寒露露,我可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看他装的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他就是冲着你钱和权力来的!看你漂亮还想欺负你,等到他吃干抹净了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被他气出脑袋疼来啊!不仅如此,你还得接连被他坑,骗钱骗感情都是简单的,你要是跟了他非得被他的甜言蜜语骗的晕头转向后来幡然醒悟之后却发现你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就算抽离,你也苦兮兮的付出了七年的时光啊七年!离婚带俩娃灰溜溜的回国来寻求我的帮助,是不是很惨!” 被念叨了老半天之后的寒露:“哈?” “反正会很惨,他,混蛋,我,救世主,你懂了吗?”高辛辞咬着牙极尽恳切的说。 而寒露:“哈?” 高辛辞捂住自己的脸,一瞬间突然又期望傅疏愈立马出现把寒露迷得要生要死了,起码傅疏愈不骗人啊,起码失恋哭两天比离婚带俩娃好啊! 姑奶奶,我求你别恋爱脑上身上当受骗—— 好在一番“祷告”之后,幸运居然真的降临,不得不说兄弟这么多年的信任还是实打实的,也可能从宋穿杨选择巨难吃的海底餐厅的时候第一印象分就已经拉下去了,寒露果断一拍他的肩膀:“嗨呀,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嘛,好好好我不跟他相处就是了,吃饭这顿饭就走人呗。” “不行!直接放他鸽子,谁要跟他吃饭呐,寒露露我可跟你说,你一句话都不要理他,他从小缺爱可坏了!尤其会哄人。”高辛辞看着希望岂会撒手?当即耐心劝导着,悄悄摸摸的就拉着人往外走了。 寒露只得认了,反正她原本对宋穿杨也没什么兴趣,短信发了句有事不去了便罢,只是这一打开手机,方才新收到的那则消息又重新进入眼帘,一咬牙一鼓气,她还是决定跟高辛辞坦白,毕竟兄弟这么为自己的幸福着想,总也不能让兄弟过两天生生的撞上前女友当场石化。 她咳了咳:“对了辛辞,我……正好有个事跟你说,你做好思想准备昂……” 高辛辞一听,这个氛围似乎也正好给寒露说傅疏愈的事,于是…… “寒露露,你这么一提我也有个事跟你说,你也得做好思想准备……” 两边都被突如其来的小秘密整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选择把心思放在自己心里的正事上。 “三、二、一!” “时时要来马来了!”“傅疏愈要来马来了!” “砰”“砰”两声,似乎这两颗夺命的子弹都正中靶心,难兄难妹才意识到,看来底下的兄弟们也是十分体谅的,原本一开始就是傅家姐弟都要来,但因为他们过往感情史的关系,通通选择了分开通知!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恭喜,你心心念念的前女友要来了。” “我谢谢你昂,到时候跟你前男友好好喝一杯。” 躲着失恋的安生日子到头,同病相怜互相损两句,顿时神清气爽爽到升天,俩人同时腿一软,掐着人中背靠背的支撑着、颤颤巍巍往回走。 话说即将要见到还惦念着的前任该做什么准备?非常急在线等! 第340章 三年间 梦,是逃避现实的空洞,掩埋着仇恨、怨念、贪欲、绝望,陷入梦境中,见到想见的人,做不可能做的事。 我起初常常想要坠入这片世外桃源,依赖着药物和酒精沉睡,慢慢的,甚至开始害怕醒来、空洞断裂的时刻,就像是周身燃起火焰将人吞噬,忘了是什么时候被我哥打醒的,总之,跟高辛辞分开的三年间确实不大舒坦,纵使后来的表现的渐渐与常人无异,接受了身边的一切,也不过是故意藏着心底的东西,只有梦里才敢释放。 真的拿到消息要跟他再见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时间是转瞬即逝的,都三年了啊。 我是被突然的触碰惊醒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真的要相见的缘故,昨晚上并没有梦,我拍着胸口从床上挣扎起身,望了望窗外,灰蒙蒙一片,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了,今天阴天,晚上下雨,虽然是夏天,下雨还是冷的,于是裹着被子便想把身上的睡衣换掉、好一会儿出去,可手往身边一触,却是个暖呼呼的身体。 江以南静悄悄的躺在我身侧睡着,呼吸均匀,梦里也带着微微的笑。 我撩了把头发,脑袋里闷闷的疼,便敲了敲,我倒是忘了,他总这样的,第一年还不敢,仿佛是从第二年我对他态度好些了之后开始,晚上就会抱着被子悄悄来我床上睡,不做什么,也不打扰我,就只是想挤在我身边而已,以前还说他,现在也就罢了。 回到现实里,尤其是看到江以南后,就像是一盆凉水泼下来,我也不那么想高辛辞了,明知道是没可能的事情,两边都是订婚的人,他要对宋斐负责,我也要对江以南负责,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其实爱不爱情的、结了婚以后也就那样了,平安就好。 该这样劝自己吗?我并不确定,但眼下,不得不说大家的日子都很平静。 空调没开,不盖被子就有点冷,不再瞎想,我回头瞥了眼江以南,帮他把被子盖严实了点,手刚碰到他就笑了,缩着脖子躲了躲。 “醒了?”我顺着他笑也无奈,摸了摸他的发丝:“醒了还装睡,你怎么又跑我床上来了,我这屋空调坏了还没修呢,不冷啊?” “冷啊,所以我来给你暖被窝。”江以南迷糊的笑着,拉着我的手到唇边吻了吻,一时又极委屈:“你又不常回来,一个月我也见不着你几面,我就想跟你一块儿睡嘛。” “我这不是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了嘛。”我一面安抚他一面也心虚。 “哼,我才不信呢,商临苑岚山苑榭雨书和,三个地方来回跑,我天天招呼你,偏偏就我这儿来的最少,干嘛?懂事的孩子反而没糖吃啊?” 我咬着舌尖吭不出声,想了许久才勉强编出一个听得过去的:“诶呀,那……岚山苑那边我哥老拖着我回家,榭雨书和那儿澄澄又等我呢,他也很懂事啊……哦,还有漾漾,漾漾还小呢,我个做姐姐的不得时常去看他啊?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分出来住了,到时候还有几天回娘家的日子啊。” “好吧,暂时信你喽。那你陪我再睡一会儿,还早呢、那么早出去干嘛,公司都没人。” 江以南吐了吐舌头,伸起手揽着我躺下,又一出溜钻进我被窝,一双手紧巴巴的抱着我,我缩着肩,一会儿也就习惯了,随便他抱着,他从来都是先看我躲不躲,若不反抗、才会安心的做下去,这次同样,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后才抱得更紧。 许久,在我耳畔与锁骨间的位置磨蹭一番,咬着肩上的软肉舔了舔,我抓着他手臂忍着,他或许也觉得快了,才稍稍分开,只是吻了吻我耳垂,沙哑柔和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宝宝,你好香啊,好喜欢你。” 我嘴上说不出回应,也只得侧过身抱一抱他,他撩开我额头细碎的发丝,揽着我后颈要吻我、我也躲开,抵着肩窝不敢看他,他也只是轻笑笑,抚摸着脸颊将我上下仔仔细细看一番,像是在欣赏战利品,最后侧着、唇瓣碰了碰我脸颊。 “亲我。”他轻捏着我下巴上的肉,带着溢出眼神的期待、炽热的目光像是要将我整个儿吞了,拇指落在我唇瓣上,往下一撇,迫着我张开。 我仰着头渴求般望他一眼,他并不改神色,我便只好抱着他脸颊,同样侧着认认真真的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不敢回商临苑,怕的也就是这些,三年里我终究是认同了和他的关系,守孝期快到了,我也到了法定婚龄,二叔催着我要孩子,等老傅的忌日一过,第一个迎面撞上来的就是结婚,结婚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夫妻之间要做的事,他等了三年的、我不是不知道,但就是放不下,做不到。 想来我是在一起一年多就跟高辛辞行了房,江以南能等我三年,我都说不上是不是该感谢他,婚前拒绝行房是很正常的事,但我最过意不去的本也就不是身体的问题,我晓得,身体接触是逾越不过的鸿沟、究其原因还是我打心里还没有接受他这个人。 我很努力的想要爱上他,这三年里,他从前的故事我听了很多,他对我也很好,几乎整个世界就是围着我转了,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我对他,最大的让步似乎也就是“接受”,而这个接受也仅仅只是他在外或在家被冠上一个“姑爷”的称呼,实质我什么也给不了他。 江以南并不为此委屈,依旧腻腻的抓着我的手移到唇边,含着我指节暖一会儿,又一下接一下的蹭。 小猫救场还是及时的,正在尴尬的时候,茸茸就窜进屋里来,伸着爪子对着床板一下下的挠,嘴里还止不住“喵喵”的叫着,江以南惊喜一瞬,松开我向床下望去。 “这哪儿来的小猫啊?你买的?”他笑嘻嘻的把小猫抱上床,开了床边的小灯,灯光下,小猫的毛发散着金灿灿的光,不出所料他喜欢的很,俯下身轻轻揉了揉猫头。 “嗯,你不是早说想养嘛,昨晚上回来还早,路过宠物店就进去看了眼。”我应声道。 进宠物店确实是为了他,不过在看见这只肥的可爱的金渐层的时候,心里浮现的却是上一世结婚时候跟高辛辞一块养的大橘,可惜没养多久,过马路的时候被车压死了,我哭了几天慢慢也就忘了,昨天看见这只才突然想起来。 心里又是一阵儿落寞,悄悄叹了口气,在江以南再抬头看我前恢复如常,他好好搂过我抱了抱。 “谢谢你宝宝,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你对我真好。”江以南笑眯眯道,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我也以笑回应,好在他从不嫌我某些时候笨拙的敷衍,亲了亲我额头后注意力又移到小猫上去了,问了小猫的名字,随后就一直“茸茸”“茸茸”的叫着。 不过,显然老天爷是不会让我这么安宁的享受人生的,三年来我哥依旧秉持“我的每一个男朋友都是人贩子”的思想,严格把控着我的恋爱生活,我离开他的视线,三个小时是问题开端,五个小时是我又野了,七个小时他会开始抓耳挠腮浑身不舒坦,而十个小时以上,他会立马查我定位叫人把我抓回去。 而这趟来商临苑陪江以南,整整一晚上,正好十个小时,我哥开始夺命连环call了,响亮的最炫民族风响起的时候差点给我创床下去。 “谁啊?”江以南偏了偏头。 我扫一眼立刻把手机收起来,挡住他那只可怜巴巴的狐狸眼睛,手指移到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我猜你应该不想知道。” “哥哥啊……”他苦笑笑,缩着脑袋抱被子和小猫去另一边了,我才平下气,稍做准备之后接听电话。 “傅!惜!时!大晚上不回家你又跑哪儿去了!” 我哥的声音差点穿破我耳膜,我连忙将手机拿远了,直到音量降了才收回,苦兮兮的回复:“诶呀哥,我在家啊。” “哦?在家?岚山院哪个犄角旮旯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刨了个地道啊?” “我在商临苑呢,我都半个月没来了,总不能我人还在却提前让默读感受到守寡的感觉吧……你放心好了,我都二十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喔,二十一好成熟哦~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你八十我也是你哥,你跟那疯狐狸在一块我才更不放心你呢,晚上回家别乱跑听见没有!” “知道啦哥哥——” 我耳朵肩膀夹着手机,抽出空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表,才发觉这刚早上七点钟,一般我哥就算要捞我回家也不会这么早叫我起床。 “哥你找我有事儿啊?这么早就起床。” “诶呦,让你这么一说我把正事都忘了,赶紧回来昂,跟你嫂子招呼搬家了。”我哥“嘶”了一声后说。 “搬家?” 我愣了一瞬,寻思岚山院住挺好的,突然又要走了,不过转念一想,本来我哥买这套房子也就是暂住,他婚房没装修好,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换了衣服回去。 其实说是让我招呼,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大概是因为他和清云哥都出差了,所以才让我陪陪嫂子,我到的时候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还进进出出的工人都是在帮着佣人叔叔阿姨把他们的行李抬到北星楼去。 车停在门楼前的停车场,我仰头瞧了瞧新房子的名字:锵山新月。 好奇怪的名字,没榭雨书和好听,而且不像一栋楼,感觉还不如岚山院正常,不过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傅家就会突然正常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打的头,搞得全家都神经兮兮的、不管干啥都要高大上以及装神秘,莫名其妙,也可能……是我不懂欣赏? 琢磨的功夫,嫂子已经出来了,拉着我往里走,一面介绍着:“新家可算是装好了,虽然有点仓促,不过大体都没什么问题,搬家说是最多一周就都收拾过来了。” “我看挺好的,咱们也没什么东西要搬,岚山院没住多久,也就是些个衣服首饰,家具什么的都换新了。”我一面向里张望一面说。 锵山是伴山别墅,格局跟榭雨书和差不多,也是五栋楼,一个主屋,一个宴会厅,一个餐厅,剩下两个稍有改变,榭雨书和的南楼相当于侧屋,比主屋稍逊,一般不住人,当做客房招待客人,这里的南楼含括了一个天然温泉,看起来倒不像是给客人住的,跟中院主屋不相上下,客房则合并到了宴会厅那栋楼,往上多盖了两层。 榭雨书和的北苑是放资料和杂物的库房,佣人楼是另外造出来的,而锵山的合并了,五六层是信息库和仓库,下面四层给佣人,这样改的话阳光确实更好一点,而且,总体看上去也整齐。 中院主屋、后花园,东楼宴会厅和餐厅简单看了之后,嫂子拉着我去凉亭稍坐了坐,瞧着不远处大道上一行人忙里忙外的景象。 “呐,他们还在收拾呢。”嫂子喝了口茶伸了个懒腰:“其实说是咱们搬家啊,咱们反而没几样东西,那一个星期也就是佣人们的时间紧,最北边背靠小溪的那个就是他们的院子,你说早知道要搬家,老何也不早准备,都到这儿了想起没分房间来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间屋子,不一样的偏向不一样的装修,他们得争多久啊?从今天上午开始就在那儿喋喋不休,吵个没完没了。” 我苦笑笑摇摇头,佣人分房间确实折腾,不过也正常,大多是一样的干活一样的工资,要挑选一个自己即将住十来八年的屋子,当然都想选最好的,窗户朝向和装修布局都是问题。 “实在不行让他们抓阄好了,公平公正,都看运气嘛。”我一面喝茶一面说。 嫂子又头疼了,朝着正吵嚷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我倒想呢,可哪能呢?你哥说二房不大爱用佣人,所以这些大多都是从老宅调来的,都是老人了,还有的在家生了孩子嘛,旁的也就算了,生了孩子的总要给个好点的房间,让小孩住敞亮点嘛。哦,我都忘了,你哥说我们的东西要搬,但你的就不要了,说以前的东西跟你八字不合导致你恋爱脑,所以全都要丢掉,给你买了新的,我建议你有什么重要的、现在就赶紧回去拿,今天下午就集体销毁了,甚至还要请大师给你驱驱魔!” “这么严重?!我哥不是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嘛。”我极无奈的吐苦水,嫂子对此也只能耸了耸肩,我又换话题:“话说我哥怎么突然着急搬家啊,装修的工人们快把工具抡冒烟了,工钱加倍他都让人家连夜赶,我还记得三年前刚买的时候这儿还是块空地皮,装修不是挺麻烦的嘛?” “哦,这个你哥也说了,一定是以前的房子风水不好,所以才导致你发癔症跑去私奔,它克你也克你哥,你跑那一趟他差点有心脏病了,所以要马上走,说是咱们住过来之后他就要第一时间把岚山院打折卖了。”嫂子一番话,莫名其妙话题又扯了回来。 我可谓当场石化,看来我三年前私奔那事对我哥的打击是真的很大,他都这么相信风水了! “啊?哦……我还说他会买个平层呢,他之前不是一直觉得别墅麻烦嘛,这回还搞了个这么大的,我看着得有……百八十亩?他又不长住,过两年不是还要搬回璜阳么。” “是两百亩啦大小姐,我知道榭雨书和大多了、你摸不清小数,那也不能猜的那么离谱啊。”嫂子苦笑笑捻了块茶点吃,想了想又说:“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你哥的,他说应该还是会住久一点的,你的生意还在这边嘛,璜阳那边有爸爸看着呢,他也不急着回去,当然,璜阳的房子肯定更大,但临江的也不能差嘛,而且你哥也说了,你被人照顾惯了,贴身就有三个人,平层放不下那么多佣人,呐,看看,南楼那一整栋都是你的,那么大的地方就算是打扫卫生也得不少人呢。” “嗯——嗯?!”我刚想说有道理,突然捕捉到关键词又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婚房为什么要留我的院子?!我还不走吗?” 第341章 婚姻 接上回,我愣是没想到,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了,在我哥眼里居然还是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要是他也没结婚就罢了,未婚兄妹同住一屋檐下也很合理,但他早都结婚三年了!三年前我没有自理能力,被我哥收容做他新婚的电灯泡已经很离谱了,他搬新婚房以后居然还要我跟着住?而且我哥装修的这么认真,直接给我拨了一个跟中院不相上下的主屋,一看就是我短期跑不了的地方啊…… 我还以为今天叫我来搬家我就能搬出去另住了呢,怎么会有哥哥结婚还带着妹妹一起啊,我很尴尬诶…… “合着我刚说了半天你东西换新的事你一句没听呢?要是没你院子,叫你搬家干嘛啊?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就叫你看图纸,还不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装修风格,闹半天你都不知道有你的院子啊?我可按我想法随便装了昂,你要是不喜欢,那你自己慢慢拆喽。” 嫂子耸了耸肩,捂着嘴偷偷嘲笑我一番,咳了咳又作正经模样。 “这事儿你哥也做了解释,让我交代你就别想着跑了,你出嫁之前都得住这儿,如果妹夫是入赘的话,那结了婚也得住这儿,那么大一个院子都是你的,不差妹夫的房间,他原话是‘就算是林默读那个狐狸精我也接受了,搬过来住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行’,他让你不要以为他结婚了搬家了你就自由了,他永远是你哥,但你也不用过于着急,咱们是分了两个院子住的,你大了他也不会随意去你院里,就每天早午晚吃饭的时候看你一眼他就安心了。” “天爷啊,早午晚三顿批判小概率揍我啊?这种罪我一个人受就够了,起码我哥打不死我,但默读……”我打了个寒颤,连忙喝了口热茶暖暖:“我还是把默读移走吧,按我哥这脾气,三两天的就得把他活剐剥皮抽筋了。” “你还挺关心他的嘛——”嫂子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笑笑。 想也是她没得电视剧看了,又八卦到我和江以南头上,叹口气又玩笑似的道:“诶呀不是,主要捕杀野生狐狸犯法。话说要不要这么恐怖啊!我就跑了半个月而已,至于把我哥吓得三年都有阴影嘛!” “你还说呢,你失踪那段时间、你哥是真的心脏疼住院了,还破天荒的跟贺清云大吵一架说就不该放你出去,最主要的是你一回来就跟高辛辞分手了,他怕你受刺激,会变得更颠!所以还是打算看着点你好。” 嫂子心疼的说了句,夸张的比了个捂心口的手势,转念又“利诱”般劝我。 “其实我倒觉得跟哥哥住在一起也挺好的,你哥对你多好多细心啊,给你的院子是带花园的,后院全是你喜欢的苹果树,还是从四处搜罗来的名种,还有你喜欢的花,我看了一趟就属你院子里的最好了,还有那个温泉,你哥也是为了你体寒才特意买下来让你每天多泡泡的,早点养好身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妹夫要个孩子啊?瞅瞅你俩这长相,要是生了小侄儿得有多好看啊!” 我没听进去两句正经话,转头又陷进被八卦的旋涡,真不敢想我竟然也会有被催婚催孩的一天,我都不晓得是不是该感谢上一世的高辛辞,果真是实力雄厚速度超群厚颜无耻、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安就已经生下了,那会儿就从来没被催过孩子。不过生孩子这种事,二叔催我我没法,嫂子催我我还是有路可反击的,于是顿时“拍案而起”! “嫂子,你和我哥结婚三年了怎么还不生孩子呢?我跟你说这种事可得抓紧咱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啊啊啊——” “搞什么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我和你哥怎么比得上你们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小夫妻——” 追赶着从凉亭跑到卧室,俩人一块一摊躺在床上,终于我和嫂子达成一个协定:彼此都不要催生!毕竟我俩这婚姻,拍成电视剧都有够狗血的,生孩子哪还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呢? 孩子的话题避开不谈,又到我这么大了还要跟哥哥住一块的离谱事件上,虽说瞧着屋内的装饰确实都是我喜欢的样,但是…… “这可怎么整啊……澄澄还一直要我回去陪他住呢,漾漾也还小,每天找姐姐,我都答应好了年前就带他们去庄园住的。” “诶?为什么不住榭雨书和啊?”嫂子仰头问了句。 不得不说这点我算是和我哥对上了,信风水:“我在榭雨书和住了两年发生那么多事,我也觉得它克我,再说了,澄澄也大了迟早要结婚,留着间好屋子给他当婚房呗。” “那倒也是,漾漾的话还小,将来再准备也成。”嫂子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句,转头又充当我哥的传话筒:“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关于这点你哥还说了,他给澄澄和漾漾也留了房间,说是实在想你可以搬过来住,但绝对不要试图把你抢走,当初把你弄丢的事他也有责任。” “他?他有什么责任?” “莫须有的责任。” “啊?” 我哭笑不得,嫂子说着又五官紧皱,作可怜巴巴的模样翻身抱住我:“你就陪我住着吧,澄澄需要你我更需要你啊!他在榭雨书和是一家之主,他有什么好孤独寂寞冷的嘛,倒是我,你哥那么可怕,你走了我更没个说话的人了……” “我是他妹妹,你是他老婆,咱俩能一样嘛,我怕他就算了你怕什么?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嘛。” 我表示相当疑惑,嫂子摇了摇手指啧了两声表示nonono妹妹你还是太年轻。 “化身一张扑克脸的提款机吗?虽然他赚钱我花钱的日子过的真的很爽,他对我也挺平和的,也算是有求必应,但感觉真的是很莫名奇妙的东西,我每回看见他真是有点发怵,何况他把我当老婆吗?我是看不出来,我都自动带入我是他远房表妹这个身份了。” “这么狗血?” “嗯!可不!” 我稍一琢磨,仿佛从上一世起就是这么个样子,我哥对嫂子一直是很客气的样子,我那会儿不懂、就听老傅的说他俩是相敬如宾模范夫妻,现在来看,这样的婚姻其实也挺无聊的。 嫂子说上头了,又俏咪咪的靠我更近了点,捂着嘴巴到我耳边:“我跟你说实话昂,其实我和你哥……还没有那个过。” 我愣了一瞬,仔细分析,所谓“那个”,顾名思义就是…… “啊?!” “嘘——小声点啊!”嫂子脸色通红嗔怪着轻轻拍了我一下,转头又抿着嘴扭捏:“怪尴尬的提这个,你说说我可怎么办啊,我真是无计可施了妹妹,我也没谈过恋爱,还不记得你哥长啥样的时候结婚证都领了,我怎么知道跳过男朋友阶段的老公怎么相处啊……虽然他有点凶,但是我吧,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有一点点喜欢他,最主要他帅呀!个儿也高,那个身高差一比我以为我穿小说了好吗,又那么厉害,妥妥的霸道总裁,简直是我人生所有追求者当中的顶配了,所以当初听见是他求婚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反正都要联姻,我死都要嫁一个最帅的!起码婚后赏心悦目,但是吧,没有爱也是真的,虽然不用上班就有大把钱花的日子很爽,可总觉得少了点世俗的快乐,帅老公看得到吃不到算怎么回事?你说他怎么就忍了三年碰都不碰我一下呢!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啊。” “那比起他前女友是好看还是丑?”嫂子说起这个,眼底都闪着光。 我耸了耸肩:“你俩都不是一个类型,我也比不出来啊。” 记忆中的陈伊宁是英姿飒爽的御姐样,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大气,站在人群当中一眼就能看出是老大,大概和她的原生家庭是有关的,毕竟是“黑帮大小姐”,如今又独自撑起一个家族,我哥站她旁边都显得有点娇弱那种,而嫂子是小家碧玉,永远穿着浅色系的裙子,表现得很乖的模样,不管到哪、她不算突出,但也永远不会出错。 我哥跟我提过择偶标准,他嘴上说喜欢的一直是嫂子这种,可到后来,他真正爱上的却是横冲直撞的陈伊宁,心里装下突破幻想的人,他就再也没有提过从前的标准了。 我知道嫂子不会一直这样,我哥终究还是会放下从前跟她好好过日子,生了一儿一女之后,日子过得也是温暖安宁,但我确实从来没问过哥哥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嫂子,还是只把她当做可以安稳度日的妻子。 “你说,我到底应该怎样才能走进他心里呢?难道我要强吻他?强行破开他开关?”嫂子见我不答便开始自言自语的念叨。 这一句直接给我创清醒了,手都摇出残影的阻止:“不建议,我哥会在被我吓住院之后又被你吓住院,他会再次觉得锵山的风水也不好,我们就又要搬家了。” “啊?那还是不要了,这套我才刚住进来,喜欢的很,我还没住够呢!”嫂子连忙否定又再次陷入冥思苦想。 但仔细想想,我又觉得嫂子的方式也是有可行性的,我哥好像就吃这套来着,反正我知道陈伊宁就是又爬楼顶又堵男厕所的给我哥表白、最后直接动用家族条件约定联姻强娶……哦不强嫁我哥,我哥反倒像个被强制爱的小媳妇,离家半年之后回来就突然爱上了。 但嫂子好像也没有那种得不到就抢的劲儿,还是算了,省得计划失败她又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多尴尬啊…… 正想着,楼下就传来我哥的声音,我猛地一个激灵蹿起来。 “时时?杏云?跑哪儿去了,开饭了!我吃完了昂——” “来了来了给我留只虾!”嫂子披上衣服一溜烟跑没影。 唉,也不晓得她是真的为了虾呢还是为了我哥呢,啧啧,不好说,以后她再八卦我和江以南我也就有的反击了,话说暗恋自己老公也真挺狗血的,看得着吃不着?唉,难熬。 厨房的饭今天放早了点,做主厨的阿姨满面春风兴高采烈的,一问果然,刚从管家那儿抢了个阳光朝向好的屋子住,感觉将来十几年都有指望,连带着我们今天吃的饭都无比丰盛,可惜,我刚恭喜人家陪着笑了没两声,我哥就将一沓红本本拍在我面前,面色铁青的拉开椅子坐下,阿姨见情况不对,放下餐盘便识相的走了。 空气中寂静几秒,我眼瞧着清云哥在哥哥背后给我比了个喇脖子的手势,一想也晓得又是那摊子破事儿喽。 我哥吃了没两口就没胃口了,拿着筷子往下一杵,差点把桌子戳穿了,随后暴跳如雷:“都没完没了了!你说说,想钱想疯了他们?我说了八百遍我妹妹早就订婚了,哦,他们不信,瞧不上那个狐狸精,行,只是求婚了、没结婚,不算有名分,他们还有竞争的权力,那总不能当我也是死的啊?那点心思能不能收一收啊、都快写脸上了!你知道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娶了你,能吃绝户,一群人放屁呢怎么就成绝户了!我个当哥哥的还在这儿呢!傅家家大业大这么多人他全无视啊!” 我苦笑笑,这些年一直嚷嚷着向我求亲的人家确实不少,他们还当我是长房的女儿,加上澄澄还是私生子的事,便只当我是没了父母照应的孤女,纵使我刚跟高家退婚、紧接着就在澄澄的成人礼上接受了江以南的求婚,在某些自大的人眼里就觉得他们比江以南强得多,借着江以南是我家赘婿的身份说事,实际上自己根本没比过,就那点低的可怜的家世、所谓的背景,根本比不上南南在锐意上班两年。 他跟我在一起降低姿态,是顺应我家、顺应我,并不是没有独自立家门的能力,想来跟他在一起确实是我赚了笔大的,但他越是这样,我对他的愧疚就越多。 我大抵真的需要一次正式的订婚礼了,除了我哥,这些年南南也没少为外界对我的示好吃醋,家里的也总欺负他,我该给他一个正经的名分。 “哥哥,不必跟他们置气,你就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带着这么一大笔财产去下嫁呢?下嫁的人为了她们那自以为是爱情的东西、基本都是去上当受骗的,这些年的教训可太多了,我才不傻。” “好样的,时时,你记着,哥不需要你争名图利的去高嫁,但也绝对不许你自甘堕落,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就算不嫁也是成的,只要你开心,过日子嘛,平平安安永远是第一位。”哥哥说着往我碗里夹了肉,神色欣慰的很,直到我的下一句话跟上,他拿筷子的动作才停顿。 “所以哥哥、为了免于后续的心烦,也为了尽我的责任,我想在孝期结束、漾漾和澄澄的生日过去之后跟默读订婚,举办一个正式的订婚礼。” 第342章 余温 接上回,我跟哥哥提起与江以南订婚的事情。 结婚是迟早的事情,江以南虽然不逼我,但家里的压迫照样让我精疲力尽,长房虽然不止我一个孩子,但漾漾太小,这一辈里基本是没指望了,澄澄呢,自打被寒家当着众人一顿打压,现在也没有门当户对的亲事,而且,他不是轻易分好处的人。 当年、刚坐上掌家位置的时候分了钱下去,把长房的支持堆积在我这里,我就想过极力的追求权力必定会有更多承担的责任,但走到今天我并不后悔,我手里的资产越来越多,老宅的各项调动权力以及公账支出到了我手里,傅家长房及二房对外的生意七成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一切的好处让我的人生不停地在走上坡路,常听人家提起坐在顶峰的感受、都说是孤独寂寞的,我倒不觉得,我感觉那才是轻松、自由、惬意得很。 至于所谓的压迫,处理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揽下某些家丑?还是婚姻?前两样对我来说是简单的,老傅生前没少教我怎么悄悄抹去一个人的出生或死亡,至于婚姻,我想我很幸运,虽然对于爱情还留有遗憾,但这段婚姻至少是我不讨厌的,甚至还曾经无比期盼过。 哥哥手上动作顿了顿,我也等待着他的允许,虽然并不会改变什么,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婚姻是被家人祝福的。 “你不是刚说你不想结的嘛?”嫂子见情形冷的可怕、连忙捂着嘴小声道。 我抬头瞧着她苦笑,捂嘴有什么用?她是坐在哥哥旁边又不是我旁边,我哥不管怎么听都会比我更清楚,倒不如像清云哥似的,给我一个震惊到翻白眼的眼神就可以了,哦,顺便掐个人中。 “人都说,结婚是需要冲动的,不然就像我和默读这情况,我不提难道这辈子就不结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说的是订婚不是结婚,我想先把名分定了,让默读不再被欺负,至于结婚的话还想晚两年,等手上产业都安稳了再说。” 我故作平静的低下头去吃饭,平时最喜欢吃的饭菜到了嘴里也是苦的渗人,我嚼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我哥却是在这时候反应过来的,他并不急着吭声,而是先夹了一块鱼到我碗里。 “姑娘大了,管不住,想结就结呗。” 意想不到的评价,我颇惊讶的抬头看哥哥,他低着头,前面的头发挡住目光,我于是看不清,但想也是想不到的,方才那句话里的内容,他大概是想以玩笑的语气说,可惜,做不到。 “海岛收拾的差不多了,在海岛上办婚礼吧,外面人看着敞亮,也足以证明咱家、证明你对林默读的重视,也算哥哥告诉他们所有人,哥哥给你补了这个世界最好的成人礼礼物。”最后这句话时,哥哥才勉强笑了笑。 我淡淡的扯了扯唇角,说起海岛,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契机下得知我和高辛辞随意说的话的,三年前分手之后,其实高辛辞还死守着约定,选定好的海岛他还关注着,说是要送给我,但不晓得后来哥哥跟他说了什么,他便放弃了,那座海岛又被哥哥买下来修整,不过,还是送给我的,说来我和那座小岛还挺有缘分。 哥哥的想法是为我好的,我清楚,但或许意义不同,也是我执拗,在那座小岛上办与另一个人的婚礼是件很残忍的事情,我想了想,也还是放弃了。 “哥哥,我跟默读说好了,他说想回津海办,就在老宅里,先前的许多宴会出了太多的问题,他不想婚礼再出岔子,如果是在津海的话,就算有意外发生,以咱们家的势力也能及时捂下来,我想来也是,咱们家现在的势力渐盛,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着,想找由头把咱家打下来分好处,婚礼可是个绝对的好时候。” “说的倒也有道理,唉,看来这房子也克我,我居然还没那个狐狸精考虑的妥帖。”哥哥苦笑道。 也不晓得是不是方才谈论的话题给嫂子造成什么阴影,一听又说到了风水,立马一个激灵缩着手打断我们:“啊?我不要搬家!锵山我还没住够呢!” 清云哥没绷住,笑的把饭都吐了出来,连忙抽了纸巾捂着,哥哥终于也才舒心一点,回过头拍了拍嫂子的头:“开个玩笑,不搬,喜欢就都是你的。” 哦吼,好像突然感受到一点糖点,我低下头抿着嘴笑笑,打开手机一看就是嫂子疯狂打叹号中间的一句话:“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他摸我头!好帅!” 嗯,我哥是挺帅的,不过原谅我这种时候感受不到,因为他揍我之前一般也会拍拍我的头。 我想了想哒哒的打了两行字:【再接再厉,祝你好孕】 发完就瞧见嫂子耳根子通红,差点当着我哥的面儿蹦起来。 “时时,吃完饭来趟书房,有话跟你说。”我哥突然说。 我点点头应下,大概是商量婚期一类的事情,我倒是随意,黄历上挑个日子,绕开些宾客的避讳,把老宅布置一下就是了,请柬或伴手礼之类的都好做,库房里有的是,菜品的话,老宅也有固定的席面搭配,最多换一两道菜而已,婚服的话南南说了想自己安排,我也不用多管。 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筷子我就跟哥哥回书房去,他并不急着跟我说,在书架上翻找了许久,掏出一个类似请柬的东西扔在桌上。 “谁要结婚了吗?”我略带疑惑的问了句,想着最近也没听到风声,直到打开看见上头的名字,镜子里的我没什么反应,却总觉得哪儿震了一下似的。 高辛辞,宋斐,是他们的婚礼,上面标记的甚至都不是订婚,是结婚。 我怔了一瞬,转念又想,也确实是应该的,联姻这种事都是紧着办,三年前高辛辞还在为尚明誉守孝,所以没有大肆宣扬,如今孝期也快过了,马上安排婚礼是理所应当,而且十一月底他也就到二十二岁法定婚龄了,到时候,婚礼刚刚结束没多久,出去度了蜜月,回来刚好领证,在相处中渐渐相爱的人到了年龄,再费劲巴拉的准备订婚礼就是浪费时间了。 我多想平静的放下那张请柬,可无论怎样都无法控制颤抖的手、模糊的双眼,都说明了我根本做不到,我突然就想、这样多可笑?多卑劣? 分手是我提的,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那一刻我都是真心实意的要和他分开,不在乎是怎样伤害了他,欺骗他爱情比起生命一文不值,到今天,我要结婚了,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过他,他要结婚了,我却希望眼前这张纸只是谁无聊说的一个玩笑。 “时时,你不是因为他要结婚了、赌气才说要办婚礼的吧?”哥哥略带担忧的问我。 我脑袋里成一团乱麻,甚至是这样简单的问题都花费了许久去接收内容、辨析含义,许久才倔强的扯着笑仰着头看着哥哥说:“我不知道、我……我没有收到过请柬……”停顿的过程猛咳了两声,捂着胸口喘不上气,力气也被谁抽走了似的,扶着桌子才站稳,推开哥哥扶我的手:“哥,我没看清,他的婚期是什么时候啊?” 我哥瞧着我难过也无奈,叹了口气拉我到沙发边坐下:“九月初,你就别去了,傅家三房分开都发了请柬,只有你没有的话……去了也是尴尬,好吗?哥哥替你去。” “我没打算去,我就是想说……时间太紧的话咱们家也收拾不来,我的婚期定在十月吧。”我使劲抽了抽气道,是实话,也是最可笑的评价:“跟他错开,也不至于为难宾客。” 哥哥恨铁不成钢般看我,那样都觉得没有立场,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哥我想回去跟默读商量订婚的事了,看还需要什么,提前安排老宅的人,我就先过去了……” “时时,婚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仅是为了你自己,就算是为了对方,如果没有下定决心,就别给他这个希望。” 像是被突然的婚礼戳破心事,极慌张的便逃跑,哥哥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我定了定,抹了眼泪还是走了,后来也不是没有再想过,却不晓得是不是哪根筋儿搭错了,这件事反而成了我决定订婚的理由,恍然间一想,都三年了啊,人的一辈子有几个三年? 相爱是婚姻的承诺,当初许下婚姻,我们就都该想过,谁的青春、谁的生命都不该是利益交换的商品,联姻也是一样的,无论是宋斐还是江以南对于感情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是真心相许,而且我和高辛辞都认同了这件事,他们就该得到什么回报的,爱上一个人确实不那么容易,但至少,也该是哥哥对嫂子这样,尽到该有的责任吧。 写哥也同我讲过,其实进入到婚姻当中,彼此最重要的就是责任而不是爱情了,因为责任可以维护爱情,简单的爱情却不能提供任何保障,人首先要做一个负责的人,才有资格去学会爱。 江以南都付出三年了,高辛辞要对宋斐负责,也是给了我一个提示,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该再拖下去。 漫无目的的去公司巡了一圈之后,回到商临苑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悄无声息的进了屋,迎面撞上正打扫卫生的张姨,我侧了侧身,屋里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江以南在那里呆呆的坐着,张姨跟我说过,我不回家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最久的时候,可以从下午六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就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使了个眼色,张姨一瞬间的为难,抿着唇瓣待了会儿、摇了摇头:“今天连晚饭也没吃,小姐,最近要不多回来看看他,我记得上次陪姑爷去医院的时候是半年前,侯家小少爷说过他不用再吃抗抑郁的药了,但是最近我瞧见一两回,他可能不舒服,又吃了点……” “好,我知道了,阿姨,您也别忙活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有话跟他说。”我满心疲惫的说。 很快阿姨便走了,在门口收拾包的时候被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还怪惊讶,随即换了神色匆匆迎上来抱住我:“你怎么来了?”说罢这句话又觉得怪怪的,连忙又拉着我到客厅沙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昨晚上回来,今天也回来……挺好的。”说着,面上露出一丝红晕。 我拉过他的手牵着,回来了、忽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我记得最初半年的时候,不想看见他,就以工作为由送他回了老宅,一个月见他一次,见面也没什么话说,匆匆两句就走了,直到第五次见面没打招呼就去了,看见他在屋里悄悄的哭,才知道他因为无名无分也不招我待见,被老宅的人欺负了那么久,身上的旧疤添了新伤,甚至按照二叔的安排,再有一个月还抓不住我的心,他就没有价值了。 在傅家没有价值的人会怎样?这样的事仿佛教训很多。 后来,我带他走了,安顿到商临苑,或许是为了愧疚,第一年剩下的时间改成了半个月见他一次,每次吃顿饭或者在书房工作,他在旁边静悄悄的陪我一到两个小时。 到了第二年,前半部分开始跟他说说话,偶尔过夜,分开睡觉,后半部分开始带他出去参加工作,参与各种应酬,他都得心应手,渐渐的就算是为了公事也有话题可以长聊,他很开心,可能时机也成熟了,某次过节的时候悄悄在我屋里的沙发上睡了,慢慢过度到带着另一床被子躺在我身边,我并不阻拦,随后也就是今年了,我四五天来一回吧,还真是很少有连着来的情况。 按赵看海的话说,他像是被我买来的小白脸,哦不,这样形容从前的老师好像很不礼貌,我笑说他从来也没什么礼貌,于是到了向阳换了一个还算礼貌的说法: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只不过男朋友惹女朋友生气了,所以我稍稍有些冷漠,他更热忱一些,是为了讨我高兴,获取我的原谅。 为了让我原谅吗?我原谅什么?我好像也确实需要原谅他的欺骗,可是从医院吵架、发泄了之后,我好像也早就不在乎那十五年了。 他的祈求登时变得无比难堪。 最终化作我的愧疚。 是他真的活该还是我在压抑的环境下生存,导致我真的变成曾经评价过自己的:太便宜了。我好像真的很会洗脑我自己。 我还是向愧疚的方向行驶了,拉着他的手暖了一会儿,他问我:“困不困?睡觉吧。” “肚子里空空的睡不着吧?”我扯出一个笑捏了捏他的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先去洗澡吧,吃完了睡,我一会儿也有件事跟你说。” “好。”他极乖巧的点点头:“那你小心,别被油水烫到手。” 我同样也是点头,随后到厨房煎牛排,也是照常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才看到有十七个未接来电,我不晓得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看到上面的名字愣神的功夫,第十八个电话便又打来了。 高辛辞。 我们这三年一直没有联系,却在我知道他要结婚的这天打来。 我还是把电话接起来,尽量放平了我的语气:“喂,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会有些什么别扭的寒暄的,他倒是直接了断:“我不会娶她。” 第343章 迫爱 接上回,高辛辞给我打电话,“不会娶她”是什么意思可想的含义并不多,见到那张请柬的时候我就希望会是一个玩笑,结果到了晚上,它还真是个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出来了,却也不是幸灾乐祸或是什么别的情绪,笑只成了一个动作,笑过之后,发觉所有的一切变得更荒唐了。 “哦。”我不晓得回什么,于是就这样一个语气词扔回去。 高辛辞却不依不饶似的:“时时,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绝不会做,但我需要这场婚礼,我没有其他可以代替的办法,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发那张请柬,我怕你会因此难过,但又觉得你迟早会知道,所以,我想我还是亲口告诉你,我希望你可以来,等结束之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所有的一切,我也会跟宋斐分开,我和她之间,从来都是对等的利益交换。” “你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回头吗?”我认真的听完回复道。 手里切菜的速度放缓了,最心烦的时候干脆放下菜刀,整顿了心情,在这过程中,高辛辞一直没有吭声,从电话另一头我能听到的、只有他带着哽咽的呼吸,还是极微弱的。 我发现我竟更害怕他还爱着我。 可我做不到了,当年没有狠下心离开,现在我更没有办法为他抛弃一切了。 于是叹了口气更严肃的说:“你不会娶她,可我要结婚了辛辞。对不起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我打从接受他求婚开始,我就没有把这份婚姻当做儿戏或是利益交换,我知道站在你的位置上,很多事情不得不做,也是我要求你做的,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在保证生命完整的基础上尽可能的获得更多的幸福。” “但就像当年说的,幸福并不止包括爱情,人一辈子也不是必须只爱一个人,在爱情这一方面,我想我已经输的一塌涂地了,因为失去过太多,我也没有后盾了,所以不敢再铤而走险,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很安稳,默读很好,我也很好,如果你打电话来是需要我接受或是拒绝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我也希望你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我会给你发请柬。” 高辛辞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牛排煎好了,我关掉火,找了盘子装起来,他才开口问:“婚期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月十一月份吧,季节不太好,有点冷了,不过,傅家的重要的仪式一向是中式为主,中式的婚服不冷,津海的冬天也不冷。” “如果是你的决定的话,那我祝福你,我希望你是真的开心。”高辛辞深吸一口气道。 开心?或许吧,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开心真是少多了,但所有的弱点没了,确实头一回感受到了生命的自由自在。 我笑笑:“踩破底线的底线的话我不想说,但希望你可以明白,我是真的希望我们两个都可以幸福。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工作上还有的话,过两天见面说吧。晚安。” “晚安。” 近乎平静的一次对话,心底是波涛汹涌的,我所形容的、踩破底线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掩盖在现在的爱情里“精神出轨”的事实吗?方才我或许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但一回头,瞧见带着温水浸泡过升腾的水雾、冥冥之中紧紧牵着红线的爱人,那一刻排成一堆、满满当当的涌进心中的情绪是什么? 心虚?悔恨?还是愧疚。 “宝宝,你看我身上的伤口是不是都好了?一点也看不见。” 他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只有腰下的部分松松垮垮的裹着薄薄的浴巾,几乎是每一个部位,纵使是被遮掩的、弯起的曲线也暴露无遗,是特意给我看的。 是啊,他所有的旧伤都祛除了,我的也都好了,两个同病相怜、相携一起走出噩梦的人。 眼皮跳动两下,我扯出一个笑,还是转身,将注意力转回到煎好的牛排上,愣了一会儿,我想他还需要一杯果汁。 “都没有了,挺好的。”我回答说,突然又被他打断。 “你怎么哭了?”他问,紧接着快步走过来,捧着我的脸擦了擦,而后,瞬间也就明白了什么:“你刚刚是在给谁打电话?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神色不明的问我:“你是为了这个哭的吗?给我看看好不好?” 他指了指手机,我并没有拒绝的理由,打心底里害怕平衡的破坏,却也还是给他了,浑身疲累的很,我又从冰箱里拿了橙子来切:“医生说了,你需要补充维生素……” “如果我强迫你的话,你会原谅我吗?”他忽然说,乍一听是很迷惑的,但很快也就清晰:“如果你一直不接受我,我们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过吗?时时,我真的需要你给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时时,我也很怕被抛弃,如果你是爱我的、那我可以为你赌,不管外面怎样看我我都认了,可是你爱我吗?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没有出现的话,我或许还能再等几年,但我现在做不到了时时。” 我含着泪,不敢出声,也不能出声,我没有办法撒谎,我是要说我不爱他还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我承担不了他冲动的后果。但似乎,他原本也不需要我的同意。 背上猛地一凉,不等我有反应的空间他已经推着我压到桌面上,外套被扯掉,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我伸展了手趴在那一块他给我的结果上,真的好冷、好冷…… 我已经做不出任何反抗了,对不起,是你或者是默读还是江以南,可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最正确的选择,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七拐八绕的逃离了所有已知的答案,撞进一个根本看不到未来的方向,没有得到一份真正只属于我的荣誉,没有对得起人生当中任何一份感情,真是对不起,我只有哭了,我只剩哭了。 在那一刻,寂静无声也撕心裂肺。 惩罚我的是怎样的感觉呢?唇瓣、牙齿,轻轻的一点一点磨在背后的皮肤,把最里面一层勾开,贴着丝绸的啃噬,一瞬的疼痛,他又猛地松开,手指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游走,最终停留在一处,缠弄、撩拨,又将我调转过来,仰靠在他的臂弯,呼吸碰撞在他脖颈的位置回弹回来,面上的皮肤就都是温暖的,他咬着我肩上的肉,吮吸的发麻,他捧着我的脸看他。 “宝宝,你尝尝我,你尝尝我好吗?” “对不起。”我注视着他双眼:“我做不到……” 他冷笑、也无奈,深深的叹一口气,又抱起我往房间的方向走,被撕咬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呆滞的等着,他将我平放下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发丝安抚,随后便爬上来接着做,牵着我的手,咬着我食指指节的部位,含着舔了舔,他并不觉得这就是完美的结果,亦或是放我一马,他忽然在旁边平躺下。 “你来,你主动,我把我自己给你好不好?”他轻轻拉着我手臂牵引我靠近。 我想了想,翻转过身体、分开腿,什么迫使着我做这样的事情,看了看他,他还是求我的模样,于是唇瓣贴了贴他脸颊,他猛地松一口气,带着哭腔的呼吸落在我耳畔,双手慢慢滑下去,轻轻搭在我腰上。 “宝宝,别怕,我都听你的,随你心意去做就好。” 我的心意吗?我好像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咬着肩上的软肉吸了吸,松开时“啵”的一下,他在身下猛地一颤,攥紧了拳头,我怔了怔,而后伸手去牵着他,一点一点分开他的手指又扣紧。 “想牵着我吗?”他微笑着,最初是想吻嘴唇,不过我又躲开了,便贴在脸上,他撩了撩我耳边的碎发。 我却并不是这么理解的,怔了一会儿竟可笑的去问他:“你会害怕吗?” “嗯?”他显然十分疑惑。 我想我还是做不到,但也并不想他失望,直起身四处看了看,从他换下来的裤子上抽出皮带,递给他,也将我的双手手腕合在一起伸上去:“你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我想我会原谅你。” 他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又悲凉的看着我,向后撑着手臂。 我等了许久,把手腕放下:“不需要吗?那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还有。”我拿出手机,播放当时的录音,我并没有跟高辛辞说什么过分的话,反而,其中应该夹杂了一句他十分想听的。 “我们要结婚了吗时时?”他满怀期盼的看我。 我点了点头:“订婚,今天刚跟哥哥商量的,打算、就在十月份左右吧,反正年前办了,今年过年回老宅的日子你就能安宁点,结婚的话还需要准备很多,我想等手上生意都安定了,再从长计议。”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我本来是打算吃饭的时候跟你说的,但是……” 都是没有说完就截止的,他忽然捂着脸低声哭了,我说不出安慰的话,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早点睡吧。” 刚想离开,他扯住我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看我:“别走。”两行清泪簌簌的留下来,滚烫落在我掌心:“别走,我错了,对不起时时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我就是看到高辛辞、我看到他,我一下就慌了,怕了,我又知道你要去找他哪怕是为了工作我也好害怕……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保证什么都不做,我只想抱着你睡……” “我不走,就是去阳台上吹吹风。”我最大的让步也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这样说。 他没有再拦我,去往阳台,坐在躺椅上感受着夏夜的风,江边的风总是更凉爽一些的,有时候,还是冰冷刺骨的,我开了瓶红酒暖暖,没多久,醉意就涌上来,扶着额头眯了会儿。 我知道,就在身后,他就在那扇玻璃门后站着呢,可是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履行那个承诺:别走。只要不离开这个房子就算是别走了吧?我也并不算骗他。 好在老天爷看我可怜,不至于真让我在这里吹一晚上的风,大门处传来响声,“咔吧”两声之后,进来一个吹着口哨十分惬意的人,我从面前小桌上的镜子里看,封适之提着一塑料袋的新鲜食材,哨音在瞧见我和江以南“惨状”的时候放慢了一会儿,随后也就明白了,瞄了我一眼,提着食材又来到江以南面前扔给他。 “去做饭。” “你怎么又来了?还有,谁给你的钥匙?来之前不知道说一声吗?”南南又气又无可奈何道,身上的毛都快炸了。 封适之晃了晃手里的食材,脸色颇为无语:“你有病啊,我是掌事,不跟着她去哪儿?你不要为难打工人好不好?再说了这又不是你的房子,时时给我的钥匙,你有问题跟她说去。” “你少给我提时时,我是她丈夫,房产自然有我的一半,我也只是正常询问你大半夜来我家干什么,万一我们有什么事,你就这么直接闯进来、你觉得合适吗?” 封适之也真是不给面子,当场一声爆笑:“拉倒吧你,我知道你,你没那能耐,至于我啊——我当然是来上班喽,毕竟我的职责你也知道,我就是等你败下阵来之后接替你的位置的。” “你……” “你什么你,切,啥人啊,死狐狸精,一天天哪儿都是假想敌,我还没提你插队的事儿呢……”封适之毫不掩饰的抱怨一番,将棒棒糖塞进嘴里,而后又懒洋洋的吩咐:“做饭去,空腹喝酒不好,这你也不了解吗?她没吃饭你也不问,哦,我关心她,大晚上还去买菜过来、我积极点还是我的错喽?” “那我是不是还要鼓励你早点取代我啊积极侠?” “可不?谁跟你似的,这么没眼力见,就知道哭,哭哭哭,这个家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封适之翻个白眼绕过他走了,朝着我的方向过来,我就晓得,这一晚上我是未必能睡了。 我就说老宅搞那死规矩是造孽吧,这怎么整?这不都是我的麻烦吗? 见面必掐架不见面打电话也要吵的两位,虽然我根本不理解他俩到底是从哪方面结的仇,但就是谁看谁也不顺眼,亏得是我今天在了,封适之说他会装的很、从来不在我面前动手,否则绝对要打起来,但是就算不打,万一一会儿有一个问我偏向谁,我怎么整? 嗯……要不你俩还是打一架吧,不致命就行,悄悄打,别问我,我就先溜了? 第344章 沉痴 接上回,封适之大晚上来商临苑,逮着南南劈头盖脸一顿怼,说的我听着都哑口无言,我突然就理解,南南说的没有安全感到底是哪儿来的了,哦,还有个预定的“三姑爷”呢,话说也确实是够烦人的,赶走了高辛辞,情敌居然还没走完! 唉,都怪我这该死的魅力~以及老宅难以言说的规矩。 可惜我是没法在封适之面前维护南南了,我跟他呛一句,他能把八百年前的旧账都翻起来批判我一天一夜,然后闹别扭好几天不理我,我这过两天出差还得带上他,不然,就算我还乐意带梁森出去,压榨一个刚当了奶爸如今被小娃娃摧残的精疲力尽的小伙伴、仿佛也不是一个好老板该干的事。 “呦,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喝什么酒啊,还点个氛围灯,在这儿装偶像剧女主呢?”封适之颇为无奈的笑着挑了挑眉道。 “我啊,应该是青春疼痛文学女主。”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正,刚有的一点醉意就被晚风扫空,伸手挑了个苹果吃:“你来之前真应该拿个相机给我抓拍两张,我觉得就刚才那个氛围我得老美了,拍下来给你当壁纸。” “怎么那么自恋呢,狐狸精天天夸你打通你任督二脉了啊。”封适之失声笑道,随即一个加速拿走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顺带给我一个脑瓜崩:“真学坏了你,身体养了几年啊多好啊,都敢大晚上在这儿吹风品酒了。我今儿开车来的昂,喝了我就走不了了,赖你这儿了。” “你跟梁森就不能学点好啊。”我捂着脑袋不服道,见他在另一个小沙发坐下,琢磨一番还是说:“你以后别老跟默读说让他误会的话,何必呢,你又不喜欢我,生活压力无处释放了,跟他吵架打架好玩啊?” “嗯……好像确实还不错。”封适之扯了扯嘴角,随即收到我一个白眼,又气又闷的摆了摆手:“谁叫他自己先假想敌?我就奇了怪了,你什么眼光,他怎么那么小心眼,比高辛辞还小心眼!还容易多想,你知道他给我起一什么外号吗?监控精!我怎么了?我及时阻止他趁你喝醉或睡着的时候想抱你回家偷亲你的举动我有错吗?维护你的名誉和生命安全都是我的责任啊,他要是觉得自己做的对那怎么不趁你清醒的时候搞呢,我好欺负你不好欺负呗?明明就是心虚,还非赖我、说是我觊觎你。” 偷亲我?抱我?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身为当事人的我却一概不知!回头看看还在玻璃门对面失魂落魄的江以南,莫名就有点心慌,马上却又觉得都是很正常的事,怪不得他。 “好像……也不算太过。我朋友不多,除了家人最多相处的异性可不就是你和梁森了呗,梁森结婚生子了无所谓,就你单身,还适龄,身份还特殊,他不跟你急跟谁急?不吃醋不才奇怪了。” “哦,怪我喽?那还不是老宅规矩的问题,见我年轻貌美就抓来给你当备选啊,我差点没认命了,谁想你更坑!来一段撂我一段!你专门克我的吧!梁森抢我掌事的位置死狐狸精抢我姑爷的位置,我本来傍上你都不用上班了,结果被他抢先一步,完事儿还要受这种窝囊气,唉,苍天无眼啊——”封适之作里作气的仰着脖子长叹。 我一个鄙夷的白眼甩上去,这搞得我好像强抢民男还始乱终弃一样,大哥,我根本没挨过你一根手指头好不好?再说了,谁欺负谁啊?刚才好像是他使唤南南去做饭的吧,谁家打工人吊儿郎当的使唤老板对象给他做饭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既替南南冤枉也拿封适之无可奈何,但对于他俩闹别扭拉上我这事我依旧不服,于是酝酿了许多报复的手段之后,选择了以牙还牙这套,迅速回头瞥一眼,趁着南南不注意勾起手指抬起封适之的下巴,他顿时变身“不嘻嘻”,一张小脸皱的瞬间老了二十岁一般,好像下一秒就要张嘴咬我了。 我扬了扬下巴作轻浮模样:“啧,其实仔细看看吧,你长得还真是不错,老宅那边说,除了清云哥和云谨以外,你就是掌事里选出来最好看的了,单着也是单着,要么就按你说的、履行一下你的职责?我也是不介意多养一个的。” 封适之回过神儿来,顿时一个白眼翻到天上,照着我手背就是用劲儿一弹,我顿时感觉整个手背都肿了,连忙大叫一声收回去,在嘴边呼呼的吹了好几口才稍好些。 而封适之挺胸抬头,鄙视的眼神依旧直勾勾的追着我,像要入党一样坚定:“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不对,连我的人也不可以得到!我宁死不屈!还有,你们什么眼光,我长得比贺清云傅云谨好看多了!我比他们加起来都好看!” “云谨拿你无可奈何了,但你这句话最好不要清云哥听到,更不要说你跟我说过哦!” “这不是他不在么,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说出去我一定拉你下水!” “大哥,你真的很欺负人诶!你看!”我把泛红的手背怼到他眼前:“开个玩笑嘛,下手真狠啊!” 他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眯着眼看清了又颇无语的退回去:“大姐,这点小伤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再不赖我一把都要愈合了。” “那不管,反正很痛,说吧,打算以身相许还是选点什么别的方式补偿我吧。” “以身相许可以,但我死都不要跟那个狐狸精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你给我买套靠江的房子,要闹市区爆贵的那种!配车配保姆配高额生活费的话、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悄悄给那狐狸精气吐血。”封适之仰着脖子十分得意道。 “嚯,嚯,这说法了你还说人家默读是狐狸精呢,你更是,你狐狸精二代升级版。”我“嫌弃”的咦了一声,也不想接着这个话题,瞧见他拿来一个挺大的公文包便知道他不是大半夜来串门的了:“得了,说正事。” 封适之给我翻了个二代升级版白眼,瘪了瘪嘴将手边公文包里的资料一窝扔到桌上:“自己看吧,我怕说多了被姑爷听见又吃醋。” 我无奈的瞥他一眼,却也不得不说这点他是真没错,就是下场说的实在轻了,忙活了三年悄悄做的事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只怕我都得被折磨一阵儿,于是还是先放下文件进了玻璃门,拉起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南南抱了抱又安抚。 “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先睡吧,放心,我不走,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去陪你一块睡觉好不好?” 南南顿时破涕为笑,在脸上狠狠抹了两把又抱了抱我,听话的回去了,我才放心,又回到阳台上看那几张资料。 在高二爷去世后不久,覃喻就把自己所有的势力搬回了临江,高家彻底成了覃喻的天下,并且,终于把她的名字从儿媳的一页换到高家女儿名头上,名字也改了,只不过区别不大,在“覃喻”两个字前面加上了姓氏而已,顺带把高大宝踢出了高家族谱。 如我所料到的一般,覃喻还是好了一段时间,虽然辛辞尚在,她不能坐上长房的位置,甚至高寒熵受了他爷爷最后留下的庇护让她连二房也坐不上,但这并不影响她独掌大权,因为时常分发好处,所以从众居多,三房如日中天,甚至空前的团结,带领高家向上赶超了许多,还把先前的烂账、没完成的任务迅速收拾了,包括先前所说的要将总公司从颖京转到临江的事,高家许些老人还是舍不得颖京许多产业,坚决不同意,于是,她想了个好主意,便是同立两方总公司,颖京处由高仲悟镇守。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她的报仇计划正式开场。 我就说,丧母丧子、因为身份被极尽羞辱、回到自己家都要以儿媳的身份,真正的生父变成自己公公,爱情和清白被当做商品被利用,甚至在所谓时机成熟之后,她的养父母都被灭口,高仲悟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将她抛弃十几年,这样一个被家族伤害的体无完肤、不久前还宣称自己恨极了家族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权力到了自己手里,就带着这个家族进步呢? 换做是我,我脑子里也只会有三个字:毁了它。 高家是在清朝的时候、族人入仕做官开始发家的,官员祖先去世后做起了生意,研究丝织品、瓷器等工艺,在颖京那样富庶的地方、这些东西好卖的很,后来工业革命、闲情逸致的玩意儿不好做了,皇宫也收不了太多,于是将目光转向造船业,紧接着举家出国深造,确实赶上了一波挣钱的好时候,战争时期也没有被影响多少,但国破家亡之际,高家祖上满门忠烈,后辈自也不能做缩头乌龟,于是分成两个派系,脑子好的留在国外做生意,体力好的回去保家卫国,正因此,战胜后高家被受尊重,直到今日,还受着祖上功名的庇护。 想毁掉这样的家族自然只有从内瓦解这一个办法,覃喻跟从前的合作伙伴联手,偷偷倒卖家中股份、售卖隐私信息已经做了这个缺口,下一步,自是让家里发现不了这一点,就算发现,也没法阻止。 高家的五房掌家,长房二房不必说,四房形同虚设,五房就是最大的敌人,正好,她便借着高仲悟的信任和实打实的好处把他送去了颖京,但众人皆知,高家的主流是造船业,颖京一个没有水的地方怎么可能挤进主流呢? 说是总公司之一,也不过是吃老本而已,高仲悟自然废了。 “借了不少人的身份,悄悄把那些丢失的股份买回自己手里,你倒是比高辛辞还积极,他这些年在国外筹谋,买股份的数量居然还没有你多,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你是打算等他和宋斐结婚以后还压他们一头、当舰行的股东啊?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很有前途。”封适之不晓得该不该服气,语气都七拐八绕的。 确实,这些股份很值钱、事业方向也很有前景,顶多是和前夫在一起共事着实尴尬,不过封适之属实想多了,我没这个打算,我一晕船还怕水的造什么船啊。 “我就不瞒你了,省得你过两天知道了又跟我生气,这些东西是我打算送给他的新婚礼物,我没有太向上的想法了,事成之后,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吧。”我故作平静的翻看着,果然,一听这个就气冒烟,封适之慢慢把头怼到我眼前送我个完美的冷脸。 “三年,487亿,跟七个世家撕破脸皮、五个官员大打出手,小点的我都不跟你算,大小姐,你的礼物好!贵!啊!”封适之啧了一声,咬牙切齿的掐了掐我的脸:“分都分了还惦记,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呢你!那么多发财的机会转手就不要了!我都要被你急死了!” “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回。”我一面捂着差点被掐肿的脸一面举着三根指头道,虽然我也觉得是败家了点,但依旧犟脾气不服气的嘟囔:“大不了到时候问他把钱要回来就好了嘛,主要是辛辞在位的时候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仇家买到股份,就算他出再高的价钱人家也不肯卖的,所以只能我去,高家的局势跟别家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股权一旦到了外人手里真的会很麻烦的……” “哦,所以换你去重新得罪一顿就好了?我说姑奶奶,你是真不怕咱家惹上麻烦啊!” “慌什么,我得罪的那批一大半都是津海人,真想难为我,小心他们祖坟半夜让人刨了……”我低着头搓着脸上的红印,声音越来越小。 封适之真给气笑了,靠在沙发上躺平仰天长叹阴阳怪气:“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给他们二大爷都刨出来,骨架子都抬去火葬场烧了,然后扬进大海啊——姑奶奶,你的恋爱脑真得找时间治治了,底气再足也不能这么整啊,这要是让二叔小叔知道了,不得两眼一黑看不见一点傅家的未来啊……” 论道:假面(上) 在自己眼中,爱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美丽、温暖、高贵、柔弱、多病、处事精明,一朵半面带刺的白玫瑰,这些旁人用来形容她的词语好像都不足以,或者说,不重要。 爱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优越的特点和理由,爱一个人,就是想要把握,而把握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她的弱点,“半面带刺”,这样的形容确实不错,看来傅惜时的弱点是心软是举世皆知的。 她会杀死一切痛恨的人,宽恕一切不那么重要的人,都是为了她心软想要爱的人,江以南很幸运,没有走进她极恨的人的队伍,最差的也不过是中线,而跨过最爱的红线,只要让她心软就好了。 又有什么能让她心软呢?猛地推一把,让她深陷黑暗,再将她从黑暗里拽出来,她简直要谢天谢地感恩戴德的,欲擒故纵,常用常新的一招。 江以南掐着腕表默默算着傅惜时说回来陪他的时间,还真是碰巧,在半小时刚刚过去,傅惜时便推门进来,为了不打扰他,悄悄的褪去睡衣的外套,留下那件极短的吊带裙,虽然娇小,可是那样雪白的皮肤、瘦弱却在关键地方丰满的身体,娇弱惹人怜爱的面容,鹅黄的暖光灯勾勒出灰暗的环境下她的身材曲线。 掌握、掠夺、尖叫、哭泣。 江以南开始思考脑子里冒出的这些词语是不是正确的,用在曾经认为那么圣洁的爱人上,突然又觉得,“圣洁”又怎样呢?他们不过都是凡人罢了,凡人,自然会有欲望,何况他只是对自己未来的妻子有这样的欲望,仿佛也不算错? 只是转念又苦笑,他好像明白了傅惜时为何会在回头瞧见他没睡的时候那么害怕,周身颤抖,或许她也在想着跟他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她带入的主要是宽容的情绪,江以南勾了勾手指,她便佯装平静的走过来,掀开自己的被子躺进去。 “睡吧。”傅惜时翻转了身体不看他。 江以南扯着嘴角笑笑,回味方才唇瓣、手指、胸口,通通贴在她暖和的身体上的感受。 我亲爱的,你又是怎样的痛苦呢?是否也带了一丝期盼、一丝愉悦、或是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厌恶?哦,大抵也不至于有厌恶的,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为了我曾经与你毫无干系的苦难,你每一次都好心痛,好怜爱,我知道你有多愧疚的,而我也渐渐开始喜爱珍惜我的伤疤。 修长的手指抚过被风吹的冰冷的脸颊,触碰过的地方瞬间泛起一丝酥麻的感受、还有,引燃的欲望,他不满于隔阂的现状,他也晓得傅惜时永远不会主动的,于是他掀开自己焐热的被窝,迅速从傅惜时的被子尾端钻进去,目光依次走过她的双脚、双腿、盈盈一握的细腰,瘦弱的背,最终,到达她被惊愕充斥的脸颊,他伸起手来抚了抚。 傅惜时迅速别过脸躲开,声音都带了些畏惧:“你……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说好要抱着我睡么,盖着两层被子怎么抱?” 江以南扯着笑容的时候松了口气、湿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颈上,紧接着,从左边额侧发丝开始、顺着一路往下、亲吻隔着半个拇指的距离重复,慢慢的、含住她耳廓、叼着她耳垂,享受着她偶尔吃痛从口中挤出来的闷哼、喘息,她还想捂着嘴不要自己出声,江以南轻轻拉她的手,她不肯,便就用强硬的手段狠狠拽到头顶上去,跟另一只手腕合在一起,她因惊惧而哭红的双眼就更值得爱恋了。 “我想接吻、可以吗?”江以南勾着她脸颊的轮廓轻声道,同时拇指慢慢上移、触碰到唇瓣、叩开她的嘴角。 傅惜时还是不说话,她指望能用低泣换来什么呢?她为什么那么害怕?她为什么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为什么因为恐惧、甚至脸色都更加苍白?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这句话无需疑问了,傅惜时刚刚自己说出口的,江以南重复只是为了提醒她,还有,看她因为绝望而更加崩溃的哭泣,无措和羞耻的神色好美,指甲更深的嵌入手心的肉里,淡淡的粉红色真的好适宜出现在她的身体上,她真的好像一只惊厥的小兔子。 好爱你,好想得到你,我亲爱的。 江以南稍稍用力扣紧她脖子,呼吸便不大顺畅,不自觉的仰着头,他玩味的观赏捉弄着她、傅惜时渐渐被惹的气喘、哽咽声一段接着一段。 “可以放过我吗……”她抽噎着说,极尽祈求。 晶莹的泪珠滚落,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眶更引人怜爱,江以南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长长的“嗯”了一段后摇头:“不可以哦,因为是你答应我的。” 傅惜时说不出话了,像是认命,她总是因为心软和没由来的愧疚认命的,也显得她更加无辜可爱,这样的人被伤害真是造孽,但瞧见她的美好、想要占有就很容易做错事,她闭紧双眼,睫毛上还沾着点点泪光,江以南俯身下去吸吮干净。 “宝宝,我好爱你,好爱你,你能感受的到吗?”江以南顿了顿,极开心的笑了笑:“我会让你感受到的。” “你一定要做就快一点,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缩着肩膀、胸口一上一下艰难的呼吸,手腕被他抓紧了,不能用手掌来遮挡自己的狼狈,也只好侧过脸去,不曾想江以南是不允许的,掐着下巴又硬要她转回来。 唇瓣靠近的时候是窒息的感受,总觉得温热的触感已在眼前,却迟迟没有落到实处、她更希望是早结束早死心的,甚至自己迎一点上去,触感却也跟着远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睁开眼的一瞬间,江以南幸灾乐祸的笑便印在眼底,他凑上来与她鼻尖碰了碰。 “好爱你宝贝。”他稍稍仰头,在傅惜时额头上落下一吻,又凑到她耳边:“所以我放你一马,我愿意等你,等到你接受我的那天,等到你、不得不接受我的那天。” “你吓死我了!”傅惜时如释重负般猛地大哭,狠心重重的拍了江以南一把。 她当然晓得江以南所说“不得不接受”的日子是何时,十月份的婚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虽然短了点,但至少还有缓冲机会的,傅惜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接受,紧紧捏着江以南的睡衣有了褶皱。 江以南哄了她一会儿,不出所料她变得异常乖巧,叫亲一下就认认真真的吻了吻脸颊,叫抱抱就环着腰际紧紧的抱了抱,他很满意,于是侧躺到她旁边,允许她背着身,而后双手紧紧扣住她腰际,双手牵在小腹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紧贴着的。 除了,底线。 亲爱的,险些经历最差的结果,你会无意识的降低你的底线的,就像我现在可以紧紧的搂着你,贴着你的身体,你只会为没有经历那个结果松一口气,甚至还会加深你对我的愧疚,加速你爱我,即使我将高涨的贪婪抵在你因恐惧而变得冰凉的脊柱上,借着你的身体表现我最卑劣的一面,霜白腻味的感受让你痛苦不堪,你也只会质疑自己、痛恨自己,天啊,你怎么还没有爱上我,好难过,好不忍。 江以南环抱着傅惜时,感受到她浑身微微的颤抖、满意的笑了,等了她许久终于睡熟,他才稍稍探起身,撑着手肘欣赏这三年来逐渐俘获的猎物,半张脸缩在被窝里头,不晓得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睡着了都一哽一哽的哭,好像哭起来更可爱了,江以南将她拉过来抱住,傅惜时有一瞬间的清醒,钻进怀抱后又蒙蒙的眯过去,拍着头、抱着腰,讲述着浪漫的情话,她真的好像小宝宝一样。 “江以南,你欺负我……”傅惜时迷迷糊糊的说,神色满是疲倦,声音却也可爱的很,扯着他睡衣蒙着脸,温热的呼吸就透过衣料撞在胸口上,傅惜时不晓得这样会有多诱人的。 “是啊,我就是喜欢欺负你。”江以南俯下身吻了吻她额头,以前也没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坏的。 打断他瞎想的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他赶忙扑过去给手机静音的同时也不由得叹气,气的牙痒痒,到底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支持他的爱情吗?为什么每次他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就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什么事阻止啊?那个监控精封适之还不够吗?这又谁啊? 哦,威廉。 那个不干坏事就闲得发慌的糟老头子,平时的兴趣爱好就是给他打电话损他,以前还挺担心,怕被发现他和威廉还联系还是怎样,后来也就懒得避了,反正时时显然是不在乎的,有时候还会接两句话。 江以南给时时讲故事的时候有提过:确实,威廉很坏,做了许多伤害我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总有感谢的地方。是他带我回家,是他教我认字,是他送我上学,是他告诉我、人应该怎样好好活的、是他将我无病无灾的养大,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留下那些伤疤,但同样的,我也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爱他,不把他当做亲人,但是也不恨他了,只要他不过界,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傅惜时听进去了,甚至渐渐地、对威廉的态度都放好了些,加上长房势弱时需要外援,出门在外偶尔也会管威廉叫一声三叔。 虽然傅惜时也说过的,她终究不会放过威廉,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离她所说的时机成熟的时候还早,现在还安稳就够了。 江以南知道威廉的德行,他如果不接电话、威廉会一直打的,关机威廉就直接定位叫保镖来救人了,江以南为此很烦恼,他也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威廉,他已经不是卧底了,没有暴露一说,也不会有人绑架他的,不接电话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你,威廉每次都认同,但下次照样犯,慢慢的江以南便明白了,威廉就是闲得无聊在捉弄他。 他还是打了个哈欠乖乖出门接电话了,一面想着这些,一面说话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喂?有事说没事挂了,你不睡觉的吗?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他说着瞥了眼客厅的钟表,折腾了一番,都凌晨两点了。 “哦,是么?我忘了,我在国外呢,有时差的,我这边是下午。”威廉微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聊聊,希望没有打断你的好事。” “哼,我谢谢你昂,这次是没有吧,下次注意着点。”江以南瘪了瘪嘴,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后到厨房、开冰箱拿了罐可乐喝。 一句话给威廉整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那专属于邪恶反派的笑声一发出来,江以南差点一口可乐噎死了。 “你还真有好事?跟时时啊?不会吧,你靠什么?不会就像我听说的一样、动不动给时时哭的昏天黑地她就一心软原谅你,甚至到今天还爱上你了?” 江以南顿时有些无语,有些招数就是这样,用的时候没感觉,用完了被人家传起来又回到自己耳朵里、突然又显得那么丢人。 “你不会真的只会哭吧?” 威廉的提问属实犀利,江以南想了无数个借口、仿佛都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答案。 “啊——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有次真的很不乖,那时候我也挺狠,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断了好像是、两根肋骨?腿也差点不能走路了,花了大价钱又休养了半年才好,那会儿你多大?好像是……十三岁?从开始挨打到治疗你一声都没哭过,我还觉得你倔,又打了一顿想让你哭,你梁姨知道了差点没把我的耳朵拧下来,那样你都不哭,你现在到了时时身边怎么一天到晚没完的哭,稀里哗啦的,除了哭就是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女人都喜欢有担当的男人,哭有用吗?” 嗯……聊点什么不好非得聊以前?江以南的情绪瞬间拉下来,突然也不那么想应付威廉了,算了,要什么正确答案?破罐子破摔好了,反正威廉啥样没见过他的。 “不知道,反正我试着挺管用的,你有意见?糟老头子就嫉妒我年轻貌美呗。” 论道:假面(下) 从六岁长到二十一岁是十五年。 从教会写自己的名字开始,到会识人、会算数、会礼仪、会弹琴、会书法、会作画、会下棋、会骑马、会散打、会提枪上膛、会纵横谋划,几乎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十四岁上大学,十九岁读博士,二十三岁三学士毕业,威廉在空着神真心实意的用一位长辈的视角观察江以南时,他也骄傲,他也自豪。 看,这就是他养大的孩子,多聪明?举手投足之间多有气度?他不发疯的时候也是真心喜欢过这个孩子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可惜了,前几年这个精神状态就是控制不住,等回过神儿来时孩子已经走远了。 他是不介意孩子远走高飞过上想要的幸福的人生的,却没想到这一放放进了自己侄女的屋里,成了侄女婿,行,侄女婿也行,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养出来的送给大哥养出来的呗,谁又想到这一下子竟然激发了一个事业脑的恋爱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那么倔脾气的人,冷声冷脸的男孩子,短短三年变成了小哭包! 这孩子大了真是管不住啊,有了媳妇忘了爹,满脑子都是时时时时时时,跟他打电话也三句话不离时时,虽说大哥当年去世的时候自己也下过决心,替他守护时时,但这个没良心的儿子天天一说,他突然对“时时”这个名字开始应激。 算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管不了就管不了吧,媳妇家不欺负他就行,过的不错就行。 威廉又气又笑,最后深深的叹一口气:“嗯,对对对,我嫉妒你,我没人爱你有时时爱好不好?只要讨老婆喜欢,哭就哭吧,忘了你是小狐狸精了。那心疼你的作用起了,你就再没点别的行动了?就一味示弱啊?” “你没话了?能不能盼我点好。”江以南本来身边都是粉红泡泡,被威廉这么一泼冷水顿时烦躁的很,手里半满着的可乐罐被他一挤,里面的饮料溢出来撒在他手上。 他一面去冲洗,一面也听着威廉貌似可怜巴巴的发牢骚:“行,我是想着你和南行走了以后我怪无聊的,没人跟我斗嘴了,你既然过得不是那么舒心,那我还是说点合适的,你梁姨病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打算回来看一眼啊?” 江以南戏谑的挑了挑眉,反正无聊,隔着屏幕斗斗嘴威廉也没法过来抓他,于是略带着玩味的敲了敲罐口的边沿:“早就看过了,跟时时一起去的,合情合理不引人注意,你以为是你?除了精神正常的发疯以外不懂一点人情世故,我还给梁姨带了一堆她很喜欢但你全都过敏的水果。” “沾不着你一点光啊?小没良心的!” “我没举报你已经是我最大的良心了,知足。” “算你嘴厉害。”威廉败下阵来咂了咂嘴,却也为此更放心了些,话说到现在还没见过小崽子怼傅鸣堂,有点遗憾。 赢了就浑身舒坦,江以南心情不错、伸了个懒腰,困意也渐渐升起:“我以为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教教我怎么追时时,闹了半天就这些废话?” “我年纪这么大了能教你什么?跟得上你们小年轻的思路啊?” “那你就别浪费我时间,反正我觉着哭挺管用的,百试百灵,这就是我们小年轻的方案,诶,你要是给时时痛哭流涕肝肠寸断一个,时时一心软说不准儿还放你认祖归宗呢?” 威廉一听不由得苦笑:“算了吧,我恨不得把你大伯也从傅家祠堂里拉出来呢,你还想让我死后躺进去?我有病啊?” “你不是一直病的不轻么?诶,话说你不要老以我爸的角度跟我说话好不好,我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么称呼我老感觉和时时是近亲,影响我进度昂。” “急什么,女人的心哪是那么好猜的,我当初追你梁姨还花了好几年呢,还有昂,我可看着你呢,你别使什么坏,我是个糟老头子,但我从小到大没教过你欺负小姑娘昂,你是我捡来的,那是我亲侄女!” “知道了——说完了没有?你现在真的很烦诶,我挂了昂?” 江以南紧锁着眉头略带嫌弃,也有种被说穿了的心虚感,说着就要往手机上的红点点上按。 “别,没说完呢,你这么一闹我差点忘了正事,我前两天刚听说一个事,你在傅家老宅的时候被人拿烧红的铁钩烫出个印子来,有这回事儿吗?” “嗯,有啊。”江以南极无所谓道,换上这个话题还有点想笑。 “严不严重啊?还疼吗?” “没你叫人打我疼,而且,这都过了两年了,手断了都该好了吧?” “我知道的晚嘛,话说还真有这事儿,谁干的啊?” 江以南挑了挑眉,夹杂了点苦笑的意味:“怎么?你要帮我报仇吗?” “有这个想法,看你给他选个死法了。” “哼,算了吧。” 江以南一声冷哼,莫名的威廉就担忧起来,谁晓得南南进了傅家,傅鸣堂那个小心眼的会不会因为南南跟他有关就叫人欺负南南?傅鸣堂可是连亲手救他性命还带他成长的大哥都嫉恨的。 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为什么?是傅鸣堂吗?” “是我自己。” 画风一下子拉跑偏,威廉的神色从担忧转瞬到诧异又到哭笑不得:“什么?” “很难理解吗?我自己、给我自己烫了个口子,啧,你怎么还没绕过弯儿来,我得找理由让时时接我走啊。”江以南都想开个视频给威廉手势比划比划。 “玩这么大啊?” “不然我怎么整,真就站那儿让人欺负我?我是傻子啊?我不会躲还是不会反击?你欺负我就算了,我还承认你有点脑子,老宅那群蠢货是什么东西。” 威廉干咳了咳,小崽子说起话来是挺气人的,不过还行,没被恋爱脑拖累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还聪明傲娇着呢。 “那你还装的像受害者的样子,哭的一愣一愣的,时时也信?” “至少比起我,老宅那群人奸诈多了,她更不信他们吧,我都懒得塞他们嘴的,随便他们给时时添油加醋。” “那倒也是。那你这一哭高明啊,都哭到时时心坎儿里了。”威廉无奈的笑着,也长长的松一口气:“她还是挺有责任感的,有了责任感,看到比她弱小的人就有保护欲,那玩意儿有时候会比简简单单的爱情更坚固的,也罢,你保护不了她,让她保护你嘛。” “其实我没打算哭的,就想把自己扑的灰头土脸点,不过那时候吧也怕不成功,毕竟再有一个月不走傅鸣堂就打算把我扔出去了,我倒也不怕养活不起自己,就是怕他觉得亏本,会把跑了的南行都抓回来把心脏源剖出来。”江以南说着便有些迟钝,就是那一瞬间的想法、突然把他拉得好远,恍然才发现,那些事情竟已经过去三年了。 那么久了吗?换做以前是不敢想的,莫名都有点想感谢傅鸣堂,感谢他把自己送到时时身边,度过两世以来最安稳的三年,他不敢想自己跟时时亲密、同居、甚至马上又要订婚,他不敢想现在在电话对面跟他惬意闲聊的是威廉,他不敢想念念健健康康的能跑能跳了,而且跟侯家说开了之后,侯向阳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不敢想南行远走高飞,自由的见识广阔的世界去了,慢慢的他连南行的样子都有点忘了。 日子怎么会这么好啊?好到不可置信,好到回顾过去,他几乎觉得过往那些伤害都只是一场噩梦。 时时,亲爱的,我好爱你,是你给了我新的一生。 就算是让我现在结束生命我都心甘情愿了。 威廉从不服傅鸣堂,还在对面就着方才的话题滔滔不绝:“他亏?他亏个屁,俩心脏源都是我找的,他付出什么啊?付出算计我、算计老大的计策吗?” “手术费和疗养费是他付的呗。”江以南淡笑笑道。 威廉依旧撇了嘴,嘟嘟囔囔的听着有点像骂人:“就那三四百万还好意思说了,他真到那么穷的境界我就还他呗,再说了,你自己也不差那三四百万啊。” “怎么不差?我的钱都给念念攒嫁妆了,你晓不晓得侯家是跟傅家相当的门户啊?念念又小又乖,没个什么坏心眼,带的钱少了我怕她嫁过去受欺负。” “那你的认知属实是有偏差了——”威廉摇了摇头啧了啧声,真是哥哥有滤镜啊,林默念那小丫头逼急了咬人的场面他是通通无视,唉,其实也不怪南南偏心,毕竟林默念学了他,同样会装的很,哥哥不在拧开别人天灵盖,哥哥一来瓶盖都成问题的。 “管得着嘛你,我乐意。”江以南说着,想起念念的订婚礼、脸上也不由得乐。 我可怜的宝贝啊,以后就有人像哥哥一样疼你了,不,不对,要比哥哥更加爱你,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很不错的小家庭,会像哥哥一样,深刻的爱上一个人,就丢弃从前所有不堪的回忆,从前的一切,那不过是一场梦。 至于在成婚之前犯过什么错……江以南忽然想到什么,抹了抹自己唇瓣,心里也总有些不踏实,好在很快也就过去:反正兄妹之间,小时候也没少亲的,不差那一次,就当念念还小,翻篇了。 “我就说一句。”威廉见小崽子没一句好话,其实心里还是怪别扭的,可惜瞧着孩子们都乐呵的模样又实在不忍打断,终究还是认同的叹了口气:“好了,嫁妆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以傅家的名义给你添上一笔,甚至、不会比时时的少。” “别说,这句话还是好听的。” 冰箱门没关上,里面的灯就一直亮着,苍白的颜色挂满了整间厨房,他不想开其他的灯,就直勾勾的盯着那明亮的一点。 “听你这话我感觉人生一片光明,谢谢昂,顺便把我彩礼一起出了。” “趁火打劫啊你?”威廉不住的笑。 “你不一天天的自诩是我爹,当爹的我娶媳妇了不给点经济资助?我白让你占便宜了。” “行,行!都给你,好了吧?”威廉笑说着又看透人生似的叹了口气,再开口竟还有种语重心长的感觉:“唉,你说我这一辈子,亲生的两个儿子不晓得是死是活,大概率还是死了,又养了两个,南行还给失踪了,就剩一个你,我哪天出点什么意外走了,我的财产还不就是给你和时时过日子?其实想想这样也挺好,就像世上大多数的人家一样,简单平凡,瞧着你们过得好我就都满意了。” “你这话说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让人绑架了,谁逼你这么和蔼的。”江以南嗤笑笑道。 “小坏蛋,听不得一点好话。”威廉没好气的说了句转头又想起另一个可怜的小朋友没有归宿:“诶,话说回来了,南行就真跑的无影无踪了?你也不知道南行去哪儿了吗?” “我赶走的他,我能知道他去哪儿?” “你们俩以前不是形影不离的么,你就不怕他遇到危险?” 江以南并不当回事,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时时和念念以外、其他人他都不大在意了,认为该背叛的总是要背叛,甚至南行也被划出了这个范围:“你就是最大的危险,你都没找到他,我怕什么?他走之前你不是给了一笔钱么,他出去有房子住,吃喝不愁就可以了,他跟我说过,只要不是意外死亡,他死之前都会发消息告诉我给他收尸的,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万一真意外死了呢?” “盼他点好行吗?我俩之前试过了,他就算是发病,在晕倒之前也足够打出一个‘死’字来的,谋杀的话也不大可能,你不会,傅鸣堂的话没必要费那个功夫,念念还在这儿好端端的呢,没必要大老远去找南行。”江以南再次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也就把这回事儿抛出去了。 威廉沉思许久,慢慢也就罢了,他还是坚定的觉得江以南会关照南行的,以为南南只是骗他而已。 江以南又踅摸了一会儿怎么悄悄挂电话,卧房里传来时时翻身的声音才提醒他,顿时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被你一闹我也晕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个消息,我要结婚了。” “跟时时?” “难不成还有别人?” 疑问也不晓得是怎么冒出来的,总之在听到的一瞬间是被喜悦冲昏了头,威廉竟真有一种儿子娶妻的快感,梁韵生病的苦涩也终于冲淡一些,想来梁韵听说了也会开心的,说不准儿病都能一下子好了。 “可以啊小狐狸,速度挺快,婚礼定了吗?什么时候。” “没呢,时时刚跟我提,不过差不多就是十月份了,再晚天就冷了。” “我能参加婚礼吗?” 江以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却连这时候也是幸福的:“废话,你要是不能来我就不告诉你了。” 威廉欢快的笑了两声,又做作的咳了咳:“看来你还是挺希望我去的,要我勉强担当一下你父亲的位置吗?” “你和傅鸣堂亲兄弟俩坐在男女方席上不尴尬吗?又让我和时时当近亲,好玩啊?” “嗐,他不尴尬我就不尴尬,再说了,外人又不知道咱家这关系。” “我尴尬,你快算了吧,我叫不出口,而且,我认你不等于自首么?” 江以南撇了撇嘴表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想在最快乐的一天被公家带走,同样,终于琢磨过来的威廉先生也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 “那倒也是,那你专门跟我说一声,是打算让我做点什么?”威廉长舒一口气道。 说到这儿江以南可来气了,却还是恋爱脑启动周围冒着粉红泡泡、幸福的来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在想你来了能不能帮我怼傅鸣堂两句?我和时时一有点什么动静他就约谈我,我好像不是入赘,是在坐牢,他哪那么多事,怎么跟你一样。” 这些话传到威廉耳朵里莫名的扭捏,好不容易养大原本用来干仗的小狐狸精,终究是为了爱情变成一只粉红色的狐狸啊,语气都变成小媳妇了,乖得很。 “好,好,到时候我见机行事,呛他两句,好吧?”威廉无奈又好笑的应和。 一个温馨又美妙的场面,却也就在江以南为即将到来的婚事正兴起的时候,同一个平面传来一声不属于他的哈欠,好长,拖得老长—— 显然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听,但这样做的目的真就是可大可小了。 封适之当年就是第一个怀疑他的,眼下虽然跟威廉“勾结”的事情时时已经知道了,但再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难免要惹出事端,尤其是封适之。 江以南对着手机对面轻轻嘘一声,挂断后便尽快平复,冷着脸面对这个才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影:“你怎么还在?” “我喝酒了,开不了车,怎么、你要送我回啊?”封适之依旧是那副傲慢样子同他说,一样是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喝。 神色,举止,好像都没什么不对,江以南仔细回想封适之最早出现可能是什么时候,他又说到了哪里。 好像也都还好,他最多只是提了傅鸣堂的名字,这点封适之没法说,他和梁森背后也没少提傅鸣堂的事情,而且大多是直呼其名,这不算什么。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催眠药啊?大半夜不睡觉你给谁打电话呢,破门不隔音,吵死了。”封适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扭头便走了。 一切都表现得十分正常,江以南不晓得该不该松那口气,但威廉掺和进来似乎更不妥当,眼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时时介入真是能不见则不见,于是当威廉发消息询问的时候,他也只说了一句安心。 不过现实里的安心,少不得还要费心思观察两天了。 封适之心里却不那么在意,大半夜还能听到刺激的故事,他是比较兴奋的,但兴奋的点不在于伪装身份的林默读还是别的谁,他或许看不透威廉的大计,但他能看得清时时的情绪,时时对此是不在意的,甚至借机利用威廉稳定长房,说明这些消息时时是一早就知道的,便没那么重要了,只是有一点…… 如果这个假冒的林默读甚至威廉都对傅鸣堂特殊上心的话,那他还真是要提前给自己做好思想准备了,只怕他猜测的、当年案子背后的谋划还真不小。 第345章 隐患 接上回,我从封适之手里拿到当下高家局势的资料,我从一开始确实打算用这些东西去偿还我们亏欠的爱情,他却又告诉我,他不会娶宋斐,我想想倒也罢了,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如果不是为了庆祝他全新的爱情,只当是我送给他重获新生的礼物吧。 但首先,我们要扛过这次见面。 被江以南折腾了半晚上,睡梦里迷迷糊糊的都后怕,早早就醒了,去冲了个澡才稍微好一点,他没醒,昨晚上大概是威廉又打电话吵他,睡得晚了、我便也没叫他,马来的行程大概是定在明后天的,哥哥和江以南两边都应付完了,我这个端水大师该回榭雨书和转一圈了。 澄澄倒还好,再腻歪好歹还傲娇着,再想我也不会当我面承认,虽然他的“旁敲侧击”显眼的不如直说,但好歹还装装样子,我晚回去几天也不怕他委屈,要说最可怕的还得是漾漾了。 两岁半的小朋友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不大粘保姆阿姨,也可能是我给他安排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照顾,没有对谁有太深的印象,自然每一个都淡淡的,只有见我的时候蹦蹦跳跳的粘人的很,而且还有最可怕的一个现象就是他现在迎着我冲过来喊一句…… “妈妈!” 澄澄在门楼下站着,每次听见漾漾对我的称呼都无奈又好笑,只是可怜了我,我一个未婚未育女大学生突然就成了妈妈,关键是我真的很尴尬,如果我是他麻麻,那他的爸爸到底是我爸还是我再给他找一个?天啊,好绕口的关系。 “是姐姐,不要胡乱叫。”我无奈的抱起飞扑过来的漾漾哄了哄,这些年,他委屈难过或是非常高兴的时候都这么叫我。 小朋友皱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开口时还有些委屈:“姐姐,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每个人都有妈妈,他们每天也都是妈妈照顾,他们说,最爱他们的人就是妈妈,可最爱我的就是你啊,如果你不是我的妈妈的话,那我的妈妈呢?” 一番“妈妈论”把我噎住了,虽然有想过将来漾漾肯定会问这个问题,我也知道纸包不住火,但却没想到会是这么早。 我能怎么办呢?我要怎么给他解释这个问题,为什么没有妈妈,我也想知道,我也没有了,澄澄也没有了,我们就是这样一个拼接起来的家庭,三个姐弟住在一处,全是同父异母,难道我要下地狱去问问老傅为什么娶那么多老婆吗?又为什么要去世的那么早,剩我和澄澄来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 哦,不对,甚至陆茵茵和程菱都不算是老婆,程菱还是最差的,一辈子没有名分,不过是个放在身边可以随时召唤的玩物罢了,我要告诉漾漾,你的妈妈不过是我爸爸的玩物吗?甚至你的妈妈曾为了生下你,跪下求我的宽恕,告诉我她一个玩物生下你,你也只是我的玩物而已。 我是想狠心,但只是对身份狠心,对我亲自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小朋友却没有办法。 他还那么小,他没有错,他甚至还不懂私生子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好多也没有哥哥姐姐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呀,而且,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爸爸妈妈的,哥哥姐姐不是也没有嘛,你想想呢,你有见过吗?”澄澄上前把漾漾抱过去说,忽悠的模样给我气氛都冲淡了,关键还真的管用。 小小的漾漾挠了挠头,发觉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看吧,咱们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没有哥哥姐姐,这不是扯平了么?再说了,哥哥姐姐养你的日子不好吗?跟他们的爸爸妈妈比起来有什么区别啊?”澄澄紧接着又说。 漾漾彻底没话了,重重的点了点头:“对!我的哥哥姐姐最好啦!我才不要爸爸妈妈呢。”说着抱着我和澄澄一人重重的亲了一口。 澄澄给我使了个眼色表示解决,我也只能苦笑笑,看着他把漾漾送给保姆带上车之后又跟司机交代:“把这个说法转告给园长和漾漾的老师,让他们别给漾漾瞎说,一定涉及这个话题,提前告知,我给漾漾请假,我们不参与。” “是。”司机点了点头。 直到送漾漾去幼儿园的车走远了,消失在天际,我才为此松一口气,其实漾漾这样问我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也愈演愈烈,我每次都拿玩具或零食引开他注意,可我晓得,漾漾总会长大的,我和澄澄的骗局都瞒不了他多久。 澄澄倒是不当回事,只管稀里糊涂的跟我说着一堆最近的事情,拉着我往院里走,我本来也想早点把这事儿忘了,却又因为围墙外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拖慢了脚步,那人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很快便隐匿了,可惜最后一刻还是被我看清。 程菱。 漾漾的亲妈,我最担忧的也就是这个情况。 我早就想通,我们三姐弟还能安安稳稳的搭建这个小家,除了感情之外,也就是因为所有的阻碍都已清除,老傅不在了,郑琳佯也走了,陆茵茵被关进了监狱,就算出来,按照纪槟的说法,过不了多久她还是会死,只有程菱,至今还自由的待在这个世界上,是老傅最后一个女人,也是陪伴他最久的。 最近老宅里想压迫我的起了风声,说是希望给到程菱一个夫人的名分,若只是个玩物也就罢了,可她还是漾漾的生母,漾漾长大了总要有人给他做后盾,还给我列举了二奶奶三奶奶她们都是有子嗣就有名分,否则老爷子一辈子的女人十个指头怎么可能数清?子嗣,就是这样的女人在家里立足的根基。 我倒是不在乎这个,他们说这些又怎么可能是为了程菱,一点好处下去就扑到一块抢了,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但我担心她会自己来找漾漾,就像现在这样,漾漾还小,那可真就是谁好就跟谁跑了,而且,他没有辨别的能力,程菱是他妈妈,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澄澄见我脚步慢了,顺着我目光看去,虽然程菱早就没影了,但也能猜出来,拍了拍我后背接着拉我走,我才回神,跟着一块到了中院客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总感觉榭雨书和空了许多,说话都有回声了,可家里佣人分明还是扎堆的,少的只是我们一大家子的热闹而已。 澄澄在家里做着掌家,掌家牌子还在我手里,做着事损着面子,总归还是不容易,于是在回家或是某些重要的场合上就主动退一步、他坐主座我就退一级,我知道他自尊心重,即使嘴上说着没必要,心里还是高兴的。 见我这样,他正牵着我的手顿了一瞬也放下,自己坐到主座上去了,骄傲的心填满了,笑起来也怪可爱的,还过意不去似的、屏退外人又凑过来悄悄跟我说:“姐,又没外人,没必要吧。” 我笑他一眼,编了个不太离谱的理由:“你也说了,又没外人,我就乐意看那椅子近,就乐意早点坐下,要不是怕你说话离太远了我听不着,我就直接坐最后一排了。” 澄澄没忍住笑出声,不过短暂的小插曲过去之后,也该回到正题上了,沈岐林从外头进来,刚要俯身说点悄悄话,澄澄又摆摆手:“又没外人,我姐在这儿你就直说呗。” 我和沈岐林互视一眼,空气中莫名多了一丝尴尬,其实他不提我俩还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可怜的澄澄宝贝还不知道,就算这些小秘密沈岐林没有明摆着说,私下里还是会悄悄告诉我的,他人都是我安排到澄澄身边的,虽然这些的前提是我绝对不会有害澄澄的意思。 沈岐林咳了咳:“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程菱走了,这几天都不用赶,漾漾上学的车一走,她自己就没影,等放学再看一眼就没了。” 我一听又升起担忧:“程菱经常来看漾漾吗?怎么一直没人跟我提过呢。” 沈岐林瘪着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于是果断把这个锅推给澄澄,使了个眼色后,澄澄也果断白了他一眼,随后自己往前坐了坐:“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人父母的,生了孩子哪个舍得抛弃的,况且程菱只是偶尔过来远远的看一眼漾漾而已,她又不跟漾漾说话,不会出问题的。” “现在是不说话,那以后呢,漾漾一岁多前她还不见影儿呢,一直退让底线她总有一天会得寸进尺的,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焦急道,可又担忧澄澄根本听不进去,也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他也是亲妈养大的,纵使陆茵茵是没什么见识也害人,但他还是好好的长大了,现在也没什么毛病,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世人都不愿揭开伤疤,谁会承认自己的妈妈是小三、人不好呢?到底他也是私生子啊,而且就人性而论,漾漾被人照顾的太好太妥帖,我只怕他巴不得能把漾漾送回去给程菱养…… 澄澄倒还没反应的那么快,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姐你就放心吧,我盯着呢,保姆保镖家教医生,漾漾身边动不动就是十几个人跟着,又不是他真用的到这么多,还不就是防程菱的,小孩子嘛,谁对他好就跟谁亲,咱家好吃好喝的给哄着,程菱才有什么。” “但对小孩子来说,父母之情总是旁的东西代替不了的,漾漾总会长大,他叫我妈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当初把他过继在七叔名下,是希望他不要再被流言所困扰,我知道他的出身我终究瞒不了,但老傅的事情我还好给他解释,程菱没法说啊,她还好好的,临江还好,我怕的是回了津海老宅,人多眼杂的,她一旦找上机会跟漾漾胡说了什么可怎么办。” “她找到漾漾又怎样,爸的财产早都分完了,敢胡说她就自己养孩子,对咱们又没什么影响。”澄澄嗤笑道,见我依旧愁眉不展才收敛,咳了咳坐正。 他晓得我关心的不是财产,是漾漾如果被一个没有见识的小三养大的话,他一辈子就要被钉死在私生子的耻辱柱上,再没点出息一辈子就毁了,澄澄拼死拼活走到今天还有人笑话他呢,我不是觉得漾漾不够聪明,是这个世界上能比过澄澄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漾漾有多大的几率会有更好的出路呢? “实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她收拾了、也就安生了。”澄澄忽然说。 我猛的被电打了一般回头,惊愕的瞧着从前要多心软有多心软的澄澄,最可怕的是我瞧着他的目光、很显然他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 我再怎样担心漾漾,也不至于想到以杀了程菱永绝后患这种方式,她倒也罪不至死,大概近三年我确实把更多注意力转到了工作上,疏于对澄澄的关心,竟不知道他何时可以这样坚定的说出这种话了。 澄澄也是说完了见我脸色不对才后悔,但收回已是来不及了,只低着头不吭声,直到我回过神,低低的“嗯”了一声。 老傅和二叔那样和蔼的人也难免,坐到这个位置上,狠心不是错,只是维护自己的工具,我也做过,我知道很多情况下无可奈何,澄澄变成这样我也做过心理准备,只是与漾漾同样的、我没想到会这么早,也不希望他狠的太过,虽然我也不晓得我所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是错的,总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吧,我并不打算太过强求去改变他的想法,只能尽力劝阻,如果他坚持,那也就这样了。 澄澄大抵捋顺了说法,使了个眼色让沈岐林离开以后便起身坐到我旁边,将我一只手捂在他的手之间,更像是苦口婆心的劝我:“姐,我们的小家庭组建起来真的很不容易,这样的关系还能共存,是我先前从不敢想的事情,我们的日子都过得太好太安逸了,为什么不一直这样过下去呢?所以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人的加入打破这一切,不是吗?” 是吗?我抬起头无奈的瞧着澄澄,却也只能叹气。 我想他的说法是对的,可惜我是软弱的人,我终归还是没法多坚定的认同他,我也不是怪他,只是心疼。 这算是长大吗?我说不上来。 第346章 归家(上) 接上回,澄澄突然提出除掉程菱这个想法。 看先前的神色语气他一直是不在意的样子,是我担忧漾漾,才让他不由得不去思考,但他的办法就只有杀戮,其实我又岂会看不透道理,只有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留着程菱,迟早是个隐患,可是澄澄早早的起了杀心,甚至说的那么云淡风轻的,又何尝不是隐患呢。 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杀孽,终究会有报应的,当年陈叔叔出事的时候陈伊宁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陈叔叔的一生那样辉煌过,手下的势力越来越大,可是一个人、一双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全的在自己掌握里的,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手里不会没有一条无辜的人命,甚至不止一条,所以终究会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那个词就叫做报应。 我最初听见那话时便感慨,思考过我的家人会有怎样的结局,思考过我会有怎样的结局,后来也印证了,她的说法是对的,老傅劳苦了一辈子,人人尊他敬他,谁会想到最后关头他却是被自己逼死的呢?他从窗口跳下去的那一刹,我就知道,他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他一个人的灵魂压不住身上太重的杀孽了。 而我自己,虽然两只手还能数得清,我也觉得我杀的大多数人都是罪有应得,就像aaron那些人,天不收我收,可是,难道我就没有害死过一个无辜的人吗?池吟再刁钻,她罪不至死,不是我亲自动的手,八成也是因我而死了,间接还是直接、最后导致的结果也都是一样的,这条命终究要算到我身上,至于余婷、柳宗兰、或是乔禾儿,她们的死又要有几成算在我身上呢?我不得而知。 现在终于还是到了澄澄。 虽然在这样的家族里,毫无杀心的结果就是等着被人杀,会死得更早,但我实在也为将来不得好死的后果而痛心。 澄澄还在多用心的劝我:“不就是自己是个私生子嘛,那就是命,不得不承认、接受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数,我知道会很难过,我体会过那种感受,但是有你在,我也就没那么在意了,这三年不是也挺好的嘛,我也没有表现的多不正常啊,姐,你给漾漾想出过继给七叔那个办法也根本站不住脚,漾漾的身份太多人知道了,瞒不住的,小孩子嘛,谁养大的跟谁亲,咱俩对他都不错,他甚至怀疑你是他妈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是一家之主,你看着办就是。”我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道。 澄澄怔了一瞬,说不清我究竟是认可还是失望,也只有试探出他还在不在意我的想法,我才有劝解的空间。 “不要质疑自己,你的想法大多没什么问题,是一次彻底的,但是……太过决绝的决定不要轻易的下,除了好处,也要考虑后果,这件事在临江不可以,咱们傅家如今风头正盛,眼红等着找麻烦的人太多了,所以先不要着急,我试着去解决,如果不行,再找个理由回老宅,咱们悄悄的办、好吗?” 澄澄听得出我是哄着惯着的意思,没有人会为这种软了身段的劝告生气的,于是松了眉头,甚至是十分开心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反而还羡慕漾漾呢,能被你养育长大。再说了,长姐如母嘛,他叫你妈妈也没什么问题。”澄澄憋着笑又说。 本来他不说最后这句话我还挺感动的,说完我立即一个白眼翻过去:“那你咋不叫我声妈妈呢。” “我但凡早产两个月你都得叫我哥!那长兄如父你怎么不管我叫声爸爸呢!” “那你没早产呀,你足月我早产所以我是你姐、你不要给我搞那种假设的问题你就是比我小!” “诶呀诶呀听不到了,好困啊睡了睡了……” 说不过我撂头就倒,关键这小崽子还颇不讲武德,睡觉往我身上睡,双手往我身前一揽,拿我肩膀当枕头,嫌不舒服还把衣服揪起来垫了垫,我一整个目瞪口呆无可奈何,我稍动一下他还给我“啧啧啧”的。 “你很无赖诶,不是、你真打算睡着啊?” “嘘——我昨天半夜还在加班!送漾漾上学又起早了,我睡个回笼觉有什么问题,你既然要长姐如母,那我睡觉就是喜欢抱着我妈,我是妈宝,有什么问题?” 我打了个喷嚏,总感觉陆茵茵此刻绝对在监狱里骂我,挑拨感情还抢儿子,有够离谱的,可惜我一个走神的功夫,小崽子还真睡了!我动弹两下也没反应,那叫一个安详,他的睡眠质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也就无所谓了,靠着他脑袋待了会儿,沈岐林就把这些天澄澄参与做过的文件拿来给我,审了一圈,问题不大,以前是很不懂人情世故的,能教成这样算不错了,莫名还有良师之感,只是这个今年出了傅家门进了公家人的学生、我不让他去跟人家套近乎,他还真就一点表示都没了!电话都不接倒也不至于! 我见澄澄睡熟了就让他躺平在沙发上,又叫人拿了个毯子给盖上,随后跟着沈岐林往书房的方向去,老傅去世之后,榭雨书和的摆设也基本没有大动,除了澄澄搬去了主卧,换了张床和几个柜子之外,到处还是老傅生活过的气息,想来他走了都三年了,刚升起点舒心的情绪又被往事压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说今年又有几个进了公家的,有望将来能从政的有多少?”我将资料翻了几页又问。 “那倒是不多,我查了资料,那年收的学生少,灾年的时候还病死几个,加上成绩都不算太突出,也就十一二个吧,不过咱家学生出息的够多了,也不差今年这一批吧。”沈岐林耸了耸肩道。 “每年的情况不一样吧,还是有的好,再说了,谁会嫌自己手上的权力多啊,再多吃喝也不花我家的钱。”我松一口气说,想了下,十一二个倒也不算太少,总比没有的好。 这些年二叔一直教我,公职不好做,越往上爬越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甚至会牵连家人,尤其我们这样家里是做生意、做的还不错的,虽然我们家的嫡系子孙都不建议考公,但身边总要出些这样的人,我们家不惹事,但总也不能等事到眼前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傅家培养学生也就是这个作用,例如白叔叔,出了事,人家记挂着培育教养之恩多少会帮些忙,他们出了什么事倒台了,不是傅家子孙,自然也与傅家无关。 沈岐林琢磨了一番才再开口:“对了小姐,这些人刚考上的时候高兴的很,就打算着请家里吃个饭表达一下之类,咱家长辈从来也不参与这些活动,人家就找同辈,但你不是说这样不好嘛,所以疏愈就没去,但人家实在太热情了,疏愈没办法,只能东躲西藏的、甚至把手机关机,他是真不懂得怎么应付这些啊,还有去找疏忱少爷的、得到的答案就更简洁了,他说家里事都是你管,他没参与过,担不起一声谢,让来找你。” “我也不见,只不过,也不能这么冷着人家。”我想了想说:“你帮我传个话吧,告诉他们,他们要是见了我,这个位子就坐不了多久了,就算实际没说什么,但难防有心之人故意陷害,公家最恨官商勾结,而咱家势头可太猛了,既然选择了另一条出路,就要分了方向各自谋前程,自己好不容易爬上去的,自己珍惜着,本来傅家培育学生,也不是指望他们报答,如果一定要念着恩情,那就记在心里吧。还有,礼物什么的咱家不方便送金银珠宝,你跟黎浠说一声,仓库倒是有不少上等的补品,挑几样送出去,提前祝贺他们节节高升。” “那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呢?我看也不是多宝贵的,都是刚上职、没什么钱,无非就是些酒水礼盒的,而且人都怪热情,全都不收是不是不好?” “如果收了,那就不是恩情是交易了,不必客气那些,让他们早早攒钱成家立业安顿下来才是正事,公家的大门不是好进的,而且他们大多还是从咱家长大的,一般的道理都该明白,非要送的才是害咱们家,你叫人过去的时候,把他们脸上表情和说了什么话都给我清清楚楚的记下来,也好来日分辨哪个是可用的,哪个就当白养。但如果有咱家只出了学费,生活是自己供着的,不懂规矩,非要给礼物,就让他把东西记了名给老宅里的家教和孩子们送去吧。” “好,我安排人去做。”沈岐林点点头。 我还是不放心,叫住补充:“澄澄没什么跟人交际的意识,教一辈子也学不会,就知道埋头苦干,这方面你比他聪明,就多留点心,盯着他、尽量不要让他得罪人,我不在的时候就去问邵叔,他现在身边最可信的也就是你了。” “放心吧小姐,二十四小时盯着呢,我就差跟他趴一张床上了。”沈岐林绷不住笑出声,见到什么又激动的指了指外面:“哦!我都忘了,邵叔说有事跟你聊呢,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被走到门口的邵叔轻轻拍了下头,又好笑又无奈道:“臭小子,交代你什么事儿都记不住,就吃饭一顿没忘过。” “嘿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沈岐林呵呵笑了两声就跑没影。 邵叔关门进来,倒也不跟我客套,直截了当便说:“沈岐林太飘了,实在不如梁森稳重,除了能逗澄澄玩以外一样是个工作狂,就会做项目,想法倒是不错,但还是粗心,人情世故照样没懂多少,也不大爱学,我年纪大了,跟不上孩子们的思维,你看还是早点安排,从老宅选一个年龄相仿的掌事来跟着吧,否则澄澄这样你一眼看不住就得吃亏的。” “邵叔都这么说了,心里是已经有成算了吧?您看着选就是,也不用事事都来问我。”我瘪了瘪嘴道,从桌上剥了个橘子吃,谁晓得我一口没下肚,邵叔突然猛的一拍桌子,我差点被一口橘子噎死! “还说呢!我以前怎么不晓得这小崽子这么倔!说什么都不听,还耍赖捂耳朵!除了你的话他还理谁啊?哦,沈岐林的胡话他会听两句,我倒是早就列好了名单,贴心到人家身高体重都标好了,他不选你有什么办法,我就算是直接把人带回来,他不乐意用人家,难道剩下给我养老啊?”邵叔一张脸憋的老红,下一秒都要气炸了似的。 夭寿了我还真是忘了这一点,俗话说得好,三个人的友谊总有一个被排外,再来一个掌事绝对是分沈岐林的权的,这谁乐意?梁森和封适之还吃醋呢,我左右劝了三年,也是最近才熄火,跟封适之说梁森好老跟咱有代沟,跟梁森说封适之是个小屁孩别理他,最后他俩一块揍了我一顿和平了。 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上下和内外之分的,势均力敌就很容易谁也不服谁,我们三个闹了三年,也是很难很勉强才决定,我是老板所以我老大,梁森年纪最大老二,有家庭有孩子不方便跟我走得太近、所以主外去做生意,封适之屈居老三,主要守着我,然后狠狠坑了我一把奖金。 算了,不吵架我就谢天谢地了。 “资料呢?我看看吧。”我叹了口气,邵叔便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子纸放桌上,我扫了两眼,最后拿了一份放回去:“就这个吧,越快上任越好。” “许卿虞?”邵叔不大满意似的笑了笑,长舒一口气看我:“为什么是她啊?我只当她来凑数的,你看上哪儿了?” “简历上不是说了么,她做生意的成绩没那么好,放老宅做不了掌事,撑死了六阶,不过胜在细心,善于交际、也会照顾人。” “就这些?”邵勤瘪了瘪嘴:“老宅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要这样的人。”我轻笑笑:“掌家身边的掌事、出身能力相同的情况下,谁甘心平级?都要争个高低的,您和纪叔叔不是也磨合了许久嘛,加上沈岐林和澄澄关系还不错,所以无论是从权力还是朋友方面,谁希望多出一个竞争对手?但要是来一个顶天了也越不过自己的,那大多就不会在意了,澄澄做生意方面他自己也够了,用不着别人,来个人帮他顾着外面交际就行,许卿虞满足所有的条件,女孩也心细,这一大家子不能就让两个糙老爷们包圆了,总得有人管着,不然他俩聚一块跟二哈似的,早晚有一天把家拆了。” “那倒确实,我眼瞅着澄澄是开朗多了,我还以为是没了陆茵茵这个阻碍的缘故呢,闹了半天是好兄弟俩聚一窝了。”邵叔无奈又宠溺的笑笑,但总归还是有些担忧:“可阶位低了,确实不会再吵架,但沈岐林和澄澄能听许卿虞的话么?她又不是多强势的人,我见过,就一绵绵善善的小姑娘,嗓门还小。” “那倒不急,澄澄应该没问题,他对小姑娘都挺礼貌的,就算不想采取意见也不会大吵大闹。”我想了想又问:“许卿虞二十了,沈岐林多大来着?” “二十四五吧,记不清了,反正大差不差是这个年纪。” “那您回头帮我跟沈岐林和许卿虞说一声,我给他俩介绍个对象,高学历、高工资、高颜值、家庭简单、待人友善还爱护小动物……哦,还是同事,不会有异地恋的情况发生。” “啊?” 第347章 归家(下) 接上回,我话题一拐突然到了给沈岐林许卿虞俩人介绍对象的方向,让邵叔彻底懵了,不久后又憋不住笑。 “怎么提起这事来,你什么时候还揽这红娘的活儿了?” “谁说要让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他俩成了把我家澄澄夹中间当电灯泡,梁森和秦柯没少虐我,他俩没成那我不成千古罪人了么,无论何时不轻易说媒,我才不干那事儿呢。”我极其“嫌弃”的摇了摇头道:“而且沈岐林也说了,立业之前他是不会成家的,许卿虞是不婚主义,眼里只有搞钱没有爱情。” 邵叔更懵了:“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帮他们建立友谊的小船喽,我刚查了下,他们各自都有被催婚,但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不得不往相亲网站上传身份信息,很显然,他俩这择偶标准一看就不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写的,许卿虞大概是家里人在催,沈岐林呢,咱家长辈在说喽,澄澄现在还不是很忙的时候,叫他抓紧结婚生孩子,等到三十岁左右开干了孩子也大了,就能把心思往工作上放。” 邵叔挑了挑眉:“用相亲来认识彼此?那以后上班相互看见多尴尬啊。” 我摇了摇手指:“不不不,叔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他俩都不想成家,那性格上又跟对方需要的标准那么像,干脆装一下恋爱呗,应付家里就可以了,过两年再装吵架分手什么的,完事就说受了情伤,不想再谈了,喝个酒买个醉的,别人也没法劝,昂,完美解决。这种戏要是能演好,那老铁的感情铁定比爱情还坚固呢。” “什么馊主意,小丫头鬼精鬼精的。”邵叔绷不住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得了,是我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思想,爱闹闹去吧,我回头跟老宅说一声,尽快把许卿虞调过来,既然刚上任不适合太高的话,就先定四阶吧,让她先给澄澄当个助理,回头再慢慢升呗。” “好,邵叔,除了掌事之外,我还有件事请您帮忙。” “哦,但说无妨,都是一家子,你在二房待了两年怎么还越来越客气了呢。”邵叔发了两句牢骚。 而我:呵呵……礼貌点不好嘛,我十六岁以前最亲近了是不?叔你还怀念我拿十公斤沐浴露把家里变成泡泡乐园不…… 但玩笑归玩笑,澄澄的事情我不晓得邵叔知情的有多少,到底隔着一辈,不是什么话都能倾诉的,便先旁敲侧击的问一句:“邵叔,你觉得……澄澄现在怎么样?” 邵叔又怔了怔,许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澄澄啊、就是那个样子,这三年没有什么太突出的,倒也不犯错,刚掌权的时候还有点想法,但可能是自由忘了型,有点横冲直撞,他也记仇,长房原先跟着师父的那些个老臣、欺负过他的,他都不管不顾,全给遣散了,背地里再揍一顿,为此没少遭人家报复,好在澄澄解决这些事情还是速度的,没露出什么,近些年呢便又回去了,上任那三把火烧完了,做事妥帖,安安稳稳的,但确实也没什么主见,好些个想法,非得你支持了才肯做,哪怕就敷衍一句话他也是安心的。” 这样说的话,邵叔应该就是知道的了,沈岐林做不了背地里拾掇人的事,何况是对付那些个老狐狸,还得邵叔最了解,做起来也得心应手,但是,商人不能意气用事,澄澄的睚眦必报还是让邵叔稍有些不满,他的能力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确实有些过分依赖我,这事儿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可惜,这些所谓的“毛病”也不是澄澄所愿,生长环境就是这样,陆茵茵没把他逼到畸形就已经是他福大命大了,那种感觉我们谁都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能勉强一个活在阴暗面的人立刻变得活泼开朗,神仙都做不到。 于是我顿了顿反驳:“他不是没有主见,他是被否定的多了,伤害的多了,于是在遇到一点点温暖的时候就同猛虎扑食一般追上去,遇到事情,先想自己的依靠,其次才是自己的主见,他啊,要强也不要强,脆弱也不脆弱,自卑、敏感、沉默,渴望着任何形式的爱,依靠着别人也是别人的依靠,这才是澄澄。” 邵叔怔了怔又轻轻摇摇头:“也只有你这样了解他,他才肯听你的。” “眼下的一切是我能给澄澄最好的了,我已问心无愧,他人生能到什么地步是他自己的能耐了。”我说到这儿又不自觉的笑笑:“不过我相信,澄澄会慢慢变好,他已经有这个趋势了不是么,先像个小孩子一样给亲近的人交心,渐渐地有了喜欢的人、感兴趣的事,才会真正明白责任感是什么东西。” “你就向着他吧,有你惯着给他兜底,他横冲直撞还怕什么啊?” “所以邵叔,为了护着这个横冲直撞的小朋友,您帮我找些人来吧,散在他周围,平时不用见面,也不用故意避着,您跟着老傅那么久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比我更明白,我只要好操控的,某些时候,该动手就动手,当然,这样的事能少则少。”我似是无意的说,邵叔明白底下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被人敲了两下,每天照顾漾漾的保姆们便进来,在空位置一字排开,除了跟去幼儿园的王阿姨和吴叔不在,剩下的就都在这里了,我也才想起还有漾漾的事情没安排,顿时头大。 “小姐,您找我们来是……”为首的童姐上前一步道。 我挺着精神微笑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平时澄澄对漾漾怎么样?还有、漾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起找妈妈的事的,他有再提过找爸爸或是有人跟他说过与老傅有关的话题的吗?你不用担忧什么,直说就是。” 童姐想了想也就晓得我为什么这样问了,好歹是从最一开始就带着孩子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疏愈少爷对待小少爷……就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您回来的时候好一点,其余都不大搭理,有也是应付,但也不能说差,素来是有求必应,念书生活还是旁的什么、哪样都是最好,有时候还亲自出去说道。” “只是在家里小少爷到底没什么玩伴,也怪没趣儿的,照顾他的保姆司机保镖之类的动辄就是一大群,他见谁都一样,自然对谁都不特殊,去了幼儿园有同龄的孩子陪他玩,话匣子打开了才会说起那些话,我们到底不能同他真正的亲人相提并论,每次下学,人家都有妈妈来接,一问漾漾只有保姆,所以才不开心,我记得小少爷头回提这个话好像就是从前半年三月多的时候,那会儿正是他刚进幼儿园没多久、试课的时候。” “那……漾漾没找过爸爸吗?”我问。 “找过,只是大概也受学校状况的影响,同学们虽然都有爸爸,但他们的爸爸大多是家里顶梁柱、都忙生意,管顾孩子的不多,只有活动的时候才会露面,所以漾漾没那么在意,提了两回没人回他,也就不问了,小姐您也是早早交代了的,不许跟小少爷提起先掌家的事。”童姐补充道。 邵叔听了半天也没闲着,出了点主意回头悄声跟我说:“要不要我这趟回去、也给漾漾找个合适的掌事来,虽然不晓得未来怎样,但先接一个差不多岁数的每天陪他玩嘛,而且如果也是孤儿的话,想必惯了聊起父母也不会那么尴尬。” “找是要找的,邵叔不说我差点忘了,那就麻烦您了。”我坐着躬了躬身,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童姐身上:“这件事也是我想错了,照顾的人太多确实没必要,这样吧,童姐,以后在照顾漾漾的事情上你就多费心,冯阿姨,小掌事来了之后你主要照顾,其余人不用多接触两个孩子,辅助童姐和冯阿姨就好,不用担心,你们的待遇不变,童姐和冯阿姨我后续安排涨薪,辛苦你们了。” “本职工作,应该的,漾漾很乖,这以后朋友是有了,小姐要是能经常回来看看他就更好了。”童姐点点头道。 “有空我自然会回来的。哦,还有,老傅的事情我不打算瞒着漾漾了,他要是再问,瞒不过去就跟他说,但要给他编个顺畅点的故事,别说的那么严肃、吓着孩子。对了,冯阿姨,我记得你好像是刚从老宅调来的吧?” 冯阿姨上前一步说:“是,我是两个月前来的,之前带过不少孩子。” “您之前见过程菱吗?漾漾的生母、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冯阿姨听着同旁人面面相觑,都不大清楚我问这个要做什么,也只能先如实回答:“不怎么样,小姐拨了穆斋园、原先是表七爷的院子给她住,但她还是不知足、不安分,不敢直接来挑衅您,她就撺掇其他个长辈给您找麻烦,老宅里传说要给程菱夫人的位置也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像效仿两位太太那样,不过依我看她倒也不是想利用孩子分家产,就单纯是想把孩子要回去自己养。” “哼,漾漾没生的时候还千万遍保证她全权交给时时呢,怎么养都行,去年起又想来看孩子,念着她是做母亲的、远远让她看两眼就罢了,不跟她计较,现在倒好,越纵容就越蹬鼻子上脸,现在是不抢,等孩子真在手里一段时间可真不好说了,谁信她的鬼话。”邵叔冷笑着说了句,转头又鄙夷:“她自己也不想想,她自己养出来的孩子能好么,那叫什么?私生子,澄澄没少被这事儿折腾过,她还想让漾漾步澄澄的后尘,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 “是啊小姐,小少爷渐渐大了,真有人跟他胡说他会信的,您得为他将来做准备,现在家里虽然都晓得、小少爷就是先掌家的儿子,但外面不清楚啊!只要不是私生子,又是咱们傅家出来的、您和疏愈少爷亲自养大的孩子,无论是工作还是成家上肯定都更顺利些,可一旦是被程菱带大他就完了。”童姐十分担忧道,但说着这些话她也心虚,怕我不肯,双手叠在小腹前扣来扣去,没一会儿都有了血痕。 我叹了口气,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都过了这么些时候了,想计较早计较了,倒也不用担心我这个。 “得了,澄澄是立业的时候,不要太多为孩子的事打扰他,回头等小掌事来了,你们就把两个孩子都移到南楼去住,收拾两间亮堂点的屋子,幼儿园要是再出什么事及时告诉我,至于程菱……”我顿了顿,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她既然那么想要孩子,那就把漾漾送回老宅给她养几天吧。” “啊?!”童姐被惊的不知所措,其他几个阿姨也是一样,连邵叔都说不出话来,从别人那里得不到答案,童姐也只能咬了咬牙硬上:“小姐,这绝对不能啊!程菱安什么心您是清楚的,小少爷万一被她带坏了,那将来可……” “怎么可能会有将来。”我冷笑笑打断道,随手拨弄了两下桌上的沙漏:“我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拿到应属于漾漾的财产,你们说,一个自甘堕落做小三能有什么见识,贪心不足,她又会怎样照顾她的孩子、这个所谓的命根子呢?” 保姆们想不到,只是听我这样说、想想我以前对漾漾的关心程度,也信任我是有成算的,便不再说什么,应下之后选了一个跟漾漾一块回老宅的便出去。 “你打算把漾漾送回去多久?不然这几天我也回老宅看着,反正在临江澄澄派给我的事不多,都应付的来。”邵叔稍有些担心道。 我虽然也心痒痒,但更确定那个答案,程菱从前不是拎不清的人,现在这么拼命,跟疯了似的,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了,而且同样是私生子、澄澄这么出息,她不会甘心的,陆茵茵是怎样教养澄澄的她可是亲眼所见,难免重新走一趟那路,可惜,漾漾是不会被她洗脑了,他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在程菱掌控里的,在我的庇护下好好的活了两年,再去地狱,他受不了。 于是我还是撑着笑面对邵叔摇了摇头:“不用了,让漾漾自己去吧,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了,等那时候回来,他就会对妈妈死心了,小孩子嘛,谁对他好他亲谁,我不担心这个。” 邵叔想了想没再说了,只是舒一口气,冲我点点头:“罢了,你有成算就好,养漾漾也不是你的义务,他们都有先天的罪孽,纵使过得不好也是命里带的,但你没有,所以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活的开心。” 我应下,现在看来,再提到私生子这件事我心里的波动也没那么大了,望向远方发呆的时候,甚至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如直线般平静。 邵叔收拾了文件准备走了,可刚到门口突然又折返回来,脸色变得铁青,盯着手机半天才开口:“时时,马来那边传来消息,咱家提前过去安顿的人说宋洁临时出差了,大概得个七八天才能返程,这次合作交给宋斐和宋穿杨负责,宋洁称声抱歉,还说,某些话还是你们同龄人说起来更顺畅……” 好家伙,宋穿杨那个玩意我都不说什么了,上来就交给我前任的现任,是真觉得我人品高尚温文尔雅不会对宋斐怎么样,还是就等着我磨炼她呢,她怎么不直接说侄女婿代劳让高辛辞跟我谈啊。 也真是做生意做得久了,不要脸的人见得太多,现在遇见这种程度的我都不生气了,听罢也只是随性的一笑,趴在窗口十分平静道:“三年不见,宋洁给下马威的手段都这么低级了。” “你说怎么办吧,要不咱家就直接弃了,分明是她求着我们,别整的好像我们上赶着似的。”邵叔愤愤道。 说实话我倒感兴趣,就算不为了目的,我还真想看看宋洁吃瘪的脸,我摆摆手:“不必,好处从来不能落在一家手里的,咱家迟早要往外分好处,手上握着宋家的把柄还好控制些,这样吧,咱们家的行程也后调七八天,就说、我们家十分有诚意,这样大的事情宋董绝不能错过,我们空着日子等她,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过去,还有,让她年纪大了就多吃点补品,看看记性都不清楚了,谁是同辈?谁是晚辈?要晓得,我可是她五代以内的亲小姨。” 第348章 重逢 接上回,本就时间紧迫,老傅生前买下林宅附近的空地修建新城区,三年过去无论是最初版图还是扩建项目都竣工了,正忙着对外开放的事,去马来跟宋家商量合作周期至少半个月,正头疼呢,宋洁倒亲自过来给我找了个理由。 我还没跑呢,她犯上懒了,既然如此,我还闲得慌去揽这个麻烦做什么,于是电话给在马来守着的人,就说宋洁若是实在没空,我也就先不去了,我等着出去打酱油呢,结果十分迅速,宋洁马上回了消息,不过为了保障所谓的面子,电话是秘书打来的,那七八天的日子也没变,就是延迟了。 懒得跟她计较,我也就应了,最近向阳跟他老爹学做生意,我除了漾漾之外还帮他照顾着他妹妹,下午还顺便去新城区签合同,温玉分院建好了,该完好的交出去了,事情多得很,我还是抓紧补交的好,刚还不困的,让澄澄那小崽子一说,我何尝不算是“加班”了大半夜呢?今天还早早起床。 于是迷迷糊糊栽头就倒,也忘了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哥好像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起什么新城区居民楼和别墅区的事,我困得睁不开眼,稀里糊涂的说了什么,突然想起封适之好像跟我说过他想要临江的别墅,就说了一嘴给我留一间,随后就挂了,很明显,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即将产生多么大的后果! 对,就是我一起来到了新城区发现我哥已经给小区挂了个巨大的“喵喵乐园”门牌。 当时我的表情是这样的: 哥啊!你认真的吗!!!我坚决不相信你的品味就是给这块十九万一平米的大平层取一个喵喵乐园的名字!哪个有钱的脑子缺根弦会来这里住啊!出去跟朋友一个对比,哦你家住哪里,我家住喵喵乐园啊,不得给人笑掉大牙啊! 身后的向阳已经忍不住笑喷了,我回头瞥他一眼才稍微给我点面子,再次把帽子扣在淘气的妹妹身上,挺胸抬头叉腰中气十足:“侯向言!别笑了!你在笑什么,不就是喵喵乐园没有喵吗!” 这一下却提醒了我哥,仰着头思索一下,随即掏出手机:“说的对啊,喵喵乐园怎么能没有喵呢?去给我抓两只喵来。” 我目瞪口呆:“哥,那你要不要再顺便抓点老鼠每天给喵定点投放解决它们的饮食问题呢?” 我哥点一点头:“有道理。” 我暴跳如雷:“有个放人类刺激性气体的道理!万一这些‘猫粮’没有被猫咪吃掉跑到人家家里怎么办,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取喵喵乐园这个名字,这个城市真的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嘛——”我拉下个脸稀里哗啦,抱着我哥的胳膊不撒手,强烈要求改名,但却不曾想,我哥也是坑妹狂魔,居然把锅推到了我的身上! “啊?不是你说要取这个名字的嘛,我还懵了半天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取喵喵乐园?你不要诬陷我啊!” “我刚给你打的电话啊,问你名字怎么说,是你一直喵喵喵的,刚贺清云也在呢,听得清清楚楚,你别想抵赖!” 清云哥在旁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才是真懵了,回想这几天,茸茸确实每天在家里喵喵叫来着,难道我不知不觉间学着它梦话也是喵喵喵的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江以南怎么没跟我说呢…… 最终还是声泪俱下、失落悔恨泪双行:“哥就算是我说的这么离谱你也不能真听我的啊,你快改名不要被别人看到呜呜呜呜……” 我哥这才绷不住笑的拍了拍我的头,叫上头装牌子的人把前头蒙着的布匹揭下来,我这近视眼眯着才看清,原来我哥只是在跟门楼颜色相似的布上写了字、逗我玩而已,我才松了口气,不过不得不说,原名也很熟悉,我哥可真会省事儿。 岚山苑。 “我取都取了,原来的房子卖了、人家新业主肯定会换名字,那这个名字不能浪费啊,随便拿来用啦。”我哥看起来十分骄傲道,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 我细细一琢磨,反正比喵喵乐园好听多了,算了,不影响我赚钱就行。 想事儿的功夫,向言困了跑过来要我抱,我就上一边去抱她哄睡了,交回侯家人手里,瞧见她,我想起漾漾的同时也想起来最近侯家的事,文素姨自打生了言言以后脾气都降下来不少,为了女儿能有个像儿子一样稍稍完整的家庭、都主动拉着侯叔叔复婚了,侯叔叔虽然花心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但对待妻女也算真心,确实收敛了两年,连带着向阳都显得轻松多了。 只是,回归家庭仿佛有好处也有坏处,文素姨生下言言不到三年就又怀孕了,是因为侯叔叔不懂节制的缘故,怀都怀上了他再悔恨也没用,纵使三年以内再生十分伤身,文素姨自己也舍不得打掉,想着若保养好也不会太严重,于是还是下定决心养胎,可惜,还是出了点意外,侯叔叔先前的那些狂蜂浪蝶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想飞上枝头不成,居然发疯去撞文素姨的车…… 文素姨还是流产了,我无事就去看她,她表情上倒是没什么,仿佛不在意的样子,可背地里还哭,当然,撞她的那人也很快悄无声息的没了,可照样赔不了她的孩子,虽然有着最好的待遇,最好的婆家,最聪明的儿子,我却也说不上摊上侯叔叔这样的丈夫对文素姨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向阳虽然也感叹,但看来是比我好多了,轻轻拍打着怀里睡迷糊的向言,叹口气后耸了耸肩:“反正已经过去喽,我能怎么办呢,人都成了灰进了临江河了,我妈也抓我爸去结扎了,以后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啊?我刚听到了什么?好像嘎了什么,还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那也行吧,这么一说我也舒服多了。 我背过身悄悄笑这种事可不能怪我,侯向阳一当儿子的还笑呢,虽然是苦笑。 其实谁都知道侯叔叔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的,言言稍大点懂事了他还会再找,就连侯老爷子那么正经、年轻的时候也偷偷养过,不过意外一尸两命没了,现在才没能看到有趣的斗争,看多了也就懒得管了,只要我这妹夫不要有样学样就好,想来向阳也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个婆家对于念念来说已经很好了,她还需要时间接受,那就先空着,反正他们都还年轻,好在在向阳的照顾下她也好多了,看心理医生都能毫不在意了。 我再次去审视新生,发现除了留有遗憾的爱情,还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正emo,一首《好运来》再次打破氛围,天啦,我回头真的要把这个手机铃声换了,换成《正道的光》。 我告别向阳他们去门外的小道,瞧见没什么人才接电话,是封适之打来的,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才开口:“我把漾漾和程菱送回老宅了昂,他俩看起来还挺激动的,诶,你真的确定你那招数管用么,万一漾漾真跟了程菱不回来怎么办?”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我十分平静道。 “啊?”封适之蒙了,人都更精神了点,不久轻笑笑又道:“你想通了?” “是啊,其实我跟邵叔说的那番话也就真假参半吧,我是心软想养着漾漾,我自己下不了手,也就只有用外力来逼我了,程菱果然不死心,她活着一天,漾漾就会是我和澄澄的威胁,不能动手杀人,那就让漾漾知道真相自己选,他要是真的选了程菱,我只当这三年是白费力气,知道是白眼狼我也就放弃了,以后斗起来不会放不下心,但他要是选了我,程菱就该死心了。”我叹了口气,朝着远山的方向望了望:“打从陆茵茵那件事后我就知道,最能击垮一个人的、是亲生骨肉的背叛。” 封适之空了空又笑:“确实,我听说也就是在疏愈少爷去监狱看过那趟之后,陆茵茵这几年都很难熬,看来她儿子也不想让她好过啊……” “老傅因为她的出现成了一个不称职的父亲,那她也别想做一个称职的母亲,澄澄不狠,但对于这种人、做了什么那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只有我家老傅一个人承担不称职的后果吧……”我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 封适之大概听出我语气不对,连忙防着我破大防,换了个在我看来更尴尬的话题:“话说我今儿在公司正看账本呢,突然来个人跟我说、岚山苑挂牌子要卖了,你给我留了套靠江边的别墅?不是,你真打算包养我啊?” 我瞬间消气,即使他看不到也翻着白眼说一句:“上一边儿去,我看不上你。” “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风华正盛英俊潇洒雅量非凡才貌双绝真被流氓看上了,这闪亮的人生不就到头了么。” 封适之有点幸灾乐祸,我拿下手机十分无语的盯着,话说科技什么时候能发达到出一个一键穿越功能?我好想立马过去给他一巴掌!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绝世大美女还没说什么、他先嫌弃上我来了!搞笑,追我的人从珠穆朗玛峰排到马里亚纳海沟,他暗恋我都得先去排队ok? “再吵吵到手的别墅飞了昂!”最终我也只能以此“威胁”封适之,毕竟他嘴皮子太溜了,我讲点什么肯定说不过他。 果然,此话一出,封适之才意识到我才是老板了,连忙说:“老板大气。” 嗯,可不大气,反正一整个别墅区都是我家的,抽一两个出来又不需要我另外付钱…… 这七八天就这样过去,不是这边交工了,就是那边签合同,再有也就是些和熟悉的朋友的饭局,老傅合作的对象基本都是晨星的学生家长,为了我的人际关系不出问题,交际最多的还是我同班同学的家庭,所以签合同的时候家长晓得有这层关系,大部分就不过来了,只叫孩子出面,不整那些虚的,吃个饭的功夫就轻松愉快的解决,谈生意的场合愣生生搞成了同学聚会。 宋洁是在第七天给我打电话的,也不晓得是不是怕面子耗完沉不住气了,我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真是有点慌了,劳烦她大驾亲自打电话给我,还安排了私人飞机来接,不过我是不敢坐的,谁晓得会不会搞一出失事,于是只将所有的行李和杂物扔到她飞机上,我家自己安排了另一架飞机出发。 话说马来也真是够远的,上飞机没多会儿我就开始后悔,我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找宋洁呢?明明是她求我,应该让她来体会这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才对!前一晚特意熬夜不睡,上了飞机闷头就倒,醒来居然还没到,又吃饭又洗漱,还没到,好在旺财不恐高不晕机才能陪我玩一会,不然真是要无聊死了,美中不足的是被封适之教训了半天不要在飞机上蹦蹦跳跳的。 大哥你搞清楚是狗在跳不是我在跳,怕狗不敢接近旺财就敢说我是吧?欺软怕硬的很嘞! 我满脸嫌弃的把旺财抱起来往他怀里塞,封适之这时候都死装,不肯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可惜了,我还想着拍他几张丑照呢,以后就有的嘲笑他了。 下了飞机呼吸新鲜空气才好受多了,马来的环境不错,慢慢的才觉得这趟当旅行也还凑合,宋家派来接的人去搬行李,我家提前来的人准备先带我去休息室吃点东西,也就是在这个心情难得好点的时候,我的倒霉体质居然又发作! 都怪我走快了两步,保镖拦都来不及,两个超级奇怪带着凹凸曼和吗喽面具的人从我面前创过去,几乎是擦着我的脸走的,再快点我还以为是来创死我的呢!好歹开个车啊,光速度快算什么?靠自己双开门冰箱的身材吗?不仅如此,我一个低头的功夫发现我包上的玩偶挂件没了,再一转眼就在那吗喽身上呢,他还大摇大摆的藏都不藏了!就挂裤兜上,哈? 你抢钱我都觉得你正常,抢我五块钱的玩偶是在嘲笑我傻吗? 于是在身后保镖急急忙忙来扶我的时候我还是十分惊愕的望着吗喽的方向,示意他们也看,随后一群人立刻涌上去把人扣下,那俩人则拔腿就跑,开玩笑,怎么可能跑得过啊,我包围式战术! “别跑!” “不是不是,抓我干嘛啊!” “干嘛?你说干嘛?你为什么抢我们家小姐的东西!” “谁抢东西了我路过!” “还不承认!那东西都挂你身上呢!还撞我们家小姐,没长眼睛啊你!” “啊……我不小心蹭掉的而已!我不知道啊,还你、还你还不行嘛!” “不行!呦,会说中文你还是个老乡嘛,跑国外来丢人来了!看我不报警抓你!” 前方展开一场凹凸曼吗喽和保镖大叔的战斗,虽然我也觉得为这点小事报警不至于,警察也未必会管,我就想看看这明目张胆的贼长啥样而已,但为毛这声音越听越熟悉呢! “等等!” 我唤住扯人去报警的保镖大叔,大叔愣在原地,连带着凹凸曼和吗喽也一起愣了,我走上前,伸手摘掉了吗喽的面具,还真是难以置信昂…… “高辛辞?” 面具下的高辛辞咬着嘴唇,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澄澄则摘下了凹凸曼的面具,不出所料,卧龙身边必有凤雏,还真是寒露,嗯……我是不是该笑一下嘞? 对,笑一下蒜了。 “她的主意。”高辛辞十分不讲义气的指了指旁边。 露露气的快冒烟了,但大概是碍于前任相见的尴尬,没当场动手打人,而是背着手像小孩认错罚站似的,扯着嘴角抖了好久才笑的均匀些,对着澄澄说了声“嗨”。 “你们俩来就来嘛,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澄澄十分无奈道。 高辛辞咳了咳,深吸一口气才结结巴巴的说出口:“时、时时……其实……其实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 “爱过。”我先一步歪着眉头说,感到一阵的莫名其妙。 表白可以,但请不要带着吗喽面具,我会很想揍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论道:重燃的火 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离婚又分手的前妻回心转意呢?是勇斗情敌、是趁火打劫、抢婚、还是更狠一点,学那小狐狸精以美貌和该死的绿茶术语色……咳咳,这是个正规小说来着。 高辛辞三年来想了不少主意,也自己刷掉了不少,离谱的不是没问过寒露成不成,但寒露每次都挤着眉头在台下看着他跟耍猴似的跟假人把剧情过完、台词铿锵有力的说完,被划分为小狐狸精战队的假人都面目全非了,寒露却每次都只有一句话:我会报警。 诶不对,后面好像升级来着,不报警了,打的是精神病院的电话。 高辛辞表示真的无计可施了,爱人太负责任是个怎样的感受?就算跟他还有感情都会为了名分对那个狐狸精负责,真没想到人生还会有这一天,神特么死了的白月光还能活过来!谁家剧情这样写的!初恋是他原配是他初吻还是他!这让人怎么玩?天崩开局啊!难道我们二婚丈夫就这么上不了台面这么吃瘪吗? 高辛辞先生表示强烈的不服。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不服的情绪并没有存在多久,而且是在他被爱情的毒药迷的心烦气躁来到宋家大院的时候彻底消失的,就像迎面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着实平静而清醒,差点没当场咽气了。 一个看着两三岁的小男孩突然冲进宋家,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傅家人,小男孩抱着他的小腿喊爸爸,仅仅间隔着五米远沙发上坐着的是宋斐全家,顿时,所有人都石化。 这算什么?这小孩谁啊! 高辛辞像是重感冒似的狠狠地抹了把脸,稍稍缓过神儿来才显得十分亲和的将小朋友抱起来,他是不喜欢宋斐,但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他都没有想过要下宋斐的面子,于是笑了笑便道:“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你是不是迷路了啊?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宋斐也过来打圆场,为了辈分问题还思索了好一阵儿,最终咬牙当姨,伸手想要抱过孩子:“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要是找不到家人的话姨姨帮你一起找好不好,别害怕。” 小孩却十分倔强,直直的抱着高辛辞的脖子不撒手,脑袋还往上一靠嘴一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漂亮姨姨谢谢你,但是我没有走丢哦!我就是在找我爸爸,他就是我爸爸!我在妈妈的手机里见过他照片!” “你妈妈是谁啊?”高辛辞疑惑道。 小孩哥头一扬嘴角一咧,笑得十分灿烂:“我妈妈是傅惜时!” 是的,小孩哥灿烂了,高辛辞稀碎了。 瞧瞧,这可不玩脱了么? 话说这叫什么剧情来着?霸总文最流行的经典、带球跑? 远处正在飞机上睡觉的傅惜时突然惊醒狠狠打了个喷嚏,吓的在一旁守着吃饭的封适之差点没被香肠噎死。 高辛辞先生再次表示:突然升级当爸爸,而且是分手之后许久才知道,而且是当着现任全家的面知道,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谁能接受啊! 傅惜时小姐则会在第二天知道真相的时候表示:你血口喷人! 亏的是傅家人眼疾手快,赶在“孩他爹”差点掐着人中晕过去之前把孩子抱走,并向宋家人集体说明:“抱歉,宋董,误会了,您放心,我们家小少爷定和高家毫无关系,不过是小少爷想念我家小姐了,便提前来了马来等着,照片是有,但那不过是旧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想来小少爷是误会了,我们今天过来是为宋老爷子生日送上贺礼,这就带着小少爷回去了,不打扰。” 多显然的回旋镖?强抢人家的未婚夫,迟早也是要承受报应的,而且是一家子一起承受,宋老爷子从没想过牺牲孙女,宋家父母也舍不得这独生女儿,偏宋家出了个宋洁,为了利益都不择手段了,害自己的亲侄女跳这种火坑,傅家人一走顿时三个一块捶胸顿足,数落着宋洁的不是,宋洁倒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全都反驳: 真能说大话呢,你们讲我没良心、讲我不要脸,我若不心狠一点,哪来你们如今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把自己看的那么清高,有本事别把宋家搞得入不敷出,到头来还不是她这个最昧良心的姑娘家四处奔波补贴家用,花钱的时候不吱声,现在日子好了叫唤上了?哦,心肝闺女搭进去了,可算知道肉疼了? 她宋洁就不是宋家的心肝闺女了?难道没装过假清高就活该是下人吗? 好破的规矩! 宋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即使她十分清楚,这大抵只是傅家对先前宋洁出差的报复罢了,说这话给他们添堵的,傅家清流门第,怎么可能让傅惜时未婚生子?于理家人晓得高家是他们攀也难攀上的门第,何况当初求这婚事理亏,所以根本也不会怪罪高辛辞,于情自己也晓得,她和高辛辞没有情,无从怪罪。 所以她只能做夹在中间的小老鼠,独自承受尴尬。 高辛辞还为她停留,说了句搞清楚就会回来跟宋家解释清楚,这算不算仁慈呢?或许也只是他在联姻存续期间对她仅剩的一点尊重罢了。 她也罢了,至少比起自家这个外人看来金碧辉煌实际内里是个蛀虫窝的境况来说,高辛辞已经是最温柔的刽子手,会劝她上进,会在每一个时候保证她的尊严而不是随意做个弃子。 高辛辞追出去,没多久就赶上了傅家的队伍,为首抱着孩子的他却没见过,问了才晓得人家叫童嬅,傅家五阶管事,专门照顾小少爷的,问了年纪,说小少爷两岁了,高辛辞一阵冥思苦想,怎么算这孩子都像是自己的,他也没有反驳自己的理由。 难道说,傅惜时确实在他走之前就怀上了孩子,走时还没显怀,加上八月十五的时候是第一次,从最早算、孩子顶多两个月,傅惜时也确实有说过她不来月经的事儿,当时都觉得是因为身体不好月经不调来着,却没有想过好几次措施做的都是错的、一不小心怀孕了的可能,毕竟上一世就是这样生下安安的,之后呢,高辛辞在马来立足用了大半年,又稳住国内形势,大差不差也就是八个月左右,他再思念傅惜时也没有时间去看,等到有功夫给他犯相思病的时候,还真是有可能傅惜时已经把孩子生完了! 高辛辞才恍然大悟似的,那难不成说,他偷跑回去时瞧见傅惜时常常在院子里晒太阳是在坐月子!而他这个做孩子爹的居然独自出来揽着什么所谓的前程将他们母子二人抛下?多畜生啊,是不是人啊!一切幻想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此时飞机上被叫醒吃饭的傅惜时又打了个喷嚏,封适之再次无辜受害,被死狐狸精狠狠推了一把还说他是感冒传染源。 高辛辞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再也承受不住,颤颤巍巍的说想要抱抱孩子,小孩哥热情的很,果断伸手窜过去,童嬅也好说话的很,做戏做全套,既然已经误会了,干脆就让宋家丢脸到底,给自家小姐出口恶气,反正前姑爷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去做亲子鉴定,那就随便抱个小孩逗你玩啦~ 童嬅说是小姐即将来了,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她就带着人回去帮忙了,既然前姑爷哦不是,高董跟小少爷这么投缘,那就劳烦高董照顾小少爷一阵儿了,还顺带贴心的告诉高辛辞小少爷的名字。 高辛辞想也不想,果断将孩子抱走,三分钟后“咚”的一声将小朋友放坐在寒露办公室桌上,给寒露吓了一跳,腆着脸说了句不要在意细节,随即将自己的脸和漾漾贴在一起,指了指自己问:“看我和这孩子长得像不像?” 寒露怔了怔,开始连着打嗝,肩膀一抖一抖的,啥也没说出来。 高辛辞急的想跳:“我听说吓一跳治打嗝、你怎么还给反过来了,这让我怎么搞?你快点的多喝热水,然后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没毛病吧!突然闯我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个啊?什么跟你像不像、这谁家小孩啊?”寒露一面抱怨着一面喝了口热茶。 而漾漾持续热情,瞧见寒露开始便止不住的笑:“又是一个漂亮姨姨。” 寒露一叉腰整个不服,挤着眉毛装凶:“什么姨姨,是姐姐!” 高辛辞烦躁的摆摆手给他俩都打断:“是姑姑啦。” “到底是什么啊爸爸?”漾漾回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 对,是的,这一眨眼差点把他“姑姑”年纪轻轻的就吓死。 “什么玩意儿?他管我叫什么?他管你叫什么!什么情况!你私生子啊?”寒露捂着脑袋,剧情输入太快都要宕机了。 许久她想清一个问题:哦——怪不得啊,当初她跟高辛辞说她把傅疏愈强吻了,高辛辞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嘛跟这一对比起来效率简直太差了,人家都造娃了?! “管我叫爸爸,管时时叫妈妈,管你叫姑姑,有问题吗?”高辛辞瘪着嘴焦躁道,三分钟之内快在办公室里转二十圈了。 至于为什么焦躁呢?因为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小朋友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小狐狸精的?在时时是早产的情况下?他和时时不是没有过孩子,这小孩跟安安可是一模不一样啊!什么情况!重生一趟生的孩子还能变了长相咯?难道是因为生孩子的年纪发生了一丁点儿变化? 主要是他也真觉得这小孩面熟,应该亲近点的样子,所以他来问寒露,这孩子是像小狐狸精还是像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跟他俩都不像,就像时时,咋看都只像时时,怎么回事就没有一点生父的外貌特征啊……昂,长得倒也像孩子他外公。 “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时时,这不一下就说清了么?”寒露仰着头十分无奈道,这一家子的瓜还真是永远都吃不完昂,关键是他们四个人这关系真的很难论,她自己也卷进去十分懊恼。 这孩到底该管她叫啥呢?要是跟着高辛辞论是叫姑姑没错,但时时一定会觉得高辛辞居然比她这个好姐妹还重要、会吃醋,那要是跟着时时论呢,漾漾该管她叫小姨,可是还有一个说法,漾漾还管傅疏愈叫舅舅呢?她岂不又变成舅妈了?这可咋整! 正懊恼着,高辛辞一拍桌子又把她从幻想里吵醒,抬头一看,兄弟还是把问题抛给小朋友了:“漾漾乖,爸爸问你个问题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爸爸呢?是妈妈告诉你的吗?那妈妈身边那个狐狸对你好不好啊?” “狐狸?你是说默读哥哥吗?他可喜欢我啦!” “哥哥?” 小朋友一个抬手欢呼给高辛辞整不会了,小狐狸精这什么情况?谈个恋爱还降辈的?就算他还年轻也不能占便宜让漾漾管他叫哥哥啊!那辈分就是辈分能乱吗?何况他还比时时大三岁呢! 谁料下一秒小朋友又疯狂改口:“不对不对,是叔叔!默读叔叔……” “那他跟你妈妈关系好不好嘞?”寒露凑近了问,还怕小朋友理解不来、换了个方式表达:“他们是好朋友吗?他们会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他们不是朋友。” 小朋友摇了摇头,“爸爸”和“姑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很快却又噎着提起来,话说现在的小孩真是鬼精得很,什么都懂,漾漾立马委屈巴巴的要“爸爸”抱,搂着脖子又不撒手。 “爸爸,他们不是朋友,但是马上就要变成老公老婆了!我听舅舅说默读叔叔马上就要把妈妈娶走了,默读叔叔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妈妈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妈妈经常悄悄抱着你的照片哭的,她不想跟默读叔叔结婚,你去把妈妈抢回来好不好,我想要你和妈妈在一起,你还喜欢妈妈吗……” 高辛辞心想:儿啊,你真是说到为父心坎儿上了,放心!就为你这句话,你老爹我是铁了心要把你妈抢回来了!来罐红牛,给劲儿! 在飞机上逗狗的傅惜时又打喷嚏了,这回,连带着江以南也陪了一个,无辜的封适之怕自己不合群,装也装了一个。 寒露拍案而起,强烈支持发小和闺蜜的复合计划,太好了,他俩好了那么扯的剧情都能发生,她坚信自己和傅疏愈也会有后续的。 于是哄睡漾漾之后跟高辛辞坐在一块秉台灯夜谈,准备布局精密的方案,寒露小姐十分积极的提出第一点:“首先,我们要观察敌情,明天去机场悄悄看看时时把狐狸精带来没有。你觉得第二步我们要做什么?” “偷家,抢婚。”高辛辞深思熟虑后十分沉着道。 “嗯,对,第二步直接抢婚……等等?第二步就抢婚了!”寒露震惊之后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扶额,表示高辛辞在某些情况下真的很没脑子,怎么可以这样呢?整个计划从开头就会很失败诶!她鄙夷这种恋爱脑上头的迷糊做法。 不过事实证明,寒露小姐还是鄙夷早了,她自己出的主意也不怎么样,也不晓得是不是一大早就喝了两杯二锅头,脑子都昏了,那么想不开带了吗喽和凹凸曼的面具去惹人眼,跟高辛辞争执谁的主意好还一不小心直接撞到了目标人物身上,甚至还被当成贼抓起来。 嗯,第一步就完犊子了,先帝创业未半而没到中道就崩殂,很好,非常好。 下次抢亲注意吧…… 第349章 失踪 接上回,我来到马来,迎面就撞上我的前夫和澄澄的前女友,当四位前任叠姐弟叠发小三种身份buff出现在一个圆形饭桌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尤其我那脱口而出的一句“爱过”更甚,但其实高辛辞只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哦,原来是孩子啊…… 嗯?!等等,什么孩子?! 我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高辛辞把我揽到一边,前因后果讲了一番后我才反应过来、又问老宅求证后得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漾漾这小崽子是真不省心,童姐也是真惯着他! 首先,没养出一个白眼狼,也真是我上辈子积善行德才换来难得的一件好事。 其次,程菱也真是够了,不出所料,她果然在孩子小的可怜的时候就逼他上进,不出三天要一个小孩识文断字,漾漾没几天就受不了,自然哭着喊着找姐姐。 第三,找姐姐那不是应该直接来找我吗?他开始闹腾的时候我还没走啊!干嘛提前一天来马来啊! 最末,来马来也不至于当着宋家的面管高辛辞叫爸爸吧!还一副要替我先审审他的样子,这算什么!而且他都见过他亲妈了为什么还死性不改的把我一个二十一岁未婚未孕少女当妈妈嘞?我们两个真是同辈啦!他管我叫妈妈那管老傅叫什么?难道各论各的,他管老傅叫爸爸爷老傅管他叫儿子孙吗…… 天啊,好复杂的伦理关系……怎么不给我脑袋压爆了! 于是在大家收拾行李去酒店的功夫,我悄悄把高辛辞拉到一边,四处看看无人才开口:“你瞎想什么呢,漾漾就是傅疏琮,那是我弟弟,跟你长得像才奇了怪了,我死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认不出来?” “啊?”高辛辞惊讶一瞬,马上也有些失落的叹气,却也释怀:“我确实没怎么见过疏琮,你走了之后,我也不大回去,最多在公司会见到爸和傅疏愈。” “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我不方便跟你待太久,省的人家说闲话,我就先出去了。”说清之后便匆忙要离开,我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 其实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直到真的见到他,所有的防御还是会土崩瓦解,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样的感受,我只晓得,我受不住,便只有主动退步,眼不见为净,却在即将出门的时候被高辛辞拉住手臂。 “为什么会有闲话?谁会这样说,究竟是他们真有这个胆子,还是你自己怕乱了自己的心智、根本不敢看我。” 重逢一面同想象力不同,不是隐匿于心口的爱意,不是苦不堪言的离心,却是不知哪里窝着火似的,加上漾漾这一出小插曲,加上上一世的悲剧,我和他恨不得吵一架,一个为对方的逃避,一个为对方的执着,吵不得便撒火,将所有的情绪拧在一块从身体上倾倒给对方,浑身发着烫。 方才的戳破将气氛降到冰点,又在回头的一刻重燃,我知道高辛辞是这个性子,却不曾想我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知是为哪一句话点起来的时候,他忽然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娶她,其中的缘由我会在婚礼之后讲给你听,或者你可以直接去看,那件事,我明白,宋斐明白,不相信我们你也可以去问露露,时时,三年了,你有冷静下来想过我吗?漾漾说你有,我现在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即将得到承担责任的能力,那天的问题你没有了断的回答我,你总是拿责任搪塞,所以今天我重新问你一句,你还会不会为我回头?” 我岂会丝毫没有幻想,可是所有的一切还是在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时紧缩,让我清醒,伸手抵住他的肩窝,我吸了吸鼻子才缓过来,虽不舍也还是推开。 感情是感情,责任是责任,不是一回事,不能放在一起论,哪个也不能决定另一个的。 我鼓起勇气回过头看他,压下所有的泪水:“不会。” 高辛辞怔住了,不再往前,什么山盟海誓,什么久别重逢,到了现实面前不过是一滩烂泥罢了,就是这样造化弄人。 我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辛辞,我是想过你,可那又怎样呢?这只不过是我一个怀旧的表现,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那九年,但同样,我也很珍视我现在的生活,我很安稳,也不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缺了什么,我依然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我现在任何妄动只会破坏这份平和,得不偿失,所以,我不会回头了。你不喜欢宋斐,可以,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那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我要订婚了,我的不是计划,我对默读……也不仅仅是责任。” “那是什么?” “这就与你无关了,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总之别瞎想了,好好过日子最要紧。你和宋斐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义不容辞,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不参与了,订婚我也有许多要忙的事情。”我说罢,长长的舒一口气。 大概是沉溺在过往的时间太久,果然还是会引起躁动的,高辛辞下一句还没有构思好,休息室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外头是冷着脸却硬挤着笑的封适之和十分担忧的宋斐,门一开宋斐就跑进来了,搞得我会吃人一样,连忙抓着高辛辞的手臂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圈,可惜高辛辞很快扯开了她的手,她顿时尴尬的愣在原地,模样也楚楚可怜的。 我原本对宋斐没什么意见,她想合作还是什么都无所谓,人也是我自己推出去的,不过这些年我不去主动联系,她倒是没少给我找事,所以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亦或顾及礼数,当即便转身离开,只有封适之瞪我的样子让我稍稍打寒颤。 话说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诶,封适之瞪我干啥,每次见着我谈恋爱跟捉奸似的,愣是给我看出一头冷汗,一琢磨又实在冤得慌,而且他是不是往我身上装定位了,怎么每次找这么准,我明明记得我关了呀,他还装隐藏款了? “小姐,住处那边都收拾好了,先去吃饭吧。宋小姐是来接我们家小姐的吗?真是麻烦您了,不过我们家小姐今晚没空,早约了几个朋友有生意要谈,明天才是和宋家的见面。”封适之冷冰冰的说,钳着我小臂拉我走。 别说,你还真别说,被“捉奸”似的心虚感满满,这个语言也是十分有艺术性的,瞅瞅,说宋斐多管闲事,还完全把高辛辞跨过去了,只当没看见。 刚一出门就掐我一把,恨铁不成钢般嫌弃:“出门的时候怎么说好的,别忘了你是拿你下半年的食肉自由发誓的,非必要情况下不理高辛辞,你是在他面前吃的亏还不够啊、还是真的相信吃亏是福啊?” “怎么会,谁说这话我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好吧,这不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嘛,谁知道漾漾这小崽子又给我惹事,跑来管高辛辞叫爸爸,误会了呗。话说你生哪门子的气啊,什么情况,你暗恋我啊?”我扯着嘴角嬉笑道,回头一看封适之还是板着脸又缩回去。 直勾勾的盯了我一会儿,封适之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耸耸肩、十分阴阳怪气:“哦~可不是么~我在马里亚纳海沟排队呢~” “你有毛病啊你……”我一个憋笑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不过这一扭头才晓得封适之这么着急找我的原因,他分明在安排我后续几天行程的,突然来也只能是因为有人给他告状了。 江以南在不远处一个通道口站着,瞧见我看他扭头就走。 “诶,默读……”我连忙追上去。 他走的前两步倒快,后面越来越底气不足似的,刻意放缓了,我才抓住他手臂,半天把气儿喘匀了。 我瞧他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更多是卑微失落和难过,深深地低着头,手指扣着自己的手腕,抓出一道道红痕,这也是我一直觉得他心病没好催着他吃药的缘故,虽说他治疗从前的旧伤、缝针擦药除疤都很积极,但这不代表所有的一切都好了,没人再欺负他了,自己反倒自残上了,我满是愧疚,连忙抓住他两只手握在掌心。 “生气了?”我拉着他手腕,从包里拿酒精棉签擦了伤口,亏得是他没什么趁手的工具,那些伤口不过是指甲划出来的,只是破皮,我一面吹了吹一面说:“我没跟他说什么,只是解释清楚漾漾的事情,他不晓得漾漾就是疏琮,你也知道,漾漾总是管我叫妈妈。” “我没生气……”他又难过又倔得慌,两种情绪和在一块,声调都显得奇奇怪怪的。 “那这是干嘛呢?”我望着他笑笑,他目光总是躲我,慢慢的情况都反过来似的,倒好像是我把他抓包了,而他心虚,又委屈又难受,眼眶红彤彤的。 别说,我还真感受到那股“恶趣味”的新奇,他说喜欢欺负我,就喜欢看我哭,这不,我好像也挺喜欢看他哭的。 我一个憋笑彻底给人整破防了,估计心里也气呢,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没一句哄他,三两句话还把话题转到他自残上来了,顿时冤枉如六月飞雪,狠狠地抹了两把眼泪紧紧抱着我,在机场人多还怕丢人,就缩在我耳边呜呜的哭,许久才含糊不清的说了句:“这回、承认那个监控精还有点用……” “果然是你告的状吧。” “那不然呢,我又找不到你,刚才一眼没看住,你都不知道窜哪里去了,这次来马来更好,更多地方去,我还不认路……” 这一段又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似的,快比我高出两个脑袋的大块头给我撒娇,莫名有种别样的快感,好不容易不抱了松开我,手却还紧紧的抓着,低着头不看我,嘴里却不停地嘟囔。 我应该很喜欢的,但经过方才的事情,现在见到也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愧疚,亏的是早有准备,还能稍作弥补,趁他念叨的功夫,我又从包里拿了个东西,他还没看清便套在了他无名指上,突然的一瞬、他的反应就像茸茸看见了小鱼干,一面揽着我一面仔仔细细的看那戒指,式样也不是多稀罕的,铂金的戒圈,上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钻石,不过他皮肤白,带什么都好看。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他一改状态、笑眯眯的瞧着我,忽而又急切,抓着我的手要看:“这个是配套的吗?你的呢?” “带啦。” 我顺从着给他看了看我手上的钻石戒指,也是简简单单的,原谅我对珠宝设计实在没什么天赋,这已经是我花了好几个设计图后挑出来最好的了,不过想来他也从来不嫌弃我。 “我是想着咱们在一起三年,一直也没戴过戒指,快订婚了,总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我要对你负责不是?订婚戒指除了先前你做的那对,我也想自己设计一个,当然不是这个昂,这个是订婚之前随便戴两天的,所以简单了点,订婚的那对才交给寒家、正做着呢。” “你什么时候还会设计戒指了?长什么样子啊?偷偷透露给我一下呗。”他颇感兴趣问。 我琢磨一番,其实不是不想,主要我觉得……他可能听不懂。 就照我那二十岁画画还是火柴人的基础,我设计戒指的时候可谓艰难,多亏还是寒家的设计师有耐心,每个细节听我说的十分认真,还说了许多改进计划和我不知道的类型,最终才定了稿,所以其实这个戒指设计出来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确定,于是只能嘴一抿眉头一缩:“秘密——” “好吧。”他耸了耸肩,还是十分珍爱手上的那枚戒指,还牵着我的手仔细瞧着我的。 “除了这个,我还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以后你要是想找到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说到这句时忽然有些失落,也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他怔愣一番后给我答案,揽过我抱着,吻了吻我额头,温柔又严肃。 “宝宝,我不想监视你,我说那些话也不是一直盯着你的意思,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也不是一定要把自己的一切展现给对方看,人还是独立的个体,我们都需要隐私的。” “那你不吃醋了?”我仰着头看他。 他却瘪一瘪嘴,怪我曲解他意思似的,想了许久才鼓着气说:“吃,但你只要不找高辛辞我为什么会吃醋?你出门前跟我说好的,不许反悔,你要是现在说爱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爱你。” 话音落,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似的,他也愣住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现在还没法为他多展现什么,说句话还是极容易的,我也早就想好了,现在才该是最该走向的结果,再好不过。 他忽然扑过来像是要吻我,惯性让我颤了一下,倒也没躲,站在原处定定的等着他,许久却也没有触碰,耳边传来他轻笑,睁开眼睛瞧见他又是一副逗我的样子,凑过来碰了碰我鼻尖,最后吻了我脸颊、紧紧抱着我,抚摸着我发丝。 “宝宝,你对我真好。”他轻声说。 我却觉得声音好像拐了弯,余光一看他果然歪着头不晓得在看什么,分开之后顺着他视线看去,也只有偶尔走过的几个人。 “你刚看什么呢?”我疑惑道。 他摇了摇头,只是笑着看我。 不过我也没空计较这些了,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他示意我接,想来是工作上的事情,这趟来马来主要是宋家,另外也有几个跟同行打照面的聚餐,我本来还心烦,直到听到对面哭都是匆忙的,反倒恨不得这个电话是叫我工作的了。 “什么?漾漾丢了?!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第350章 沉笼 接上回,我刚下了飞机,没多久就这么热闹,若只关乎我感情的事好歹也是有准备的,谁知却还有把控不住的,竟被人告知漾漾丢了! 电话那头有人抢了童姐的手机一顿哭诉,比起柯益的演员都更胜一筹,声音我不熟悉,大概率是宋家的了,这趟出行我家所有一切都是宋家负责,我只怕是人家准备好了坑我的,漾漾没回来前不敢轻举妄动,连忙去了宋家准备好的地界等说法。 从白天等到晚上,宋家一屋子带着我家几个守在桦研宋洁的办公室,最初我还不晓得他们是做戏做全套还是什么别的,高家和寒家的帮忙还算合理,一个多小时没找到,急急忙忙的还叫来了陈家人。 陈伊宁是在前年的时候带着丈夫收拾了家业回马来的,陈家国外的势力大多于此,她是带着路泽沄一块来的,我两家先前有亲,虽然公家的监视过了,可说话还是尴尬,这次来本不想交集,现在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知道她手上还有另一条道可查。 “伊宁姐……”我刚“腾”一声站起来,陈伊宁便压着肩膀让我坐下,顿时跟着我一块起来的宋家人全僵住,弓着身子不晓得怎么做。 “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看不住,到底是宋家全是废物呢,还是故意的,咱们心思不重,真是学不会。”陈伊宁并不抬头,还是直勾勾的瞧着我笑说。 我晓得她是在帮我了,这么晚还找不到漾漾,宋家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地下,不像是装的,漾漾怕是真丢了,不管找不找的回来,我总要借此讨些好处,就算不是,也必须把这个帽子扣在宋家头上,才能免了日后再生事端。 此话一出,宋洁不轻易开口还是坐镇,甩手推了宋穿杨一把,宋穿杨硬着头皮也只得上前:“陈董,这次确实是我家无心之失,我家会承担,但也请陈董切勿误会,挑起争端。” 陈伊宁挑了挑眉,这会儿才回过头去瞧着宋穿杨,一字一顿道:“哦,没坏心,那就是纯废物了。” “陈董何必咄咄逼人?傅小少爷又不是我们家人看着的时候丢了的,我们家的人刚去交接,小少爷正在游乐场玩,说个话的功夫一转头人就没了,怎么不说小孩子是自己顽皮跑丢的……” 陈伊宁都不用说话,一个抬眼的功夫宋穿杨就说不出话,低着头看他小姨,宋洁再疼他也是个以己为先的,根本不理。 我看着宋家的样子是真落魄了,从前鼎鼎大名的书香世家,宋老爷子当官挑起名,宋洁做生意挑起实,也是风光一时,直到老爷子退下来,他还摆着老大的架子把徒弟们吆喝来吆喝去的,再好的脾气也憋屈、慢慢的也就没人理他了,落差太大,又把脾气洒在自认为“人品最低”从商的女儿身上,宋洁没了官场的保护又被家人打压,事业也是一落千丈,否则,她也不至于通过高家的关系再来求到我头上。 如此“卑微”,那我可真得好好可怜下他们呢。 “漾漾才两岁,走路都不大顺畅,你倒是给我说说,你那一转头的功夫、他能去哪儿?”我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宋穿杨面前:“不如我打断你的腿,你来给我演示一下,你爬起来的速度应该和我家漾漾走着差不多。” 宋穿杨本来还打算闭嘴让我骂,这会儿惊愕的抬起来了,不过并不代表是怕了服了我家先前就掰断过他胳膊,没能耐还敢怀恨在心呢,当即指着我鼻子要骂的样子,我自然也不惯着,甩开他的手抡圆了巴掌扇在他脸上,顿时人都退后几步,扶着桌子才站定。 “是我家看着的人太少了、宋总看不下去,还是宋总您就那么有闲心,我家的孩子、用得着你来接送管制!现在还把人给我弄丢了!”我连着吼了几声,没人敢拦着,最后还是澄澄过来扶我回去坐下,漾漾丢这一会儿把我吓得头晕目眩,骂完了也彻底没了力气,坐在沙发上一阵大喘气。 宋穿杨大抵是被骂了才能清醒,接上宋洁的警告,也不敢回我什么,只是捂着脸颊躬了躬身:“抱歉傅小姐,是我家的人疏忽,您家小少爷丢了,大家都着急,都去找了,马来都快翻遍了,一定能找到的。”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外头进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凑到陈伊宁耳边说了几句话,路泽沄经她示意,便跟着那男人出去,陈伊宁笑笑,转头坐到我这边的沙发,拍了拍我肩膀:“得了,指望外人,你还得小心你孩子回来是不是会缺胳膊少腿呢,别着急了,我家给找着了,我老公先出去看一眼,虽然他不是儿科医生,但好歹也是个院长,简单检查一下还是可以的。” “找到了?!”我紧紧抓着陈伊宁的手惊讶道。 陈伊宁点点头,虽然帮我,但一向也和我家保持距离,顿了顿把手抽回去。 我无暇在意那些,陈家的人早一步来说明,下一个进来的也就是宋家和我家的人了,谁晓得宋家又做了什么错事,一进来就垂头丧气的,而我家的人气愤无比,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当着众多人的面就告状般高喊: “小姐,宋家的人未免得寸进尺!方才,陈家人找着了小少爷的踪迹,是个蒙着脸的男人把小少爷抱走了,三家人一块去堵路,进了一个小巷子,咱家和陈家的人进了死胡同被墙挡着了,没办法只能指望宋家,地方指的那么清楚,他们倒好!就那一条路,十几个人还能把那人跟丢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宋家那个领头的人,一个一米八九的大高个还整出一副挺委屈的模样,目光在我和宋洁之间不断转换,一边还解释着:“天太黑了,那还是个废了的胡同,一点光都看不见,起先小少爷在他怀里哭、我们还能判断方向,后来他实在走投无路就把小少爷放下了,我们肯定先紧着救人啊,刚把小少爷抱起来,一眼没看住人就跑了,我们这也没办法……” “‘一眼没看住’、‘没办法’、宋家是只会说这两句话吗?”澄澄铁青着脸说了句。 事到如今都松了口气,答案已定,宋洁才按捺不住了,坐直身子开口:“傅董,傅小姐,这事是我们家疏忽,但也是有人盯着傅家的缘故,我家该有的罪责会承担,也请傅董和傅小姐接下去好好查查,是不是身边人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今日祸患,傅小少爷没事是万幸,但若还有下次,那就又麻烦了。” “不劳您费心,我家的事回头自会去查,我也希望此次真是失误,不是宋董刻意包庇。”澄澄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宋洁脸上的肌肉颤动一番,目光转向宋穿杨多少有些怀疑,但很快就收起来,回头微笑瞧着澄澄:“我家绝无此心。” 澄澄没再理会宋洁,偏过头来问我意思,正好此时路泽沄带着漾漾和另一个看着和漾漾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进来了,同我说漾漾没事,就是吓着了,话音刚落,漾漾就斜着身子要从路泽沄怀里扑我,一面大喊着妈妈一面哭,我赶紧抱过来哄着,顺带也上上下下看了下他身上。 绑架漾漾的人看来是有所求了,并不敢急着伤害漾漾,加上很快就被好几家人一块追着也来不及,孩子到底没伤着,我不好跟宋家大发雷霆,何况合作不是那么随手可弃的,只能先咽下,漾漾哭的昏天黑地,也怕他吹风多了着凉感冒,赶忙就要带他回去。 “宋董,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我转头说了句,眼见着宋洁也无奈认命,我才带着漾漾离开。 期间高辛辞几次想拉我,又被宋斐拽回去,我晓得就算没有感情,婚约存续期间没有大问题高辛辞不会下宋斐的面子,他没完整拿回高家之前,我不想给他找事,只是回来哄着漾漾睡觉也不由得一直想。 我太久没见他,偏偏漾漾提前来说穿了我的心事,他那样热烈,让我根本忘不掉,我又知道那是罪恶,纵使他是我前夫,对于现在的江以南来说也是实打实的精神出轨,我急切的想要甩出去,关于他的记忆却源源不断的涌进我的大脑,甚至追求刺激似的,偏是在江以南进门陪我时想的最多。 他来给漾漾喂驱寒的姜汤,漾漾是哭的差不多了,我却绷不住,扭过头低低的哭起来,江以南见了连忙过来抱着我,连漾漾也乖了,他们都以为我是为漾漾担心,这也让我更加自责痛苦,靠着江以南的肩膀止不住的哭。 “漾漾乖,你去看看童童姐姐有没有给你冲好奶粉,吃饱了哥哥抱你睡觉好不好?”江以南俯下身轻声道。 漾漾扑闪着哭的红彤彤的眼睛哽咽着问:“可是……妈妈在哭……” “妈妈累了,今天找了你一天呢,所以你是不是要乖一点让妈妈好好休息啊?”他又说。 我突然就被这笨拙逗笑了,轻轻拍了他一把:“漾漾管我叫妈妈,管你叫哥哥,你就不觉得差辈啊?” 江以南只是苦笑着吐了吐舌头不说话,漾漾倒是笑的开心,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小手轻轻拍着我哄:“姐姐乖,漾漾回来了,姐姐不怕了,漾漾乖乖的。” “乖宝宝,我们漾漾最棒了!”我抱着漾漾心里才有点安慰,狠狠亲了一口,小朋友高兴地在我怀里扑腾,恰好童姐送了奶瓶进来,他就抱着奶瓶坐到地毯上的小垫子上喝去了,我瞧着他小小的背影,渐渐才从心酸的情绪中走出来。 “漾漾回来了,别担心,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江以南又轻轻的搂着我靠在他怀里,余光中,他俯身、缓缓靠过来。 漾漾专心喝奶没看我们,我自然晓得下午的暧昧代表着后续总要发展些什么,所以不躲不避,或许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对高辛辞彻底死心,可惜唇瓣终究没有贴上来。 我也真是第一次见识所谓“监控精”的可怕,封适之可能以为我是睡着了而他趁人之危,推开门极大声的“咳”了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检测这么准的!什么情况,他给我身上不仅装了定位还装了热感应吗?亲嘴的时候会发警报?差点给我七窍吓生烟了!江以南更是、这一跳吓得他一缩一缩的打嗝,我赶忙坐直了顺着他后背拍拍。 “监、监控精,我迟早有一天跟你拼了……嗝!”江以南一边难受还一边指着封适之念叨着,封适之挑衅的扬了扬眉,他更是委屈的可怕,一歪头钻进我怀里。 封适之一见这模样,说话虽然不大声,可那嘴型明显就是在说狐狸精了,瘪着嘴示意我俩漾漾还在,紧接着又说一句:“外面有人找。” “这大晚上的谁啊?”江以南又气又委屈的说了句,直到陈伊宁带着孩子出现在门口又十分夸张的给自己嘴巴上了个拉链似的拉住。 陈伊宁点了点头,我也回礼,她并不急着说什么,而是示意自己孩子进了门,直直的奔向漾漾,伸出小手去:“你好,我叫陈舟止,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嘛?” 漾漾除了在幼儿园里从来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如今见到年纪相当的舟止自然心痒痒,小孩子嘛,忘事都快,方才还害怕,现在就扭过头来争取我同意了,陈伊宁的孩子我放心的很,自然是点点头。 两个小朋友很快跑了,我才见到门后还有路泽沄,一手牵一个孩子笑眯眯的离开,有大人看着我更放心,只是陈伊宁没去,我就晓得陈家出现在今天的局面上不仅仅是因为漾漾被绑架想帮忙了,只是我听到她孩子名字的一瞬间大抵也就想清楚了。 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孩子随母姓陈,因为陈家需要嫡系后代,这些我都理解,她后续和路泽沄感情怎样也与我无关,本来也没那么熟悉,她过成什么样,就算关心我也是替哥哥关心,只是没想到,她竟也这么放不下哥哥。 算着舟止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是路泽沄的血脉了,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做的这么明显,她结婚了,我哥也结婚了,她对丈夫没有爱情,她和路泽沄接受契约婚姻这些我都随便,可我哥怎么办?我哥和宣杏云的生活才稍有点起色。 现在却偏偏将一个带有我哥血脉的孩子放在我眼前,孩子的名字还顺应了我家下一代的“舟”字辈。 这算什么? 第351章 舟止 接上回,陈伊宁带着孩子来找我,舟止倒是听话,看着长相也可爱,偏偏是她和我哥分开之后才有的孩子,我不敢认他,也认不得他,陈伊宁却主动带他来,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孩子多大了?”陈伊宁在侧边沙发坐下,皮笑肉不笑道,让她一个从小娇惯的跟我讲人情世故也是难为了,也亏的是她对这八卦还感点兴趣,扬了扬头瞧了眼江以南:“你俩的?” “不是,漾漾是我弟弟,只是从小生母不在身边,他害怕或是难过的时候才会叫我妈妈。年纪嘛,比舟止大几个月吧。”我微笑笑道。 眼见着气氛是尴尬的很,江以南晓得陈伊宁是有所求才会来,他在人家也不便说,于是起身找了个泡茶的理由离开,等他走后门关上,陈伊宁倒也不跟我寒暄了、了当的很,她拉我到酒店的阳台上去,透过玻璃隔挡,能瞧见在大厅里玩得正开心的舟止和漾漾,路泽沄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这场面真是有够温馨。 “我该祝福你吧,分开这些时间,你一点没变,孩子也养的很好。”我极低声说,却也带了些苦涩的意味,当年的事情也有我听信人言的过错,我对不起陈伊宁和舟止,可我也没有办法顺着他们回到我的视线、傅家的视线。 我哥好不容易放下,马上都能走下一步了…… 陈伊宁还是不答,就让我看着,我抹了把泪,也只能把希望寄予别人身上:“路院长对你还不错吧?现在的日子对你来说不是极安稳么,温柔的丈夫,可爱的孩子,蒸蒸日上的事业,为什么一定要毁了这些?为什么……” “杀父之仇!你能忍你去忍,我忍不了。”陈伊宁变了脸色,回头苦笑着看我,她同样也抹了泪,再次把头偏回去:“是,我知道,也承认,我家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人,迟早都要遭报应的,自尽已经是不得好死里最轻的一个,但我既然做了他的女儿,不能这么轻易的替他认命,谁杀了他,我记着一本账,绝对不会放过。” “那你的家庭怎么办?” “我没别的办法,我等不得舟止长大了,案子拖得越久,证据消散得越多,我会控制不住局面,你不用替我和舟止担心,我跟泽沄商量好了,他是支持我的,一旦生变,我们离婚,孩子抚养权判给他,路家虽不是什么极其优越的高门大户,但养大一个孩子不成问题,也算是全了我们这段夫妻缘分,但所有这些的前提都是你会帮我。” 陈伊宁侧过身,深吸一口气后紧紧盯着我。 “傅惜时,林淑媛为什么突然被你抛弃了,我多少能猜到,我不怪你,但你今天必须对着舟止向我保证,你会通路、带我陈家重新回到国内,临江不行,那就颖京,柳凉,平城,只要能让我在近一点的地方时时刻刻盯着威廉,我就认了,我做了什么,也都与你无关。否则,我就带着舟止去找你哥。” 她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我知道,她不是依附别人的性子,到今天是走投无路了,那句话也提醒我,杀父之仇,不得不报,纵使不得好死是少时做下恶事结的因果,我也为人子女,不能因为一个报应就饶恕逼死我父亲的凶手,何况,威廉是比我家老傅更该死的呢? 我从没有打算放过他,可惜我总是想,不能一击即中的时候、就不要打草惊蛇,也不可否认我顾虑太多,终究没有陈伊宁的胆量,等我强大起来都足够威廉寿终正寝了,既如此,我倒也不如成全了她。 “我哥现在……很好,不必去打扰他了,你帮我找到漾漾,我理应报答你,后续的安排我会让封适之告诉你的。”我低着头轻声说。 陈伊宁松一口气,憋了三年的苦楚也一瞬释放个干净,我从前基本不见她流泪的。 瞧着她,心里诸多叮嘱的话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珍重。 陈伊宁点点头,不知道一块沉默了多久,两个孩子回来了才重展笑颜,舟止远远的叫了声“妈咪”,急匆匆的扑到陈伊宁身上了,我这时才仔细看着这孩子,眉眼跟哥哥长得是真像,剩下的都像陈伊宁,本该是个苦命的孩子的,老天保佑让他遇上路泽沄这样的父亲,补全了他的家庭,维护了他的一生。 路泽沄没一会儿就接过舟止,向我点头示意的同时也捏了捏舟止手心:“宝贝,这是姑姑,快叫姑姑。” 我连忙,泪水氤氲的时候,也听着舟止甜甜的叫了声姑姑,我差点没绷住,还是漾漾拉了拉我的衣袖移开我注意,困倦的不行要我哄他睡觉。 “嗐,小朋友们玩高兴了,我才想起来个事,咱俩的孩子差辈儿了啊,按说舟止还要管漾漾叫声叔叔呢,却一块玩的这么开心。”路泽沄也在哄舟止睡觉了,两个孩子玩累了,睡熟快的很,在怀里发出呼呼的鼾声,陈伊宁一面抚摸着舟止的后背一面说。 我听着也不由得苦笑,童姐来了之后便把睡着的漾漾轻轻抱去:“这有什么,我小时候也是,朝着我小叔都是直呼其名,还拉他一块吹泡泡呢……” 陈伊宁夫妇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也困倦难过,靠着墙壁缓了许久才将眼泪忍下,我没得选,如果我自己做这个助力,那我哥还有可能安稳的过,最好的结果是陈伊宁还冷静,纵使不赢也保全自身,当然,如果是最差的,那等到我哥发觉的时候他也已经拦不下了。 反正无论怎样,总比她带着舟止去找我哥要好,我家势力虽说这三年便恢复如前甚至更甚,但实在也太甚了,高家退了一步,我家便顶上去,但高家势力鼎盛无人管制是因为高家祖上无数英烈庇佑,我傅家呢,从始至终都只是商贾罢了,名声有时候也是个重要的东西的,手里只攥着钱却没有正当的权势,终究没有后路,我不敢让任何人冒险。 正思索着,不晓得江以南什么时候悄悄的回来,端着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才叫我回神,我松了神色向他走过去,本以为那杯茶水是为我准备的,可惜刚一伸手就被他拦住,我才发觉,我是猜对了人物,猜错了时间。 他轻轻抓着我手腕,微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烫呢,这是我上次从津海回来带的花茶,那儿的管事跟我说、放凉了更好喝。” “哦,那待会儿吧。”我瞧着他眼色不对,瞥我一眼就像灌我酒似的,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匆忙的便想逃,可惜刚迈出一步又被揽着腰抓回去,炽热的胸口抵在我后背,碰撞带来的触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下人可都走完了,连漾漾也睡觉去了,完喽。 他俯下身,我似乎听见他笑了,随后便在我耳边轻轻吹着风,张口咬了咬耳廓,双手在我身前一阵游走,最后停留在小腹前,紧紧牵着我一双手。 “趁着这个时间,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说话的功夫,他早已俯的更低,咬着我肩膀的软肉,“啵”的一声松开,那一片立即又痒又麻。 我并没有多害怕,他这样我早也习惯了,就是说不上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想推开又没法推开,手掌绷得紧紧的却也不能掐他,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所有的错处不过是我接受不了,也不是没查过,网络上的答案无非就两种,一种是我不爱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接受他,另一种则是紧张,有过一次之后也就不会怎样了。 我选来选去还是倾向于第二种答案,咬着唇瓣闭着眼忍耐了一会儿,还是狠一狠心决定,然后轻轻推开他:“我、我还没洗澡……” “我又不做什么,不用担心,等会儿再去。”他特意欺负我似的瞧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笑着,勾了勾我下巴,拇指停留在我唇瓣,他隔着指尖吻我。 这样仿佛真的好一点,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委屈他,不过他自己不觉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忽然抱起我又到书桌那边,“哗啦”一下扫去上头所有的杂物将我放下,利落的将西装外套脱了,腰身的皮带一抽,分开双腿他便挤进来,叫我将腿搭在他胯骨,我乖乖照做,他满意的很,于是揽着我的腰,逗我更加起劲儿。 “宝宝,上次是在这儿……”他低声说着,一只手游走在我身体,最后落在后腰处脊柱凹下去的地方,他稍使了点劲儿点了点,紧接着又挪开,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选了个最满意的地界,将我长裙卷到大腿的部位,照旧是在底线前停下,摁了摁我腿弯的位置:“这次在这里好不好?” 我当然晓得他说的是什么,虽然羞的脸颊都痛,但他已经够宽容了,我不敢看他,只微微点了点头,又听见他笑,想的也够周到,扯下了领结蒙住我眼睛,看不见确实让我觉得好一点,咬着牙被他抱着、含着耳廓,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我想牵他的手缓解下怕,可惜忘了他正忙着,也只能尴尬的缩回去,紧紧扣着桌沿。 我胸口闷得慌,身体更是各处都发烫,本以为是要忍一段了,难受的掉眼泪,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监控精的热感应又起作用了,抓的是真准啊,敲门声咚咚咚加上他那催命般的声音之后,我真的感觉江以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死监控你到底要干嘛!”江以南放下我便冲着门口去,一场大战一触马上要发,我连忙扯了蒙在眼睛上的领带追过去拉住他,自己却也哭笑不得,眼瞅着江以南的脸这辈子没这么黑过,我越想越觉得孩子真是挺可怜的,一面安抚他一面又止不住笑。 “什么我要干嘛?我找时时又没找你,有事儿啊,正事儿!诶不对,你们干嘛呢?锁门干嘛?刚不还开着呢,时时是不是睡了?我告诉你死狐狸精你少趁人之危,还没当上姑爷呢别给我趾高气扬的,你小心我给时时告状,你偷亲她多少次了亏得是我每次都阻止及时。诶,干嘛呢赶紧开门啊,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我数到三昂,再不开门我砸了!”门口的封适之喋喋不休的说着,不同段落语气还起伏。 这一下子真是给江以南气的脸红,现在又红又黑的跟关二爷似的,亏得是被我拉着,我寻思封适之今晚多无聊呢找个人练拳来了,他俩这倒好,想打拳击不用找陪练的,说几句话激对方就够了,还真给我省钱,就是不太省命啊…… “好了好了别生气别生气,我回头一定跟他说昂,消消气……”我死死憋着笑拍着后背帮他顺气,江以南仿佛也是被这一句提醒了似的,又气又委屈的扭过头来对着我告状。 “时时你看他呀!你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都嚣张成什么样了我再忍他两天蹬鼻子上脸了要!” “我知道我知道……” “你管管他呀,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啊!我就算还没当上姑爷,我是不是你未婚夫?你老不向着我老给他说好话他越听脾气越大你知不知道!他老欺负我,这都算了,我忍,他之前还跟我说要抢你诶!你管管他啊!” “好好好我管,我现在就去跟他说!顺便看看他什么事儿来找我好不好?诶刚说了,正事儿!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啊?” 一通抱怨之后,话题却突然被我转到另一个层面上,此时,这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又成了受气的小媳妇,鼓着腮帮子一阵不可置信的看我,眼泪都憋出来了,给我看的真是一阵心疼啊,不开玩笑,我认真的! “诶呦不哭不哭,你回房间等我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对别人没兴趣,你这么好一个在家放着了我还能看上别人吗?除非我瞎了!乖昂,我发誓,最多半个小时我肯定回来,我就去看一眼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封适之一般这么急着找我也不是跟我开玩笑来的,他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去找他好了。”江以南低着头落寞的说一句,眼见我还真打算要走,急忙抓着我的手又拉回去,想来想去还是退步:“那你早点回来,还有,你告诉封适之别再揪着我不放了!我招他惹他了我真的要被他气的心肌梗塞了!” “好嘛,我马上回来昂。”我踮着脚吻了吻他脸颊当做哄他,扭头的一瞬间就绷不住狂笑,亏得是我捂着嘴没发出声音,不然他肯定连我的仇一块记,别说,家里有时候吵起架来也怪有意思的。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出门之前调整情绪,看见封适之的一瞬便恢复平静,事实也确实如我所想,封适之不是故意欺负人来的,他并不跟我直说,只是使了个眼色让我自己看,瞥见的第一眼是挺吓人的。 晦暗的灯光下,纪槟满身血污,冷着脸站在走廊尽头的地方,一手里是棒球棍,另一手拖着一个瞧着半死的人,已经看不清样貌了。 要说纪槟也真是丝毫不避着,到底是酒店,还是在马来,又不是自己家的地盘,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也敢这么明摆着,顿时我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一样,再多情绪都在看到这场景的一刻消亡。 第352章 命债 接上回,纪槟突然来了马来,其实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他也不大搭理我,这回儿却冒出来还整这么大阵仗。 南南本来赌气,见我守在门口半点没动静也跟过来,见到那个血淋淋的“人”才静下来,他的反应到底是比我快,立刻叫人来收拾地板上的血渍准备空房间,顺手还帮了纪槟一把,把那块“烂肉”从地上兜起来,拖回空房间去。 “时时……”江以南轻轻拍了拍我后背,似乎是问我怕不怕,我倒是还好,就是怕漾漾醒来会看见,调整一番后便让他去陪漾漾,我则和封适之一块进了空房间。 屋里还留了几个人忙手忙脚的收拾,李世荣这趟是跟着我来的,不过不晓得为什么,挺手快的一个人纪槟却偏不让他留着,我也只好先示意他回去,剩下的两三个都是老宅里的管事,我看着面熟,应该是纪槟留在身边的,他们找来一个木桶,把“烂肉堆”装进去,随后不晓得从哪儿掏出几个玻璃瓶子,将里面各色的水倒进去,浓浓的药味散开,呛的人呼吸都难受。 封适之脸色变了变,坐到我身边来,将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随后又递给我一条手帕让我捂着,一面还小声抱怨了句:“纪叔怎么把人弄成这样带来,也不怕吓到时时……” 纪槟听了这话顿了顿,真像是思考似的,最后俯下身来将满是血污的脸凑到我面前,扯着嘴角作和蔼样子笑说:“吓着了吗?没看出来。” “纪叔把身上擦擦吧,免得一会儿出去不方便。”我忍着喉咙里的恶心,刺鼻的血腥和药味混在一起快把人整崩溃了,许久才稍稍适应,我将手边的湿巾递过去。 “谢谢。”纪槟盯着我说完那两个字才重新坐正,湿巾一张张的抽,可惜身上沾的血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是清不干净的,他便只将脸擦出个轮廓来,不晓得是尴尬还是逗趣的,顺嘴又同我说:“放心好了,还喘着气儿呢,没死,要是你爸爸在的时候对付叛徒可比我这狠多了,他跟我说,没把手脚砍断就不要给他带过去的,至于现在这个,我原本就担心你是个小姑娘、怕你害怕,只是敲了几棍子而已。” “这何止是几棍子能打出来的,再说了时时还小……”封适之一阵念叨,揽着我肩膀的双手也更紧,直到抬眼看到纪槟耐人寻味的神情。 他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哪怕是维护我,一句也是顶天了。 他板着脸盯人,封适之一时也说不上话,我忙挡在中间,纪槟才稍缓了缓,不久甚至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你岁数大,你比她大几岁啊?你怕不怕?” “纪叔,这人谁啊?你怎么突然拖这么个玩意儿过来找我,你不是在老宅么。”我紧着打断说,摆手又叫留下的那几个把“烂肉堆”的脸擦干净。 纪槟不跟封适之计较了,偏过头去仔细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封适之沉了沉气,一面摩挲着我后背一面低声解释:“不是他带来的,这是刚左峤送来的,说是抓到了绑架漾漾的凶手,这事儿公家那边他们自己找由头解决了,其他家也不会理会,人就归咱们自己撒气,我本来想告诉你的,结果有事耽搁了,一眼没看住,纪叔就给弄成了这样。” “得了,你出去吧,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要说。”纪槟简洁道。 封适之没得反驳,看了眼我的意思也只得起身:“那我去跟林默读一块收拾外面,有事叫我。” 有事?难不成纪槟还能连我一块铡了?虽然我也确实有点发怵,但恐怕他自己细想也不会希望百年之后在地下见到郑琳佯、旧情没来得及叙我就在一边告状了。 凶老头子,你搞搞清楚,你初恋是我妈哦,有本事你就打我。 纪槟回过头来盯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面部表情解析为:没本事。 他摆摆手,让收拾屋里的人出去了,也是在这时我才看清那堆烂肉的真面目,不禁惊得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关景儒?” 绑架漾漾的人是他?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也是被安排在老宅的,虽说当初收的时候就晓得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简单来讲就是:我还没听说他有什么问题呢,纪槟一点没跟我说过,再次见面就是一摊了,未免也太快了! “是你撺掇他去绑架漾漾?!”我突然想清了什么,回头不可置信的瞧着纪槟问,结果还真被我说中。 他没吭声,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你疯了!你想除掉他,可以有一万个理由!何必闹这么一出!他万一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漾漾还能好端端的回来吗?” “他好歹是花了那么多钱留下来的,死之前,我总得让他最后做点什么贡献,你这趟来马来宋家毫无疑问要算计你,倒不如咱们自己动手,孩子可不就是最锋利的匕首?至于傅疏琮嘛,他死不死的我不都是帮你么。”纪槟极平淡道。 这话倒真是把我说笑了,我斜着眼瞧他:“你帮我什么?” “杀程菱也是杀,杀小的也是杀,要你安宁这俩人必须死一个,小的还更容易点,就算被发现,关景儒现在也是二房的人犯不着你身上,要是没死呢,你和宋家的生意还能安稳的做下去,反正、都不亏。”纪槟嗤笑着摆了摆手。 我一时语塞,在房间走动了好几圈才稳下来,回头既生气又无奈:“纪叔,你也太狠了!” “人不狠,站不稳,你一直心软,小心到头来跟你爸爸一样的结果,这小狼崽子从生就没个好基因,养不熟的,哪天得罪他一下,他再跟你小叔一个德行把你的孩子害的活不成。” “可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么,小叔也没把我怎么样。”我反驳道,这话也真是说到纪槟心坎儿上。 他拍拍自己的脸:“嗯,可不,我要是没碰上,你也活不到他对你好,可真疼你啊……” “小、小叔跟我说了,以前的事是因为误会,他不会了,后来也确实没有过,我信他。”我背过身去,其实自己也没多大底气,倒不是真的信任出现危机,可惜这话对谁都能说,偏偏对纪槟开不了口。 他是因为救我才不得已换了身份和脸皮重新生活的,最讽刺的是,他们都只是求个面子,实际并没有人在意纪槟是否死亡,反正他们也都晓得,纪槟就算活着也不会把某些话说出去的。 “哼,信他,那你可信吧,哪天他说要把你卖了你也跟去,我看看按斤卖你的脑子值多少钱。”纪槟冷笑道。 对此我也说不上什么,上一辈的关系我是调节不来了,反正也不会大闹,我便不再管制,只是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走的离关景儒越来越近,我本以为他已经昏死了,就没多戒备,却不曾想在剩半臂距离的时候他猛的挣扎起来,从那木桶伸出手抓我的裙摆,嘴里呜呜的叫着什么,我惊叫一声赶紧跑开。 纪槟连忙过来,显然也是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一脚把那木桶踹翻,血和药混在一起把烂肉冲散,激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我捂着嘴要吐,纪槟却还拉着我,上上下下将我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我裙摆上的血手印,不过我的裙子是黑色的,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显眼。 “出去的时候小心点,把衣服换了,沾了血的拿来给我。”纪槟轻推了我一把说,我当然明白什么意思,立刻应下。 封适之大概是听见我叫喊,迅速也冲来找我,好在我只是身上沾了血,拉我回房间的同时也叫人把木桶和地下的东西处理了。 到我回来时,房间里除了拿着刷子细细清扫的,又多了个熟脸,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看着地下的脏东西不怕,看着纪槟跟见了瘟神似的,不得不说,任何人交给纪槟管制真是相当于送进地狱,花出去的钱算是一点没赔本,全成买命钱了。 “小姐。”那人冲我躬了躬身。 “你叫桑……桑什么来着?”纪槟问了声,示意我去一边沙发上坐着。 “桑仁。”那人颤颤巍巍的说。 “哦,我说我老记得桑葚杏仁呢,闹半天叫这名,得了,你一边待着去吧,没轮你呢。” 那人安静的退到角落里了,我换了件白裙子来,如果沾了什么也更明显,容易发现,原先那个就装进袋子给了纪槟,他接过,转手拿了一叠文件塞还给我。 “这什么啊?”我疑惑问。 “这几天你给你小叔发过去的东西,全我截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的忌日,诶,你小叔嘴上说不怪你,你不会就真信了吧?” 纪槟斜眼睨我,我实在也撒不了一点气,以前我也确实避讳的,大概最近真是太忙了,我给忘了,姑姑傅郁恒的忌日正好是今天,生意上的我都不说,我来马来还给小叔吐槽了一堆有的没的,怪不得他不回我。 傅郁恒的死到底是和老傅扯过关系的,我前后一周不去招惹小叔也是应该,于是老老实实的接过那沓文件。 “还有,老二那边,我之前借关景儒那个蠢叛徒传了不少假消息,但不知道老二信不信,你这边也别落下,不止是你二叔,在你哥面前也不能露聪明知道吗?” “本来就笨,用不着装……”我嘟囔了句。 纪槟听罢沉默,许久幽幽的叹了口气:“这点说的还真是。” 期间我也朝着那个叫桑仁的方向看了看,才想起来是在哪见过,老傅给我留的那十几个人就有他一个,先前坐关景儒后头来着,李世荣给他的评价是人挺老实,但也怂,不爱说话。 加上这几个特点我就晓得他是要做什么用了。 纪槟停了一阵儿又想起要说什么,拍了拍我肩膀:“对了,还有梁森,别老晾着他,好歹安排点事,你看谁家产假放到孩子两岁的,还是孩子爹妈一起放,秦柯我都不说你,你本来也不大搭理她,梁森你先前可是一直带着的,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多少人都猜想出事儿了?” “我也没听说有梁森是威廉儿子的传闻啊。”我凑的近了些低声说,随后又咳了咳坐回去:“传什么不都比这个好多了,再说带薪休假有什么不好的,封适之一直说我偏心,他都快忙死了,我既不涨工资还不给他升职。” “那为什么不涨?” 我终于逮到机会展现一个无语的表情:“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工资,上不上班手里都有股份收入,买房买车也刷我的卡,为此经常摸鱼,还有,他升什么职?他已经顶到天了、再升坐我头上好不好啊?” “那倒也是。”纪槟琢磨一番后摇了摇头:“算了,总之你找点事给梁森做,别人就算了,好歹顾及梁河和沈岐林的脸面,他们可都是梁森带来的,梁森没动静他们也不安心。” “知道了。”我点点头,又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其实我是觉得他是我哥,没享受家里少爷待遇就很亏了,再给我打工真的很辛苦。” “我是你叔,你爸走了以后我该退休的,现在不还是在给你打工?有什么好辛苦的。”纪槟点了点我脑袋说:“他闲不下就让他累着,你要是觉得让他看着威廉尴尬,那就把他送到我这儿看着二房好了。”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看到烂肉摊子了。”我耸耸肩。 纪槟无奈的瞥我一眼,招招手让角落里的桑仁过来,斜眼示意我。 我便明白了,程菱和漾漾必定是要除掉一个才安心的,既然漾漾没事,那自然就轮到程菱,想来谁都希望会是程菱的,纵使我不急,其他人也会推着我走。 我往他手里塞了颗墨绿色的小药丸,味道飘散出来的一瞬间,纪槟绷不住笑出了声。 “认得一个叫乔禾儿的人么?”我问。 桑仁愣了愣,随即回复:“知道,是当初伺候夫人的,只不过夫人去世后没多久就没声响了……” “是啊,不过,跟她一块图谋的人倒也不是都悄无声息了,你拿着这粒药,去老宅后院排房的猪圈里找一个叫乔谌的人,他看到就会明白,把他带到程菱的院里做事,说我心善给他一条出头路,还有,告诉老宅的人,从今天起,程菱一切用度按夫人的标准给她支出,就说是我的意思。”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啊。”纪槟摇着头笑笑,却也满意。 “可不,拖的时间久一点,她赎罪,我将来也好给漾漾解释,那是她自己有钱没命,而且,这样的方式也不算我苛待程菱了。”我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妈就是这么死的,给她个小三用一样的方式,都是我高看她了。” 第353章 错认 接上回,我用跟郑琳佯同样的方式对付程菱,或许她也罪不至死的,可惜,我不能容忍我费尽心思养大的孩子会变成白眼狼,傅家也不能再承受上一辈相互牵制的局面。 老傅在时我可以全心只顾着亲情,直到他去世我才晓得,亲情也需要利益维系的,而且对于我们这种家庭、从出生就畸形的关系来说,三个人,谁也不能太高,谁也不能太低,否则就是罪过,永远都要保持一个平等的状态,哪怕是现在我和澄澄撑着长房了,我们是晚辈,他们不允许我们太过突出,澄澄天赋异禀,而且三年里羽翼渐丰,他们是管不住了,也就只有我,所以哪怕按照族谱上的名序我已经是二房女儿,我回了二房依旧要装傻充愣,才能让各处安心。 其实上一辈未必也觉得这样的牵制有多好,有时候也会思索,是不是大家这几十年都错了,但回头也来不及了,上头做错更早的母亲也不会让他们回头,所以哪怕是为了母亲,他们也得争,但对于真正什么事都没有做错的原配子女来说,私生子为他们自甘堕落当第三者的母亲争夺金钱和地位难道是正确的? 我不能放任我自己或是下一辈的路被歪斜,也不能下狠心杀了我自己的弟弟,想要彻底控制一切,那就只有从源头入手,所以,程菱罪不至死,却也不得不死。 我交代了桑仁后纪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是帮我解决我的阻碍,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爽快,桑仁当着我们的面给老宅那边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打开免提,传到我们耳朵里的就是程菱被硬生生拖走的惨叫了,此后大概两到三年里,她就要在那院子里孤零零的等死了。 我是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才离开的,托陈家备了船,纪槟他们收拾脏东西从海上走了,我刚要回房间又听说漾漾睡着睡着惊醒,哭着要找我,我赶忙过去哄他睡觉,不出所料,漾漾开始给我哭诉这些天在老宅被程菱逼迫的事情,小孩子本该是天真自由的年纪承受那么多,我光听着都难受。 最后漾漾同我说,他不想要妈妈了,他以为妈妈会像姐姐一样对他好,但结果不一样,妈妈很坏。小小的暖洋洋的身体紧紧抱着我,哭着祈求我不要丢下他,他以后都会乖乖听话。 “姐姐永远不会不要你的,别听他们瞎说,但是呢,宝贝,我们不可以这样说妈妈哦,姐姐跟你讲,妈妈是很辛苦很辛苦才生下你的,所以就算他再不好,你也要记住,是他给了你生命,有这个前提在,你才可以跟姐姐在一起,姐姐才能好好照顾你,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妈妈,哪怕你不爱她也可以,但是不可以说她坏话,长大以后也要对她好,至少……要给她漂亮的衣服穿,好吃的零食吃,知道吗?”我一面抚摸着漾漾的小脸一面说。 小孩子听不明白那么多难懂的感情,但这话我可以说无数遍,漾漾只要记住,长大慢慢就会懂,只不过,程菱活不到漾漾听懂的时候,漾漾自然也就无处验证这所谓的母亲对他的“忠告”,至于我,我永远也不会是他们母子之间的障碍,从无丝毫错处。 漾漾听不懂但依旧乖巧的点了点头,原本就困了,没一会儿便睡了,把他交给童姐我就准备回去,出门的时候,方才的血腥全都擦拭干净了,封适之还在带着人排查,江以南却不晓得上哪儿去了,不过看一眼封适之脸上挂着彩我可能也就猜到了…… “打架了?”我拉过旁边的李世荣问。 李世荣深深地叹了口气,表示他年纪大了真搞不懂小年轻的玩法:“没有,吵是吵了一架,本来要打的,我们都准备好劝架了,但是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了句什么怕您伤心难过,所以他们两个拿了颜料给自己画了一脸,那伤口是假的,说要看您更心疼谁,封先生这个都收敛了,姑爷恨不得把身上都涂满。” “啊?” 我愣了半天才琢磨过来这个幼稚的玩法,话说我一直觉得他俩的生活环境工作方向根本都没有一点交集的地方,为啥会打起来呢?他俩咋结的仇?又为啥要让我心疼!我工资发的是一个数啊从来也没为谁拖欠谁啊。 我真服了…… “那姑爷去哪儿了看见没?”我十分无奈的问。 “哦,吵不过封先生、被气走了,说是在前头走廊等您。”李世荣答。 我也不想在这儿待了,封适之用不着我哄,过两天他自己就好了,我要是一不小心蹭上什么血渍的也是找事,不如赶紧去哄南南,于是快走两步过去。 走廊尽头是个圆弧形的观望台,立方的走廊往外一撇凸出一个不算大的空间,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市中心全貌,我远远看过去,确实有个影子背着身站在那处,穿着南南一贯喜欢的黑色丝绸衬衫,只是没开灯,也不晓得他站在那儿想什么。 我轻笑笑过去了,满心的疲惫也在从后抱住他的那刻松下来。 “还生气呢。”我脸颊贴着他后背,暖洋洋的蹭了蹭,双手滑过腰身交叠在小腹前,又被他伸手牵着,抚摸着我指节的地方痒痒的。 可我总觉着他今天怪怪的,抱着的触感还是身上的香水味道,似乎都不是他平常的样子,甚至是动作,可又总觉得熟悉,直到他开口。 “是啊,我原本以为,你会第一个来找我,我都等很久了,主动投怀送抱,居然还是为了别人。” 是高辛辞的声音?! 我猛地一惊,抬起头来近距离的看这背影,才回过神,方才走廊没亮着灯我看不清,高辛辞和江以南的身形很像,从背面看极容易认错,尤其是高辛辞今天不晓得怎么了,衣服还是配饰都是江以南常穿戴的类型,我才会认错。 我急忙要将抱着他的手收回,可又被他抓的紧紧的,我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他回转过身,从正面抱着我,直勾勾的盯着,像是在欣赏猎物一般,细长的手指勾过我脸颊。 “你在想谁呢?” “高辛辞!你要干什么……”我紧抓着他衣袖,只想让他放开我,可冒了浑身的汗也做不到。 观望台是没有门的,靠走廊尽头近一点就一览无余,而外面到处是我傅家在洒扫的人,一个不小心,我现在的模样就会被所有人看到,高辛辞还同情我似的,揽着我腰身后退几步,这样稍稍藏着点就看不到了。 我抵到墙面,冰凉的触感使人清醒,也让我彻底明白过来,他不会放弃,相处了那么多年,我却还把他想的那么高尚。 他不会放过我的…… “时时,看来我好好跟你说,你永远不会放在心上的,不如用这个你喜欢的方式。”高辛辞俯下身,在我耳廓轻轻咬了咬:“其实这三年,我一天都没有放下你,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想了许久,也想清楚了,你还是在用责任敷衍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压着声音绝望的哭,眼巴巴的望着他。 他瞧着我笑了,拇指在我眼泪留下的地方拂过:“你跟我说了许多理由,唯独忘了说、‘你不爱我’,或者‘你爱林默读’。” “所以呢?”我的声音带着颤抖。 “所以,我会把你夺回来。”他一字一顿道。 “你……” 我甚至来不及说下一句,他便急切的扑上来、风卷残云般汲取,咬着我唇瓣不肯松开,我不肯张口,他的招数也比从前更甚,一手掐着我脖颈使力,我撑不住、推开他冲着地面猛地咳嗽,他又揽着我的小腹抱回来,挤着我脸颊两边的肉迫使我张开,舌尖试着舔了舔我唇瓣,下一秒又猛烈的咬上去。 我又羞又恨,不敢出声、怕外面的人听见,攥紧了拳头怎么打他都不管用,哭的眼泪落进吻中,被他吮吸晕开四散,顿时炽热的吻也是苦涩,事情发生的太狠太突然,让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最终也只有狠了狠心,咬着他舌尖猛一使劲。 血流顺着嘴角下来,混在口中的如雾弥漫,他才松开我,神色却更加兴奋,掐着我的脸,另一手在腰下搭着,将裙摆往起一掀,揉了揉,指腹慢慢收紧,软肉从指缝中溢出来,抓也抓不住。 我一面惊恐的盯着他,一面将手护在身前,我怕他再做什么,我怕在这样的环境里真的会被发现,我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羞辱般的亲昵,捂着嘴低声哭起来。 “你疯了高辛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结婚了……这算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要是不想,大可以喊出声来,外面可全是傅家人,随意过来一个,都可以救你。”他扯着嘴角笑我,手里动作依旧不停。 他还真是说准了,我不会,也不敢。 被人听见瞧见,我怎样解释?实话实说还是编造?是他强行欺辱,还是我偷情?那他如何立足?我还能立足吗? 他好歹是隔着一层布料的,感受也更加沉顿,酸楚从心底直涌向嗓子眼,我又想吐又想哭,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此刻却也只能任由他,我紧抓着裙角遮挡着底线,咬着唇珠掐着手背忍着。 忽然他松手,靠近我又浅浅的吻了吻,手指勾开肩带往下一拉,朝着我胸口点了点,俯身咬了一块印记。 他抚摸着我发丝,瞧着我紧抓着他手臂颤抖,眼角沾着泪珠,呼吸越来越紧,真所谓乐不可支…… “我会让你知道、你有多爱我,今天只是个开始。” 第354章 吻痕 接上回,高辛辞突然来找我,迫切的索取让我措手不及。 是啊,他说的又有什么错呢,我从来也没有放下过,甚至对他狠不下心,这跟纵容有什么区别,明知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不肯伤他那一下,也或者说,我也不甘心他真的不爱我了…… 他抱了抱我就走了,推不开,也不敢推开,我脱力蹲在原地哭了会儿,许久缓过来,整理好衣服又回房间,洗了澡也无济于事,印记擦不掉,锁骨下被他咬了一口,两肩处也尽是紫红色的吻痕,我该怎么解释?江以南从不这样碰我的,他留下的印记都十分轻浅,且在衣裙遮不到的地方,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如果实话实说,又要看着他们打起来,我做不到偏向谁,全都是错的,何况除了私情以外宋家也在这儿摆着,一旦出现什么差错被他们抓了把柄,为了我的名声,我家必定退一步,到时候可就由主动转成被动了,损失多少我也算不来…… 我盯着镜子看了好一阵儿,可怎样也不会把犯错的痕迹消除了,它一直跟着我,我捂着脸哭的喘不上气,一时间恨的痛彻心扉,我随手抓起洗手池上的被子、朝镜子猛地砸了过去,乒铃乓啷的破碎声,玻璃加着瓷片滚落在充满水渍的地上,我倒下去,也深深的刺进肉里,血雾在地下蔓延。 “时时?你怎么了?” 门口是江以南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心下一惊,连忙将浴巾扯下来捂在身前有印记的地方,他敲门我也不敢应,大概怕我是晕倒了,直接推门便进来,瞧见我裸露的后背又别过头,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盖着我,尽量保证不看我的情况下抱我出去。 轻轻放到床上,他便转身去找医药箱,我连忙抱了被子缩在一起,他越是担心我,我就越后悔,为什么偏偏没听到他回来,弄出这些伤口,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我又为什么凭什么让他担心,我多想拦住他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说这样对我真是不值得的,干脆放我自生自灭算了……我跟高辛辞分手之后,我真的打算就那样一辈子孤零零的过的,偏偏又心软扯上他。 我应该让他死心放他走,而不是历经千难万苦得偿所愿后又被辜负。 他拿着药箱回来了,亏得是老天眷顾,我的伤口大多都在腿上,他拿镊子一点一点把刺进皮肤的碎片拔出来,上药本来就够轻了,还怕我疼,一会儿看我一眼又俯下身轻轻的吹。 我不敢表现什么,我知道手臂上还有一道小伤口,上面不远处一点就是吻痕,我忍着疼也不敢让他上药,就紧缩在被子里藏着,他并不问我原因,见我不松手便觉得是没事便罢了,凑上来轻轻搂着我。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睡吧。”他轻声说。 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关景儒的事害怕,可笑我早就忘了那摊烂肉,我怕的竟然是他,这个现在看来对我最好的人。 “我……我累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可不可以去别的房间睡……”我越说越小声,我晓得身上的印记没个好几天是消不了的,躲了今天还有明天,但现在是只想逃避了。 他的神色一瞬落寞下来,但大多还是心疼,摸了摸我还湿漉漉的发丝:“不要我陪你吗?那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再走?”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想自己待着,你走吧……”我稍有些急切的推他。 他叹了口气倒也认了,我也以为就松快了,谁晓得偏偏就回头这一眼,白色的被子印出血迹,红彤彤的从里头染到边缘,被他看见了,急忙又奔回来。 “时时,这儿怎么还有一个,你怎么不说呢,疼不疼?”他急匆匆的拉我的手,我拒绝也来不及,整条手臂被他从被子里拖出来的一霎他还没看清,又是我自己欲盖弥彰,赶忙将被子披在肩膀上惹的祸,他抬起头疑惑的看我一眼,倒也没着急那些,还是先给我清理了伤口才起身,似乎十分好商量的、只是想看看我到底隐藏什么。 我向后一缩,抹了把眼泪,他大概也就猜到了,脸色猛然沉下去,也并不凶我,依旧执着于看清发生了什么,我背过身盖着被子躺下,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边沿,指节泛着白,用哭来祈求他不要探究似的,我无法大声,这样像是他欺负我似的,只得小声呜咽,他跨过腿将我禁锢的紧巴巴的,跑不了,也只得看着他手背青筋暴起,一点点的挑起我手指。 他将衣服给我后,自己是随便披了个睡衣给我上药的,扣子也没扣上,此刻衣角向两边摆开,衣裳里绷紧的肌肉若隐若现,若有什么激动,他浑身都泛着淡淡的藕粉色。 他还是把我遮挡在身上的被子扯开了,扯开我的手束缚到头顶,他头一次这样看透我的身体,却恨不得从来没有过,手指轻轻探过每一处印记,到胸前的时候我不由得往下头一缩,他往下咽了咽,完好的那一只眼睛猩红,对比起冷淡的义眼更加明显。 “你是不想让我看见,还是不敢让我看见。”他起身坐到床边去了,背着将被子扔给我,声音不算冷淡,更像失望。 我抱着被子靠在床头上不吱声,我想拉住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许久不见回应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只有叹气,终究是控制不住怒气,他也拿着桌上的被子猛地扔出去,砸在墙面上,我听着爆裂声捂着脸颊哭,见他带着怒气走我才着急,拖着被子也不管遮没遮着哪儿了,反正都被看过了,我扑上去跪坐着拉住他的手。 “我不敢!是我不敢……”我急切的摇着头,害怕也极力的向他证明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你别去找他……” 空气似乎凝固了,他痛恨也实在没法说出什么来,我还是顶不住压力,拉着他的手松开了,俯下身贴在床上只有哭,整间屋子里撞着的只有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深深的叹了口气,揽起我弯下腰,吻了吻我额头:“睡吧,我不找他,睡吧。” 说罢他不多停留便走了,关门后尘埃落定,我也不晓得是怎么睡着的,一晚上都在做着相似的梦境,被人推着走。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永远都是刻在我人生的缺点,可如果有人愿意告诉我正确答案,我也可以顺从着答案找到更适合我的人生,可答案在哪儿呢? 梦境没有办法带我参破现实,现实也不会停下脚步,无论前一天怎样,第二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我是被照进房间的阳光晃醒的,慢慢才感受到一直在我后背轻轻拍打的手掌,疑惑的回过头去。 “小叔?” 映入眼中的是小叔的身影,昨天是姑姑的忌日,他素来都是要沉寂小半个月的,谁晓得第二天大早就来找我,从国内到马来的飞机至少要飞十几个小时,所以说他至少昨晚就上飞机了,还真是反常,唯一在这个时候看着适当的是他疲惫失落的神色,见着我才稍稍舒展,伸手抹了抹我脸颊。 “睡着了怎么还哭呢,做什么噩梦了?”他轻声问。 我缓了会儿,确定现在不是在做梦了,回头瞧见半敞着的门口还站着裴圳和封适之,我也就反应过来了,保持着神色起身、可怜巴巴的抱住他:“我还能担心什么啊,本来就想沾着澄澄出差的光出来旅个游,谁知道又出事,昨天漾漾丢那一下,可把我吓坏了……” “外面到底危险,马来的治安又没有那么好,不止是漾漾,你也得注意知道吗?不管什么时候不要离开封适之和李世荣的视线。”小叔哄着我说,不一会儿又成了抱怨,点了点我额头:“你说你,想玩去威尼斯巴黎悉尼、哪儿不行,马来是旅游的地方嘛,澄澄好歹一个男孩,他有自保的能力,你凑什么热闹。” “所以我这不是带了几十个人出来嘛,光衣食住行就差点把预算花的精光。”我扮了个鬼脸又凑到小叔怀里,想着昨晚的事情又感叹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关景儒在我这儿没命我还不晓得怎么跟二叔解释,帮手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知道自保我就谢天谢地了,咱家还差你花的那点钱不成。”小叔幽幽的叹了口气,正要一顿吐槽我呢,下一秒目光就被我的一阵手语吸引,眯着眼睛一副看我傻了的样子:“你这是干什么呢?” “嘘——”我打着手势竖在嘴边,冲门口摆摆手,封适之意会“碰”的一声把门关上,我依旧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不!不是外面,是、是咱家里人……” “什么?” “我是说,绑架漾漾的不是外面的,跟宋家也没关系,那是我晓得宋家即使开头没算计,后头指定也要算计我们,所以硬赖在他家好让他家以后闭嘴的,漾漾是咱们自己家人绑架的,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解释……” 我懊恼的跪坐着,眼巴巴的瞧着小叔这个巨大的“保护伞”,而保护伞的眼神打从听见这回事起也越来越惊愕。 “家里的?” “昂,可不,而且还是……二叔那边的一个,小叔你认识关景儒吗?我见到的时候脑子都晕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这些年二叔和小叔的关系还算是和气,虽说私底下终究有些隔阂,但为了家里平和,到底没在老傅去世后就立马斗起来,但三年过去,家里情况慢慢安稳,兄弟俩却也没那个心情了,顶多小争小斗给生活找点乐子,再有就是关注着我和澄澄这边,小叔总体还算是护着我俩的。 关景儒这个名字冒出来,小叔的神色慢慢也稳下去,关景儒那脑子到底混不进二叔身边的核心层,不过是个稍微得脸的跑腿,就算二叔想绑架漾漾也不会指使他做,我知道小叔不会因此怀疑二叔,但也要时常找事在他俩心里烙个小印儿,这样吵也吵不起来,他俩分开彼此的注意力,我和澄澄才能钻空子往前爬。 “这个关景儒,真是脑子进了水,做出这种事,得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回头跟老二说吧,把家里再收拾一趟。”小叔用哄我的语气说:“那现在那个人呢?还在吗?” 我摇了摇头。 小叔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扬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你收拾了?” “我哪敢啊!那是正好纪叔在附近出差呢,刚听说漾漾被绑架的事就赶过来了,碰上就给收拾了,这种事也向来是他做,他做的一般还是干净的,昨晚上才走呢。”我委屈巴巴的咬了咬唇瓣,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还加配音:“恶心死了,他从来不避着我,我差点把晚饭都吐了!” 小叔松了口气,无奈却也庆幸:“我回头说他,得了,你笨身边有聪明的就行,你也别怪他,他是个粗人,但动手利落,不用怕他,要有什么你当面说就成,他听你话。” “好。”我点点头。 “起床去洗漱,早饭快好了,澄澄不是要跟宋家交涉了么,我一会儿跟着去看看,省的宋洁那个老狐狸没事找事。”小叔捏了捏我肩膀说。 我乖巧的点头,小叔便出去了,临走又说到一个关键点,小叔来的目的我还不明确,但方才他这一说我心里就抓稳两个点了,和宋家的合作到底不是小事,能得来的利益难以估算,他若不是因为姑姑忌日我没有避讳给我台阶下的话,那就只能是因为宋家的合作了,他若是想争,哪怕宋家预定的地点从临江变成颖京,想来宋洁也不会犹豫。 我心里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因为这个,想来澄澄又要失望了,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极坏的结果,好处终归还是我们傅家的,我便也没那么在乎了,最主要是、在乎也没用,郁结在心里,也只会让自己难受罢了。 我于是还是平淡的洗漱出门,小叔的人已经撤走了,门口就封适之在等着我,可惜我一个“走吧”还没出口就瞥见他嘴角有个极大的淤青,想到昨天李世荣无语的眼神,我亦十分无奈的伸手戳了戳封适之的伤口。 “嘶……”封适之躲了下。 我刚要戳破他幼稚的谎言,稍一琢磨却又回过神儿来,不对啊,封适之画的伤口好像是在左边啊,这个怎么在右边? “你这个……不会是真的吧?”我缩了缩脖子问。 很快得到一个标准的赌气白眼,他一字一顿:“拜你未婚夫所赐,你管管行不行啊!给我取外号我都忍了,让他别老发神经!” 说完他就走了,根本不等我,我在原地愣了许久,话说我怎么总觉得“你管管行不行啊”这句话这么耳熟呢?最近好像老听见啊…… 论道:急病 银白色的月光撒向海面的时候,纪槟稍稍收整,把外头的衣裳换了一身,最后披了一件还算严实的塑料布,带着沾上血渍的物件,推着那个放着烂肉的木桶出去了,里面的“人”还在呜呜呜的叫。 真是命数啊,谁能料到,上一秒还是干净利索的管事呢,下一秒就成了将被灭口的垃圾。 这些年也真是亏了有关景儒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否则傅鸣堂都不能被他蠢笑了,从而放宽对长房的管制,他的利用价值被二房榨空了,背叛了长房小姐指定也不再要他,傅惜时本来也没打算怎样的,留着跑腿也就得了,但纪槟一直遵守一个节约的原则,没用的东西,何必还花那么多钱养着他?这不,一个撺掇就那么大胆子去绑架傅疏琮了,谁也不晓得他的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个做过贡献的,提线木偶也是有人权的,于是纪槟毫不吝啬、从地下拿了三根香点上,拜了三拜之后从伤口里将那三炷香插稳了,烂肉又发出一声惨叫。 “诶呦,不好意思,疼是吧?我一不小心插反了。”纪槟满意的笑笑,又将香拔出来,将燃着火的一面倒插回去。 烂肉堆没声了,不晓得是不是死了,夜里海上也没什么光,天边的月亮也像不存在似的,海上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纪槟摁亮手电筒凑近了看,哦,没死,只是没声了,人还睁着眼,眼珠子还动呢。 他伸手悠哉悠哉的把沾了血的东西扔进铁盆烧了,眼看着所有的东西化为灰烬,一脚踢进了一望无尽的黑暗,火星子没撑到海里,半中央的时候就看不到了,过了会儿才有入海的声音,他脑子里还是最后烧的那件傅惜时的裙子。 “我没打算这么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傅惜时’这三个字威胁我。”他俯身凑到那堆烂肉耳边说。 烂肉仍旧是瞪着他,张口、却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能在这世间最后发出的声音是连着木桶一脚被踢进黑暗。 纪槟扯了身上的塑料衣扔进海里,回屋里去洗了洗手,又干净了。 正好赶上江以南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倚在门口待了会儿,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自己这副可笑的样子,大厅的钟声响了,都凌晨三点钟了。 按照跟时时的约定,他确实也不打算去找高辛辞的,他也不觉得他过去就能做什么,跟他打一架?能出气还是真能扳回一局?只会让时时平白担心罢了,时时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连自己都不顾了,真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她未必不会丢下跟自己这三年的感情去选高辛辞,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况比起时时对他的好,这点屈辱根本不算什么。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也嫌自己脏,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刚进傅家门的时候傅鸣堂就提过一个主意,怕他一个拢不住时时的心,要那个死监控一起的,最后就按家里规矩,谁先有孩子谁得名分,那死监控居然还同意了!傅家这破规矩给他洗脑了,说啥他都听,那回就特气,他逮着死监控练拳顺带问他傅家要他吃屎他吃不吃,死监控说规矩是变态倒也不至于那么变态。 那事还是时时自己给拒了、而且还将他的过往抛之脑后,跟他也像正常情侣般相处,这三年过去就要结婚了。 或许这样自己哄自己的行为是挺荒唐,但他也认了,本来不也就是这个命么,可惜,他不去找高辛辞,高辛辞却偏偏跑来找他,虽然按照可恶的孔雀精的说法是路过,但他才不信,谁家好人路过能从十多公里以外的高家公馆跑到这个酒店来的?孔雀精要不要再问个路他好心回答一下啊? “时时睡了。”他压着怒气尽量平心静气道:“哭着睡的,高辛辞,她本来过得很好,我们要结婚了,你这样做只会让她觉得难堪,没什么别的意义,她没有对不起你,也希望你不要再让她难过。” 高辛辞显然听不进这话,对他更是烦的头疼,嗤之以鼻:“哦,时时睡了啊,那你在这儿是干嘛,罚站么?” “我守夜行不行?” “那么多保镖轮得着你?还是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一个月工资多少啊?要不来我家打工,我给你开十倍。” “再多的保镖不也拦不住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人么。” 江以南朝着高辛辞上下看一圈才看透点什么,心里抱怨真不该跟时时生气,还砸杯子,他家宝宝最初的想法大概是想找他的,高辛辞身上这一套显然是他常穿的风格,他还跟李世荣说了声时时要找他就去走廊头,谁料突然有人叫他,他就给走了,算算时间时时恰巧就是那会儿刚送走纪槟,刚好去找他。 他上前,冷笑着看着眼前的高辛辞,心里莫名就舒服多了,高辛辞也有今天,得穿着他的风格,装成他的模样时时才肯理他,别说,这一身黑衬衫是挺精致的,可惜了,他伸着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高辛辞的胸口:“东、施、效、颦。” “你尿频。”高辛辞撇着眼说了句。 “你……” 一直在后头安安静静待着的朱文青此刻也冒出来助攻,多有趣似的扭过头看高辛辞:“为什么尿频?” “肾不好呗,不然怎么大半夜搁门口思考人生呢,谁家好姑爷不去暖床跑来当门神。” 高辛辞说着说着早一绕弯走出二里地了,但那些话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在他耳朵里,照着行走路线,高辛辞原本也没有往时时屋里走的意思,仿佛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 江以南有个很长时间都改不了的毛病,那就是生气快,消气能把自己搞得头痛欲裂,总也忘不了,一句话深深刻在他脑子里: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可是就是不能跟高辛辞打架怎么办呢?他想回去抱着时时睡觉了,或许一觉起来就好,但又怕吓到她,他也觉得自己突然回去,时时还没缓过劲儿来会让她不开心,那该怎么做才好,这偌大的世界,他还有谁是可以倾诉的人呢,慢悠悠的在酒店乱逛,不知是怎么回事,再反应过来时、眼前是十分无语的监控精,所在地点是拳击台。 “打一场,快,回去收拾洗漱,到明天早晨你还能睡四个小时。”他拍了拍封适之的肩膀,自顾自的将拳击手套带上了,摆上了架势。 而封适之依旧无语,在他说罢后甚至激动:“赢了你也胜之不武吧,要不要脸啊!” 江以南疑惑一瞬,一低头才晓得原因,他自己手上的是个加大版的拳套,塞给监控精的明显是小孩戴着玩的,监控精硬套都套不进去。 “诶,困蒙了,那是我给漾漾买着玩的。”他才怪不好意思的从柜子里拿了新手套。 封适之在后头一阵抱怨:“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飞机,拉我打拳击还作弊,你跟那个纪槟一样莫名其妙,没事找事……” “反正你也睡不着喽。”江以南将手套扔过去,耸了耸肩。 俩人先热身,随意打了两个回合,身上慢慢热了,江以南才从方才的事分了点心,但封适之还是那副脑仁疼的表情,怎么总感觉有哪儿不对? “时时呢?我半天也没听见她动静,诶不对,她回去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哭来着?我也没看明白又被人叫走了……是不是谁欺负她了!”封适之说着就要走,江以南赶紧上前给拦着。 “大哥,这都几点了,时时早睡了,你过去干嘛?再说了,我都在这儿了,能欺负她的还不就我一个,你怕什么?” “那倒也是。”封适之难道觉得对面的话颇有道理:“话说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找我还这么讲礼貌了?” “我讲礼貌也不行啊?”江以南哭笑不得。 “这个行为没问题,就是觉得你不是这样人。” “那我像什么样的?” “论实际了解是挺混蛋的,但光看长相吧,好了说是个温柔型,坏了说你就一死绿茶,到时时面前就知道哭哭哭还告我状。” “那我不告状了呗。” “你有那么好心?” 封适之挑了挑眉,江以南心里冒出个坏主意,趁封适之注意力在说话上慢慢靠近。 “我自己报复,那不就用不着告状了?反正时时的劝和一般都是在和稀泥,实际也没什么用。” 封适之眯了眯眼:“你打算怎么报复?” 江以南瞅准了时机,一拳头砸上去,“砰”的一声,大仇得报,他恨不得跳起来再放个礼花,封适之嘴角炸出一片红。 “这不就报复了?哈哈哈哈!” “你个死狐狸精!你完蛋了!” 封适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没歇两秒就从地下窜起来,江以南自然晓得避其锋芒这个道理,主要还是想多嘲笑封适之一会儿,顺带让封适之了解一下他的跑步速度以及唐老鸭嗓音嘲笑的伤害程度,可惜天不遂人愿,步子还没迈出去三下,心口猛地一抽,连带着脚下也晕了,“咚”的一声栽倒,膝盖火辣辣的疼,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捂着心口一连串的大喘气。 封适之都被眼前的场景吓着了,不过第一想法还是这死狐狸精在碰瓷。 “你少装昂,我挨都没挨着你。”封适之摘了手套,伸着手指轻轻碰了他两下。 狐狸精没反应,还是在地下呼哧呼哧的不吭声。 “你不是吧,不刚体检过么,你得绝症了?没说?” “少诅咒我行不行?我好得很。”狐狸精终于微弱的冒了一句,但这样的声音真跟方才差了十万八千里。 封适之才晓得这是真的了,连忙凑上去把人扶着,两根指头贴在江以南额头,摸着体温是猛地下降,也可能是出了汗又吹风,冷的怕人,但那时候也没心思分辨是什么缘故了,他连着叫了好几声,至少在医生来之前让江以南保持清醒,可惜了,还是在门口响起脚步声之前手心一重。 “诶,林默读?你是晕了不是死了吧?” 封适之承认自己有点损,但他本心还是善良的不是?这不,还特意伸手去探了探人鼻息,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失望但还是松了口气。 呼——还有气,活着呢。 论道:因果 江以南醒来的时候并不算太晚,天边蒙蒙的亮起一条线,他抬眼望了望屋里的装饰,好像是临时安排的医务室,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指向五,他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看这架势应该是低血糖,床边放着病历单,封适之没影儿了,想来是自己问题不大,他就回去睡了,医生的字不是一般的难认,他眯着眼看了许久,迷迷糊糊的看出个“葡萄糖”来,费劲儿仰了仰头发现自己确实是挂着水的,手背扎着针的地方冰凉,他伸手捂了捂。 低血糖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仔细一琢磨,也有问题,他素来是没有这种症状的,之前检查也没发现,而且就算是急性的,就这么不讲道理,低血糖又怎么会心脏疼呢?这就不大对劲儿了。 难道说……被高辛辞给气的?那不应该是肝儿疼么!而且,这反射弧得有多长才能隔了一个小时气成这个鬼样?再说了,他仔细想想,只要时时对他好,那高辛辞的几句话也算不了什么,他早就不气了。 死孔雀精,他才尿频!他才肾虚呢!不然为什么时时跟他在一起七年只有第一年生了一个孩子?剩下六年都虚了呗! 何况他后面还趁机揍了封适之一拳,他现在别提多开心,两个情敌都分分钟吊打。 想到这儿心情十分愉悦,生病的事也就抛之脑后了,他看了看吊瓶,里面的药水没剩多少了,半天也没见一个医生来加药,大概都去睡大觉了,他自己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自己拔了,呼——好险,差点空气就进手里了,还好他醒得早。 他翻身起来,出去的时候走廊灯光昏暗,马来大部分酒店都是这样的,也不晓得是什么高级的神秘感,他只觉得这里很适合拍恐怖片,给柯益的导演们推一下绝对赚大钱。 夏夜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冷飕飕的吹进来,临海的城市永远都这样,平时都热得要命,偏就夜里哪一阵冷风吹上来,冻得人打一哆嗦。 不过马上,更一哆嗦的事就发生了,他是真的深吸一口气那种,前方不远处一个房间突然走出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娃娃,挠了挠头迷迷糊糊的向四周看,亏得是他视力好,一眯眼才看清了那是漾漾,赶紧上前去把孩子抱起,果然小孩没有守夜的是不行,童嬅她们一睡熟了,漾漾跑出来了都不知道,这又不是在家里,万一再跑丢那可麻烦了。 再有就是,他又看到漾漾有一点跛脚了…… 可能也是报应吧,这样出身的孩子总要有点缺憾的,漾漾先天腿脚发育不良,祸不单行,生他的那天似乎还有个护士看不过眼,给孩子腿掰了一下还是怎么,也有可能是程菱被害妄想症吧,医生说漾漾的腿是可以治的,但发现他走路不好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所以治疗会慢些,去年冬天做过手术的,按说该好了,可惜又来这么一出。 “漾漾,怎么不睡觉跑出来了呢?”他轻声问。 小小的孩子暖洋洋的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随后手就去抓那只做过手术的腿:“哥哥,我想跟姐姐一起睡觉觉。” “你的腿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江以南瞧着漾漾没自己小臂粗的腿上密密麻麻的生了一片纹似的,每个凹陷的地方白的渗人。 漾漾点点头,又紧紧的抱着他:“嗯,哥哥,我的腿……好痒、特别痒……” 看来是天命注定喽?只可惜程菱造的孽,偏偏连累到这个孩子身上,投胎真是门技术活,这趟来人间倒了八辈子血霉。 诶,也不对,当年也没查清楚,谁晓得是不是傅疏愈故意的呢,江以南看不惯,但也说不清,漾漾是活该,可为何跟他一样甚至出身更恶心的傅疏愈就一点报应都没有?他就一个“附属于”的名字贴脸上就完了? 可这又不是戕害,这分明就是实话啊。 江以南不晓得该哭该笑,嗯,大概还是该哭吧,漾漾身份到底与他无关,对于时时来说,也是宠爱大于仇怨的。 那还是管管吧,省的时时醒来担心。 “漾漾乖,哥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是不是还困啊?哥哥抱着你睡吧,到了叫你。”他一面轻轻拍打哄着孩子,一面已经出了门了。 马来最好的私立医院就是路泽沄开的了,陈伊宁虽说不爱这个丈夫,责任倒也尽到位,带着人家四处开了不少医院,名声渐渐打起来了,这要是将来回了国内,虽不至于跟侯家比肩,但当个千年老二也是挺有前途了,要晓得路泽沄是个什么出身啊,多难才攀上陈家认识陈伊宁,哪怕一直两地分居,这婚结的也不亏,不过要说这路泽沄本人嘛,好像确实也还不错。 陈家有求于傅家在先,所以他这回去路泽沄的医院也是端着架子的,从头到尾路泽沄倒是平和,瞧着他各方面都十分稳重,相貌也出众,渐渐的自己也放下傲气,其实也不乏一些亲切感在的,路泽沄这副模样,真像当初自己做林默读时想要装出的样子,不过真可惜,人家是真的,自己是假的。 漾漾检查还是快的,本来十分抗拒医院要哭,十分幸运的事这回碰上陈舟止也没睡,路泽沄两句话就把他儿子哄出来了,有个同龄人陪着他也就只顾着玩,检查还是有点浪费时间的,花了四个小时,天都大亮了,好在并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水土不服加阴雨连天,而且,这小孩大概在十几个小时前崴脚了没说。 时时说不准儿还在睡觉,所以他抱着漾漾出门的时候就只跟童嬅说了一声,吃了早饭就会带漾漾回去,可惜终究是事与愿违,刚一出路泽沄办公室的门就碰上一张熟脸,介绍说是宋家派来供他使唤的。 可这个面相……奸诈狡猾阴险恶毒的,真不像是宋家那个装模作样的“书香世家”会有的,倒像是威廉的人,事实果然也是的,那人起先还装着板正的样子,摆摆手让身后人都出去以后立马换了一副模样,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江以南看见多好笑的东西似的扬了扬眉。 “江总……”他颤颤巍巍的上前来,眼皮子抽筋了似的眨巴了好几下。 瞧着漾漾困倦的不行,他稍稍哄了两下就睡着了,此刻才放心说话,回头去看那个威廉公司难得白净规整的秘书:“我见过你,但没记得名字。” “我叫汪伏生,不过不重要,您不必费心记着,点个头我就知道您是叫我了。”自称是汪伏生的人躬着身道。 江以南这才勾起点印象,还记得小时候他和南行在一块玩的时候见过这人牌子的,不过那会儿不识字,就认得一个“汪”,威廉看见了也不给他们说,还指着家里养的一只狗笑说就管他叫“汪汪”。 “汪汪”、“汪汪”,叫了有个五六个月吧,起先人家还害臊,后来就当没听见了,没想到狗名字叫了这么长时间的人事实上也是有正经名字的。 怪可怜的。 威廉素来喜欢不把人当人看,他和南行那会儿也小,根本不晓得那会是个伤人的话。 带着同情与怜悯,江以南稍稍端正了些,抱着孩子把人带到一处没人的巷子里。 “我记得前两个月去和韵的时候你还在,犯了什么大错?按说跟了十几年的人,威廉不该这么无声无息的开了你。”江以南疑惑道。 他犹记得小时候就见过威廉的电脑,“汪汪”的名字是被勾在一个大圆圈里的,后面工资数额是十四万,九十年代的十四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应该是和韵核心层的人。 汪伏生低着头,说到这块儿他也怀疑自己似的:“江总,其实我来找您也是为了这件事,我并没有被威廉驱逐,是他晓得傅小姐要跟宋家打交道了,所以提前叫我来盯着宋家,免得他们给傅小姐使绊子,按道理我每天都要给威廉打电话的,可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我联系不上威廉了……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的,偏是傅小姐来了他断联,所以我就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江以南听着这话迅速辨析,他原本不该多在意,但这么一说,不合理的地方是太多了,他昨天给威廉打电话的时候威廉也是没接的,依威廉的性格,他确实会回才对,再有就是早上听闻傅鸣延突然来了马来,他至少是昨天就上了飞机,但昨天可是他妹妹傅郁恒的忌日。 难道真是出什么事儿了? “江总?”汪伏生见人半天没反应又问了句。 威廉随他死,汪伏生这个埋进宋家的可不能浪费,江以南不动声色,轻轻的晃了两下孩子,转眼又看向他:“小声点,孩子睡了。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威廉没跟你说吗?你自己也没打听,梁韵病了,威廉顾不上,他让你把这段时间的消息直接传给我就好。” “夫人病了吗?”汪伏生多惊讶似的探了探头,被江以南白一眼又缩回去:“哦,我是想说那威廉的心情是要不大好了,真是我疏忽,宋家的琐事多,他们内里亏空,多少得力老臣都被宋老爷子赶走了,所以实在是忙,我没顾得上打听。” “放心好了,他估计也没心情折腾你,我见他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挺颓废的,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江以南说这话时加了些轻蔑的意思。 汪伏生见怪不怪,甚至更信了,诅咒威廉一直是江以南的娱乐活动,对梁韵的态度还好点,这么一说那看来是事实没错,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江总,这是我的电话,您若有什么需要便吩咐。” 江以南扫了一眼,瞧着汪伏生是没怀疑了,他顺着上头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之后使了个眼色,汪伏生拿出来改备注,他又伸手遮住,神色戏谑了些:“以后见面换个称谓,记住,我叫林默读。” 这些事了了汪伏生便送他和漾漾回去,中间为着点琐事也闹了笑话,但跟时时也算是和解了,他解开心结,出门都昂着头,只是威廉确实几天没声了,总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悄悄的还是派人查了一下,说过之后便也没放在心上了,但偏就是这最不在意的一次,给了他最惊喜的结果。 “你说什么?梁韵死了?!你确定吗?”夜里,他冲着电话那头喊。 死了?挂白了? 这就死了,不应该啊,半个月前才去看过,人虽然没精神,可也没到那个时候啊…… 对面的人颤颤巍巍的回复:“真死了,江哥,谁敢开这玩笑啊,我们现在都不敢回去了,吱一声都怕威廉让我们陪葬,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江以南渐渐让心情平复,咬着牙掐了小臂一把,挺疼,看来是没做梦,房间里踱步好几圈才有屏下一口气问:“什么时候死的?什么原因?她不是胃癌早期么,早期说是可以治啊。” “谁知道什么情况啊,江哥,我悄悄跟你说,你别给我捅漏了,其实就是今天凌晨的事,大概四五点钟的时候吧,我正好从外边回来,准备跟威廉汇报呢,管家让我在房门口等会,说威廉跟夫人说话呢,我就在门口坐着了,谁晓得……没隔一会儿我就听见他俩吵架……我第一次听见威廉跟夫人吵架!他们俩好像在说什么孩子丢了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想靠近点听我也没那个胆子,没一会儿甚至听见砸杯子、我就有点害怕了,就想走,结果刚到大门口看见一堆医生往里涌,我就想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谁承想……是夫人死了……” 耳边忽然一阵嗡鸣,江以南似乎这时候才真正愿意相信,梁韵是真的死了。 是真的死了吗?他手里过过那么多条命,他自己也死过,却仿佛只有这一个,他是真正有感受到一个人的离世的,原来死那么近,擦肩而过。 这就死了? 凌晨三四点钟死的,哦,江以南好似一瞬间明白,他的突然晕厥原因来自哪里,原来是个预兆啊,所谓的“养母”死了,母子连心吗? 虽然自己从来也只叫梁姨的,梁韵也不像威廉似的执着于给人当爹妈,但法律意义上勉强算是养母吧。 “喂?喂?江哥,你说句话啊,喂?”对面显得有些焦急:“哥,威廉倒是没封锁消息,但咱自家的不敢往外说,威廉也没反应,夫人的尸体就一直在那儿放着,威廉一直盯着动也不动,这实在是有点吓人啊,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啊,我们实在是联系不上南总啊,真怕会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暂时回不去,你不用管,我会临时安排个任务给你,你带着亲近的人走就是了,有多远躲多远。”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罢。 对面的人感激涕零,连着道谢,他没心情听了,挂断的力气也没有,手机砸到地下,敲到实木地板“咚”的闷响,一步步向前挪去,从房间的落地窗向外望,一片繁华的迹象,车水马龙,纸醉金迷,谁也不知道,这时候有个人悄无声息的死了。 一个从不为任何人的死去停留的世界。 也是,这个世界每秒钟就会有两个人死去的,若谁都停下来,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世界温暖过,也会在人最难堪的时候继续温暖着,它本身是个个体,它自己快乐着,人生活在它上头,不过就是蝼蚁,人也不会因为出门踩死了蚂蚁而难过对吗?人甚至不会去在意踩死了几只。 都是这样的,温暖但也冷漠着,这就是人生。 再说回梁韵,江以南又说不清了,最初他是呆滞的,直勾勾的俯瞰了这座城市许久,他心里就想,对这位养母的情绪究竟该是怎样的?是该远远的冲着她的方向鞠一躬呢?还是狠狠的骂她一顿呢。 在威廉膝下长大的这些年,梁韵从没伤害过他,甚至他们难得拥有的一些安慰都是梁韵带来的,可难道这就证明梁韵是什么好人吗? 我亲爱的养母,你是帮凶啊,你没有主动加害,可你是看着威廉将我丢进地狱的啊—— 所以。 活该。 梁韵活该。 帮凶,也是该下地狱的。 都是报应。 死的好,死的真好…… 可惜,怎么没能在他眼前死呢,这样的结局给她真是太轻松了,她应该选择他上一世的死法才对。 江以南踉跄了几步倒在落地窗前了,靠着墙壁将自己缩成一团,起先真是笑着的,笑的无奈,笑的悲哀,到最后就成了埋头痛哭。 那天夜马来下了一场雨,洗刷肮脏的灵魂,也不晓得梁韵有没有被这场大雨冲灭呢?她该万劫不复才对,她不配再次轮回…… 第355章 绝心念(上) 接上回,小叔突然来了马来,还是在姑姑忌日的时候,不过最差也就那两种情况,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所以也很快释怀。 吃过早饭以后,澄澄和小叔就去桦研谈论合作的事了,其实宋家的要求也就那几样,我们家管着临江的衣食住行,她初来乍到也不可能立即都参与,就打算先从餐饮入手,手下几个餐饮项目需要我家打通支持。 在国内开店,选择门店,营销宣传,商务代言,引入投资,采购运营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定了基础之后宋家会逐步接手,开放国内市场,做大之后再慢慢转到别的行业,我们家对宋家的要求大体也是一致的,只不过是将餐饮改成了电子科技,我家这方面一直是欠缺的,如果能跟国外的许多研究室打通关系达成合作,那对未来是不小的帮助。 小叔跟着澄澄去了,我也就没有再跟去的必要,本来我的作用也只是盯着宋洁,闲的没事就在屋里招招猫逗逗狗,心血来潮还想学插花来着,可惜被我糟践一大堆也没整出个什么模样,也就扔到一边去了,也不晓得究竟是姐妹间的心灵感应呢,还是高辛辞派来做卧底的,露露没一会儿悄悄窜来了酒店找我,不得不说她是真的不会说谎,这演戏的表情好假! “时时,你说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我的样子!这真的很伤我心的好不好——”她一面十分夸张的说着,眼睛还朝着屋里乱看。 我紧随着她目光的方向把屋里看了个遍,随后又眯着眼看向她:“这屋没别人,就我一个,澄澄一早就走了,想找他去桦研,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给你调监控。” “啧!我没那个意思……”她又舒心又失落,两种表情夹杂在一块着实是别扭,缓了许久才把情绪硬生生咽下去,叉着腰故作严肃:“我真的是来找你的!我跟他分都分了谁要见他!” “我更倾向于你是高辛辞的卧底,还有,我们明明每天都见面,我也不觉得你现实跟手机里长得有什么区别。”我耸了耸肩,随手将废了的花材扔进垃圾桶,“说吧,他让你来干什么。” 露露抿了抿嘴,反正暴露了,干脆也就不装了:“那我可直说了!时时,你是真没可能跟老高复合了?你怎么会真的跟林老师在一起的啊!你跟老高分开的时候明明那么舍不得,虽然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但是老高真的一直都没忘了你,他不喜欢宋斐,他也不会跟宋斐结婚的,你们完全可以在事成之后复合啊!其实也只是三年而已,你事业有成他东山再起,这三年其实是可以等待过去的……” “露露,你觉得三年之前我能预知到现在这个局面吗?”我打断她问道。 露露怔住,显然是不能的,谁也没有预知的能力,哪怕我和高辛辞、还有澄澄,我们都重生了,但其实我们依然在走陌生的道路,我们是可以凭借上一世的记忆规避一些风险,但生活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苦笑笑:“是,三年听起来是不长,可那也是1095天,高辛辞去奔赴前程,我全力支持,可也不能让我跟他分开之后丝毫不去考虑自己的前程,我跟默读在一起、是因为我家族希望我这么做,不然就是封适之,他们想我有孩子,孩子的父亲就要从这两个人里挑一个。” “封适之是打小在家里长大的掌事,没了我他照样能活的好好的,但默读没了我必死无疑,在傅家做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你多少也听过点故事吧?就连我自己差点也成了那样的,所以爱不爱他真的还重要么?” “我们只想保命,在保命的基础上多添一点感情,都只是希望人生能过好一点、再好一点,露露,我没有后盾了,我但凡还有一点指望,我不会违心的去做任何事,我也不怕等,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十年,只要高辛辞心里还放了我一点我都可以等他,但那个时候,我的人生真的全面崩盘了,我就算不考虑我自己,甚至于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作为选项,我身后的长房呢?澄澄的缺陷你全都知道,漾漾太小,还残疾,只有我了,我爸花了三十年才打下的江山,我随手扔吗?” “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也可以原话转达给高辛辞,我爱他,我或许也没法再像以前一样爱默读,但对于我来说,爱情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好好保护着我爱的人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在乎他为了跟我在一起在婚礼上准备了什么,我只知道,我没有对不起他,我有权力选择对我来说更有利的生活,他再好,我不能为他亏欠别人,在我和默读的这段感情里,我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他付出一切了,所以我不可能抛下他,我要为自己得到的利益负责,他对我任何情况下的亲密、亦或者是你的提及,只会让我觉得难堪。” 我说罢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伸手去解衣裳的纽扣,在露露的注视下把所有伤口显露,她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忍不住便伸手戳碰。 “我和默读已经同房了,他不瞎,他能看的见,我不希望我的婚姻再有任何波动了,我和澄澄战战兢兢的过了三年,比起最初的窘迫是好了太多,但我们依然没有和其他两房平齐的能力,我没法经受任何磋磨了,所以求你了露露,告诉他,我没法回头。”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这看着……还都是新伤,他打你吗?!”露露又震惊又愤怒,下一秒就能奔出去打人似的,我赶忙把她拉回来。 “这是我自己弄的,砸坏了卫生间的镜子,摔到地下去了,他没怪我,比起他生气,我倒觉得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羞愧难当。”我背过身去,穿上衣服,又对着手里一把花材剪了又剪。 我是掺杂了一些谎话,可也只有狠下心,高辛辞才会有放弃的可能吧。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件事我不会再掺和,别伤害自己时时,高辛辞什么时候找你这事我真不知道……我回去就暴揍他一顿!给你报仇、好不好?”露露讨好似的嬉笑着抓我手臂。 秉持着爱情不影响友情的原则,我也没理由给她摆脸色看,而且实话说,做一对情侣的共友确实是世界上最坑的事情,尤其朋友还是我和高辛辞这种爱作妖的…… 我咬了咬唇瓣,拉着露露看我的花:“别提那些了,那都不重要,你帮我看看这花怎么插好看。” “我一珠宝设计师你让我插花?你这不赶鸭子上架么,再说了你学这个干嘛,园丁离家出走了?”露露一改方才煽情的神色语调十分无奈的瞥了我一眼。 “我这不学习一下陶冶情操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这酒店的装饰俗的要命,我拿大自然的产物给它改改风水。” “呼——这东西,你还是找个花艺师的好,不然隔行如隔山我只能祝你成功了。”露露耸了耸肩。 我琢磨一阵怎么想她都是在损我,果然,一记降龙十八掌预备式她就跑的没影,我抬腿就是追! “有本事你就抓着我!你要能跑过我你十年的花艺班我都付款ok?” “嘿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以为我还是大明湖畔八百米跑六分半的小卡拉米吗?你错了我现在跑进五分了!” “开玩笑姐四分半颓废组王者会比不过你吗啊啊啊啊——” 我俩绕着桌子跑了半天,我还真是连人一片衣角都没抓住,看来这个半分钟的差距也是十分重要的,我这年纪轻轻就“老胳膊老腿儿”的,还真是得再练练…… “累死了!不行了跑不动了……”各自在桌子一端站着,我俩大眼瞪小眼,最终各退一步认输,桌上唯一一瓶可乐猜拳决定归属权,我捞回一把,开了盖子感受一波碳酸饮料的洗礼。 爽—— 输掉的寒露小姐噘着嘴表示十分羡慕:“小口点,你给我留点好不好。” “不要,不就瓶饮料嘛楼下有的是,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上来。”我瘪了瘪嘴道。 然而寒露小姐依旧不满意,抿着嘴琢磨了半天“啧”了一声:“时时,其实我感觉我有一特别奇怪的毛病。” “什么毛病?” “就是有些东西吧,我未必真那么在意,也知道有更多更好的随时可以拿到,但我还就喜欢……”她拉长了语调,悄摸走到了我身边,我刚眯着眼看她,她猛一伸手抢了可乐就跑!还连带一长串幸灾乐祸的笑:“嗨害嗨!我就喜欢抢人家手里那瓶~” “诶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我刚要追上去,身后的门就被人敲了敲。 露露立即变脸,原地整顿整理衣服,就这点时间还顺带补了个妆,积极程度给我看傻眼,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澄澄回来还早着嘞? 进门的人是童嬅,匆匆忙忙的躬了躬身之后,露露整个人也垮下去了,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转头又示意童嬅没外人有话直说。 “小姐,姑爷说是凌晨带小少爷出去看病,这会儿了还没回来呢,半个小时前我还能联系上,我说要不要给小少爷送早餐过去,姑爷说不用了他这就带着小少爷往回返,可刚又打电话发消息,姑爷都没再回复了,问了路院长说他们早就走了,走前碰上了宋家说来接应的……”童嬅又急又慌道。 “宋家?又来?”露露在旁嗤笑道,回头看我脸色又安慰:“宋家倒也没那么蠢吧,交道打到陈家门口都让人看见了,不至于昂。” “那可不见得……”我心里堵着一口气,总觉得哪儿不安似的,唤进门口守着的李世荣问:“今早上澄澄跟宋家谈得怎么样?有分歧吗?” “没有啊,一片平和,再说了就算有,那三爷还看着呢。”李世荣怔了一会儿道。 澄澄我向来放心,只是谈生意哪有一片平和的?这样我才越觉得不对,宋家近年渐渐颓靡急于找人起势,我只怕他们狗急跳墙,哪怕这是再蠢不过的作为,我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 “李叔,你现在带人出去找默读和漾漾,尽量不露风声,找到了给我盯着宋家人的动向,我倒要看看搞什么鬼,要是找不到,立马去桦研给我绑宋穿杨。”我吩咐说。 “啊?为啥都绑宋穿杨啊?”露露打破气氛探了探头疑惑道。 我瞥了眼,稍一琢磨就明白她这个“又”是哪来的了,高辛辞大概也这样,我瞥一眼她无奈道:“看他不爽。” “老高也这样,你们背着我跟他结仇了?”露露拧着眉头思索着。 上一世的宋穿杨不必说,这一世他也不算无辜,三年前逼迫宋斐跟我作对的事我都懒得计较,后来的日子里也没少作妖,他不是没回过国,工作我不稀得理他,上进的人我从来都只有敬佩,偏他不干正事,跑回来八成的时间都在追我,跟我说什么“看高辛辞和宋斐在一起了是不是很不甘心啊?不如咱俩试试也气下他们”这种话,我人都傻了,几番拒绝,他追不到就破防发疯,引导我和宋斐见面争斗,宋斐原本挺正常一个小姑娘,被他胡说八道也来给我找不痛快,现在我真是看见他就想揍。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江以南抱着睡熟的漾漾进门,摆摆手,宋家的大部分人便退出去,只跟进来一个交差的样子,他轻笑笑道:“我们没事,我跟他认识,所以多说了两句话。”说罢,江以南指指身后那个宋家人。 “认识?”我疑惑道,他什么时候来过马来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 瞧他面色不大好,毕竟昨晚的事情我还没给他解释,只怕他还记着,便也没再多问。 露露有些尴尬,但碍着礼数还是点头打招呼:“林老师。” “寒小姐。”江以南僵笑着回礼,他从来不会无故对外人摆脸色,尤其对曾经的学生,所以我便晓得这冷脸是对着我的了。 露露没多久就觉得局面难堪的很,我们之间的事她也不便掺和,回头看了我一眼比了个溜走的手势,我是真想把她拖住,可惜眼下这个状态是不能了。 童嬅他们更是人情世故看过了躲得快得很,在露露之前就没了影,门“咔吧”一关,屋里就只剩下我和江以南两个。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我却始终不知道如何说,也只得故作平静的背过身去,继续拨弄着手里的鲜花,嘟囔了半天什么但自己也听不懂,我等着他靠近,步子不紧不慢的。 突然从后面紧紧的抱住,早有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我抓着花枝的手被刺破,轻轻的哼了一声,他这回看见也不急了,只是一点点掰开我僵硬的手指,找出那根伤了的慢慢抬起来含在口中。 血液浸染唇瓣,我缓缓回头瞧他,他正有滋有味的舔着血腥,明明只有嘴角一小块染上了红,却像整个人沾满了似的,我有点怕,低着头往下咽了咽。 但许久他只是空幽幽的叹了口气,勾了勾我脸颊后道:“时时,婚礼还早,不如我们先领证吧。” 第356章 决心念(下) 接上回,江以南突然跟我说领证的事。 我既然决定跟他订婚,就晓得领证是迟早的事,上一世也领过,但还是想不通他怎么突然提及,就算我同意,我也还在孝期,最少也还得一个月才能说这事儿。 “婚礼之后领吧,而且就算想提早,现在也还没回国呢,回去半个多月,到老傅忌日又只剩半个月,就这段时间,过去了再说。”我淡笑笑将手指抽出来,裹在手心里藏着,可他又伸手过来,好在这次只是给我贴上创可贴。 “回去的证,回去再说,我是想在马来也领一回结婚证,不枉我们这次来不是?” “马来的结婚证?” “对啊,因为马来是不允许离婚的,回国之后再领一个,也算讨个好意头。”他前两句说的缓了些,刻意提醒我似的。 他所有的诉求都是明摆着了,我没有给他什么实质的,名分上的东西总得做补偿,我仿佛确实该这么想,但嗓子里塞着总是说不出,转而一绕还是换了另一种说法,尴尬的笑笑:“要这个也没什么用吧,回国又不能用,回去领好了……” “都说了只是个好意头,结婚也是需要点仪式感的不是么?”他还平心静气的说着,我却总觉着哪儿压着火,抓着我的手也重了些:“时时,我想要,你来之前可是什么都答应我的。” “你喜欢我们就领吧。”话音刚落我就妥协,咬了咬牙翻过身正面抱着他,做到了便也释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我叫他们去挑个日子,准备好需要的资料,我们去选件适合的衣服好吗?” 江以南像是没想到我会同意似的,一瞬间脸上所有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捧着我的脸十分惊喜、还怕听错似的:“真的?” “当然。”我搂着他脊背的地方隔着衬衣揉了揉:“我答应你,我们两个、永远不会离婚的。” “好,但是日子不要别人去挑,我自己看,还有婚礼,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自己准备,也就是试菜、礼服、伴手礼……哦,还有请帖,我的字还是挺好看的对吧?亲近的几家我可以自己写。时时,其实我想要西式的婚礼,我知道家里肯定觉得中式更正式,但是订婚礼可不可以是西式的啊,等到结婚再遵循家里规矩,我喜欢小孩,找几个孩子给我们的婚礼做花童,可以祈求早生贵子。”他立即说了一连串,渐渐的、面上也显起红晕。 “那么早的事你也想啊……”我轻轻打了他一下说。 说是羞涩,倒不如换做难堪,我和高辛辞的婚姻到底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一说到孩子,我就想到我的安安,我还是要失去他了,无论哪一世,我都没做成一个好妈妈,想来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好吧,我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至于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江以南还沉浸在婚礼的事情里,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当然了,再说、家里不也一直在催着我们要孩子嘛,你一直拿身体做掩饰,但其实他们估计都猜得到,我们根本没同过房……”说到这儿有点委屈,他搂着我的腰、在我腰际手指一圈圈的打转。 我伸手去捏住他唇瓣,两块撅起来香肠似的,他瞪大了眼睛边羞边笑我,我比了个“嘘”的手势:“这点可是你答应好我的、不许反悔,你要给我准备的时间。” “那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我迅速的扭过头去,手里倒弄着桌上的花材,许久才嘟嘟囔囔的说:“你就别瞎想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最多……也就那两三个月。” “好,我等你。”他半哄半迫要我看他。 我想为昨晚的事情理所应当是要付出什么的,总不好都是口头的未来,大概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手还搭在我腰际,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见我不抗拒,顿时脸上也浮起一层淡粉,呼吸和胸前的起伏一致放慢,醉了酒似的,我甚至要从他那只义眼里都瞧出深情,慢慢的俯身,眼睛也闭上,我仰着头等他挨近,碰了碰额头、碰了碰鼻尖,唇瓣仿佛有了一丝感应…… “傅惜时开门——”门口传来一声怨气极重的喊,拖着长长的尾音。 局面顿时僵成一团,我心里都“咯噔”一声,就更不必说江以南了,慢慢从他怀里移出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只是脸色铁青十分难看,不像是接吻,更像是低头思考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没早早把门口那个人打死? 我安慰似的拍拍江以南的肩膀,嘴角也有些抽搐,“煞风景”这招非封适之都不会这么残忍的,而从我的角度上看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称他为监控精还是救世主,只能说:老铁,你是可以的。 “早不来晚不来……”江以南咬着牙攥着拳头道,隔一会儿竟仰头做了个太极拳起势动作平心静气,再看我时已是平常的温和状态:“被他打断的多了,现在不到超重点时刻我发现我都不生气了。” “厉害、厉害……”我哭笑不得的竖了个大拇指,得到肯定后转头去开门。 封适之还在门口嚷嚷:“傅惜时——你是怕谁偷东西吗锁什么门啊?这又不是大门,你门外不就我房间么,防谁啊防我吗?我们的信任这么快就出现危机了吗?哦天啊你不会还没起床吧,早饭都吃了你又趴回去睡了,你早起的目的是为了有时间睡个回笼觉吗?唉,太阳晒屁股了怎么办呢?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屁股抹点防晒霜,马来的紫外线还是很重的,注意防护哦~啧,不行,凭什么我起了你还没起!我才睡了四个小时!你好狠毒啊我是8848钛金手机吗?人家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我休息四个小时上班二十个是吧?我强烈要求加工资昂!不然我闹了!” 我一下把门拉开,一个白眼翻上去:“大哥,你哪来的工资?你只有股份好吗?车房我买衣食我付你躺平我都报销你根本就没有花钱的地方好不好!加工资存银行留着下崽吗?再说了你哪里在上班?早起那是你自愿的,我都在摆烂怎么可能有活儿干嘛!该睡睡该干啥干啥呗我又没拦着你,还提高待遇,再提你骑我头上好不好啊?” “好啊,那你蹲下。”封适之扬了扬眉,扯着嘴角嘲笑我。 “再说我躺地下讹你了,说你欺负无知少女。”我十分嫌弃板着脸道。 封适之脸都笑成一团,耸了耸肩:“你?无知少女?你白骨精,心眼子赶上蜂窝了都。”说罢也不再管我,按着我的脑袋拨开自顾自的挤进门去,摇着头说教:“还锁门,家里也没见你这么讲究。” “我好歹是一姑娘,你一大老爷们在外面我锁个门合情合理吧,我万一在睡觉呢你闯进来怎么办,家里那是有阿姨守着。”我快走两步追上去,他坐了侧面的小沙发,我就到旁边的长条沙发上盘着腿坐下,瞧他是没当回事,顿时整个人气鼓鼓的。 他来一趟还抢我楼下刚买的炸鱼薯条,问的时候永远说自己不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我买了绝对跟我抢,而且比我吃的还多,亏我早有准备,素来都是两份打底,这么多年才不至于被馋死。 他一边吃一边还说着:“怕什么,我不是你童养夫么,而且我……” “咳咳!” 正说着又被打断,封适之嘴是真快,我愣是没给拦住!这下好了?江以南从厨房里绕出来,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放下的时候“咚”的一声,眼睛还死死瞪着封适之的方向。 “哦,狐狸精在呢。”封适之十分无所谓的说了句。 “你才狐……”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我脑袋疼。”我连声制止捂着脑壳,换上一个完美的职业敷衍笑容,左边指指江以南右边指指封适之:“狐狸精是夸你长得好看监控精是夸你眼力好、明察秋毫,ok?” “你还真是端水大师昂。”封适之绷不住笑,一个白眼同时送给我和江以南。 “我早说了不要指望我劝架嘛,我嘴笨从来都是和稀泥、要吵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吵啦,还有不要告诉我。”我朝两边摆了摆手。 江以南听我的,顺势就在我旁边坐下了,一把搂过我专门给人做样子似的,喂了我块苹果吃,我尬笑笑接过,他满意了又回头对上封适之不耐烦道:“所以你到底过来干什么?” “挑事儿啊。”封适之冷笑笑。 “挑什么事。” “挑你的事。” “你又来。”江以南烦躁的靠着沙发背,喝口水杯子敲得震天响,还气不过又别扭的晃了晃我,撒娇似的。 我接着两边安抚,话说我怎么感觉每到这种场景我耳边就幻听呢,好像有个人在我耳边龇牙咧嘴的说着话:老公你说句话啊! 我摇了摇脑袋把这惊悚的声音晃出去,转头示意封适之:“啥事儿啊?” “锐意账目的问题。”他淡淡的喝了口水说:“我刚才闲来无事翻了翻,发现有很多地方是无名支出,或者支出原因写得很含糊,而且数目都不小,少则十几万大则上百万,不到一天这些钱又都会补上,所以你最后看结果的话不仔细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时时,咱们锐意主管的是房地产,多少项目是跟公家挂了钩的,那钱是能随便动的么?” “所以呢?那钱是谁拿的?”我晓得事态严重但也听得一头雾水,直到他撇眼朝江以南努了努嘴。 “问你呢,你是财务。” “后面的钱是我补上的,但拿钱的不是我。”江以南十分平淡端正坐着说,脸上甚至挂着笑。 “那是谁?” “得罪不起的人。” “谁得罪不起?”封适之挑着眉毛朝我偏了偏头:“时时就在这,难道是她花的吗?” “我可没有!”我手都晃出残影了。 “所以是谁啊?公家?”封适之胜券在握似的,倚着手腕靠着等待。 江以南依旧不慌不忙,手里削着苹果,干净之后转手交给我,同时不咸不淡道:“我母亲,林夫人。” 封适之的笑意唰的下去,怨气颇重的看了我一眼又认命:“哦,那确实得罪不起。” 可这事我真从头到尾不知道啊!江以南一说我都迷茫,陈家那事儿过去之后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跟林阿姨联系了,也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写哥忌日的时候、为了外面的舆论安稳才会带着念念和江以南回去看看她,每次也都是跟机器人似的,她不问我不说,渐渐的两边都达成共识,客套完了就得了。 按说我虽然冷着她,可三餐供应四时衣物、车房我都准备许多了,从来也没缺过她,每个月也有固定打钱过去,念念的身体是侯家在照顾,至于南行,从来也没人能联系上他,威廉也说过走前给了南行一大笔钱,够他度过余生了,那林阿姨还有什么地方是要用这么些钱的呢? “她说,她想给念念攒一笔嫁妆,毕竟念念是嫁给侯家、很高了,嫁妆不厚一点怕过去受欺负。”江以南搂着我轻声说。 “我不是给念念准备过嫁妆了么?都送到侯家去了,连带着侯家的聘礼我也一块加进去了,不少了。”我十分无奈道。 “她自己觉得不够呗,这事是从侯家来提亲那天开始的,她大概半个月来一次,总共其实也没拿了多少钱,大概三四千万吧。”江以南耸了耸肩。 “拿时时的钱、还让时时担着这么大的风险给她女儿攒嫁妆,她可真是挑了个软柿子捏,自始至终都没看明白时时才是她女儿最大的底气吧。”封适之冷声说。 我倒是没大在意这些,她怕我记仇,跑去暗害她女儿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早晓得是什么人也就没什么气跟她生了,反而觉得有些可笑,也替向阳委屈,到底谁欺负谁啊?念念的脾气可是一点没收敛,三天两头给向阳气的上蹿下跳的,晚上回去还得主动道歉:公主殿下我错了,求你把我手术刀放下吧。 念念:放肆!叫我女王大人! 向阳:好的女王。 念念:是女王大人! 向阳:好的女王大人。 侯老爷子传下来最有收藏价值的手术刀闲的没事就当“刀质”,向阳起初宝贝得很,时间长了自己都恨不得去把刀埋了,省的女王大人以此为要挟问他要这要那,要不到就折腾一晚上不睡觉,且下地不穿鞋不穿袜子,把向阳这个养生狂人整的龇牙咧嘴欲哭无泪,小祖宗一旦受凉生病抓的也还是他的耳朵啊! 这事我想了想也就罢了,只要向阳和念念过得好、怎样都成,想花钱就让她花,顶多最后换个地界给她拿钱,而且就算是为了她自己的亲女儿好过,她总也不至于害死我吧。 第357章 风波恶(上) 接上回,我们从账目的问题上又扯到林阿姨,没那么在意,说过就打算翻篇了,我摆摆手跟封适之说了句算了。 “这就算了?”封适之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我的姑奶奶,这不是小事,万一被公家查住了呢?我们管不了这事你总得说句话吧!” “我知道。”我无奈的笑笑,回头牵住江以南的手:“大不了这钱以后我们不出了就好,你是财务,以后就说是我定的,除了生活费之外以后不给她调额外的费用,念念的嫁妆我已经备齐了,用不着她的。诶对了,你给她贴了那么多,你自己钱够花么?” 江以南笑眯眯的捏了捏我手心:“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给我的够多了,不然也不会当三四千万是小钱。” “那就好,以后再有这种事就告诉我,我的卡不就在你那儿嘛,你自己的攒着,花我的就成。”我笑笑说。 “这就完了?”封适之还是憋气。 “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养母,天塌了也是我顶着呗。”我叹口气说。 江以南也晓得我难过,轻轻拍了拍我又放下心气同封适之解释:“所有人都等着挑时时的毛病,越严重的越好,母亲犯再多的错我们又不能往外说,所以在外界看来她永远都是时时的养母,而且,也是她的婆母,再加上从前写哥的事……确实没法追究,她一旦闹起来,所有的矛头都会立刻指向时时的。” “你直接叫大哥就好了,怎么也跟着时时叫写哥,怎么、双胞胎还讲不熟那套啊?”封适之忽然抓住一点嗤笑道。 我心下一抖,回头见江以南削着苹果的手也微不可察的一顿,好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我都没见过他,双胞胎又怎样?” 其实我觉得封适之是知道了什么的,江以南的身份不是绝密,不少人都知道,就我看来,至少威廉他们一波,念念、林阿姨、二叔,都是知道的,他从前就怀疑过,心思也细,难保不会看破什么,但大概也只有知道“林默读”不是林默读,其他的无从查证,所以没法来找我对峙。 江以南到底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多不过讨我开心,而且他的出现也极有可能是家里的安排,封适之就动不得,我的一切决定也说明了我是知晓此事的、也设了防,就像他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我身边的主力,现在慢慢也就把权力收回,只给一个好听的名号,锐意的财务确实是江以南,但他一般都不上班,他所有的权力副职全都有,同花瓶几乎没有区别。 人家都退让到这地步了,所以就算我把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封适之也不过开开玩笑呛他两句,斗嘴而已,闹不到你死我活。 他俩也想得通这一点,所以封适之只是起身到厨房洗了盘樱桃,江以南把方才的苹果切成块,我以为到这儿就完了,到这儿是找事转移注意力消气呢,谁晓得我一个低头看消息的功夫他俩就坐我左右两边了,一个个抓着自己手里的水果往我嘴里塞,还有这一出哒? 封适之:来时时吃个樱桃。 江以南:时时喜欢吃苹果你不知道吗? 封适之:但她先吃了我的樱桃看都没看你那边你是眼瞎看不到吗?心里没点数吗? 江以南:那是因为她刚刚已经吃了两个苹果了换换口味而已。 封适之:哦,你也知道她都吃了两个了,需要换呐,那你还不闪开? 江以南:换口味不就尝新鲜,一次就足够了,苹果还是主食不是么? 封适之:这个世界上是只有樱桃这一种新鲜吗?我还有葡萄香蕉桃子火龙果哈密瓜西瓜菠萝雪梨,时时想吃什么,我随时去准备,可得好一会儿才能轮到你呢,可以闪一边去了吗? 江以南:你知道什么叫主食吗?你就算再摆一桌子的菜,你有本事别吃大米啊,再多再好,那也只叫配!菜!而已。 从此处起又画风突变。 封适之:你好坏,我咒你长痔疮。 江以南懵圈,许久咬着牙吐出一句:你无耻…… 封适之挑了挑眉:骂我?长俩。 江以南:你长一圈你! 乌泱泱的说了半天,虽然还没有打起来,但感觉也快了,而且我怎么听着这越来越不像是说水果了呢……不对!关键是两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啊!我塞了一嘴了咽都咽不下去ok?! “好了!”我一鼓作气推开他俩的手,回头一看俩都板着脸又泄气,举个投降的手势十分卑微道:“我……我吃饱了,我什么都不吃了真的……” 到底在争什么啊,搞不懂,真搞不懂,有时候男人的心思也挺弯绕的,吵起架或者阴阳起对方来看得我一愣一愣的,还就喜欢挑在我跟前吵,这么喜欢我一碗水端平的操作吗?可我不喜欢!啧,还是当我缺心眼好了,省的人家打俩喷嚏还要过来质问我是不是对方说坏话了。 亏的是有人救场及时,外头有人来找封适之,人翻了个白眼就走了,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真是不好意思,要素过多,我大脑承受能力不太行,宕机了,靠着沙发休息,再回神时听见江以南还在那儿念叨。 “这个封适之,我真的服了!他明明每天也无所事事的,我也没看出来有多大作用嘛,为什么还一定要把他放在身边添堵呢,他还每天端着个架子,简直,假正经,真狐狸精!” “啊?狐狸精?不是你吗?”我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 江以南又一脸委屈不可置信的看我,我才像一个棒槌敲头上,醒的不能再醒,真是祸从口出啊…… 可我也真的很冤枉嘛,明明大家都是这么叫的,怎么能乱了称呼呢,他是小狐狸封适之是监控高辛辞是孔雀,我没说错呀…… 得,又一个不想理我了,找了个理由就走了,可我这刚躺下还没松一口气呢,我这麻烦排着队就来了,敲门来了个姑娘,说是叫许卿虞,说她后面跟着没两步澄澄回来了,被小叔叫住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吃饭。 吃饭?我看是又来一个给我找事! 还有这个许卿虞,看来邵叔说的是没错的,她上班真的很积极,早说了她可以等澄澄出差回去再任职,她提个行李箱就追马来来了,带薪休假真的不好吗?怎么她和梁森秦柯一样,一个个都上赶着上班。 这么一折腾我才想起来我厨房还热着饭呢,别过许卿虞转身绕到厨房端盘子,回头一眼瞧见方才还乱糟糟的花材,被江以南整过了,随手插两支都很好看,我心里一叹,果然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不过还好这花还是给我摆的,连插花的人也是我的。 澄澄没多久就上来,一推开门如我所想,溢进来满屋子的怨气,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大好,表面功夫都是死板僵硬的,二叔那边好歹关心过他还好些,他跟小叔或者哥哥他们才是真的说一句都嫌多,老傅去世之后就更没人箍着他了,虽不至于彻底放飞自我,但也算是说坏话不关门了,不过他也不算没礼貌,毕竟其他人说他坏话都是可以当面的。 而我一向不劝架,劝了就是和稀泥,自我了解太深之后果断选择闭嘴。 “我一早上头昏脑涨的,差点宋洁说什么都听不明白,小叔还去给我捣乱!” 澄澄进门把包一扔踩着拖鞋进来,沈岐林见怪不怪,随手把他包捡回来扔沙发上就给我打个招呼走了,而许卿虞还是班上少了,听这一句还以为澄澄发火呢,抬头愣了半天,被沈岐林拖着才出去。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澄澄来餐桌,把最后一盘菜放桌上:“水土不服吧,这边东西吃不惯,是容易不舒服,桌上放药了,旁边晾着水,左边是饭前的,你赶紧吃了开饭了。” 见我不接话他有点丧气的努努嘴,可除了不会装以外他还有个缺点叫执着呢,转头又换了个方向说:“姐,你真的不去看看嘛。” 我去?我去干嘛?好像我过去就能压住小叔似的,搞搞清楚我们是一个辈分好不好啊小祖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也只得哄着别太过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我笑眯眯的往他碗里夹了块肉:“我去干嘛,你们聊的我又听不懂,我这趟本来也不是谈生意来的啊。” “你明明就是来给我撑场子的!少装了,姐,咱们私底下有些客套话真的没必要说,我又不傻。”澄澄瘪着嘴多不服气似的。 我苦笑笑,只管紧着让他吃饭:“我主要是觉得、我就喝喝酒跟人家说说话,抢你一半功劳属实是不太好。” “那我乐意被你抢好不好啊?”澄澄凑近了问。 我稍一琢磨,这可不是个亏本的买卖:“那也行吧。” 小天才满意了,这才低头下去好好吃了两口,也是近年才看清,原来不止是马来的餐食、临江的饭菜他也不大喜欢,生在水边的人吃不惯水产还挺新鲜,不过一想,我对好多水产还过敏呢,也就没什么了,老傅在时家里一直顾着我的口味做菜,没太关注澄澄,怪不得他这么瘦,他也不说,还得是姐姐我细致入微才发觉,从颖京找了两个本地手艺好的厨师来他才多吃点,这会儿看着好像还胖了。 呼——差点就把我们长房未来的希望给饿死了,长房就够倒霉了,老天保佑出个脑子好的接班,他再出点什么事还真指望我一个人顶着不成?那真的会把我一起饿死。 所以快吃吧我的财神爷,我真恨不得拉开他肚子往里灌。 “所以你就去看看吧,我跟小叔没有那么熟,他老看我我别扭得慌,诶你说他要是真的想要这个合作,他干嘛不早说呢!宋洁简直是上赶着好吧?他随口说一句宋洁的眼睛都能发光了,颖京的经济前景到底比咱们临江好,何况临江的市场他们也不是不能从高辛辞那儿搞,一下子我坐那儿就跟背景板似的!得,也算,他临时起意也行呗,我就当我来旅游的,但是小叔说了两句他又不说了,让宋洁跟我聊,他在那玩手机,但不知道是跟谁聊天呢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笑一下,我的心肝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注意力都集中不了,不对,你说他到底是为了聊天笑还是在笑我,我的方案很可笑吗?”澄澄咬着牙埋怨着,眉毛都快飞上天了。 “不会啊,我看过你的方案,哥哥也看了,没什么问题,而且我看了小叔前几天的行程,他一直度假呢,哪有时间准备。”我一面盛汤一面无所谓的说着。 “那他这意思是不是等我主动让步呢,不然他到底来干嘛?”澄澄戳着筷子琢磨,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的,小叔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性格,他晓得不摆明面上的你看不出来,要真有这个想法,他就直接说了。”我将汤碗送到澄澄那边又叹了口气:“他既然不谈,那我就试着找理由把他带出去,到时候再问问,你接着跟宋家有什么说什么得了。” “那宋洁那边你就不管了?你也知道我这脑子,关于人际潜台词这方面我是真转不过弯儿来,我怕说错话,谈崩了怎么办?” “崩了你就全推到我身上,有哥哥给咱兜底呢,正好,我今年还没怎么闯祸呢,给他来一剂大的。” 我顺嘴说了个玩笑,澄澄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不是吧,真的假的?”澄澄颇为惊讶道。 “假的!我找打不成?要是这么大岁数了还被哥哥打传出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我瘪瘪嘴:“得了你就别瞎想了,跟宋家不用担心谈崩,他们怕我们跑了才对,也不用担心他们给你使绊子,毕竟无论是我们还是小叔,归根结底都是跟咱们傅家的合作,我等会去找小叔探探消息,他要真是想要这生意那就给他,尽量不让你跟他们白费口舌,这玩意烧脑细胞,没什么好处。” 我说了这么半天,面上跟澄澄还保持着平静,其实心里早也琢磨起来,确实是有点奇怪的,我的两个设想似乎都被打破了,他要是给我台阶,那应该来找我,他要是想要生意,为何去了澄澄那儿又不说话? 他平时也不大找我,工作就忙的要命了,孩子还那么多,可要不是这两种缘故……别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第358章 风波恶(中上) 接上回,我和澄澄说着小叔来马来的事,若只是利益纠葛到好了,一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送点东西不怕什么,怕就怕在人家根本没想要,而是为了别的事,纵使从前有过伤害,我还是不可否认,小叔还是我们长辈,大部分时间还是护着我们的。 可家里能出什么事儿呢?澄澄按说足以独当一面了,早上关景儒那事我也不是没给小叔提二叔,他的神色可说不出一丝问题,我也给哥哥打过电话,听哥哥的语气也一如往常,那也不是二叔,还有谁是值得这么紧张的? 澄澄还没绕过弯儿来,还在嘟嘟囔囔的绕着小叔的事发牢骚,不一会儿又拽我:“可是我不明白,姐,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什么不甘心?”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就合作的事啊,你就甘心这么轻易的让给小叔?这本来是咱们的啊。” 瞧着澄澄的样子我也只有苦笑,其实走到我们这个地步,有些事情就不能那么执拗了,可惜我终究没法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澄澄,这两世,我想要的大多都得到了,就算失去也是没的彻底,不会再让我有指望,可是澄澄没有,他总是那么有希望,他的能力他的光辉、所有人都告诉他无法埋没,却总是因为身边的人天生的压力失去,但不是为他本身不值得,所以他怎么能放弃呢。 我也只能拿另一套话术劝他:“咱们也没付出什么努力啊,不一直是宋家招揽咱们么,你的方案拿给别家也管用,不算浪费,而且小叔就算拿了,回头也会用同样价值的项目补偿我们的。” “那倒也是,可是和宋家合作咱们的自由度就很高,跟小叔的话……又成家庭纠纷了,而且这些经济利益转来转去不还在咱们傅家么,外面还是盯着。”澄澄失落的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沉默许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还用力扯着笑:“别急,小叔这不也没吱声么,说不准心里还盘算着呢,没决定,而且,跟小叔合作也没那么差,他也不怎么管咱们,他和宋家合作把自己的转出去了,咱们转入也不算全落在自家头上,顶多是转了个圈,分了点出去,你要是不想交际,将来这些事就都交给我。澄澄,其实这事儿有可能也怪我……” 澄澄疑惑的回过头来,脑袋都冒出三个问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姑姑的事情吗?” “傅郁恒?” 我点点头:“是啊,昨天是她的忌日,小叔也曾为了她跟老傅作对的,还把我推进过河里,他说是认错了,也原谅了,但我素来会在这个时候避嫌,也告诉过你,但大概是最近的事情太多,我们都忘了,前些日子送了一堆文件到小叔眼跟前,纪叔虽然给扣回来了,但未必小叔没听见这回事,到底曾经从我命上踏过去的,他还是重视的,也怕我瞎想,所以主动过来当是给我个台阶下。” “都过了那么多年了,真的还重要么……”澄澄不解也无可奈何的嘟囔了句。 旁的我都纵容了,澄澄怎样想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我认同小叔,坐正了十分严肃道:“澄澄,你要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见到自己最亲的亲人变成一具尸体,而且,你没有办法、没有能力去给他复仇,你也会记一辈子的。” 澄澄见我认真了便也停嘴,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饭。 我在不远处静静的瞧着他还稚嫩的脸,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澄澄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在我面前没有设防,才会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这一打断,他又不知道要憋闷多久,本来也没什么朋友,除了我还能跟谁说呢?他受的罪不比我少,我不该再把自己的痛苦传递给他的,哪怕我再为姑姑惋惜,再为我自己故事里的写哥痛彻心扉,那不是澄澄该有的人生。 “他想要合作就给他,给台阶就顺着下,总之、别太去反抗小叔,争不过的东西,没必要弄得两边都不开心。”我轻声道。 澄澄还是不抬头,只闷着吃饭,低下点头看他神色也晓得是有多委屈的。 我起身,主动走到他跟前去,他也扭过来抱我,脸颊紧紧贴在我小腹前,夏天的衣服薄,很快就感受到泪水粘上去的痕迹,我摸摸他的发丝,不知怎的,一时间就心酸颇多心疼较少,我也是思索了许久才摸透这种感受。 在我看到他之前,他是怎样度过孤独的时光呢? 在我看到他之后,我又能陪他多久。 这种感受倒也不是空穴来潮,写哥打小就告诉我的,小时候他保护我,等我长大了,也要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只可惜我一个都没完整的护住,我身边的人、仿佛都很可怜,我无法为他们做什么,甚至还会添乱,为什么还那么爱我呢?我想不通,说不明,我的难过是对他们的心疼,也是为自己的无能叹息。 “求稳吧,别瞎想那么多,咱们俩毕竟是年纪还小的时候接过这个担子的,没有基础,跟长辈们差的太远,就别想着什么甘不甘心,不要去跟他们硬碰硬,出了事,毕竟是一家子说不定人家还帮一把,这要是彻底得罪了以后拔刀都不打招呼的,老傅不都是安安稳稳的过么,否则,怎么会给咱们三年就起势的底气。” “这点道理我知道,但你不能凶我……” 我:冒出一个问号并在风中凌乱。 “我在跟你讲什么你在计较什么东西啊!多大孩子了都你就比我小俩月还孩子呢!起来啦,我哪里有凶你!”我拍了他脑袋一把。 “你明明就有!那么大嗓门干什么!”小崽子不服气的站起来,比我高一头直接给我笼罩阴影下,顿时他也沉默,瞅瞅这体型差距?谁欺负谁啊? 我烦得很,自打知道这小崽子是我亲弟之后,我耐心和素质都慢慢降低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他是克我么? 啧,倒霉,我本来是个温柔善良可爱纯真的绝世美少女的,都是让他气的! “吃饭!”我拍了他一把。 饭后澄澄去休息了会儿,我叫人收拾了餐具,顺带打听了一下小叔,果然一如往常,他纵使来了马来也不能轻易忘了姑姑忌日的事情,十分低落,吃不下也睡不着,就在自己书房坐着嗒嗒的打字,可半天也没送出什么东西来。 吃不下正顿饭吃点小吃也行,我下楼又买了点炸鱼薯条,到小叔屋门前的时候,裴圳和那几个送饭的厨子正发愁,裴圳是习惯了,告诉他们人不乐意吃就不送呗,他又不傻,饿了不会自己找饭?可厨子们面面相觑却一个都不敢走,说是夫人给下了指令,三爷肠胃不好,让他每顿饭都按时吃了。 嗯,倒霉的打工人遇上了最倔且意见相悖的两个老板。 裴圳瞥眼看见我,当即笑了一声,随即示意他们身后,一群人回过头来,而裴圳也是避也不避:“呐,冤大头来了。” “裴叔,我还在这儿呢!”我瘪了瘪嘴,裴圳耸了耸肩。 厨师们松了口气端着菜就跑,路过我身边还说了句有事叫他们,可惜,有事大概也是我有事,不太能用得着他们。 等他们离开我才走到门口去探了探头观望,裴叔轻轻拍了下我脑袋,转头他还无奈上了,倚着门框叹了口气:“没闹,没啥大事,就正常心情不好呗,那么多年了都忘得差不多了,严重不到什么程度,不至于把你扔河里。” “把我扔河里就又要丢一张脸呐,不过,我最近身边的都挺好看的,感觉一个都舍不得扔。” 我意有所指,裴圳自然也听的出来,不过傅家嘛,这样的事也就外面听着荒唐,内里不足为奇,只是个玩笑罢了。 裴圳有仇当场就报,反手也给我开了个玩笑,一手抓着我手腕一手搭在我后背上,叫我面对门,扯着嘴角一笑就把我推了进去!小叔都被这响动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我一眼,瞥见裴圳给他扮鬼脸也就晓得是什么意思了,无奈的笑笑,低下头又去琢磨电脑上的事。 我等他们都走了,这才装模作样蹑手蹑脚的走到小叔身后,悄咪咪的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猪。”小叔说。 我气不过,朝着他肩膀轻拍一下:“我是猪你就是猪叔叔!咱一家子都是猪!” “是你先当你叔瞎的,你从前门进来我能看不着?还猜猜你是谁。”小叔笑笑,瞧着好像确实不是多被忌日影响的样子。 我从后边揽着他,也就是身上冷冰冰的,才能感觉到他还是被影响的。 我抱着他贴了贴,小叔完全没反应,看了眼电脑上的内容,也就是些颖京度假村的账目,都不是很大的,小生意还用不着小叔去查账,更不会查了这么久,我从身后拿了根薯条喂给他:“尝尝,我刚买的可好吃了。” 我塞的急,小叔嫌弃也只能先张嘴吃了,咬了几口咽下去,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让我坐下:“小姑奶奶,不是告诉你少吃垃圾食品么,外面买的食材新不新鲜用的油是什么你知道吗?家里做的不好吃啊?想吃什么让家里做呗。” “那我总得带回来让阿姨看是什么东西才能做啊,而且买都买了,学完也不能浪费不是?”我放软语气撒娇说,随后把凳子拉得近了点,扯着他手臂抱着,不能打字了,小叔一个白眼外加叹气,但不影响我脸皮厚:“那你就说好不好吃嘛。” “还行,你有事就说,尤其是闯祸了这晚了我可不好处理。” “那我要是闯祸了你会不告诉哥哥嘛?” 小叔伸手推了推眼镜,扬着眉头笑笑:“不会,我会立马告状,然后在你哥消气之前加急把你送回国,绝不让你免了这顿打。” 我拉下脸:“我哥两个小时就消气啦,从马来回去坐飞机还得十几个小时呢。” “哦。”小叔仰了仰头思索一番:“那我就多翻点旧账,争取让他生满十四个小时。” “你真的很欺负人诶!” “那你还来找我?” 我咬着牙憋着气轻捶他一下:“我本来是来问你的!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还说呢,你以为我想来?我度假度的好好的,突然来一个你也跟着出国的消息,我本来以为就那个小崽子一个人去的,他要是闯祸我还懒得管呢,偏你凑热闹。难得出远门,总得有个人跟着看看吧?我本来想让你二叔来的,谁知道那糟老头子又跑哪个山沟修仙去了,根本联系不上,没办法,我来了呗。”小叔摆摆手十分无奈。 “就这样?” “就这样。” “来看着我还顺便给我手下人发了奖金?快赶上我给的工资了都!” “你不是说你带的人多光衣食住行就快把预算花完了嘛,我给你贴一把呗。” “我倒也不差那点钱,你这样显得我很抠诶!” “你本来就很抠,虽说原本的工资就不低了,但好歹第一次出远门,家里出的保镖就算了,先前跟过别人也见过世面,你身边的那几个总要有贴补吧,管家,厨子,司机,保姆,本来家里各干各的,出了门都得听话,团队协作都有矛盾,不确定性太多、一会儿倒这边一会儿倒那边,像解决这个、调解就是放屁,加钱就都开心了,看刚出门他们的脸了吗?热情的很。” 我呵呵一笑:“半个月,工资另算衣食全包,奖金八万八,突然给我我也开心,但我还准备了一份准备回去发呢,你这打断我计划啊!不行,我回去就发了,不能显得我小气。”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也不算太抠门昂,行吧,低估你了,这出门在外啊还是不能吝啬那点钱,不管到哪儿花钱总是最管用的,为你做事人家才能上心,就单论家里做饭的厨师这一点,其实我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我家的厨师总是做的一天好吃一天怪怪的,不过次数不多也就没管,去榭雨书和住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你家厨师工资明明跟我家的一样,每天却都特别积极,我刚开始以为是心态问题,还把人要走了,结果在我家待了会儿又跟我家的一样了,后来我才去问你爸爸、怎么管的人?才知道他定了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我问。 “你自己家的你不知道?”小叔颇为惊讶。 可我就无语了,我家那么多规矩,又不是我需要遵守的,记住它干嘛? 于是果断选择反问:“小叔,你记得老宅管牧场管事的第二十四条规矩是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放牧。” 我抓住机会,端好表情凑他眼前:“那我又不做饭,我怎么知道?” 第359章 风波恶(中下) 接上回,我来找小叔,看着外面是没什么异样,心里有火倒也没朝我发,来找我的理由还十分合理,难道真就是因为担心我出远门不安全? 虽然我知道我乖巧可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超级惹人爱,但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小叔还为着我这“强词夺理”翻白眼呢,被我说急了果断把手臂从我怀里抽出来,还顺便打了下我的手:“牧场离我千万米远,但做饭这种事谁都会见到啊,那是你自己不懂得观察生活。” “你三十多岁才观察到的,我二十岁还没在意也非常正常不是?”我送上一个“邪恶”的笑容。 当然,笑容也是守恒的,我笑了当然小叔就笑不出来了,十分嫌弃的斜着眼看我:“那你是在暗讽你叔老喽?” “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小叔您阅历丰富,观察力超群,我……年纪轻轻初出茅庐,比起您总差一步也是很正常的对吧?但我啊,特别虚心酷爱学习,我不知道的您就说说呗,我保证一字不落全记下来!”我举着三根指头讨着笑脸求饶道。 唉……毕竟大人都不讲道理,我怕真给他惹急了,他甚至都不用给我哥告状、当场就揍我一顿的!我又不是皮痒痒!我这个人呐,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啧啧,优秀,太优秀了! 不过话说“大人”这个词现在也有点骂我自己的意思了,毕竟我是重生来的,所以按照真实活着的年龄我应该三十五了,而这个世界的小叔……哦我天,他好像也正好三十五!我们原来是同岁的! 好惊人的发现呐,所以今天晚上吃什么…… 听了我一顿奉承,小叔才舒坦点了,傲娇的扬了扬头又把我拉回身边去。 “行吧,看你这么懂事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当然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什么都可以靠钱解决喽,你老爹有钱没处花,向来出手大方得很,厨房每天都在发奖金,你没发现他们每天做好饭出来,都会指着几个菜问你好不好吃吗?只要你说一句好吃,后面的管事会立马记下来哪道菜哪个厨师做的,就这两个字就是两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累计,基础工资是五万,一日三餐,每个厨师每顿要做两三道菜,比较倒霉的,就算一天只有一盘被一个人夸了,一个月下来也是六千,幸运的一天四五份、尤其是遇到你这种小吃货,一盘子吃一筷子也得都吃遍了,都觉得好吃,七八份也是有的,算下来就是四万八,人家都能再挣一个工资出来了,这还只是你好说话的情况,我们的还没问呢,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厨房一个月出账这么多呢?我都没注意。”我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发觉还真是,怪不得厨房的叔叔阿姨们都那么喜欢我,我心情不好吃饭少的时候他们还帮我骂街呢,原来不是我人缘好,是他们把我当财神爷了! “那可不,厨房是老宅公账出钱,每个掌家出自家利润的三成,继承人出一成,反正这个钱都是必花的,不如让自己过的舒坦点,所以榭雨书和的厨师每个月工资至少要备足十二万,毕竟做的好吃加两百,难吃也才扣一百,大部分都能挣足八九万十来万,多出来的留给他们学徒,刚刚好。”小叔说罢,耸了耸肩去端桌上的茶水。 我嗯了一声,长长的叹了口气:“有钱真好,还好我就有,而且花着公账的钱不用我自己出,毕竟我又不是掌家!”忽然画风突变、我学习歪嘴战神“邪魅一笑”,顿时偷感颇重,整的每月花销极重的小叔投来鄙视的目光。 毕竟我们长房“抠门”是出了名的,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推一个新的继承人上位多花钱呐!尤其我家老傅是出了意外离世,又没有长辈替我们打点,我为澄澄立势那简直是掏空了家底啊!所以除了开头我给家里平了一点点烂账之外,连着两年的公账我是一分没交,当然,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理由当然是准备好的:一、澄澄虽然是公认的长房掌家,但掌家牌子在我这儿呢,他坐不稳,而我虽然也做过掌家,也有牌子,可我让位了啊!所以我也坐不稳,我俩都不认! 二、澄澄就算认了,可他哪里有钱嘛,分家产的时候说了,我俩五五对半分,股份全给他,现金都是我的,但我家哪来五成的现金?所以澄澄还欠着我呢,他工资卡都在我手里,生活支出还得找我要的,他没钱,没钱自然问我要喽,但我怎么能付长房掌家的公账呢?我是二房女儿啊! 理由充分,证据确凿,连二叔和小叔听了这事儿都不由得笑出声,但赖账怪我吗?怎么可能,家里花销那么大,有时候公账支出还不够嘞,我家老傅前十几年多贴了那么多,我和澄澄只不过是把之前的欠条抵上花了而已,根本没欠谁的。 想到这些,此时我的表情: 哦吼!略略略!怎样,不服你来打我呀~ 本来二叔和小叔是笑罢便打算各出一半替我贴上这笔钱的,后来还是让我给拒了,有时候也不能让那群饕餮过的太好,慢慢都忘了本了,好像我本来就该养着他们似的,非得饿两天才知道自己姓什么,再说了,我又没给亏着,家族产业不还是在出钱么,加上我刚给的,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婴儿我也算着,一个人一年二百来万有什么不够花的,难不成每天是在烧钱吗? 于是就这样过了两年,起先还有不服的,悄摸揍一顿也就服了,提拔了几个最会欺凌的管事帮我看家,去年把掌家牌子和银行卡还给澄澄,管事们一撤,公账一出钱,一个个恨不得给我磕两个头似的乖顺,这些年我也琢磨过来了,他们其实都没什么用,不过就是出了事的替罪羊,吵架时的气氛组,有时候还不听指令,老傅不搭理他们是他懒得,也不在乎那些钱,但我不行啊!我可节俭。 是条狗也得牵着才是我的,我不指望他们谁能有出息做我的得力助手,但总也得老实本分,躺平也当死了似的安静,我才肯养着,畜生都要听话嘛,还好,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顺利,两年就都纠正过来了。 小叔斜眼睨了我许久,终于才仰天长叹说出一句话:“本来这趟我还打算劝你结婚的事别着急的,现在看来还是结吧,年轻人一个情急再生个孩子,有了继承人的名分就能让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掏钱了。” “我就算生了那也轮不着我孩子啊,继承人在澄澄那一脉呢。”我摆摆手。 小叔一个冷笑出声,好似澄澄在眼前似的指了指:“我看他那样子是六根清净马上要出家,他还能有孩子?瞧着吧,长房绕来绕去回头肯定还在你这一支。” 哦——这么一说好像也是的,上一世澄澄好像也没讨老婆没孩子,他自杀之后,长房虽然刚生了漾漾算后继有人,但他自己的财产应该是都留给我儿子了,他早立过遗嘱的,我记得我还看过一眼,说他年纪轻轻的一天都在胡想些什么。 那时他就跟我说,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是有未来的,他算不准自己还能走多远,还成什么家?生什么孩子受什么罪?生出来给人接着笑话么?倒不如没有的清净,但就算死了钱也不能全跟着陪葬,给我家安安正合适。 别说,还真成有先见之明了。 但是,现在想起来也确实挺悲哀的。 露露也走了,澄澄或许真的不会再有成家的心思了,漾漾的名分是挂出去的,也确实只有我的孩子能做继承人。 我叹了口气,把这些丧气的想法甩出去,这一段交流我也看出来,小叔这是没话找话说、敷衍我了,把原先的话题都不晓得偏哪儿去,是别人的忌日倒也罢了,可偏偏那个人是傅郁恒,他本该不会理睬我的。 说明这就是确实碰到了点麻烦,但麻烦还没有找上门来,小叔过来看着我是起个预防作用,二叔守家门,可能威胁到我的麻烦大多是家事,但不是二叔,我稍一思索,也就只有我那个三叔了 。 我闭上眼叹口气,想来这趟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了。 前儿才去看了梁韵,看那模样,看她一直依赖着那药,我就知道,她寿数将近,活不长了,可惜我以为至少还能等半年。 侯叔叔早就告诉过我,那药不稳定性太高,稍一个不注意人就完了,我还是给梁韵用了,可惜只是梁韵,没能有机会毒死威廉,这也不能怪我,那是他们夫妻自己不够齐心,表面装的再好,心里总有两个孩子的隔阂,是威廉逼梁韵太甚了,心病难医啊,是她多年吃药才给了我机会。 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害死他老婆,所以,下了地狱也别怪我。 我写哥就是这么让药一点一点渗进身体里毒死的,他受过的罪,我经历过的痛苦,我该让威廉夫妇也承受一次。 他们自己说了等我报仇,我作为晚辈,听话而已。 不过这事情发生的太早,还是得我自己费力收拾了,没了梁韵,威廉这把利刃就算没了鞘了,我不敢保证他多会儿会回过神来对付我,他当然还是死的越早越好,只有他死了,梁森和江以南两个名字才能被永久封存,名字的主人才能安稳活着。 我身上一阵泛着寒,趁小叔不注意才抹干净挤出来的泪,极力控制着指尖的颤抖,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事情没有确定前不能表露半点,被人发现我可就先成靶子了。 我缓过来,还是先摇着小叔的手臂胡闹撒娇:“诶呦别管那些了!你既然都来这儿了你陪我去玩嘛,我想去逛街,默读和封适之天天吵架,我要是带他们俩去他们会吵死我的!去找露露玩他们肯定也会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们……小叔,到时候你就说,是你要带我出去的好不好?那样他们自己就撒腿跑啦!” 小叔一个不可置信哭笑不得回头:“小姑奶奶,我带你出去玩,我给你付钱,我还得帮你背锅!你叔的脑子还没有那么秀逗!” “你不去我就给二叔告状,说你欺负我。”我拉下脸。 不出所料,小叔果然“腾”的一声站起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去还不行么,走!” “莫急啦,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小叔恨不得原地跺两脚了,亏是我有镇叔法宝,他也只有咬着牙闷气的份儿:“那你快一点——” “我知道啦!” 我急忙奔回去,如果心里的想法真的实现了,那我确实要做些准备,恰好封适之解决完外面的事情来找我,我连忙将他拉进房间,他正惊讶呢,转头撞上更令人惊讶的一句:“梁韵死了。” “你说什么?!”封适之站稳了,急忙确认了四周没人,砰的一声关上门,整个人也冷静下来,瞧我这样子也是先安抚的捏了捏我肩膀才问:“什么意思?” 我沉下一口气:“我说,小叔来找我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梁韵死了。” “这是小叔亲口说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封适之更不解了,怕我是做梦或精神不正常似的,摸着我后脑的发丝轻声说:“我们来之前才刚去看过梁韵,她可不是要死的样子。” 我依旧回答的迅速:“我知道,因为、是我杀了她。” “你都在胡说什么?!”封适之瞪大了眼睛。 “她那就是要死的样子,我哥就是被毒死的,我想报仇,所以我听了侯家的,往她的药里加了东西,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我终于还是抑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也掺杂了几分假意进去,将自己扮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紧紧抓着封适之的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你们知道了一定会拦我,但是现在事情超出我可控范围了,我没办法,所以帮我,好不好?” 封适之顾不得生气了,此时深吸一口气,也只有点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先回去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是真的立刻告诉我,我在马来待不久了,一定会很快回去,你要在我之前,在威廉之前,把沅沅和梁河接出来,不要在临江璜阳颖京和津海,找个另外的地方把他们藏起来,但对他们不要说藏,只说我带他们出去玩就好了,我回去会接他们,对梁森的解释……你就告诉他,我在马来被人暗杀,虽然躲过了,但凶手也跑了,怕是有人要针对我,必须先把所有孩子转移到别的地方,我们才能安心对外,我今天下午就找人做样子,晚上给你发这个消息,就让他查,对秦柯就让她立刻回老宅帮我看着。” “为什么是梁森?”封适之更不解了,抚着我肩膀,慢慢的自己都慌张。 “我不瞒你,威廉有孩子,梁森就是威廉的儿子,这是郑琳佯去世之前告诉我的,林默读也不是林默读,这件事你或许早就猜到,我也告诉你,他真正的名字是江以南。” 封适之屏着一口气,往下咽了许久终于才接受:“你想最后结果是怎样?” “不管结果怎样,我绝不伤害梁森和他的家人,他永远是我哥哥,江以南我会自己盯,只要他不背叛我,他就是我的丈夫,而要做到这些,我第一个要对抗的就是威廉,他是唯一一个会破坏平衡的人,我未必立刻跟他撕破脸,但我要做好准备。” “你总要到最后一刻才肯告诉我……”封适之沉下声,深吸了几口气,但我也晓得,他纵使抱怨也根本不会拒绝我,我们是一体的。 我迎着他抱住,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肩上。 “这世上所有人我都不敢全信,我没法看透任何人皮囊之下的野心,我只有你了,帮帮我……” 第360章 风波恶(下) 接上回,我将所有事情告诉封适之,他很快交代了差事给其他人,买了机票,我下午的戏演完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会返回临江。 他做事我放心,加上我交出去的任务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还未定,还不至于踏上反目的程度,威廉未必能立刻查到药里有问题,但总是有备无患最好,除了人质和做戏之外,唯有毁灭证据是第一要务。 消息没有传出来,想必威廉是被梁韵突然暴毙整懵了,总得有个人给梁韵收拾后事火化尸体,威廉好歹是在傅家长到十六岁的,他连常喝的茶都是黄山毛峰,其他的规矩大概也刻进骨子里了,那么按照傅家的传统,不是被害身亡,病死的、老死的,这样的尸体都是立刻火化下葬,一般不轻易尸检。 只要梁韵的尸体烧了,我做的动作也会被掩埋起来,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立刻联系纪槟,这世上威廉的亲人不多,肯听句话的就更少了,这次还死了个最重要的,江以南不能回去,我不可能这个时候撞枪口,那也就只有南行。 纪槟是知道我谋划最多的,快比我自己都了解我自己,主要也是前几年我身体太差,做了几场手术,总觉得自己要死了,要是真没命,总要把没做完的任务交代出去,死都死了也就不怕什么,想杀的人也不必安排,随手叫去杀,拉几个垫背的我不亏,封适之他们万一被发现我舍不得,纪槟被发现那随便,下来陪我做个伴,可惜也是真是幸运,没死成,文素姨还告诉我,只要安安稳稳的再过五年,期间不生大病,我的身体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我还瞎想着,电话对面的纪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他想的比我充分,南行是早跟着的,递个消息不费时间,只是不太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回去,威廉到底不是什么好玩意,现在还是他容易找人撒火的时候,南行又不是傻子,先前早被虐的够惨了,人家不乐意,总也不能给绑回去,万一一个告状让威廉怀疑,那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我倒不在意,说了声“不急”,转身去江以南房间,他此刻正窝在床上补觉,十分安静,呼吸均匀,刚来的时候没这么轻易卸下防备的,就像求婚那晚上我们第一次同房,他睡的可不老实,一整晚的心浮气躁、怎么翻身都压不下,最后跑到浴室冲了一桶凉水,我当然也睡不着,靠着墙头坐着看他折腾了一晚上,有些时候我都想妥协了,转头又被自己的想法笑晕。 我一个膝盖压在床边,拿着手机向他靠近了些,手机的声音没关,按下快门键的时候“咔嚓”响了,我生病他照顾过,所以睡眠也轻,闻声醒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裹在被子里,阳光一照,皮肤更是白的亮眼,抬眼看见是我,搂着我的腰把我拖到床上去,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俯身在额头吻了吻。 “这么主动?”他起先还只是甜甜的笑着,吻后就不老实,顺着我脊柱抚下去,在底线之前捏了一把,忽然想到什么,视线撇到一边、又带了点怨气:“哄我啊?不听,你从来不偏向我,算算这个时间,你不会是先去哄了他才来找我的吧?哦,我可真便宜。” 还真被他猜对了,我确实先找了封适之,不过,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了。 但这种时候来找他又能有什么好事呢,也算,扯平了吧。 我压着泪,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发丝,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只义眼。 我始终无法理解眼睛没了是什么好事,可他就是乐观,换句话说,反正没都没了,给自己定一只三百六十度激光镭射眼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种可以一直放在脸上的玩法还多呢,血轮眼双瞳眼手电筒眼乱七八糟……但他都没有,最后选的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墨蓝色。 但那样清澈、温柔的颜色到了他这里偏偏多了点别的意味,他知道我大多都拒绝,所以平素也不大表现的,到了马来才多撩逗两下,一贯都是多纯洁的孩子模样,反倒是我,像我把他绑到这里似的。 “他走了。”我沉寂许久终于才开口。 江以南愣了愣,半天没琢磨过我的意思来。 “我的意思是,封适之走了,他晚上回临江,后面几天,我会好好陪你。” “你把他赶走了?”江以南显得有些惊讶。 “倒也不算,但是确实有事该他回去,不然,总不能叫你去吧。”我轻笑笑,压着嗓子里的难堪,像是只会念台词的机器,面对着一个活生生的灵魂,显得每次念白那么刻板无趣,比不上对面一星半点的爱。 他想了想差不多满意了,翻身将我压下去,凑过来在我耳畔轻轻吸气,脸颊埋在散落的发丝里,松松垮垮的伸了个懒腰:“梁森不是在临江么。” “有关梁森的,他出面不方便。”我简洁的答,伸手又抵在他胸前:“别闹,我马上得跟小叔出去。” 他猛地探起头来,跪坐在床上,叉着腰,鼓着腮帮子怨气满满的看我:“那你说陪我?” “就这一下午,后面几天都陪你。” “嗯——”他稍稍想了会儿,似乎这个“交易”不算亏本。 他不生闷气了,而我为此付出一点时间和情绪价值,非常合理,符合一对合作期长久且感情要求在合格线以上的情侣。 “好吧。”他笑笑同意了,移开跨在我身上的腿拉我起来,但放我之前也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小猫儿似的蹭了蹭鼻子:“那你早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不会那么晚,我做吧,澄澄不习惯马来的饮食,免得精神不好,所以这几天的饭都是我做。” “你对他真好。”江以南压着语调感叹似的耸了耸肩。 “这你也吃醋?”我总算不是装的、哪怕无奈也发自真心的笑了笑。 “我不吃醋啊。”他拉着我环住他脖颈:“亲弟弟和情弟弟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很大。” “你比我大。”我捏了捏他脸颊。 他抓过我的手,别过指节的位置轻咬了咬:“那你叫我声哥哥?” “不要。”我轻推开他,伸了个懒腰往衣帽间去:“我相信玄学,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小心真的有情人终成兄妹了。” 别说,他要是没跟南行交换身份,从法律意义上讲还真是我亲堂哥,想来也真是倒霉又离谱,外面喜欢我的人不算多,家里亲戚搞了个遍,澄澄那会儿我是想都不敢想,江以南只是养子还好说,云谨还是我侄子呢,就算出了五服没什么血缘关系了,他到底也姓傅,叫我一声姑姑。 我从衣柜里拿了件较为得体的衣服,我和江以南虽然有分开房间,但之前不是没有同居过,管家收拾屋子的时候冥思苦想许久,还是把我俩衣服各劈了一半放到两个房间里,毕竟谁也说不准我俩谁会睡到谁房间去,这会儿倒是方便我了,我攥着衣领咬了咬牙,抬手把眼泪抹下去,我并不在这里悄摸摸的换,平复了情绪,我拿着衣服转身出去,坐在床沿,在他甚至来不及惊讶的目光中,背着身、一点一点解开身上的扣子,并不磨蹭,干净利落的脱下来,似是在做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反而是他不敢看。 “时时你这是干嘛……”余光中他遮着眼,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朵根,被水煮了似的。 我并没剥光了,里头的东西挡着底线回头时便也没那么伤感,我并不强求什么,只牵着他的手,而他也终于把遮挡的手拿下来,偏着脸不直视我,但也移过来,从后面轻轻抱着我。 “时时,你是想……” “我们明天就领证吧,我看了日子,明天就不错。” 他将双手叠在我小腹前,我也依旧轻轻牵着他,他的手烫的可怕,我说罢,只听他在耳边轻轻笑过,点了点头。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我不需要问,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他轻声说,绷不住笑还轻轻吻了吻我脸颊:“何况我们俩在一起,这也是我最大的愿望,时时,我爱你。” 我偏过头看他,我忽然就觉得、我头一回看清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真好,其中一只是假的也看不出来,被他赋予了人的深情。 他其实从来没有污浊过,怎么偏偏让他受那么多委屈呢?他从来不给我抱怨,哪怕讲起以前的事情,他总也是笑嘻嘻的,他好不容易挤到我身边,我却也没好好保护他,甚至在我眼前,我还让他少了一只眼,他也不怨我,放下身段,多可怜的求我收容他,原因却是在我身边,比起在威廉跟前的时候好多了。 他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亲人,他只有我了,我真要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过了此番,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今天晚上,答案跟我料想的一样的话,我会给你一样东西。”我哑着嗓子说。 他眼底划过一丝疑惑,马上回到绵绵的笑:“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回来你就知道了。”我捏捏他的脸,换上衣服起身走了,关上门背在门口的时候,我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给纪槟。 我想,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朋友,但也是相扶相持,相依为命长大的帮手,江以南肯为他丢命,就不知道南行是否也敢为他做什么了。 封适之发来消息,说是安排好了外面的事情,只等我出去了,我看过路线,咬了咬牙离开酒店,大门外头,小叔等了好久,看起来不耐烦的很,就差揪我耳朵了,我讨好笑着挽着他胳膊,身后带着没多少人就上街了。 当然结果也是预料之中的,封适之安排的人没敢太狠,做了个样子,他们损伤不少,我躲在楼梯间里的时候才仅仅有些擦伤,纵使灰头土脸的,这些也远远不够,我自己加了点,抹了把栏杆上的尘土擦上去,小叔带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情绪渲染的不错,演技进步不少,反正哭不出来就呆着,被吓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被带到商场后院,商场是宋家的,负责人动作迅速的很,搭了个坐的地方让我坐着,立马招呼了宋洁和急救,我家的人则通知了澄澄他们,我家保镖没护住我,澄澄他们一大群人涌来的时候还在后面挨小叔的训呢,但所谓凶手当然是找不到了,他们绕了个弯,避开人后就换了衣裳,自然而然跟在了封适之身后,变成了被训的保镖。 封适之拿纱布捂着我伤口,装作安抚我的模样,暗地里点了点头,示意万事俱备。 “时时!”高辛辞冲在第一个,在我身边蹲下,从封适之手里扯过我手臂,但他太急了,伤口刚止住血,被纱布一磨又破开。 “你、轻、点。”封适之咬着牙说了句,我摆摆手让他们别争。 澄澄和江以南慢一步,哪怕高辛辞拉我手腕他们也不敢扯我伤口,江以南不服,一巴掌也只打到了高辛辞手背,高辛辞没有立场也只得先松开,我缓着气,另一只手过去牵住江以南。 闹剧却还没完,小叔走过来他们就都老实了,主动退了两步,我还怔怔的看着地板,小叔在我面前蹲下身,小声安抚了几句,我才发觉我伤着的那条胳膊、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玩偶,脏血从伤处流下来,弄的十分难看,小叔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里把那东西拿出来。 救护车也来了,正好撞上他们院长,路泽沄使了个眼色,他们留下工具也就回去,陈伊宁这样的事见得多了,看一眼也就明白,碰了碰路泽沄手臂让他上前,小叔看见是医生也就没有阻拦,轻声哄着我,连着裴圳一起把我扶到休息室,人家说要给我检查,旁人在不方便,很容易就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关门前我回头看了眼,我家亦或高家寒家的神色各异但大多都是关心,但宋家就倒霉了,围在外圈门神似的,铁青着脸恨不得仰天长啸痛呼冤枉。 可惜,那能怎么办呢?昨天没抓住绑匪的是宋家,今天我被暗杀,地点也还是在宋家开的商场。 门关上了,路泽沄拿开我的手,检查了伤口后回头瞥了眼陈伊宁,许久才回过头,像是跟我说也像只是旁白:“伤口很浅,消毒就好了。” “只是这个伤口是从里面往外划的,不像别人蓄意伤害,更像是你自残。”陈伊宁冷笑笑,在我身边十分轻松的坐下:“傅惜时,这次是骗谁?” 第361章 锦书休寄(上) 接上回,不出所料,我的伤口还是被陈伊宁看穿,谁叫人家老爹是做雇佣兵生意呢,从小耳濡目染,什么力度做什么伤,一眼就明白,跟路泽沄这个医生在一起就更没什么蒙蔽了。 路泽沄见老婆态度不大好,手底下自然重一些,棉球上胡乱沾了些酒精淋上来,非让我“嘶”一声躲了才满意,他再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极温柔的笑一下,十分不好意思的说句“抱歉”,我满肚子的气也撒不出一点,人夫妻俩对视一下藏都藏不住的笑。 我:我真*&#*x*^#m&…… 拜托!这位大哥,我只是你老婆前男友的表妹以及你儿子的亲姑姑而已,就算有气也没必要往我身上撒啊亲?有事麻烦你去找我哥!或者你俩夫妻被窝里自己谈谈呗?我做错毛线了?我划的是我自己碍着你俩谁了? “好了泽沄。”陈伊宁笑罢,这会儿才想起不好意思来了,轻轻拍了拍路泽沄的肩膀,撇眼又看我:“这回下手挺轻啊,都不用缝针,怎么、弄完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怕不方便么。” “事情确实有,但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给自己划出毛病来,我又不傻。”我略带着点怨气不看她,没好气的从路泽沄手里抢过酒精球嘟囔了句:“省的你夫妻俩搞死我……” 余光中,陈伊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瞬又偏着头笑嘻嘻的看我:“可能你转性了吧,我只记得你哥跟我说过你脑子有点毛病,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就喜欢疼,越疼越好,要没人拦着你都敢去跳楼。” “那个病叫抑郁症!”我尽力压着气,还是没忍住提高了几分贝,随即又卸下气去,不管怎么说,我今天整这一出也不是用不着陈伊宁,于是咬了咬唇又专注处理伤口:“我哥也只是头疼我自残吧,我只是迷糊的时候找个办法让自己清醒而已,谁会喜欢疼啊,你这样说的我好变态……” “变态?病娇啊?”陈伊宁耸了耸肩。 “人们常说的病娇其实也是一种不健全的心理疾病,畸形的爱所产生的病态扭曲心理,有点偏向占有欲又有极端的思想或行为,做出超乎常人理解的过激言行,这种性格的人物通常会对某一种现象或者某一个人产生病态的执念,做出任何手段将其占为己有为止,平常不容易被发现。”路泽沄做完解释又看了看我:“你不算,你每次都被发现,而且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从疼痛中得到清醒的快感,简单来说就是单纯的找死。” “要不要这么直接?”我瘪着嘴翻个白眼,这夫妻俩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话说我怎么感觉这个说法这么像高辛辞?占有欲、超出常人理解、执念、且平常不容易被发现?还真是每一点都占上了,要不是我是他老婆,估计我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他在地下室是个什么情状,想必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毕竟在旁人眼里他都是好好青年的。 “你是我老婆前夫的妹妹,还是我儿子的亲姑姑,看你不顺眼,这也是人类很正常的情感纠葛。”路泽沄挑了挑眉头,起身坐到陈伊宁一边,陈伊宁则又欣慰又无奈的拍了拍他肩膀。 我:咬牙,置气,算了打不过不跟他们计较。 我清理好伤口,咬着纱布给自己裹好,刚刚情况突然,人都懵了才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伤口,毕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看穿我的伤口还是容易的,还是藏起来的好,我走到水池边,把其他被尘土覆盖的地方也洗干净。 “伤口别碰水,一两天结痂了就好了。”路泽沄随口交代说,转头又被陈伊宁的笑打断。 “得了吧,她估计比你还了解这事怎么处理呢。” 后头还笑着,我手机突然响了下,捞起来看一眼,终于一整天的心焦彻底落了底,是封适之发来的,他才刚到机场,都不用亲自回去,早些年安排在和韵的卧底就传来消息,威廉身边的那些个做事的好几天焦躁不安,问了才知道,前几天威廉和梁韵吵了一架,威廉白天夺门而去,晚上回来就发现梁韵死了。 消息没封锁,但也没能出了威廉家门,梁韵的尸体到现在还在家里放着,威廉坐在那边已经许久了,一动不动的,谁也不敢上去问问怎么处理,也不敢出去乱说,就只能先放着,也是我家卧底赶得及时,正好要汇报工作了,进了院门才得知这个消息。 还真死了,还是跟威廉吵死的。 大概威廉也没想到吧,一辈子,就跟老婆吵了这么一架,情绪一旦激起来血液循环加快,我的药流转的也更快了,本来能多活半年的,就这么一架给吵死了。 我听侯叔叔说过,那药在杀死一个人之前会先进入他的大脑,破坏语言系统,人就说不出话了,想来梁韵死的那一下午无论多难受也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那得多绝望啊,想抢救都没得办法,就那样睁着眼,一点一点感受自己的死亡,威廉回来看见她也难受,他最后的希望也死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跟我感同身受,我失去写哥时是什么滋味,我要让他们夫妻也偿还回来。 我苦笑笑,渐渐的也就没了斗嘴的想法,跟陈伊宁说的也不是假话,我真不是变态,就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胡闹,从杆上拿了毛巾擦干净便严肃下来回头:“谈正事吗?” 陈伊宁的神色一瞬降下来,撩了撩裙摆端坐:“谈吧。” “你们是真夫妻么?”我问。 陈伊宁愣了愣,路泽沄脸色也不大好,想来也不是了,这才三年,陈伊宁生舟止加上保养还得一年呢,哪有那么快,我也查过了,陈伊宁和路泽沄先前算是青梅竹马,但与爱情无关,就是好朋友,路泽沄亡妻也是包括在这个小群体里的,可惜了,结婚没多久就病逝,人家才去世没多久,感情未散是一回事,另外沈初沄死前也给他留了个孩子,他俩照顾两个孩子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加上各自管控着家族事业,哪还有空搞感情这方面。 “傅小姐这话说的。”路泽沄轻咳了咳,说是否认,倒也不如说是变相的承认,他回头看了看陈伊宁,陈伊宁低着头沉默,也没注意到他这一动作。 “这跟我们是不是夫妻有什么关系?”陈伊宁终于抬起头僵着笑笑。 “当然有关系,因为你马上就要回国了,就这半个月,不,一周,我会安排。” “真的?”陈伊宁略有些惊讶的起身,立刻又谨慎:“去哪?” “我的地盘能有多大,除了临江、别的地方我还有话语权么。” “临江?”陈伊宁怔了怔,难得她的笑也是十分无奈强撑的:“你就不怕我和你哥……” “所以我才问你们、是不是真的夫妻。”我扯着嘴角笑笑,语气也沉下来:“伊宁姐,我知道当初林家的事情牵连到了你,是我愚蠢,才会上了我养母的当,我随你报复,但你也要知道,我养母何其渺小?她对威廉的计划才能推动多少?更何况是险些覆灭陈家的计划,她没有那个本事,我也没有。” “你不必多恨我,也不用拿这件事情威胁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家姻亲,只要陈家是临江大户,挡了威廉的道,他都不会放过,我也知道,你看得清,只是被逼急了不得不寻个由头来找我以便回国,你想报复威廉,需要我补偿你的尽全力我都会给你,但报复是报复,合作总要有前提,我哥没有对不起你,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你影响他的生活。” “他不来找我,我不会去找他,只要你不给我使绊子,我就只管威廉。”陈伊宁坚定了语气说,看我也开始不大顺眼,她不是那种喜欢别人说她忘不了哪个男人的类型,向来这世上都是男人追着她跑。 “舟止怎么办?他不要上学?”我耸了耸肩:“临江是私立的好一点的学校不是我家开办的也多多少少跟我家有关系,我哥不可能碰不上。” “舟止是我生的,他姓陈,他的爸爸只有路泽沄,如果非要说他属于谁那他只属于我和路泽沄。”陈伊宁说着,见我不信,气也泄了些,谈到过往其实自己也难免失落,转过头说着也是询问路泽沄的意思:“我可以报小舟止的年纪,他就是我跟泽沄生的。” 路泽沄起身过来,轻轻揽着陈伊宁的肩膀温和的笑笑:“本来就是事实,舟止和娅娅都是我们的孩子,这没什么好说的。”话是这么说,等他再次回看我时,眼底竟是一种向我宣誓主权的狠戾。 我无心去观赏一场狗血闹剧,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悠悠然的坐在身后的矮桌上:“那好,希望您可以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侯家很希望跟路家合作,我出发前向阳还让我帮着问,差点让我给忘了,好在现在说也不迟。” “什么意思?”陈伊宁意识到什么,将路泽沄护在身后。 “你可以回临江,但不能以你的名义,而是路家将医术带回国,为国做贡献。” “不行!”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我回头打断她:“你以为公家放过你了?不可能!不然你想回去早就出发了,马来就是个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不比国内律法严苛,你还是带着报复的目的回去的,威廉也不是平民百姓他是有官名的!不然我难道就真是放着杀父之仇视而不见的人?没那么容易!你别那么横冲直撞了!大张旗鼓的回去,多少人得盯着你?倒不如有路家医院的支持,跟侯家合作一旦达成就有公家支持,你是路泽沄妻子当然就顺了一层保护罩。” “可是泽沄不能回去,这是我的事他不能掺和!”陈伊宁依旧是拒绝。 “你别把事情都想的那么好了,跟他没关系?他是你丈夫!他的儿子姓陈也是你儿子,他的女儿姓路也管你叫一声妈妈!没人在乎你们是真夫妻还是协议在一起,你们已经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你一旦失败了,路泽沄就算不回国威廉也不会放过他的,斩草要除根,谁家不教这个道理?你爸难道没跟你说过么,他就败在这儿!”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不过是希望我有丈夫的名号可以让你哥避开、别上赶着来找我!”陈伊宁终于绷不住闪了泪光,倒也没大哭出来,只是背着身抹了两把又长叹一口气。 其实我能理解,她确实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路泽沄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世上不会有谁想拉仅剩的亲人进火坑的,她又是个习惯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多累也不愿意摘下来给自己喘息之机。 但我也真的不想我的家再回到从前沉闷的岁月,我真的要被压死了…… “傅小姐,今天就到这儿吧。”见陈伊宁还要拒绝,路泽沄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点头示意我,嘴型上是:我来跟她说。 我点点头,路泽沄于是带着陈伊宁出了门,我到门前的时候听他俩吵了两句,很快也就重归沉寂,大概也就是陈伊宁说不能带他回去冒险,威廉不是好对付的,路泽沄则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抱跟她分开的心思,早就做好了打算跟着,按他的话说,他也没什么牵挂了,沈初沄已经死了,他所有的精力也只在陈伊宁和两个孩子上,而且陈伊宁一旦落败,路泽沄孤身一人也没有能保住孩子的把握。 一家人嘛,永远都是牵在一起的,死都是一起。 我待的太久了,哪怕知道陈家的人不会绑架我,小叔也不放心,还是派了个人进来看看,那人猫着腰缩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只有我一个才松了口气进门,到我跟前的时候又提起来:“小姐,您的伤口包好了吗?” “好了。” “那您……回酒店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他们都还没走吗?” “您说的是谁?” “我小叔,澄澄,默读,露露,宋家那一帮子,还有……”我顿了顿,语气也渐渐沉下去:“还有高辛辞。”我说完才如释重负似的吐出一口气。 那人一愣,转瞬又赔上笑脸:“小姐,您这说的,您都没出去,咱家的心疼,寒小姐也心疼,宋家更是愁得慌,怎么会走呢。” 他十分笃定的把高辛辞归进了“宋家”这个名列,真是把他当宋家女婿了,其实我也该这么想,但今天晚上,大概是做不到了…… 何况就算我不想见,高辛辞大抵也不会放过我,方才临走前我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他扯着我的手腕担忧之后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他照顾我太久了,了解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伤口,很难看不出来。 “你出去说一声,李世荣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小姐这……” 我抬头瞥了眼,那人冒了一脑袋的汗,最后也只能应下,点点头出去了。 我稍坐了会儿,平复情绪后才出去,小叔到底还是不放心的,所以留在门口的人被换成了裴圳,我也没说什么,跟着裴圳上了车,往酒店的方向走,中途路过高家公馆,我远远望着他卧室没开灯,心里也就有数了。 “想闯祸啊?”裴圳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咬着烟嘴,想了想还是没点燃,打火机被扔到一边。 “想啊。”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开口还带了点撒娇的意思:“但李世荣可以装瞎,您能视而不见吗?” 裴圳也叹了口气,嫌我不争气似的摇了摇头,但也无奈:“像我们做掌事的啊,最大的特点就是要眼瞎耳聋心盲,你不是我老板,跟我身家性命前途没关系,我就权当没看见,但当叔叔的也得劝你一句,别太不给林默读面子了,他跟封适之不一样,半路进家门的没人打小给他洗脑,他不把你当主人,忍不得自己媳妇人在心不在。” “我没这么想。”我怪心虚的嘟囔了句。 裴圳依旧无所谓的瞥我一眼:“哦。”咬着烟抽不得他自己也心烦,干脆开窗扔了出去,红灯前停下又问我:“用我把你送到高家公馆吗?” “他不在,我不用主动找他,他会上门的。”我回复。 裴圳瘪着嘴轻笑笑,念叨了一句:“这个死人贩子,狗皮膏药一样……” 嗯,形容还挺恰当。 我低下头闷着,也想着一会儿怎么面对他,没多久车又停下,忽然一个小盒子从驾驶座扔到我怀里,车里太暗我没看清,直到移到眼前,我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扔了出去,可惜撞在车窗上,到了又弹回我手里。 裴圳又咬了支烟回头看我,一字一顿道:“注、意、安、全。” “叔!我不至于……” “诶!别跟我说,耳聋、眼瞎、心盲,再说了我也懒得管你们小年轻这个。”裴圳象征性的指了指自己后又烦躁的摆摆手,给我开了车门又靠在车身,抬手看了眼表:“俩小时够了吧?我出去遛个弯,回来跟傅鸣延就说带你兜风去了,口供对好昂。” 我真要被气哭了,磨磨蹭蹭的下了车,最终心一横也还是认了,家里从来不在乎这个,就连我上一世被家族抛弃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怀了安安有了后果,否则,谁也懒得管顾这些闲事的,解释并没什么用。 “那你不许给小叔告状。”我闷气着说。 他并不抬头看我,只是怪有趣的扬了扬眉:“那要看你以后会不会乖乖的、不要惹到我喽。” “不然我就跟小叔说是你纵容我的毁你前程!连……”我举着手里的小盒子还是开不了口,最终闪了下就挡在身后:“连这个都是你给我的。” “你……”裴圳咬着嘴唇指着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得败下阵,眼神心虚的瞥到另一边:“你个小崽子不要恩将仇报昂……” “你不告状我自然当你是恩人喽。” “行吧。”裴圳狠一狠心背过身,还不放心似的又转回来,指着我却不知道还说什么,张嘴半天也只冒出一句:“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眼瞎、耳聋、心盲。”我一字一顿说,接着又凑近了异口同声道:“一言为定。” 分开后我绕了个道进酒店后花园的小路,这家酒店的主题是黑暗的浪漫,所以晚上只有极少的几盏昏黄的路灯,还是藏在草丛里的,我慢慢适应了环境后就闲逛般在林间小道里走,整个酒店都被我家包下来了,晚上不会有人出来,保镖也只围着酒店大楼一圈转,所以我并不担心,哪怕高辛辞突然冒出来把我掳走我也不会怎样,只是想了千万种见面的方式,却偏偏没想到眼下这般。 不远处,水池隐匿在树林里,围着水池的灯管只渗透了那么一点点光穿过枝丫,高辛辞就站在那片迷茫当中,背后是极深的水池,他看见我了,在树林阴翳间招了招手,赤着脚在水池边玩闹般打转,总也走不远,似乎算准了我能看到的范围。 我一步步往前走,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他停在一处,转过身来朝我笑,挪了一点点位置到我能看清的最中间,随后一仰头,“扑通”一声落进了水池里。 那可不是给人游泳玩的,何况他这个样子看着一点也不像是游泳,他怎么进去半天不动了呢!可别告诉我惩罚我自残的方式是他也给自己来一刀吧?那么深的水,想淹死啊他! 第362章 锦书休寄(中) 接上回,高辛辞忽然仰头栽进水池,我赶忙提着裙摆冲上去,边上一看他还真是扑腾都不扑腾一下!慢慢的都要沉到水底,这个池子起码有六米深,这是养大鱼的给地下一层做水景不是拿来玩的,这不得淹死啊! “高辛辞!”我在岸边焦急的喊了句,没有回应。 到这会儿我真是服气了,虽说一直记着他的秉性,可我以为分开了之后他就会忘了那些破事! 这是我们老早以前定下的一个规矩,上一世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确实因为不愿意而自残割腕一类的,我并不朝他撒火,只会觉得自己没用,但还是会被他发现的,我们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他见到了我的伤口,起初只是哄我几天,到后来总算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我在哪里划一刀,他会扯着我的手拿住那把尖刀,在他身上同样的地方划一道更重的。 我割腕自杀那次,他差点把他手筋都挑断了,我哭着跟他保证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回显然是他罚我了,纵使我不是因为情绪的原因自残。 他的眼睛闭上了,可看手指的方向还是对着我,呼吸都不屏着,潋滟的水色间,咕嘟咕嘟的泡泡也跟着一块上来,好像笃定我会救他一样,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跳下去之前忘了自己怕水,一头栽进水里了也只有立刻救他的心思,他快沉到底下了,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浮力那么大想沉下去都不容易吧?我拼命扑腾还是到了水底,亏得是我听了小叔的还是正儿八经学了游泳,不然今天都得完蛋,我抓着高辛辞的衣角便立刻折返,拖着他往上走。 水池好歹还是给人留了活路的,到了右边边缘有一块坡路,好往上拉人,想来这些年掉进去的客人不少,酒店都做好措施了,我拖着高辛辞上去,可他淹了太久早没了精神,我焦急的叫他拍他好几下,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急了,顾不得那些,跨在他身上摁着他胸腔往外压水,还好以前急救课没划水,人工呼吸还是会的。 他的唇瓣不比从前,此刻冰冷苦涩,我贴着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如此反复试了几次仍不见他醒,可明明人都回暖了,这也不像是淹死了啊?我都快急哭了,匆忙拿出方才扔在岸上的手机打电话,心想着总不会是我学的急救方式出了什么错,可电话刚刚放在耳朵上,对面还没接通呢,忽然被一只手夺了去,随手扔进水池,溅起些星点,我还来不及看,早被人摁着后颈重新吻回去。 什么人工呼吸的借口?高辛辞从一开始就嘴角带着笑,我以为他是冻僵了,可他不过是戏耍我玩,我就知道,他哪能指望一个一直怕水的人救他,他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他不顾一切,会不会突破自己的阴霾,会不会连手上刚出的伤口都忘了毫不犹豫的下去救他!就是这么玩我! 我挣不开,他许久才吻够了,此次汹涌激烈,更加符合多年未见久别重逢,他起先还是摁着我后颈的,慢慢的连我都妥协了,随他怎样,直到再也忍受不住的痛彻心扉的哭。 前胸后背像是什么东西两边夹住,气都喘不上,哭也是无声的,高辛辞终于舍得放开我,但也只是分开那个吻,仍旧不允许我离开他身上,我只得捂着嘴趴下去,哭的没有力气,慢慢缩进他肩窝,他还大发善心了,一边轻轻抚摸我的后背一边捏我的腿。 “我的时时宝贝真乖,还是来救我了,不怕水,也不怕感染……” “高辛辞!你真的过分了!”我再也忍不住怒气,坐起身朝着他胸口打了下,但到底哭的没力气,说是打都像欲擒故纵,高辛辞显然也更满意,被淹的太久,面色更加苍白,他倒比我更像受害者了。 高辛辞的皮肤跟江以南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虽然都是晒不黑的那种,但江以南是透亮的像要发光,高辛辞是看上去就更健康的类型,他也确实更健壮,再压着我抱回去我也无从反抗,跨着他被硌的难受,跑又跑不了,老实听话也做不到,只能被他抱着哭,拍拍脑袋哄一哄。 “时时真乖,骂人都这么好听,一个脏字也没有。”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我们分手了!”我大声吼了句,差点破音,接着又恨自己从来抑制不住的哭声,连放狠话都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气,高辛辞就更吃这套了。 他慢慢抚着我的脸,仔细欣赏嘴角被他咬破的地方,怪委屈的耸了耸肩:“我一直都很不要脸,这次都算是轻的,是你一直没发现,我要是一直矜持,几辈子都追不到你。”他拉着我靠近,凑在我耳边:“其实你自己也很喜欢不是么?不然,你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毁了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爱我啊?为什么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跟我在一起啊?你不是有阴影么?什么叫阴影?阴影就是你只讨厌那一件事情但不讨厌我?今天路泽沄给你讲了个什么东西,病娇是么?是啊,我承认,我是有强占的欲望,精神不正常,那爱我的你算什么?你就是我的猎物。” “我就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可最后,还是你妥协,我们在一起。”高辛辞顿了顿,抬着我起来看他的脸,多好笑似的,他还捻着我的唇瓣扯着嘴角笑笑:“至于分手——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复合?” “我要结婚了……”我带着哭腔祈求。 “他不重要。”高辛辞并不生气也没做什么别的表示,只是轻描淡写的划过:“我只知道,你爱的是我,那个废物,我给他机会都不中用,那就趁早滚开好了。” “他是我未婚夫!” “你算是在维护他么?”高辛辞转了转眼珠,依旧十分好笑似的回复:“多懦弱的男人才需要女人维护,你以前可从不维护我,劝架都是和稀泥,怎么到他这儿这么坚定了?乖宝宝,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也懦弱一点,你公平一次好不好?你想啊——我也不算低劣,他怎么抢走你的,我怎么抢回来。” “我不是你们两个争抢的物品!你为什么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就凭你爱我。”高辛辞说完就翻了个身将我压着,手心贴着我后脑勺好心的垫了下,很快又拿开,两只手忙着去解我衣服:“我一直在尊重你的想法,是你不尊重你自己,你要是真的瞪我一眼能看出个洞来,我就不来找你了,或者你刚才就不要救我,我淹死得了,见死不救又不犯法,以后就更没人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了!时时,真的,我回来了,我也可以让你安安稳稳的活着,我马上就会有那个能力,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对不起……” 我话音刚落高辛辞也愣了下,我不再反抗了,只是整个人垂在地下,哭不动了,就侧着脸道歉,眼睛疼得慌,我看他顿了顿再抬手却还是把我衬裙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里头就只剩一件白色的小背心,我挡着脸认命似的,也是希望哭的小声点,高辛辞看不过,抹了把我的眼泪。 我摆开他的手,想通了也更干脆一点,自己伸手把肩带扯了下来,两手环着他的脖颈:“好看么?” “什么?”高辛辞又怔住。 “我说,好看么?”我不再控制流泪,就那样肆意的往下坠,直到眼前的高辛辞都是模糊的,他终究不会放过我的,那就这样吧,我哽咽着浑身抽了抽,自己又压着哭腔给自己顺气,抬眼看他:“你说喜欢看我哭,喜欢我挣扎,好看么?” “好看。”他笑了笑,伸手又拂过我唇瓣,再次开口语气也放缓了些,本该温柔,隐隐却扬着些另外的含义:“我的宝贝时时,什么时候都跟个孩子一样,这么好欺负,还没怎么样就哭,但一会儿要哭的小声一点,痛了可以咬我,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名分呢。” 我知道今天铁定就是这样了,我再吵也不过是三个结果,要么被人发现,倒不如让我死了直接,要么被他弄得一身红印子,回去还是被发现,也不如死,老老实实的顺从反而是上策,我长呼一口气,将方才的小盒子掏出来甩他身上,高辛辞都恨不得夸我一句上道,我松了力气,他连一点时间都等不及,衣服半褪就急不可耐,只可惜我没他想的那么狠,我忍痛咬的也是自己不是他,血雾在口中散开的时候多清醒了些,突然就想,凭什么? 又成了我犯的错了,我怎么如何走都是错的? 但也确实,是我自找的,我自己来找他的。 在这种地方没什么好兴致,顶多也就撒个急火,高辛辞用了小盒子里两个也就差不多了,我见他从我身上移开,自然起来披衣裳,伤口处这会儿才想起来疼,鲜血被身上淋淋漓漓的水冲淡,乱七八糟的粘在纱布上,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忍着,也不知道这水池子脏不脏,看着还听清澈的,希望第二天起来不会化脓,我还是想早点好的,省的回去又被别的什么人看出来。 高辛辞大概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起身过来从后面抱住我,手指在我伤口打了个圈:“还疼不疼?我给你上药?” “不用了,我回去收拾吧。”我一边扣上衣服的扣子一边说,晚风一吹,纵使是夏夜也冷的缩了缩,高辛辞抱紧我取暖,我多少也多了点厌烦,回头看他:“你还不回去吗?不是说没有名分,不想被人看见。” “你不打算给我名分吗?”这回反倒是高辛辞投来一个极为诧异的眼神,见我似乎真没这个想法,顿时火冒三丈高,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脾气恨不得跺脚:“提上裤子不认人!小姑奶奶你不得对我负责任啊?” “不打算啊。”我耸了耸肩:“你主动的,还有我穿的是裙子。” “裙子就不需要负责任了吗!!!”高辛辞恨的捶地,咬着牙就快哭了:“傅惜时,换一万句话说,你要是不想完全可以不来找我!你直接回房间一锁门我哪见得到你啊!我能砸门吗?你明明就是自愿的不要搞得好像我强迫你好不好!你找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哦,好像还真是,你别开屏了,该干什么我清楚。”我伸手把他的脸移开,起身整了整衣服,虽然还是湿哒哒的再怎样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开屏?”高辛辞坐在地下又气又委屈的指了指自己:“我是孔雀吗?” “你不是吗?”我拍了拍晕沉沉的头,说句话都费力,沉思了一会儿肯定自己的答案:“我记得你是啊。” 高辛辞一拍自己额头倒下去了,要多无语有多无语。 “起来,我有话跟你说。”我坐下拉他。 高辛辞捂着脸,从缝隙中传出两声:“跟负责无关的话我不想听。” “本来就是交换,你拿到好处了现在撂下我不管,奸商啊?”我此刻算是彻底冷静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浪漫的情事太奢侈了,倒不如直接点,虽然高辛辞翻起来之后更恨不得立马把我打包带走了。 “交、换?”高辛辞重复了一遍,咬着牙才把气性暂时咽回肚子里:“傅惜时,你要不要再过分一点?” “是你先过分的,而且,你上赶着的,我又没强迫你。”我扔下一句,语气从头到尾都挺平静,到了高辛辞那儿却跟打火机似的,差点气的他又晕,我伸手把他扯回来:“别晕,我真有事,而且这事对你没坏处,甚至算我帮你。” “结婚吗?” “算跟结婚有关吧。” “我跟你?” 我抬头疲惫的剜了他一眼:“高董,我没那么多筹码给你,你要是还不清醒的话我可以明天再去找你。” “得了吧,省的你再骗财骗色。”高辛辞没好气的别过头,话说我真的觉得他这句话好不要脸,好想反驳…… 唉算了,反正照他说的,他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拍拍自己脑袋清醒了点,理清了思路后开口:“我需要你把婚期提前,最好在我生日之前,总之越快越好,还有,对宋斐好一点……” “你跟我睡,目的是让我对宋斐好点?”高辛辞冷笑笑。 “我没说完,我没想左右你的生活,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去,但你好歹装个样子,至少在婚礼结束前不要露出异样。”我叹口气道,声音也渐渐小了。 高辛辞不耐烦了,掐着我的腰把我搂进怀里:“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先让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知道,我呗。”我伸手推开他:“我真的说正事,小道消息不知道你收到没有,有关威廉那边的……” “我知道啊。”高辛辞忽然放松了语气,扬了扬眉头还能笑出来,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他摸着我的发丝顺了顺,眼神也变了种情状,仿佛这是种极浪漫的趣事,他拉长了语调:“梁韵死了呗,而且,是你干的。” 第363章 锦书休寄(下) 接上回,高辛辞突然说出我一直隐瞒着的事,他在马来都一直盯着我,甚至连我家人都不知情的事他都轻易看穿! “你是在我身边安插人了么?”我惊异的回过头,倒也不怕他举报我,就是单纯的惊讶,可是明明连我最近的封适之都不知道啊,这事儿明明是我一手去办的,给梁韵换药的人都不知道药里有问题。 高辛辞骄傲的扬了扬头,又看我傻的可爱似的重新揽着我吻了吻:“你确定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知道?我不是奸商,但侯叔叔是啊,他什么性格你总不会是第一天听说了吧?油滑得很。” “他……”我喉咙里一卡,相处时间长了我倒把这个事给忘了,我说侯叔叔这么靠谱的人为什么老傅不深交呢,我都忘了还有这一茬!结巴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话问出来:“你给他什么好处啊?这话他都说。” 高辛辞说到这儿卡了壳,眼神四处乱瞟,低着头模模糊糊的说了句:“舰行百分之一的股份喽。” “那你让他办什么事呢?就这一个问题?” “不是啊,我通过侯叔叔调查的事还是挺多的!”高辛辞十分刻意虚张声势道。 我挑了挑眉:“比如呢?” 他编造好久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撒谎的料,顿时耷拉下来:“好吧我就是让侯叔叔盯着你做什么了随时告诉我。” 我就知道!这一说法直接给我整的火冒三丈,照着他胸口就是恨铁不成钢的一拳:“你股份很贵的知不知道!我买舰行百分之六的股份就花了我四百多亿有那闲钱你给我呀!我知道的难道不比侯叔叔更多吗,侯叔叔是奸商我也是啊——” “嫁给我不就都是你的。”高辛辞又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了,掐住我的脸又狠亲一口:“我喜欢死你这副样子,平时看着可怜巴巴的小猫儿似的、实际可记着仇呢,突然窜出来一招说是你做的我都不信!非得你亲口承认,我就说吧,梁韵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都悄悄断了气,你要是不喜欢我早就搞死我了!说明你得多爱我啊!” “诶呀好了!我早都跟你说了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我把我自己都给你了你还要赖账吗?”我顶着他下巴推开,匆忙抹了抹自己唇瓣又心烦:“你别在我身上留下印子,我回去不要见人的?” “怕什么,谁看啊?那狐狸精看啊?”高辛辞把我抱在腿上紧紧贴着我,手也不老实,随处揉来揉去:“回去就跟他说分手!宝宝,我们明天就领证好不好?这也到年龄了,等我临江的事情做完了我们就办婚礼。” 我心下一慌,手里小动作也一停,知道高辛辞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复合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到底就是利用,但利用不能付出那么多筹码。 关于威廉的事我迟早要跟江以南做个了断,三年前他为活命替威廉做了那么多事,也不肯供出威廉的诸多罪行,我都能理解,但现在,梁韵突然死亡算是把我逼上绝路了,我和威廉之间必有存亡,但谁存谁亡,那就看江以南的选择了。 而最后,只要江以南不背叛我,我不会抛弃他,对高辛辞也就只能歉疚了。我需要高家的帮扶,这三年我为高家兴起做了很多事了,我也足够了,算不上有多欠他…… 高辛辞见我许久不答复,终于也急了点,变了脸色晃了晃我:“你不会不愿意吧?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狐狸精了吧!旧情复燃啊亲?” “我能跟你旧情复燃跟他怎么不行?你搞清楚默读才是我原配好吧?”我轻推了他一把。 高辛辞嘴都成了o型,瞧着我满是不可置信又委屈:“他原配怎么了!我们二婚宝宝就上不了台面了吗?那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撬过他墙角呀,我不是等他死了才跟你好的么,哪有他那么低劣的,从人品上你也知道该选我呀!” “那你现在这是干嘛呢?”我嗤笑一声拍拍他抱我的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高辛辞目光无比诚恳。 “默读可没你过分。” “那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什么你就跟他好了,那今天这一趟算什么啊,真就给我等价交换了,回去再跟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呗。” “你别胡说,我跟他……没有亲近过。”我低头两手互相扣着指节。 “我知道。”高辛辞又乐意了,仰了仰头。 这下换我嘴成o型:“这你怎么也知道?”我一寻思我不可能连这事也往外说啊? 高辛辞眼睛眯成一条,手心往下捏了捏:“刚试过啦,很不错。” 我连忙拍开他的手,估摸着时间不多了,裴圳可就给了我两个小时,我也没心情再多花功夫在所谓情爱上,匆匆拉过高辛辞的手拍了拍:“说正事,梁韵那件事情瞒不了多久,我现在在想办法叫人去推动火化她尸体,威廉不一定能反应过来是我做的,但他多活一天,我这心里就有道坎儿,而且,梁韵的事也不是无处可查,那药还在威廉家里搁着呢,按傅家规矩,主家死了,筹备葬礼下面第二件事就是收整遗物,可遗物放哪又不固定,我拿不出来,还有梁韵毕竟是暴毙,我怕威廉回过神儿来还是会把药拿去送检,虽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我,但威廉猜也会第一个把想法抛在傅家,第二个就是我。” “嗯——所以你让路泽沄带陈伊宁回国,这就是个障眼法。”高辛辞揽着我想了想说。 “陈伊宁想报复,路泽沄也学医,但威廉不会被这想法拖多久的,梁韵那药至少吃了两年,两年前陈伊宁还被逼得四处奔走呢,她在马来立足也才不到一年,没法分神在威廉家里留人。”我叹了口气。 高辛辞笑了笑,抬着我下巴又一吻:“那我能帮你做什么?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威廉家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烦躁的拍了他一把:“要能这样我杀威廉的机会多的是,还用得着你?最重要的是他有官名、官名!玛笪再小是个国,没有抓到威廉实质性的犯罪证据,只有疑点连调查他都难,甚至他不是重大犯罪记录都可以遣返回玛笪,过两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如果出了意外,没有确切理由玛笪都是可以问责的,到时候公家再一查,我们两家麻烦都大了!” “知道啦,我这不是看气氛太压抑了嘛,你看你这眉头都皱到一块了,可丑了。”高辛辞笑嘻嘻的摸着我眉毛道。 我白了他一眼,整理思绪接着说:“其实就算没有梁韵,这会儿时机也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受着威廉的钳制,就谁都想除掉他,帮手这时候最多,除了公家盯着,我家长房不能再往上窜也有威廉的原因,他总是压制,他不倒台,长房就一辈子受二房三房觊觎,这才三年,二叔小叔还能顾着亲情不把我们怎么样,但长房到底是几千亿的家产,就算掌家们不盯着,底下人也难免蠢蠢欲动,我没有办法拿利益去赌人性,所以哪怕付出一切,我也必须跟威廉算个明白,突破了这层障碍,往后培养势力,临江立身,那就都不是问题了。” 高辛辞勾着我耳畔的发丝绕着玩,听罢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着说。 “你许久没回去,或许不知道临江现在的局势,就是三足鼎立,我家,赵家,还有威廉,这样说都是夸大了我家和赵家的实力,多拼命才能跟威廉站在同一条线上。除此之外其他世家都安宁的很,侯家向来置身事外,他家是学医,较为特殊,所以威廉也不去招惹,魏家已经下去了,被威廉逼得走投无路,最近看架势是打算移到禹都,威廉不至于斩草除根,魏家乖觉示好后就准备下一手了,这回我猜是清理点小商户,给后续收拾赵家腾地方,至于那些所谓的小商户,其实也就是咱们晨星的同学家,云姜、向令琛、孟钦元,他们是赵家的帮手,何尝不是我家的朋友?全没了反击之力,那我将来也别想跟威廉抗衡。” “但就算立刻结盟反击,总得有主心骨,若连一个跟威廉有相较之力的都没有,谁也不愿意去做这个出头鸟,所以我需要高家震慑临江,只有你回国、才能闯出名头一鼓作气,你虽然没有官名,但有祖上的名声,倒也能和威廉比比,赵家虽然一样规模盛大,可底气不足,没有背景,何况现在是赵看海试着接班,他刚上任没什么经验,威廉那边的事恨不得全听我的,这下头就是我家了,我就更没办法了。” 高辛辞听罢长长的叹了口气,脑袋也无奈的摇了摇:“我说呢,你怎么突然来找我,闹半天是让我回去主事儿,这算美人计啊。” “那你不上钩吗?”我往他怀里钻了钻。 高辛辞可谓狠的咬牙切齿看不惯我但也收不了我,眯了眯眼摁着我又躺平:“上,怎么不上,我都快被你吊死了!” “诶呀别闹,不是给你做过了么,你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想要第二次,还说不是奸商……”我从缝隙里翻起身又把高辛辞推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这种地方亲近心里总堵着什么东西,其实算不上是地方的问题,虽说两边利用高辛辞和江以南是我早就想过的,还算有一个较为完备的计划,但我看今晚上高辛辞这样子就心慌,恨不得生吃了我似的,他又是个大喇叭,别第二天就给我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再想从江以南那里套出话来那我可真是难为他了。 高辛辞见我不肯也只有放弃,能抱一会儿也算,卡着缝把手塞进来围着我小腹抱一圈,稍一使力我又后仰到他怀里,躺在他腿上,我再推他就有点欺负人了,叹了口气也只能认命。 “干嘛呀、闷闷不乐的,我答应你,回去还不行么,我明天就去催宋家赶紧把合作搞定了,一周之内,我一定杀回临江,但是吧,婚期已经定了不能提前,不然就太过了,会被威廉看出来的,九月一号也没剩多久,别那么急。”高辛辞撩了撩我湿哒哒的头发,俯身下来又吻了吻:“那我这边就都定了,你什么时候跟狐狸精提分手?不能耍我昂,要不今天晚上就说了吧,我带你回公馆,正好,还有一个没用完呢,别浪费了。” 高辛辞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一脸坏笑,我看着就难受的慌,面上也只能先推开又钻他怀里,好让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别闹,这玩意还有浪不浪费一说……你总得给我个过渡期吧,我总不能好端端的给人家甩了,他以后在家里就没法过日子了,让我给他找好出路成么?再说了,想斗倒威廉,他还有用呢,你别给我捣乱、跑去给他瞎说……” “你还要留着他呢!留着有什么用啊……还是你没玩够呢!”高辛辞垮着脸又气又委屈,也不许我好好的躺着了,抓着衣领就拖起来,“啵”“啵”的直亲:“你倒是给我讲讲他有什么用啊。” “这三年我要稳着家里总不可能就全靠亲情吧?利用威廉我也做了不少事,临江的商户都精着呢,最初谁信我和澄澄这两个小家伙能稳住长房?还不就是威廉想让二叔和小叔不爽快才给我们生意做,我和澄澄手下都没多少可用的人,默读是很重要的一个,所以所有合作都是在他手上的,你说他得知道我多少事?有什么漏洞,或是威廉那边的暗线都是他最清楚,我现在把他得罪了,他跑去威廉那边我不是找死啊?你要是想让我输得一败涂地你就尽管去说。”眼看着时间不多了,我只得推开高辛辞说了点狠话,显然也是管用的。 高辛辞不忿也无奈,后果还是能想明白的,只得点了点头,仰头又可怜巴巴的拉我:“那我们真就只能这样了?这算什么……” “先这样,难道威廉还没有倒台的一天了?”我拉他起来,一边替他整理衣物一边说:“我跟威廉仇怨颇深,很多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解释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不杀他我一辈子不会心安,为了这件事情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要我也可以,但不是现在,夫妻也明码算账好不好?在外面你做做样子,别去招惹默读,他没有对不起我,所以就算分开,我也希望他能接着好好过,我会慢慢跟他说,这段时间只有先委屈你了,我会抽空找你,但你别主动,别让人看出来,我身家性命全在此了,都交给你,你能护好它吗?” 高辛辞虽说还觉着哪里别扭,但见我这样子也只得点了点头。 我叹口气,朝后花园大门望了望:“外面有人接你吗?” “放心吧,朱文青在呢。”高辛辞捏捏我手心。 “行吧,早点回去,我跟裴叔说好了,就这两个小时,超了会被小叔发现的,我先走了。” “好吧……” 哄过高辛辞之后我也算是长舒一口气,虽然比我想象的付出多了点,但仔细一想也符合高辛辞的脾性,总之事情能成就好,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拧了拧身上的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只要回房间第一时间去收拾干净,想来江以南也看不出,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进了酒店大门,刚拐进电梯间就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江以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就等在这儿的…… 我故作平静的走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比我这浸过水的还冰。 他才转过身,看不出喜怒的笑着摸了摸我发丝:“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第364章 雨前(上) 接上回,我在电梯间见到江以南,可笑我连这样的场景也不是没有想过,我告诫高辛辞不算及时,就算后面他会老老实实的,可这一回却未必不会提前挑衅了江以南。 提前说的,那可就撤不回去了。 我回头真得找个机会塞上他的嘴…… 我牵着江以南的手暖了暖,也不说话,他并没多做什么,只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们回去吧。”他牵着我的手上楼了。 房间阴沉沉的,跟人心一样,莫名的冷,我没开灯,他大概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清我的模样,就只开了一盏惨白的床头灯,幽幽的照明一小片,他拉着我坐在床上,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药箱,回来为我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涂药,腿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手臂那个被水浸了,更加鲜明。 “我想先洗个澡。”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说。 他不停手上的动作,思考了一阵似的,许久才开口:“没结痂呢,不能沾水,我上好药给你贴防水胶布再去。” “你哭过吗?”我忽然说。 江以南抬头怔了怔,哽咽却早已咽到嗓子里,没有泪了,便只能用通红的眼眶诉说着委屈,他低下头,笑了笑:“我是在这之前哭的,后面就累了。别担心,高辛辞叫我过去,我知道你的选择知道结果就够了,我没看你,不用觉得难堪。” 我堵着说不出话来。 他依旧是笑,头却快埋到地底下:“我以为我应该生气的。” “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很累。” 他顿了顿,处理着我腿上的伤口,俯身吻了吻我膝盖。 “也不敢。” 我依旧想拉他,他的手停了停,抽出去。 “时时,我不是不想为你付出我的精力,但是我怕,我没有一点底气,就算你现在跟他回高家公馆去,跟我提分手,我也想不出来一个解决的办法,我可能明天就会被赶出傅家去,到那时,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所以我又觉得,不该跟你生气,不能生气,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不愿意这么想你,我知道你终究不会了断的抛下我,可你总也不能拦着我害怕吧?或许换一种说法,你现在还哄着我,担忧我生气,那你去找高辛辞,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你站在这个位置上,你有你的谋划,我就更无从置喙了,我帮不了你什么,不当那个阻碍就是了。” 他断断续续的情绪起伏,到最后也就只有伏,为我贴上最后一块防水贴,起身拍了拍我肩膀:“去洗澡吧。” “我走之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吗?”我抬手抚了抚他眼角的红痕。 他避开,只怕是嘴角都困了,笑也笑不出:“做个交换吧,你下午不是说要送我一样东西吗?是什么东西?” “但我可能已经猜到了,你也收到那个礼物了。”我放下手,望着地下放空:“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以南愣了愣,我想他说过宋洁身边有威廉的人,就是为了盯着我,那盯着我总要报信吧,潜伏多年就是为了这段时间,可梁韵却突然暴毙,威廉无心世事,那人自然也迷糊,估计要问了,怎么偏到关键时候联系不上了呢?至于江以南想知道威廉的消息那就比我快多了。 许久他还是冒出泪光来,笑的喘不上气,似若惊叹、欣喜,也是沉重、悲哀。 我杀了一个人,是害他一生的帮凶,也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所以他还是哭过的,为自己曾经的难过悲戚,可人啊,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就像我短暂的一生,我明知道林阿姨是将我的苦难视若无睹的帮凶,可她曾经给过我温暖,是我幼弱的年纪难得惦记我爱我的人,我叫过她一声妈妈,我就一辈子不会恨她。 因为天气炎热,人拿着一个锤子砸碎了石头,石头没多大的道理去怨恨漂浮的云、没有遮挡住热烈的太阳,但驱散云,多多少少也会给石头一些慰藉吧。 “是你?原来是你……你怎么做到的?”他仰着头看我,失去力气坐在地上,许久才缓过神儿来,到那时已经涕泪横流,他终于牵着我的手,额头贴着哭了会儿:“时时,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我抽出手,抹去他脸颊的泪。 “我知道你不会只动梁韵一个人的,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他像是突然明白了,长叹一口气直视我。 我看得出他多少是有失望的,但心上的凉永远不及死去的尸体,活命比什么都重要,他想活命,想永远挣脱束缚,我亦把这件事情算计进去,可以证明我爱他了吧,至于手段如何,我从来听天由命。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这件事你不方便出面。”我伸手摸摸他的脸:“你只需要记住,永远不要背叛我。” “我不会背叛你的时时……” 他哭笑,那副眼神更像是堕落的天使期盼着他的神,但神,也不是时常让人心满意足,看得多了更仔细些,才会看出这样期盼的眼神里戏谑可笑。 “他更不值得我为他付出一切。” “更不值得”,这样寓意也就明了了,其实我也是不值得的,只是相较于威廉而言,我好多了。 真可惜,我明明觉得他这么可怜,我后期若想成事,大概还要伤害他。 他这次死死拉住我的手不肯松开了,眼神中也带了一些狠:“你这次需要高辛辞多久?” “最多两个月,最晚拖到九月底,这次必须要快,我耗不起那么多时间。” “他做的事情我不能做吗?” “你不能。” “确实,我永远超不过他,其实我出身也不差,就是倒霉,富养也养在了威廉身边是么?”他咬着牙自嘲般笑笑,摇了摇头,将我的手移在他嘴边:“时时,我不会背叛你,你也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当然。” 我话音刚落,他攥着我虎口处咬上去,我忍着痛闭上眼,不轻不重,但也足够在手上留一阵儿了,他许久松开,拇指指腹抹了抹那片,长长的叹了口气:“去洗澡吧,别着凉了,早点休息。” “江以南。” “嗯?” 在他仰起头的刹那,我俯下身,在他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他没有预料我会这样,顿时整个人都僵住,只有唇瓣是柔软的,他很好亲,我并没多深入,只在舌尖上轻轻舔了几下,他呼吸都停滞了,我只怕再待一会儿他都要憋死。 “我走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便起身,他还在原处蹲着,不知道会蹲多久,事实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刚迈出没两步,身后已然贴上一个暖和的身体,双手穿过腰际叠在小腹前,将头埋在我肩窝,小动物一样嗅闻我身上的味道,咬着我肩上的软肉,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位置,慢慢就移到了我肩膀,慢慢的、沿着边把我身上的外套剥下来,怕吓到我怕我跑似的。 衣服还是“啪嗒”一声落在地下了。 我想,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就这样吧。 翌日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我脑子里较清醒了,眼皮子还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有人俯下身吻了吻我额头,随后脚步声远了几步,并没有出门,似乎是在落地镜前整理着装,满屋子是衣服摆动的噗噗声。 直到阿姨来送早饭,敲了敲门,大脑才控制着我眼睛能睁开了,我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江以南走过来,照常摸了摸我额头又测体温,文素姨催得紧,五年期间不许我生病,否则,之前做过的几场手术熬过的苦算是前功尽弃,我倒没那么着急,小感冒之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但其他人就恨不得拿床被子给我卷成春卷了,还好我劝阻及时,现在也不过是衣食住行盯得紧点。 “正常。”看见体温枪上的数字江以南才笑了笑,忽然俯下身又吻我。 虽说这便宜是我先占的,可昨晚是什么情况今天是什么情况?难以并论!我还有点别扭,被他亲到之后急匆匆的推开,躲进被子里:“别闹,没刷牙呢……” 他没吭声,隔着被子揉了揉我手臂之后便离开,听着声像是去吃饭了,我才慢悠悠的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他安静喝粥的模样叹了口气。 那份隔阂没那么轻易过的,他还是没碰我,昨天装模作样弄了那么大声势,其实也就抱我进浴室看我先前砸了玻璃在胸前留下的伤口,简单处理后就走了,晚上也没抱着我睡,按以前的样子又抱了床被子背着身睡在我旁边。 不亲近,但也不生气,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好像就算翻篇了。 似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将粥往下咽了咽,擦了擦嘴:“时时,再不起床一会儿饭都凉了。” “起那么早干嘛啊,这才七点……”我抱着被子缩回去。 他却更惊讶,愣了会儿无奈的笑笑,过来拉我、抱着我也要拖出去:“你忘啦?宋家今天举办宴会,给咱们接风的。” “这种事情澄澄去就好了,他不会说话那许卿虞不是跟着了么,叫我干嘛啊,而且他不说是晚宴么,这是晚上吗?我一觉睡到晚上七点了?” “中午就开始了,先去游轮上玩,早上你不是说了要去寒家找寒小姐逛街吗?” 我闭着眼耍赖,趴在他腿上比他还无奈的笑笑:“你就放心吧,我俩早起,那就是说说而已,不到十点钟她是不会出门的……” 江以南替我揉着后背清醒,听到这话又笑出声:“那为什么要约八点?” “因为约十点的话她会再迟两个小时啊,诶呦你就别管了,我俩都习惯成自然了,每次都比约定时间晚两个小时,约定的时间点其实是我们硬逼着自己起床的点。” “好吧,我还在想两个小时逛街会不会太短了,还没玩够呢,又被叫到宋家游轮上了。” “正好啊,两个小时逛饿了就去宋家的场子吃东西,还省笔吃饭的钱呢,你说是不是?”我躺在他腿上抬眼看他,伸手搞怪的捏捏他的脸。 非常之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我刚幸灾乐祸没多久,门口就又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的十分急促,我说了声进,外头的人便开门扑进来,想报的消息自己都觉得荒谬似的,挠着脑袋坑坑巴巴半天才说出来,我捡了几个关键词,得出结果她是想说澄澄病了。 “病了?”我猛地坐起来,整个人懵的很:“什么病?” 奇了怪了,他姐这身体还泡了一晚上的冷水都没毛病,这小崽子抢我戏啊? “吃坏肚子了,昨晚上吃了几样刺身,今天早上就低烧,医生来看了说肠胃不好,但不严重,开了点药,让吃完早饭吃了,疏愈少爷非要找您,说别人做的饭他都吃不惯。”黎浠说罢瘪了瘪嘴,满脸都写着“这也太矫情了”。 我承认是挺磨人的,加上重生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给我整这小脾气,亏的是姐姐我已经醒了,不过又一想吧,谁生病不粘人呢,于是还是翻身起床,拉了拉江以南的衣袖:“你看看我穿哪身衣服好看吧,闹这么一出我估计也逛不了街了,我照顾他一会儿直接去宋家好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刚爬在床沿找拖鞋下去,冷不丁耳边就传来这么一句,回头瞥见江以南那张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的脸,可我又总觉得这句话莫名好敷衍呢…… “算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指望你了,我自己挑吧。”我下床整了整睡衣,瞧着也不是不能直接出去见人的,干脆就不换了,揽过黎浠又止不住的发牢骚:“我不是跟厨房交代了么,澄澄不能吃过闲过重或者辛辣的东西,他肠胃不行,这倒好,确实绕过我的交代了,给上了盘海鲜,还吃生的!谁给他端眼跟前的?” “昨天晚饭是跟三爷一起吃的,厨房自然更顾忌三爷的口味,海鲜就多做了点,但也有给疏愈少爷准备合适的餐食,海鲜也没摆他旁边……”黎浠说到这儿顿了顿,神色也更加别扭。 我难免多想,压低了声音问:“那是什么情况?小叔让他吃的?” “不是……”黎浠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一股气说出来:“三爷还劝他来着,别吃那些不好消化的,平时少爷也都听,本来也不爱吃,就昨天晚上,逮着吃了一盘生鱼片,我们拦都拦不住,他好像就想让自己病似的。” 第365章 雨前(中上) 接上回,澄澄病了,而且最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给作病的,我脑袋一空,琢磨半天,这小崽子近几年没毛病啊,开朗活泼乐观的…… 而黎浠侧过身来表示:没毛病吗? 我:有什么异议吗? 黎浠: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他上个月发酒疯拿毛笔玩神笔马良、八个人都抓不住,把家里画的到处都是,使得榭雨书和整体重新装修的事情了呢? 我:哦—— 可是这个不是只能说明他憋的太久了精神亢奋么?也体现在自残? 直到到了澄澄房间见他死活要躺在沙发上,还不盖被子,一见我就哭天喊地非要扑上来的情状我才回过神,上前去又气又无奈的抱住他,这小崽子倒好,躺我腿上就舒坦了,是该喝的药也喝了,早饭也吃了,除了非要我喂没什么毛病,我一摸脑袋,全是汗,人早就退烧了! “装病啊你!”我拍了下他额头。 小崽子往我怀里一钻,莫名其妙就是很喜欢贴我肚子,平时说我老是饿的咕咕叫,现在不了,现在光抱着我耍赖:“哪有,我刚才真病了!就是体质好、好的快,喝了药就过了。” “体质好你吃个海鲜就发烧?体质好你屋里天天备药!”我苦笑着打他一下。 澄澄还想狡辩,别说这好学生脑子转的就是快,瞥见我放桌上的小说就指着嚷嚷:“呐,你老看那霸总小说,该知道霸总的通病啊,身材完美但肠胃不好,很明显我也是霸总啊!” “那小叔呢?照你这么说小叔怎么什么毛病都没有?” “他是反派,所以他没毛病。” “歪逻辑。”我揪着他耳朵绷不住笑出声:“你这句话别让他听到,听到了也别说我也听过。” 一通歪理输出后,玄学突然降临,不晓得是真的霸总小说附体了还是寒公馆离酒店实在太近了,感觉话的回声还在屋里撞着,下一秒,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露露提着裙子匆匆忙忙的进来,冲上前薅起澄澄捧着他的脸就嚎:“你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啊……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呢!” 顿时,我懵了,黎浠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尤其现在还在露露手里捧着的澄澄,虽然我很有私心,但家里确实没有少爷生病要通知人家前女友的规定啊…… “我……”澄澄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本来病都快好了,让露露这么一吓整个人又惨白惨白的,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回过神儿了,伸手拍掉露露的手。 露露吃痛,缩着手背吹了又吹。 “我都好了,装个样子不想去宋家的宴会而已,你这一吼就演的有点过了……”澄澄红着脸怪别扭的背过身去,坑坑巴巴半天又憋出一句:“再说了,我们不是分手了么……” “诶!你这是打算把分手赖在我身上?不是你一直无动于衷的么,我据理力争你跟个哑巴似的还能怨我?”露露挨了一巴掌也醒透了,叉着腰走到澄澄面前去:“再说了,那分都分了,你家分手还亲嘴啊!咱俩唇友谊呗?” “我那是撞你身上不是故意的!”澄澄猛的一下蹿起来,下一秒就要上墙了似的,说话都破音,不过这些显然都不是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什么重磅消息啊喂?! 他俩?亲了?昨天??? 黎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悄悄凑到我身边给了我一把:“小姐,八个卦?” “我的八卦你想不想听?”我始终保持一个惊讶的表情空幽幽的说。 “不要。”黎浠嫌弃的摇了摇头:“你和林老师不就那点事么,我都看腻了,最近迷破镜重圆,话说疏愈少爷的事你能不知道?少爷不是啥都跟你说么?” “可能我昨天晚上一直处理我自己的八卦,一时没顾上听吧……” 黎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一直不离面前二人,澄澄顿时像被水煮了的虾,红的怕人,有没力气又被露露拦着下不了沙发,那股子“钻研劲儿”恨不得能从沙发上找个空钻进去呢,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慢慢偏移到我和黎浠。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马上走马上走……” “诶!小姐我瓜子……” “别吃了留着点肚子一会儿去宋家!” 我生拖着黎浠出了门,门内其他人比我俩有眼色多了,一个个早找理由跑了,也没人提醒我一声!转头一寻思,就算是意外,也是让他俩重新联系上了,露露是一直记挂着澄澄的,他们分手原本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澄澄喜欢我也不算什么阻碍,好歹我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所以他俩哪怕是相敬如宾,也比其他的联姻好的太多,旧情复燃是好事,但澄澄心里那个坎我却不敢说是过了没有。 这三年听他嘴里主动提起露露真是比登天还难,偶尔引个话题说一声,眼里也满是艳羡和自卑、却没有一点别的意味,或许在身份公开前他是有想过好好过日子的,他是没什么浪漫的心,但人也踏实,只可惜了,他这一世心思就够重了,还加上重生,那能把情绪埋多少就更是未知数了。 但是,如果真能复合也好吧,好歹他也是掌家,傅家又一破规矩是子女婚事以长子长女和继承人为先,下头子女婚事不能过于越过,哥哥头婚记在陈家是定了,江以南是入赘,所以我婚事不受影响,那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澄澄了。 如果他不是娶家里的学生的话,对外必然联姻,也或者就真顺了小叔说的,他一辈子不婚,长房到头来还回到我这一脉给到我孩子手上。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是没什么好处,否则上一世不会在我死后自杀了,若是有什么惦记,或许还能留他在这世上。 叽里咕噜咕咕嘟嘟嘁尺咔嚓……唉算了!不劝分不劝和不劝架不惹事,爱不爱情的也得排在活命后头!我哪有闲心再管这事,何况因为某些情况我也不好掺和,听天由命吧,他俩自己折腾去。 我想着该去找沈岐林和许卿虞说一下早日完成谈判早日回临江的事情,拉着黎浠就往外厅走,谁料刚过一段走廊,突然窗帘后出现一股力,从后面抱着我的腰把我拖进帘子里,黎浠赶过来扯那窗帘,比我更早看清抱我的人之后惊奇的瞪大眼。 “高董您……” “嘘——” 黎浠话音未落高辛辞就打着手势制止,顿时黎浠“大彻大悟”,压低了嗓音:“哦——我懂我懂,隔墙有耳是吧?” “不是,我是觉得你那称呼不顺耳,不太习惯。”高辛辞瘪了瘪嘴无奈道。 “高辛辞!” 我抓着他抱我的手挣脱不开,急的都快哭了,这是过人最多的一个走廊,我生怕下一个路口就来个什么人将这场景一览无余,就算江以南早已心知肚明,我也不带这样往人家脸上撞的!何况家里其他人知道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就是贯彻“把刺激追求到底”,我都恨不得回头叫他一声艾莉! 黎浠愣了会儿,随即便像是领悟了什么一般十分“猥琐”的笑着点了点头,躬了躬身行礼:“姑爷!” “不错,上道。”高辛辞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要小声点,别让外面听到了。” “你也知道不能让别人听到!”我压着声音推他,然而高辛辞还是雷打不动,俩人好像当我是道具,没一个注意我的。 “那我去守门?”黎浠捂着嘴,瞧了瞧左右。 “不用,我们这就走了,你帮我个忙,盯着陆澄澄那屋的监控,他俩要是打起来了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把寒露露拖走。”高辛辞带着标准礼貌假笑交代。 但这台词的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他满脑子都是恋爱吗?自己恋爱脑就算了还要拖上露露!我还打算带着露露一起回国借寒家的力一块对抗威廉呢,这要是俩人不复合再吵个架,我还咋请人家帮忙! “你指使的?!”我回头惊愕的看着高辛辞。 高辛辞见我不太开心了,连忙说书似的捅出一通:“啧,怎么能叫我指使的呢,我就是顺水推舟劝了一把,反正你弟就是个厚脸皮点就能追到的类型,亲上加亲我们四个将来做一家人不是挺好么,虽然我不太看好陆澄澄,但宋穿杨那个王八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每天盯着露露我真快受不了了,好想揍他!但又揍不了,我也不想每天装寒露露的对象,我只卖艺不卖身好吧?可我要是不搂着寒露露呢,宋穿杨不信,那是锲而不舍!我要是搂着她呢,那我男德就飞了!我心里只有你啊宝宝。” “哦——”我没来得及吱声,突然像是一条弹幕闯进电视剧,我和高辛辞回头一看,黎浠已经抓着把瓜子磕上了。 嗯…… “你能去看监控了吗?”我弱弱的吐出一句,莫名就顺从了高辛辞的观点。 黎浠比了个“我懂”的手势,一溜烟就跑走了,好在她也是老宅长大的,嘴严的很,我才松了口气,回头埋怨高辛辞。 “你把我们俩的事也跟露露说了?” “没呢,她嘴不严,怕她坏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呗。” “她嘴比你严多了!”我气呼呼的举拳头却没落下去,打他都怕他爽,无可奈何也只得先拉着他到走廊口,瞧见没人之后果断拖着他出去,朱文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我家的车,所以停在门口也没人注意,我捂着脑袋带高辛辞上车,朱文青一脚油门开出了酒店院子。 但是不得不说,朱文青大概也跟高辛辞学坏了,是的,车开走了,但是没开远,停人酒店院子门口,停马路边,更显眼好吗?!并且懂事的司机朱先生停了车就开车门下去了,临走前还给了高辛辞一个加油的眼神,下一秒就没影。 我恨得牙痒痒,高辛辞还想车里就亲我,我揪着他脖领子另一只手比枪顶在他脑门:“你就说开不开走,你不开我开,我科一挂了五次科二四次科三九次科四两次,考完驾照三年就开过一次车,你做好思想准备。” 高辛辞目瞪口呆:“时,你马路杀手啊?” “再不开走就是你的杀手!” 高辛辞浑身一抖擞老实了,马上窜到前排老实开回高公馆,到了自己场地更放肆了,拖进书房就把我往桌子上放,我裙子差点又成条条了,昨晚上给我累成狗今天七点就起床,本来就烦,还给我整这套,我顶着他脑袋推开。 “你再这样我走了昂!” “时时,咱就说,你来找我拉我回临江是不是要我当老大?”高辛辞一叉腰十分“严肃”的问。 说法确实是这么个说法,我于是也只能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高辛辞情绪又上来,拖着我腿弯就要拉我过去:“我是老大你还不听我的!还想跑?你喊啊,全家都被我赶出去度假了,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你你都是从哪儿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看的霸总小说啊,我专门挑几个分高的看的,受益匪浅。”高辛辞抓着我脚腕不肯撒手,眼睛半眯着,突然就拖了我一把:“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懂了!” “你别搞我向来只喜欢男二好吗?那群男主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哪里好了,我都跳过只看男二的!”我恨不能拿个链子给高辛辞拴起来好好说话,可惜,链子没找到,眼看着高辛辞却越来越悟了。 “哦——”高辛辞慢悠悠的点了点头:“那我更懂了,你喜欢反派!” “男二是女主的白月光不是那个反派啊啊啊啊!” “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拆官配的都是反派,就像咱俩,明明就是天生一对!你看小说里有几个女主是跟初恋在一起的,白月光要么早死要么就是坏人,林默读很明显归在后者,赶紧成事赶紧甩了他,咱俩终成眷属这小说就结局了!” 结局?!开什么玩笑,我的人生要是本小说,威廉那个大boss还在后头大摇大摆呢,我谈个恋爱就能把他谈嘎了?不行,看来以后还是得多给高辛辞推点复仇文,让他知道人生不是只有恋爱的! 诶不对,等会,那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我是不是也给他推点女帝文,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思维,那他会不会支持我广纳后宫…… 论道:惶惶(上) 傅鸣延醒来的时候外头一阵喧哗,打断美梦确实是个令人烦躁的事情,但作为祖国优质的老骨朵,他完备了所有美好品德,其中一点则为:上哪都爱看热闹。 何况傅疏愈这小崽子的热闹不是每天都有的,一堆刺身把自己喂病了,不是大脑宕机就是又盘算什么小九九,他披上衣服,偷偷摸摸的凑到门口看了一眼,平时要多高冷有多高冷的模样,躺他姐腿上撒娇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傅鸣延莫名看见点自己的影子,无奈的笑笑便回去,只是他对傅疏愈实在喜欢不起来,而且就算想从时时那儿看到一点大哥的影子,他也只把自己对标到漾漾那个孩子身上,别说,时时家里这姐弟三个跟自己兄弟三个还真像,老二跟大哥差两岁,澄澄跟时时差两个月,还算对得上,漾漾和自己嘛,都是比最大的那个小十八岁。 以后也都这样就好了,别跟自己似的,稀里糊涂的成了逼死老大的一环,送人上了西天才后悔了,怎么就没好好帮一把呢。 裴圳跟送早饭的一起进了门,坐下毫不客气,吃饭从来不等他,挑起筷子狼吞虎咽。 “你注意点形象行不行啊。”他没忍住,“嫌弃”的指了指裴圳睡衣上溅到的粥点子。 裴圳板着脸,十分刻意的抽了张纸擦擦嘴:“死装。这不就你一个人么,我啥样你没见过。” “你洗澡我没见过,怎么着、给你搓个背?” “滚呐——” 裴圳摆开他的手,自顾自将碗里的粥喝干,随手又扔下一张病历,傅鸣延狐疑捡起来,可惜差点连纸都盯破了,医生的字就是认不得。 “你不也是医生么,看不明白?”裴圳好笑的扬了扬眉。 “我八百年前学的医,再说了,我学医也没练过字啊,不一直是楷书么。”傅鸣延烦躁的把病历扔开:“少卖关子,这是干嘛的?” “澄澄的病历呗,消化不良,给开了点药,我想着你个当叔叔的不关心一下?”裴圳返回去扒拉盘子里的菜了,只顾吃饭头也不抬。 傅鸣延没趣的将纸片折成几段,展平撕成条状扔进了垃圾桶:“他不会把自己喂的太狠的,宋家的合作还靠他,心里有数,顶多病一上午。” “我就是不太明白,平时都挺有分寸的一个孩子,把自己搞病这是什么玩法。” “你去看过他了吗?” “瞥了一眼。” “那你看见时时的表情没有。” “啊?” 裴圳愣了愣,没太深印象,只记着大概是精神头不错。 “他病了他姐姐就没心情病了,看吧,时时现在多精神。”傅鸣延笑笑,总算坐下喝了两口粥:“人啊,生病大多是自己闷着愁出来的,时时是身体不好,心思也重,每天胡想,一急眼了自残,她能不病么,小崽子整这么一出,给他姐姐找事儿做呢。” “你别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家里忙活起来的时候时时都没事,一闲下三天两头发烧。”裴圳苦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莫名十分和谐。 “时时昨天被吓了一跳,按理该病的,但是澄澄不讲理。”傅鸣延轻笑笑,对这个结果还是略微满意的,虽说总有种骂自己的意思,却总觉着澄澄这样才是个做弟弟的样子,尤其是“意义不同”的弟弟,可渐渐又闻到点什么东西,瘪着嘴皱起眉头:“裴圳,你从去年就说要戒烟,人梁森打高中抽烟不也戒了,有那么难吗?” “他是有闺女了舍不得,我又不给人当爹,急什么。” “算了懒得管你,你别给时时面前抽就行。”傅鸣延翻了个白眼,转念又烦躁临江的事,破大防就摔筷子:“老二呢,有消息没有,一有正事找他就躲起来,自打老大没了以后他也开始偷懒,把家扔给我,也不看我是个管家的人么。” “人都五十多了,偶尔出去度个假不是很正常么,再过会儿都退休了。” “度假也不能搞得像失踪一样啊,一点动静没有,别是打算让我一个人顶这事,坑我呢?” 傅鸣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烧脑细胞琢磨又哪儿得罪人家去了,却不晓得远在千里之外的津海琼凛山、悠闲享受着假期的傅鸣堂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 他向远处望望,思考着三十多度的天是怎么给他整出凉嗖嗖像感冒一样的滋味,山里也没有那么凉啊。 齐承动作倒快,手里捏着象棋呢,急匆匆就要站起来回侧面的小木屋:“二爷是不是让风吹着了?我去拿个毯子吧。” “大夏天的拿什么毯子,屋里也没放那东西。”应祁摁着他坐下,又示意人老老实实的下棋:“没那么矫情,老了,总有点毛病。” 傅鸣堂幽幽的笑笑没抬头:“也说不准儿是有人想我呢。” “骂你吧。”应祁嗤笑一声,手里拿着大扫把又随手拨了两下:“三爷派的人都急死了,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看什么,梁韵死了我还要去给她烧香吗?傅家好像没有这个规矩。” “有这条,她还算是你弟妹呢。”应祁补刀。 “那就删了。”傅鸣堂接上。 能怎么办呢?你是掌家你说了算呗。应祁摇摇头,反正自己也不想凑这个热闹,谁晓得那会儿威廉会不会发疯,不对,就算他不发疯,带薪休假也比带有危险性的上班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可比梁森识相多了。 傅鸣堂思索半天下了一步棋,结果走进了人家陷阱,齐承再没几步赢定了,丧气的抬头去看时,齐承抿了抿嘴怪不好意思,傅鸣堂笑笑,将手边手指粗的金条扔过去:“你赢了,不跟你玩了,一输输一天。” “二爷您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金子啊?”齐承快速收了自己手边堆成小山的金条,招招手立刻有个人过来提了袋子装走。 傅鸣堂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也琢磨不明白,使了个眼色,应祁就明白,让下头躲着的人把东西搬上来,齐承还没回过头就差点被闪瞎眼,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七八个人抬上来一艘船?纯金的船?! 别说,今天的太阳真是十分给面子,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半山腰,有条石头小道通过,尽头就是块凹陷进去的山体,稍微修缮一番,搭建了一个小竹屋,看起来也别有意境,小竹屋外的空地当做院子,上头有石头挡着,一般晒不着阳光,就外围那一片晒得慌,那艘“金船”就稳稳当当的停在那儿,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齐承瞧着那几个人的身形比对了一下金船,虽然在展示柜里关着,但瞧着大致也是五个汉子宽,大半个人高的,细节惟妙惟肖,仿佛正在大海上乘风破浪,上头的水手也十分细致,抬它的人生怕给摔了,要多小心有多小心,展示柜围了一圈,走着蚂蚁的步子端进来,轻轻放下还怕地面不够平,在四个角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倒了。 这个放下了,脚步声还没停,紧接着又送上来一个一米左右长的樟木箱子,比起金船是小多了,可打开盖子一看还是眼花缭乱,上头两层是各式各样的金镯子,下面铺着的便是茶杯底大小的金币,头一次见金子这么委屈,一个箱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差点就塞不下了。 “这几块,就是弄那些东西剩下的,没想到融了还是能做几节金条的。”傅鸣堂苦笑笑:“你瞧着怎么样?” “我看当然好了,可是您不是不喜欢太过耀眼的东西嘛。”齐承挠了挠头,心想谁不喜欢?还能瞧着怎么样,瞧破了天也不是自己的啊。 “不是我的。”傅鸣堂扬了扬下巴,面上也带了些笑:“时时生日不是快到了么,也赶上订婚,这是我准备送给她的礼物,疏忱不是送她一个海岛么,我这当叔叔的总不能真就送她一艘普通的船,虽然我也觉着送一个小姑娘这些纯金的物样太笨重也俗气了些,但时时仿佛很喜欢金子,我见她每天都带着不同式样的金镯子,平时也爱买些金砖什么的。” 说到这儿齐承喝着茶差点喷出来,许久才尴尬的笑着回应:“二爷,我听人说,小姐其实不是多喜欢金子,小姐原话是金子保值,如果有一天落魄了还能卖掉换钱。” 傅鸣堂略显惊讶的回过头,过了会儿也不禁笑出声:“保值?” “嗯……”齐承赔着笑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要说单纯的喜欢或是炫耀都还常见,只是给一个个人资产两千亿的大小姐说金子保值就多少有些没趣儿了,谁料这话还是大小姐自己说出口的,并且十分坚定的进行下去了,可是天杀的,让一个拥有两千亿的人破产也是难事吧?小姐也没太大可能生意失败,她基本不做生意啊!就那几家小公司基本都是稳赚的,有公家支持,安安稳稳的端着钱还有什么“保值”的必要。 “算啦,勤俭节约到哪儿都是个优良品德,她喜欢就让她攒着呗,咱们做长辈的、还能不支持不成。”傅鸣堂笑笑放下了茶杯:“鸣延送什么礼物,打听到了吗?” “见着了,不过还没做好,偏巧给撞了,送的也是船,金丝楠木雕的船。”齐承顿了顿说。 傅鸣堂正准备拿茶点的手停顿,长长的嘶了一声,皱着眉头心烦:“他是不是抄我创意了?怎么我送船他也送,还送金丝楠,他是打算压我的价啊?” “想哪儿去了,这几个月了你一直躲在这地方,人家连你个人影都见不着,造这金船就在琼凛山,人家哪儿来过。”应祁嗤笑一番,叫人把礼物搬下去了,走过来抹布直接扔棋盘上:“你就甭瞎想了,我见过了,三爷那艘船没这堆金子贵,他的正经礼物也躲着你呢,人家说了,也怕你照抄。” “得了吧,还躲着,他还能送什么稀奇东西?周夏在屋里可盯着呢,他舍得,周夏带一排的孩子集体抗议,少数服从多数啊。”傅鸣堂无奈的摇了摇头,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对了,时时说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璜阳,生日宴的场子我已经选定了,她要是回来我接她去。” 要说前面的都是开胃小菜,齐承这会儿才真是如临大敌,抬眼瞧了瞧应祁,人拉下脸来,早转身走了,明显就是要自己告知去了,只是这话怎么好说出口呢。 “二爷,小……小姐说了,今年她就不回璜阳了,生日陪着疏琮少爷一块过,咱家少爷也说、他也不回来了,小姐还说,欢迎您过去……”齐承一咬牙一跺脚,还是站起来战战兢兢说罢。 此时的停滞才是真正的静止,连一向不大怕事的应祁也沉寂了,傅鸣堂没抬头,可俯视着脸上那一点轮廓也够显眼了,整个人顿时黑下去。 若说最一开始,二爷是真动过点心思,可马上就改了,近年全心全意当亲女儿似的对小姐,小姐最初也是百依百顺的,虽说要上大学,一直还是住在临江,可逢年过节都在璜阳,要么就按规矩跟着二爷一块回老宅,但也就从去年冬天,疏愈少爷终于做了单大生意稍稳定了局势之后,小姐就起了“叛逆”的心思。 二房女儿,怎么还能一直跟着长房家里生活呢?是节日也不回来了,生日也不吱声自己决定了,这还不够,还给送来一句:欢迎二叔您也来临江。二房亲生的傻大儿也跟灌了迷魂汤似的,跟着人家就跑了,是真看不出来半点好赖啊…… 傅鸣堂许久才猛地呼出一声笑,自己打破了气氛,稳稳的端上那杯茶一饮而尽,扯着嘴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看向齐承:“她的生日,她开心就好。那去准备行程吧,回临江。” “是——” 齐承额头上冒了薄薄一层汗,也不晓得二爷这样退步的次数还有多少,本以为还能好活一阵儿,可惜刚走出去没几步,飞快的就跟上一个茶杯,擦着自己肩膀摔出去,磕在栏杆上四分五裂。 论道:惶惶(下) 傅鸣堂生性多疑,人又自卑,应祁跟了他这么久,从齐承吐出那句话起就晓得是完蛋了,那话也属实刻意了些。 时时绝无可能是挑衅长辈的人,别说现在长房不稳,就是登峰造极,也绝不会不敬二房,她最大的梦想从不是长房崛起,她是要整个傅家安宁。 一想到这儿,傅鸣堂一走应祁就迫不及待、拖着齐承到小道上,照脸就是一掌,齐承让打蒙了,却也没资格还手,畏畏缩缩的低下头,果然是了,他那一套糊弄本就虚情假意的傅鸣堂管用,到了应祁这儿纯属瞎扯。 可不么,虽然意思一样,但小姐没说的那么直接,人家说的是:被暗杀了,受伤了,生病病了,二叔,怕怕,救命!然后麻烦您来一趟临江吧,生日想在锵山过,不敢出门了。 但凡换个语气,加点动作,分明就是撒娇,而且,锵山也是二房的宅院。 应祁见着齐承这副看似委屈的模样就恶心,也不晓得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能做出这种神态,恨得咬牙切齿指着鼻子就骂:“你有仇有怨找秦柯报去!别忘了,秦柯也是咱自己派出去的人,是二房学生,你把这事儿归在时时头上,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哦,实话说的真有够直接。 能怎么办呢,真斗又斗不过秦柯,人家的能力是上名校花大钱砸出来的,初入社会还有专门的老师傅带着通晓人情世故,他呢?他是自己摸爬滚打,进傅家之前都认不得几个字,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打,又给人家当棋子扔进老宅盯着太太,稍不注意就是杀身之祸,这些东西都挺过来了,还是应祁倒霉跟主家离心才让他钻了空子,还是在人家下面,行,也行,毕竟应祁还有跟主家一块长大的情分在,可是秦柯呢? 这就是命啊,他小半辈子得到的东西,不及这个小姑娘刚刚登场,就算她也被当做棋子又怎样呢?其实她早就被发现了,偏偏遇上一个最心善的主家,小姐心软,对她半句重话没说,甚至只当看不见,她还顺利跟小姐身边的人结婚,生子,现在也乐悠悠的过着,齐承其实并不嫉妒这些,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秦柯已经得到这么多了,怎么还非要跟他抢管家的权力? 一个管家而已,野心昭彰的人,却连管家这一点权力也不肯让给他吗?秦柯凭什么瞧不起他啊? 凭什么不恨她呢,能力不及,信任不足,不也就只有摧毁她的底气这一条路了么,她的底气就是傅惜时,只要她一败涂地,傅鸣堂不会留下与此事有关的任何人,就像从前的乔禾儿,只有这样,秦柯才该回到她作为棋子的路。 至于眼前这个应祁,齐承本无心将他怎样,也没有能力,他若非要照着从前的路走,那也是他自己的命了。 想到这儿也算精神胜利喽?齐承恢复平静,躬了躬身:“应哥想多了,我只是把小姐的意思转达,二爷什么心思,难道小姐真是一点不知道吗?其实应哥你自己也这么觉得,不然为什么自己不说,推我上前,她执意如此,我转达就是了,总不能主家彼此嫌隙,我还要两边给人家说谎去了。” “你……” 齐承早已不再等,转头消失在林木阴翳之中。 ================= 四日三夜,坐在同一个地方见证日升日落,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威廉其实听得到身后众人的喧哗恐惧,只是他也不敢,他不是不晓得一个死了的人应该怎么处理,只是不曾想,现在这个“死了的人”成了陪他走过半生的妻子,也大概谁都不敢想的,梁韵就这么死了。 世人死后,都要离开最亲爱的人的,哪怕活着的人再有通天的本领,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所以在这里多瞧几眼妻子的尸体也是好的吧? 他一直呆呆的,也不晓得是何时泛起波澜,痛痛快快老泪纵横,十六岁失去两个儿子,老了失去妻子,他还是什么都没剩了,也不对,剩了,他还是有个儿子留下了的,可惜偏是唯一惦念的侄女骗了他,找回儿子的好心情没升腾到哪里,又被侄女给了致命一击。 傅惜时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是骗子。 许久深深叹了口气,整个房间里已满是死尸的味道了,梁韵就那样歪着头,死前必然挣扎,于是模样十分悲惨,难看极了,她从未这般难看过,想必午夜回魂自己看见了都恨不得老老实实的死,怎么好看了一辈子,就失误了这么一次呢。 威廉莫名笑了,似乎就在眼前,他见着了梁韵在他眼前拍着脑门无奈的说这话。 死也别让她这么狼狈的死了,她要是什么时候想他了、回来看看,也会不高兴的…… 刚想到这儿,身后就传来极浅的脚步声,他想,谁敢在这个时候进来呢?颇有胆色,这个脚步也实在熟悉的很。正琢磨着,一双脚已经停在他身旁,颤抖的手轻轻搭了搭他的肩。 威廉抬眼一看,突然就被浸入热水里似的,虽然同样是窒息,至少是温暖的。 “嗯、你怎么回来啦?”他大抵是用了一声最轻柔的话了,真怕把人吓走。 那刻连南行都是难过惊惧带着讶然的。 他好像壮了点,不是三年前走时瘦的杆子似的模样了,神色看着也成熟了些,自由生活了一阵儿,他总算有了点人气儿,威廉问话像是勾起回忆,眼泪啪嗒一下掉下一滴,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连话也说不顺了,伸手捂着脸倔强的不给人看。 威廉拉着手腕把人家拖下来,像是找到感同身受的知己,抱着孩子的脑袋一阵儿一阵儿的拍:“不哭,不哭……” 南行许久才缓过来,还紧紧抓着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梁姨睡了,你别在这儿扰她了,让她睡会儿……” 威廉摇了摇头,多慈和的摸了摸南行的发丝:“你不必骗我,我知道,她死了。” 南行的眼泪又成了断线的珠子,威廉其实知道,他也恨梁韵的,只是人生短暂,他的日子就更苦了,又是人质,又带着最重的病,所以哪怕他怜悯,南行也只能待在那个小小的金丝笼子里,多期盼的远望天边的风光,他的世界就只有那么一点大,梁韵扮演着养母的角色,占了一大半。 好可怜啊,突然就觉得他好可怜,害了他一辈子,回头家人死了他还要回来看看的,他还要为杀死他的凶手难过的。 威廉扶着人起来,自己却也没力气,南行又赶忙反过来扶他,一步一步、脚踩着棉花似的出去,外面好多人等着了,南行给他们冲锋陷阵,本来怕的要命四处找理由请假出差的都回来了,扒着门框往里瞟,威廉一出门,又猫着腰等吩咐。 “火化吧,然后、筹备葬礼,这个星期给办了,请谁不请谁的自己看着办。”威廉扔下一句话就走,家里一堆管事还在原地站着,还是南行悄悄回过头来,使了个眼色表示没事了,他们才松了口气,一涌进去,三下五除二给梁韵尸体收拾好了准备发丧。 四点钟的时候消息一下子传遍临江,不出所料,前半个小时风起云涌,突然一下子又泄了气,变得死一般沉静。 南行回来就是南行主事,反正和韵从头到尾也就这么几个主家,威廉夫妇加上两个小主子,他一路照顾着威廉安稳吃饭睡觉,威廉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敢情傅惜时是善良多了,还得谢谢她呢,没真让自己送死。 江以南卧底是出门,他卧底好歹是回家,再烂的家也是家。 南行出了家门打算去和韵看一眼公司动静的时候、太阳终于要升起来了,从远处山顶冒出一点点光,。以南多少教过他一点管理公司的招数,只是日子久了记忆有点模糊,他便在路上一直念叨,总算想起来一点,可惜没来得及笑呢,不知走过哪个拐角,肉体猛地颤了一下,指尖都虚软无力,缓缓抬头,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小姑娘穿着精致的裙子,打扮的像洋娃娃,没带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抱着小熊玩偶一步一步的踏过来,哪怕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只看那一双在阳光下淡淡闪着墨蓝色幽光的眼睛他就认出来了,顿时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也颤动。 算起来,也是十六年未见了,其实十六年前还是很亲的。 “默、念。” 南行机器一般弹出这两个字,他陷入一种没由来的平静,见到妹妹,没有兴奋,也没有伤心难过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只是惊讶的发现自己仿佛很早就猜到了这次见面,预料之中。 而默念也是一样,可她这次选择更热烈一点,走近的时候扔下了喜欢的玩偶,快走几步猛地扑上去、抱住那个陌生的身体,南行也顺手抱住她,自然地自己都想象不到,低下头,望着妹妹那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只说了一句话。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平淡的仿佛一潭死水。 第366章 雨前(中下) 接上回,高辛辞给我讲了一通瞎道理,我半天也烦了,掰开他的手就要走,毕竟还没复合,不能为所欲为,高辛辞见硬的不行也只能来软的,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晃悠了好一阵儿又仰头叉腰。 “哼!你走是吧?那你走吧,我的正事儿你也别听了。” 我直接原地180°大转弯,人嘛,就是得识时务。 “宝宝!你这有正事怎么不早点说呢,诶不对!你说我、我真是一时急昏头了,正事怎么可能比你重要呢不是?”我笑嘻嘻的回去贴着高辛辞,他还傲娇不看我。 高辛辞扬了扬语调:“诶呦,这是谁呀,不刚还说我不务正业么,怎么还回来陪我一起了?酒色误人呐,傅总您赶紧回去吧。” “我哪有说出那四个字啊——” 呸,死装哥,真嫌弃我你别挺着个腰让我抱啊,我抿了抿嘴,赔着笑踮起脚吻了吻高辛辞的锁骨,实在够不着嘴,凑合了,趴在怀里的时候,我仰着头看他的脸,话说我怎么总觉得他的鼻子越长越长都快戳到月球去了呢?我昨晚上看的什么睡前故事?匹诺曹?妈耶应验了。 “嗯,好吧,看你还比较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高辛辞松了口气总算又抱着把我放回桌上让我坐着,自己又回头从办公桌柜子里拿了几张纸出来递给我:“梁韵的死讯传开了,我安排的人说、是有个人来了威廉家里,劝了两句人就出来了,看那样子,像是他夫妻俩的孩子,那人也不怎么藏,随便到处跑的,默念还去看他了,俩人也说了一会儿话,说完那人又往和韵去了。” 此时此刻能劝住威廉的只怕也就江以南和南行了,南行果然还是回去了,我暗自松口气,只要梁韵能发丧就好,只要她的尸体烧掉了,至少对我而言最大的漏洞就除掉了,时间就不会那么赶。 可突然另一个想法进入我脑海,又觉得整个人都绷住,我回头看向高辛辞:“整个临江都知道了,我为什么没有接到这个消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高辛辞耸了耸肩,安抚似的走到我身边又抱我:“时时,如果没收到的话,你的消息可能被威廉那边拦截了,如果你盯着威廉的方式只有江以南的话,那暗线真的很容易被找到,江以南毕竟是威廉养大的,他再聪明所有的东西不也是威廉教的么,所以就算他不背叛你,你也真的没办法把希望全寄在他身上。” 这些话我从第二句反应过来,生等着高辛辞慢慢说完,我才多痴傻似的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江以南的事情?” 高辛辞怔了怔,不敢面对一般又挪到窗边:“具体的也是刚知道,以前有点怀疑,但毕竟没有证据,也就没法跟你说什么。” “你这个以前是现在还是上一世?我跟他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 “上一世,之后……” “之后?”我苦笑笑,算不上这个词是不是比“之前”好一点,至少不是看着我一步步沉沦,是在我已经深陷进去的情况,我想就算他那时候真的跟我说我也不会信的,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跟高辛辞再计较过往,不想把局面闹得这么僵,转而笑嘻嘻的跟上一句:“没炸裂你的三观啊?” “还好吧,覃喻还从我姑姑摇身一变成婶婶呢,她和我叔叔生个孩子、我都不知道到底算表弟还是堂弟。”高辛辞笑眯眯的走回来,搞怪的做了两个鬼脸,抱着我腰身又撒娇:“时时,那去了威廉家里那个人就是真正的林默读吧?他现在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狐狸精在的时候他叫林默读,狐狸精一走他又叫江以南了,他们自己不会觉得乱么?威廉在屋里叫一声,他俩不知道叫谁急得撞墙啊?” “人家早改名了,‘林默读’这个身份倒成了人人嫌,他现在叫南行。”我并不抬头,一面看着高辛辞给我的资料一面说,那几张纸上画的是我们两家暗线身边的关系网。 高辛辞皱着眉头却不晓得想什么去了,许久猛地勒了我腰一下,眼睛瞪得滴溜圆:“江以南、南行,他俩是一对?!” “你胡说什么呢!”我抓着几张纸打了高辛辞一下,别说,还真给我整的哆嗦了。 我突然想到某次跟威廉吃饭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过这个问题,说俩小孩名字里都带个“南”,他叫人小名都很苦恼,说句“南南”这到底叫谁呢?虽然立刻就被江以南骂了、说不要叫他南南,真的好恶心,叫狐狸精都比这顺耳。 “他俩是一对、那我是谁?”我鼓着腮帮子闷气,分明我这个未婚妻还坐在这儿呢,谁知就这样一脚踏进高辛辞的圈套。 “你跟我一对啊。”高辛辞抱着我狠狠吸了一口。 但其实他每次搞这套我都不太理解,要说亲一口我还能接受,这闻一口到底是在干什么?我身上很香吗?还是他吸我阳气儿呢。 我顶着他脑袋推开:“好啦,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我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那我看完了,走了哦。” “唉,世态炎凉啊,这谈个恋爱还得看对方的利用价值了,还好我早有准备啊——” 我再次180°转弯,带着完美的职业笑容翻回来又贴贴,心里真的很想给他翻个个儿一次性全倒出来,或者给个口插个优盘,我导出来也行。 “好啦宝贝,你到底还有什么没说的可不可以一次性说完啊,毕竟我们都很忙一会儿还要去宴会对不对~” 高辛辞满意了,叹了口气又道:“临江稍微有点乱了,你是主心骨,这个时候不在,没个商量的地方,大家都有点慌,我妈妈迅速回了临江,和赵叔叔、侯叔叔简单聊了下,给定了定心,各自招呼着其他家里安稳不声张,接了葬礼的帖子,不过你也知道,有梁韵在威廉都经常发疯,她这一下暴毙……虽说威廉经常犯病的话就有更多机会抓他把柄给他扔到精神病院去,但谁来做这个顶头的诱饵谁倒霉,魏家都给逼走了,谁能料到威廉下一步棋走哪呢,那些有公家做靠山的还好,其他的真就等死。” “赵家声势大,云家和侯家也不急,最先被挤出去的估计就在向家和孟家里选一个了。”我想了想道。 “估计是孟家吧。”高辛辞紧接着说:“时时,你还记不记得上一世,泽宁不是看上孟家次子了么,那时候孟家已经败落很多了,小叔看不上,舍不得泽宁嫁,亏得他家次子老实听话,你才帮了一把,咱家使了点力给点生意,孟钦元回家就把他弟打包送来入赘。” “孟家那事是威廉干的?”我瘪了瘪嘴:“我怎么记得那会儿威廉还没来临江?不是孟老头不要脸找十七房小老婆逼得孟钦元造反、内斗耗的么,我还看热闹去了,哦,你不知道这事,你好像在上班,我跟向阳去的。” 高辛辞被逗笑,耸了耸肩:“还有这事儿啊,那我记混了,时间跨度有点大,忘了,可我记着是小叔家一个赘婿家里出了点事啊。” “怎么可能,小叔家就一个赘婿,就是孟杭笙,哪还有别人啊?” “不对啊,我想起来了,确实不是孟杭笙,是另一个,我记着每回去小叔家他都在,就是泽欣早恋的对象,事情捅到家里的时候小叔差点气死了,你还替他去学校棒打鸳鸯来着,结果人家顺势一哭一闹还住小叔家去了,咱俩冷战的时候准备订婚,就是后来出事了他们才没急着办而已。” 我稍一愣神,才琢磨透这是在说哪个,转而板着脸叉个腰:“那你要不要想想妹夫叫什么名呢?” “名字我倒不至于不记得,不就是向北吟……诶等等,向?” “他不也是向令琛的弟弟吗?向家势弱倒是符合威廉来临江的时间线,你怎么不说向令琛家也让威廉坑了所以送个美男计来呢。” 高辛辞嘴巴都成了“o”型,凑到我身边来搞阴谋论似的:“难道真的是?” “是个妖怪!”我拍了他头一下:“泽欣是嫁过去的,我还备过一份嫁妆呢,人家向北吟挺不错一孩子,成绩不错,打算毕业跟泽欣一块经营自家公司的,什么时候当赘婿了,他就是死粘人而已。” “粘岳父?小叔刚开始不是挺讨厌他的吗?这也能把泽欣嫁给他?还让他住家里,还不算入赘。”高辛辞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抿着嘴无奈的瞥了眼高辛辞:“娶媳妇嘛,就是得靠强大的能力以及不要脸的个性,我全家都一直挺讨厌你的,你不还是娶到我了?” “那倒也是。”高辛辞从后搂着我晃晃悠悠的,再次发挥“不要脸”大招硬掰着我亲了一口:“诶时时,粘人我能理解,你说他就一点不想回自己家?他爸妈呢?我毕业以后也见过向令琛几回,听他说过家里的事,他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弟弟啊。” “你爸妈要是另嫁另娶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你会搭理他吗?” “不会。”高辛辞瘪着嘴十分嫌弃的摇摇头。 我摆摆手:“这不就结了?向家和孟家情况不一样,向令琛那个弟弟是他老爸正正经经娶的续弦生的,所以他没办法抱怨自己老爸,也说不得后妈和弟弟什么,但不理人的权力总归有吧?所以跟向北吟就不太熟,后来向家老两口接连去世,留下这一对兄弟,向令琛那时候已经结婚生孩子,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没道理还要管这个不熟的弟弟,可北吟才初中,哪怕跟哥哥分到的财产一样,那么小的孩子他也缺爱啊,后来跟泽欣关系好、不就在一起了么,我是因为这个才心软,劝着小叔说向家不错,在自家养大的将来肯定也好好对泽欣,小叔一想是这么个理,就给接家里去了,后来确实很可观。 “至于那孟杭笙、是小老婆生的,自身也没本事,就赢在个傻,听话,泽宁使唤人惯了,想找个人结伴自然也要这样的,孟钦元家族大战打赢了,对他这个不喜欢的弟弟自然有左右婚事的权力,虽然他并不希望孟杭笙过太好,但没办法,咱家给的聘礼实在太多了,不拿是傻子。” “这样啊,好乱七八糟的故事。”高辛辞点点头给了个十分客观的评价。 但其实,这哪有我亲眼见到的万分之一乱啊?我最爱看孟钦元和他老爹以及十七房小老婆吵架那出!那才叫一个大场面,侯向阳听了半天愣是没明白,都是我给他梳理的关系表,还分了他一把瓜子来着。 “话说你一直看着向北吟在家里住着,你就没问问他为什么?”我耸了耸肩问。 提到这个高辛辞忽然又拉下脸,十分阴阳怪气道:“哦~我以为他是掌事嘞,小姐身边的掌事不都是童养夫么?就像咱俩这身边,那二姑爷我都忍他,这又冒出来一个三姑爷!” “封适之的醋你也吃?梁森不也是掌事么,以前怎么不见你吃他的醋呢。” “他老啊,我一直拿他当叔叔看。”高辛辞不怀好意的笑笑道。 别说,这倒跟我以前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甚至还嘴瓢了当他面说过会一直把他当好叔叔,现在看来真是纯属差辈了啊,人家是我亲堂哥。 “嗯——那要这么说的话,是向家当先了。”高辛辞趴在我肩上慢悠悠的说,忽然又问我:“要不要提醒向家一下?还是咱们立刻回去,聚一趟说说后续的安排?” “不能见,一旦见了,就是铁打的要对立了,很可能威廉原本没这个打算也会觉得我们是挑衅他,把找事提上日程,至于向家那边,确实向家叔叔阿姨太冲了,很容易被威廉盯上,但暂时就不用提醒了。”我叹了口气,靠了靠高辛辞的头:“威廉封锁我这边消息,可能已经对我起疑了,第一个直冲着的只会是我。” “那怎么办?”高辛辞这才有点急了,直起身让我正对着他:“不然我带你走?在高家,威廉总不能还有那么大本事、杀进我家来吧。” “你现在也没到跟他抗衡的时候呢,威廉万一和覃喻联手,你先前做的那些准备就白费了,别为我冲动。”我捏捏高辛辞的脸:“不用急,我当然会给自己准备后路的,如果我真有一天无计可施了,我一定去投靠你。” 高辛辞担忧未消,却也无话可说,就算他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可没有夺回高家之前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不住我,倒不如顺我的意,听我的安排。 “后路是什么?江以南吗?”高辛辞拧着眉头叹气:“可他的暗线是谁,威廉心里肯定都有数。” “我的计划里还是有他一条的,包括南行,虽然他们的暗线都已经落网了,但他们本身也是一条线,有用得着的地方,我的底牌是另外的,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哪怕是鱼死网破,我也先勒死他这条鱼,修好我的网,哪怕是苟延残喘我也一定活着,威廉不是尽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抱了抱他安抚道。 “但你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这句话是你教我的,我们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高辛辞十分坚定道。 我笑笑,点了点头。 只是可惜,这回还是要骗他了,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如果只作为合作伙伴的话,可以同甘,共苦就算了,何况这种事情,连同甘也没有。 望着手里的资料我越发出神,想来威廉如果确认了梁韵确实是我所杀,应该直接来堵我的,而今却只有拦截消息没有别的威胁,只怕知道的就是别的事情,我就只能走那条最不愿看到的路了,真是可惜。 想着想着某些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威廉死了梁韵会殉情,你说,梁韵死了,威廉为什么不紧跟着死?还能熬这么多天,果真是、穷凶极恶,忘恩负义。” 第367章 雨前(下) 接上回,我稀里糊涂的吐出那句话,高辛辞大概是听见了,有点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理解我,忽然又过来可怜巴巴的抱了抱我。 “没事。”我冲他笑笑,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多了,该准备去宴会上了,我坐我家车过去,等我走一会儿你再出发吧,别让人看见。” “好,那我让人送你,放心,我让他送到就躲严实点,认不出来。”高辛辞抚了抚我后背。 眼瞅着高辛辞为我的杀心越来越焦虑,我又扯着他领带让他弯腰在唇角吻了吻,其实说完那句话心里想法也就变了,威廉怎么能殉情呢,那死的也太好了,写哥去世之后我自杀都没那么容易,遭了多少罪,让家里人绑在床上灌药,一个人,孤零零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非要用一种平替的方式的话,也就只有把威廉送到精神病院去最相似,我也该让他体会我的痛苦。 让高家的司机送我多少还是有隐患的,宴会人多眼杂,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个千里眼一眼瞅着,不过只要不是我自家的,其他无论是谁也好打点,就是宋家也不敢说什么,我也就认了,总比我自己再找车回去,那基本是把“我又来找高辛辞了”几个大字贴江以南脸上,不过老天爷眷顾,万万没想到,我和高辛辞刚推门准备出去,迎面就碰上了提着个小包来的露露。 她的表情顿时从微笑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差点嗷一声嚎出来,亏得我和高辛辞手快,一个把人拖进书房一个捂上嘴。 “你们唔——这么刺激吗?”短短三秒钟,从开口到捂嘴到再开口,声调变化可谓神人也,外头吼那么大声进了门隔音了搞成间谍了,我差点都没听清她在说啥。 诶不对,其实……这也算是送上门一个帮手? 对面俩人还没回过神儿来,我想了想把露露扯到身边:“对,就你,我是跟你一块出门的,记住了没?” “所以你们俩果然是……”露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狠狠拍了拍胸口,转头又推开高辛辞把我拉到角落:“我的姑奶奶,你不是昨天才跟我说了你俩不可能和好嘛。” “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之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我俩这也不算彻底的和好,暂时就先这么着,别让我家里知道,不然我哥我小叔会打死我的!” “那林老师……”露露迟疑的问出这句话,见我眼神也瞬间明白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刺激吗?!” “是啊,你不会批判我吧。”我瘪了瘪嘴尬笑道,这下完了,越来越邪乎了。 露露倒不觉得怎样,反而异常惊喜,朝着我后背拍了一把:“我用一秒钟批判,剩下的时间拿来羡慕你,可以啊老铁!放心吧,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保证一个字儿都漏不出去。” 我也只能顺着说下去:“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反正我和威廉的闹剧想来也持续不了多久,解决的快结束就也快,到时候再解释。 露露十分“善解人意”的扬了扬手:“无需多问!我有个知情权就行,话说你是怎么让老高心甘情愿的被藏起来的?你给他下蛊了?他不是小心眼么?嘶……他好像也是个恋爱脑,诶算了不重要,记住,咱俩是出来逛街的,你先出发去点餐,我跟陆澄澄吵了一架就晚了点,就是这样。你这身上怎么还穿着睡衣呢,赶紧换了,不然我还得把你这衣服解释成慵懒风的时尚单品,逛街必备,我能说过陆澄澄我可说不过林老师,我叫人把衣服给你送来,顺便买点东西你带回去交差。” “入戏这么快吗?” “开玩笑,必须的。” 我点了点头赔着笑,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又提起一口气:“你跟澄澄吵了一架?吵点什么?谁赢了?” “开玩笑那必然是我啦,陆澄澄嘴笨的要命,我三两下能给他整自闭了,但也有个缺点就是他现在不理我了,这复合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能了,不过我不着急,毕竟想跟他在一起、他也不是最大的问题,我给他打晕了绑走都成,只要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其他东西都不重要,相信姐姐你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弟妹,一定会支持我的!但是吧,在这之前我得先说通我妈……” “寒阿姨……近年对我家态度还是挺好的吧,澄澄事业有成,她也就不大在意其他的问题了。”我耸了耸肩。 别的不说,寒阿姨真的是个好妈妈,虽说有些教育理念是错的,但对露露绝对真心实意替她打算,婚姻不是儿戏,对方的经济条件,性格,家庭,事业前景,都是要绝对重视的,想了这么久也想明白了,当年若不是担心澄澄撑不起傅家,也不会急于让露露脱身,我家无话可说,如今局势慢慢变好,如果能再续前缘,也是好事。 只是现在成了萧叔叔不认账,他和寒阿姨这一辈子是铁定绑在一起了,闹成那样都没离婚,又好好的住在一屋里了,为了外人眼中的面子,出门时装的好不恩爱,回了家就分房闭门,随后反对寒阿姨的一切观点,寒阿姨认可澄澄了,偶尔还说两句话,萧叔叔却又提出来,寒家当年那么下澄澄的面子,露露再嫁过来也得不着什么好,虽然也有道理,但俩人就是互相对着干,才不理会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们自然不能把谁说的话当真,也劝不得人家家事,凑个热闹罢了。 一面说着一面往外走,穿过前院长长的走廊,我正出神,露露忽然又一拍手懊恼起来:“诶呦!跟你们搞这稀奇古怪的我都把我干嘛来的给忘了,诶我要干嘛来着?对,我是来避难的!” “避难?避什么难?”高辛辞皱着眉头问了句。 不等露露回答,这“难”显然就在门口站着了,宋穿杨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手里还捧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身后的保镖手里也端着礼物,我连忙一个转身往走廊里面躲,天杀的,老天爷给我练跑酷呢!露露知道了也就算了,这个姓宋的怎么又来了!让他看见非得给我打小报告告状,亏得是我跑得快,这个王八蛋的视线又一直在露露身上,我才得以脱身,不然真的是…… 诶等等?他在看着谁?露露?! 上一世的记忆瞬间翻涌,“前夫哥”、“死渣男”、“想去母留子还没脑子官司打输了”的标签瞬间贴在了他身上,之前闹了太多事,我差点把他跟露露的事儿给忘了,这家伙、真是到哪一世都死性不改啊。 “孽缘呐——”我扒着柱子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眼瞅着露露就算不喜欢这个人,还是十分讲礼貌的,毕竟还是合作存续期间,宋穿杨在马来有两座矿源,又打折又帮着寒家宣传,其实这个人吧,追人的时候真挺大方,除了太模板化以及太端了之外,普通女孩还是很容易被骗的,要不是咱重生带点剧本还真就被他给蒙住了,死渣男怎么不去当演员啊,那演技、指定比他做生意还赚钱。 高辛辞不知何时悄悄凑到了我身后,都让黎浠教坏了,随时随地掏出一把瓜子来看热闹,一边磕还一边跟我说:“放心好了,我天天凑寒露露面前说他坏话,现在寒露露讨厌的他要命。” “我怎么看着这把火不够呢。”我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啊,还是等级太低杀伤力太弱了,露露你还不了解吗?她要是真的讨厌谁,绝不仅仅是跟你背后悄悄撒火,说句讨厌就够了,而是会当面揍人,呐,瞧瞧这个笑容,就算很尴尬,但那至少也是个笑。” “那怎么办啊媳妇?总不能咱两个开挂的还拦不住她,非得让她重蹈覆辙吧?”高辛辞紧紧抓着我衣袖道。 我摆摆手表示此事so easy:“我有办法,其实只要告诉她一个有趣的小秘密,她立刻就会回心转意顺便找机会马路上套个袋子揍宋穿杨一顿的。” “啊?什么秘密?” “宋穿杨也追过我,一模一样的套路,我都看腻了。” “什么?!” 高辛辞一下子炸了,声音差点引得宋穿杨看过来,亏得我再次手快捂着嘴就给他拖到柱子后面,回头瞟一眼,好在宋穿杨还在那儿装“我眼里只有你”的人设呢,愣是把脑袋顶都憋到出汗了也没扭过来看一眼。 露露收下了那份礼物,也抱上了花,装个样子闻了闻:“这些东西随便叫个人来送就好了,宋总还亲自跑一趟。” “旁人就算了,对喜欢的人还是要诚心一点,礼物还是亲自送的好,也不费什么事。寒小姐要一块去宴会上吗?我送你吧。”宋穿杨微笑笑道。 不得不说,其实这个人外形声音或者其他条件都挺不错,说这种恶心的话我愣是没感受到油腻,然而看热闹正兴起,高辛辞却不晓得什么时候挣开了我的手,方才那档子事还没过去呢,从后面搂着我就揉揉捏捏的,压着嗓子说话像一只暴躁的鸭子:“他什么时候追的你!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天杀的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猪!” “那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我努了努嘴示意高辛辞,露露不愿意同行,宋穿杨也不勉强,道了别就离开了。 我拉着高辛辞走过去,露露把花随手扔给门口等着的助理,转手又打开宋穿杨送来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套蓝宝石配饰,硕大的宝石嵌在上面,最小的耳环上那颗我看着也得有七八克拉,成色也还不错,只是这一招拿来唬别人就算了,拿给露露就…… 我和高辛辞一块叹了口气,露露陷入沉思,许久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是不知道我就是卖珠宝的吗?还送我珠宝?而且我不喜欢蓝宝石,甚至那束花我都对花粉过敏。” “说明没用心呗。”高辛辞耸了耸肩。 我点头附和:“可不,他追我的时候送的是些地段不错的房子,可他有没有搞错啊,我不就是盖房子的么,他买的甚至都是我家正在出售的楼盘。” “什么?!他还追过你?追完我闺蜜转头就来追我,恶心的东西,快走快走!”露露手跟抽筋儿了似的直甩:“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拆散你和老高又追你,追不到你又追我,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闺蜜,诶,他不会是还打算离间咱俩的关系吧?” 高辛辞紧接着话茬点头:“可不?我就说你不用跟他浪费时间,你想要矿源我给你买呗,他手上才几个矿啊,你什么时候落魄到这地步了,还得跟他做生意讲人情世故。” “我那不是想着刚来马来总得跟当地商户打个照面、日后好混嘛,宋斐是打一开始就好像跟我八字不合,没什么好脸色,宋洁我跟她实在有代沟聊不来,就宋穿杨还算礼貌,除了宋家也就是伊宁姐,以前也认识,吃顿饭就好了,除了宋穿杨我还真没什么再浪费时间的地方了。”露露摆摆手,将助理手里的玫瑰花拿远了嫌弃的扔进垃圾桶,随手又将珠宝塞到助理手里:“你今天生日吧?生日快乐,礼物。” 而助理姐姐十分“识相”,显然早就适应了这样的事情,为了老板大人的“安宁”,她果断选择牺牲自我!每天都可以过生日,把老板不喜欢的东西统统搬回自家“占位置”。 “谢谢老板!哇嘎嘎嘎嘎!”助理姐姐拖着礼物拔腿就跑,开了车门把礼物迅速塞包里离开老板的视线。 “咦!你笑的像尖叫鸡!”露露缩着脖子吐槽道。 助理回了个同样的动作,随后果断挤开我凑到露露耳边:“老板,下回有好事儿还想着我,为了礼物,其实我也不是不能过儿童节、植树节、光棍节,甚至是全民健身节。” “必须的,咱都哥们,虽然你从前年就发誓要减肥了,我还给你办了健身卡,但到今年我也没见过你健身。”露露扯着嘴角笑笑,摆摆手又示意助理:“回车上小坐一会儿,我们聊个天。记得告诉管家一声,去库房挑两样价值相当的东西送回去。” “收到!”助理姐姐一溜烟窜回车上去。 转头露露又十分懊恼的抓着我的手问我:“宝宝,你看我现在可怎么办呐……” “愁什么?宋穿杨啊?”我耸了耸肩:“他在你这里毕竟没做错什么事情,又不能不礼貌,拒绝这样一个不喜欢的人很难吧,装模作样的互送礼物更是麻烦。” “这次都算好的,你知道上回、他送给我一套情侣款的公主裙,他是打算让我回送他王子那套吗?我真的很尴尬,我家明明早就拒绝了他送来的各种帖子,我甚至还来找老高装样子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还不信,这么执着,这次都堵老高家门口来了!”露露叹了口气,抿着嘴瞧我:“我都差点被感动了,还好老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才没一脚踩进这个深坑里啊。” “公主裙?这是要把你当公主宠着啊?”莫名的笑点,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露露嫌弃的直起鸡皮疙瘩,叉着腰翻个白眼:“走开啊,我从来不是公主,我永远都是女王,我忙着继承我家的皇位呢,才不会把闲心放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除了对你和老高还有澄澄,那可以想着法儿的作一作,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一面说笑一面看了时间,觉着差不多了就兵分两路,我和露露先出发去宴会,高辛辞隔了一会儿才走,总算是没出什么问题,后续跟宋家谈生意也出奇的顺畅,甚至不用我提醒,澄澄的进度已经走完一半,大概宋洁也希望我不要再在她的地盘出什么事了,于是谈判在第六天上午的时候顺利结束,澄澄迫不及待的要回临江,当天就招呼人收拾东西了,我也只有认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黎浠带人进来把酒店里的衣服首饰原样打包带走,梁韵死了这么多天依旧风平浪静的,我真是差点信了封锁消息只是威廉一时脑子抽了。 一封请柬跨越千里终于送到我手上。 只可惜在此之前我已经看过送给高家的、寒家的以及陈家的,确实是不同字体没错,但到底都没有我手上这一份特殊,家世较高的宾客手里的请柬大多是出自南行的手笔,工工整整的楷书,不然也是威廉身边那几个用的很惯的助理,写出来的字像是机器印刷的一般,只有我手里不同,而且这字真是越看越熟悉…… “傅家人常练行楷,而且这墨法和落笔的力度、一看就是威廉写的。”江以南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靠在我头上看那几行字,指尖缓缓拂过被我揉皱的纸面:“亲爱的,威廉亲自写了一封请柬,邀请你这个凶手参加梁韵的葬礼。” 第368章 自堪悲(上) 接上回,在我即将要回临江的时候,威廉封锁了我这么多天的消息、到头亲自写了封请柬给我。 我不晓得这算什么意思,但回程在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看着葬礼的日子就是后天了,坐飞机大概明天下午到临江,哥哥给我发了消息,说二叔明天也会来接我。 我向后靠到江以南怀里,仰着头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说,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把我怎么样呢?” “我不在乎他知道的真相是什么,我只知道、遇到危险要先下手为强。”江以南微笑笑回答。 我没接话了,黎浠带着人收拾完东西就出去,又被澄澄拉着说了会儿各种各样的闲话,吃了饭后上了飞机,江以南把我抱到床上休息,盖着两床被子睡觉,辗转反侧许久没有困意,我侧着睡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扯开自己的被子,钻到他那边去抱着他,江以南半眯着,手抓着我放到他小腹前。 一路无话。 次日,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的我腰酸背痛,终于是稳稳当当的到了临江,刚下去没走几步,远远就看见哥哥嫂子和清云哥冲我挥手了,我把诸事抛在脑后,扔下行李箱飞一般的跑过去。 “哥——” 我一个百米冲刺外带手里小风扇辅助,终究还是以……好吧慢了,三十二秒,比及格线慢了一倍的速度成功一个考拉抱跳进哥哥怀里,是的,清云哥抱着我兜了一圈,我哥在旁边看着有点傻眼,手还抬着僵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 但说实话,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夹杂在两个很不讲理的人中间、我也是很为难的呀!谁叫我哥这两天老为小叔插队来找我反而让他守临江的事情跟他吵个不停,小叔虽然吵赢了但还是不服气,所以跟我打赌,我输了,他就让我找机会气气我哥,我哪有那么大胆子啊喂?我是皮痒了吗?这不,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就来了,灵光乍现惊呆我哥,故意让人吃醋何尝不是一种气人的办法。 抱完我就跑,亏得二叔出现的及时,还给我带了冰激凌,我扑上去就是一个抱大腿。 “回来啦我的小公主,马来是不是很热?”二叔摸摸我的头。 “可不!破地方,我再也不去了!环境很差,治安条件也很差!”我十分夸张的念叨着,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抬头的一瞬间二叔莫名其妙的瞪了齐承一下,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津海回来了,这会儿还嘲笑他。 不过很快我又被身后两个哥哥的聊天引走了注意力。 我哥:她为啥抱你不抱我?不对,百分之一万不对,我怎么感觉她跟你越来越亲了,不是我才是她亲哥吗! 清云哥:谁叫你老那么凶她,每次不都我哄的么。 我哥:(揪脖领子)明明是你告诉我带孩子要一个温柔一个严厉的,好家伙搁这儿等我呢!你给装上好人了! 清云哥:不是老铁,我让你装你也装不出来啊,急了连我一块骂的事儿您还记着吗? 我哥:虽然我觉得你有点欠揍但你的话又莫名有道理…… 很快我又被我哥扯着袖子拖回去补上抱抱这个环节。 到这种重逢的场合,小辈们就算了,但二叔和小叔的的事情总要更谨慎一点,嫂子十分妥帖,先去跟小叔打了招呼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二叔介绍看小叔给他带了什么好东西。 “也就是些拿来解闷的小玩意,有副象棋倒是还不错,就是你之前常说的那个姓滕的手工匠人,恰好最近也去马来旅游,让我给碰上了。”小叔微笑笑说。 自打老傅去世之后,总有些时候二叔和小叔会很生分,虽说相处一两天这种毛病基本就好了,可惜近年还真少有理由能让他们待在一起超过一两天的。 二叔依旧摆着像对我一样温和又慈爱的神色冲他笑笑,眼底却多了些客套似的,他偏手指了指齐承:“我刚输了他十几盘,再下象棋,我都想剁我手。” “人总要练习,你要是想赢那我陪你下喽,反正我从来没赢过。”小叔笑笑摆了摆手。 一众人这就要回去了,走到门口我却突然被拉了一把进角落,回头还没看清是谁呢,先受了人家一个脑瓜崩。 “梁森!很痛知道不!”我捂着脑壳不用看也晓得是谁,放下手的一瞬间送上一个完美的无语眼神。 身上莫名一种“慈祥”气息的奶爸梁先生还不服气,表示“我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没天理啊,明明我才是老板,他从来没听过我的,欺负我完全不讲道理,这个世界上一直只有我哥会不跟我讲道理,我以为他是例外,结果一做鉴定发现他还真是我遗失多年的亲哥,我现在见着他还怪别扭…… “小姑奶奶,你还舍得回来啊?出了那么严重的事你连个电话都不接我的,请问我是什么时候惹到你了吗?直接给我打入冷宫,理由都不给一个的?”梁森抱着胳膊一副要审我的模样。 而我还是想不通:“带薪休假不好吗?我秉持新思想,觉得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给柯柯放假也给你这个超级奶爸放假,哪里就打入冷宫了,你不是还一直在找事干嘛,我又没拦着你……” “那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就那一晚上,文素姨侯叔叔向阳赵叔叔赵阿姨小海子王静蕾寒阿姨箫叔叔高寒熵潇潇年年云姜……我接了至少有五十个电话,有些我都不理解,他们明明是一家子为什么要分开打电话呢?加倍关心吗?偶尔落下了你的其实也在常理之中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梁森上下扫我一圈,对这个结果还不满意似的,瘪了瘪嘴又说:“那你后面看见了不会给我回一个?我很担心诶!” “我回累了睡着了呗……再说了,封适之说了他给你回过消息了,我想着也就不用我多打个电话了吧。”我心虚的耸了耸肩,梁森显然十分无奈,我又腆着脸凑过去抱了抱,天生自带哥哥属性卡的梁先生心软了,一边翻白眼一边伸手抱着我。 唯一让我差点一口冰激凌噎死的是梁森从包里翻出一封跟递给我的一模一样的请柬,请柬里的字迹都是相同的,梁森闲话说完了就聊正事,把东西递给我皱着眉头捉摸不透:“这是今天早上送到我手里的,我看着像是家里字帖练出来的,别是威廉亲自写的,还特意送来给我?” “临江只有我们两个有这份‘荣幸’了。” 我翻开看看又合上,心里也就明白威廉是知道了哪方面,真正面对了我反而冷静了,既然非要争斗,那这点火候就不够,他需要更刺激一点,我想了想,将请柬又还给梁森。 “威廉对闲事不操心,哪怕是他老婆死了,他也不会轻易自己去写请帖,明知道自己的字练得四不像,写惯了行楷后面又改写瘦金体,反而一个都没练好,搞成这副样子,写了反而丢人,也就是对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彰显他的正式,把他的爱、留在梁韵想见的人身上。” “他请你我倒还能理解,好歹他无儿无女的,你不管是为了什么,也偶尔过去看看他们,装装样子,虽然那场面难看的不能再难看……”梁森随手掐着那请柬扔进垃圾桶:“我就是奇怪,请我干什么呢,我都不怎么见得着他们,凑巧赶上跟你在一块的时候请吃个饭才会跟着。” 我悄悄的听着,默默地看着,泪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消亡的也快,再抬头看着梁森时已经不见了,他毫不知情嗤笑出声,怀里揽着我、拍着我的头,觉得这事儿多好笑便一直笑,将那请柬翻来覆去的看,忽然瞥见我脸色不好才猛地停下,伸手抹了抹我的脸。 “怎么了?”梁森轻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真的为她难过?” “我从来没有为她伤心过。我只是觉得,我居然有一天、会因为看着一个人死的惨烈如此开心,替我自己觉得可悲吧,也替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难堪。”我声音渐渐小了,不敢再看,我背过身去:“别管这些了,走吧。” “没什么可悲的,时时,或许所有人都觉得你乖巧听话、绵绵善善的,不该变成今天这样,可是人都被推到火坑里了,哪还有闲心管那些呢,你站在风口浪尖,变成什么样都不是过错,保命之道,何谈正直与否。”梁森赶上来,似若轻松又真诚,三两句话要给我说进化似的,他拉着我手腕慢悠悠的往前走,见我笑了他也捏着我的脸笑我:“看你这样,又不是小孩了,第一次见啊?还害怕不成,天塌下来有我保护你呢。” “所以你也觉得,这件事我应该开心对吧。”我停下脚步,回头定定的瞧着他。 梁森还是那副样子,虽然也有所疑惑,依旧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我肩膀:“人有喜恶爱恨、没什么可怨怪自己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恨就是恨,哪怕涉及生死,也是他们将你的人生置之不顾在前,老天保佑,他们死不瞑目、是罪有应得,凭什么不可以开心?” “哥,我突然想到、我好久没去看过写哥了,我走之前还说回来该去看看他了呢,我今天下午没有别的行程了吧?我想他了……”我总算找了由头撒了两滴泪,也为我所有的亏欠填补了理由。 是啊,梁森说的是啊,恨就是恨,大仇得报,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我还要看着、梁韵挂记了一辈子,至死也没有认回的儿子,为她的不得好死欢欣雀跃,为他们的罪有应得幸灾乐祸。 “诶呦,怎么突然想起来管我叫哥了。”梁森瞥我一眼乐的慌,点了点我额头:“没什么可忙的,我给你准备东西,去看一眼吧,我送你?” “好。”我笑着应下又往前走,接着又补上一句:“要不你跟我一块上去吧,晚上再去把沅沅接回来,她不在没人陪漾漾玩,小崽子可想她了。” “你还说呢,你放她出去这几天可玩美了,梁河带着她往泥地里钻!张姨给我开视频,我就看见两个泥条子,愣是没看出来那是我弟和我闺女!我都不知道是先打还是先给洗干净!”梁森一脸“嫌弃”的说着,我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是先洗吧,不然打的自己一身泥,自己也得跟着去洗。”我瞧着眼前平淡快乐的日子,也不知道将来撕裂绞碎得有多难过呢。 那会儿我才会真正的难过,想来他也就会了。 可惜在见到威廉之前我还是没能把“喜讯”去给写哥说了,二叔他们在门口等我,就这一小段时间脸色就变得沉重,我一看这样子就晓得麻烦先找上门来了,封适之带了几个人来接我,瞧着都是练家子,只是若想以这几个人去对付威廉的话还是自不量力了,也或者是想拿这些人的命换我死里逃生,我倒也没有那么值得。 “威廉派人过来接你过去。”封适之眼神飘忽,亏我提醒的快,否则那心虚差一点就要贴在梁森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才再开口:“他对外亲口承认是傅家人,称呼二爷三爷都是兄弟,所以梁韵的葬礼咱家没办法、派了人去帮忙,可他又非要你,说希望有个孩子能替梁韵扶灵……” “我替三婶婶扶灵吗?”我嘴角扯着笑,要多和气有多和气。 向后望望,威廉叫来接我的人也真是不少,这么大场面,我要是不去才真的不合适了,也没什么准备的机会,还好老傅去世没满三年,我一直在守丧,身上的衣物都很简朴,首饰也就一根木头簪子,合适的很。 “二叔,小叔,哥,那我就先过去看看,你们先回吧,梁森,只能你一个人去接沅沅喽。”我向周边交代说。 威廉那几个下属还没搞清情况,对我依旧从前模样,毕恭毕敬的、没显露出一点敌意,躬了躬身请我上车。 “时时,不想去就算了。”梁森急切的抓住我手腕,瞪着眼前几个人,像是跟我说也像是威胁他们:“你要是不愿意,三叔还能绑人不成。” “小姐,您也别为难我们,不然您自己给威廉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为首的大哥挠了挠头十分别扭道。 “没事,我去,扶灵而已,应该的。”我拍了拍梁森的手让他安心,也没接封适之给我的那几个人,反正那些人守我更不如守着梁森,临走前回头看一眼,封适之也就明白我意思了。 我跟着威廉的车队到了家里,这个我曾经无数次踏足,甚至真的要熟悉成我的家的模样,威廉那会儿半开玩笑半真的还说呢,他夫妻两个没孩子,等他们走了,那偌大的产业就都是我和江以南的,南行活着、给衣食无忧的供着就行。 到了家里我并没第一时间见到威廉,真的去了库房收拾一些葬礼需要用的东西,对这事我都开始娴熟上了,连自己亲爹妈都送走了,不差这个三婶,利利索索的把纸钱、纸扎、幡子之类的挑好送出去,其实这么多天威廉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偏偏他还想要我再挑出来一份。 傍晚的时候收拾完了,管家进来问我要不要留饭和收拾房间住下,我说不了,打算回家,管家就真的出门安排司机,来时什么样回去也什么样,一群人保护我一路平安,可惜,南行进了院子悄声说了几句话,马上就都变了脸,一个个板着的出去。 南行扭过来跟我说是陪葬品里面丢了点东西,威廉叫人去找,随后便也走了,这么大的院子里一下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回到屋里,找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来接我,号码还没拨出来几个,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不吃了饭再走吗?”威廉沉着脸出来,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撑着沙发边才能慢悠悠的坐下。 “不了。”我作平淡的模样答:“家里等我回去呢,就不让他们担心了。”说罢就要往门口走。 “其实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但你也看到了,这屋里这么大,人是不少,可一旦有什么事出去就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我不想她要是哪天回来看看都觉得孤零零的,所以叫你来凑个数。”威廉叹了口气说。 我顿了顿,停在原地回头看他:“她要是真的愿意,我还和以前一样,经常过来看看她。” 威廉终于把目光正式投回我身上,多凄凉的笑着,多可悲的笑着:“其实比起你她还有更想见的人呢,她走前那天还跟我说了,可惜我好久才明白她那句话,今天也想找你问问、确认一下。” “什么?” “梁森,是我的儿子。” 说是疑问,毫无疑问之气。 “你胡扯什么。”我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要走。 他果然是知道了这件事,我心里也还是咯噔一下,我没如想象中那样直接跟他摊开了说明白,我是退了一步想在葬礼前给大家留点脸面的,可他非要逼我至此。 一开门,方才一溜烟走掉的所谓“去找陪葬物”的人都在门口站着呢,乌泱泱的把光都堵住了。 我笑笑,所以,我才是那个陪葬物吧。 第369章 自堪悲(中) 接上回,威廉突然叫了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想来今天没个答案我是离不开这座屋子了,也或者,就算是离开了,也是横着出去的。 我回过头重新审视威廉,他倒是觉得这场面多有趣儿似的,呵呵的笑个不停,南行从人堆里挤进来,从后悄悄扯住我的手腕。 “我数到三就跑。”他悄声说。 其实这样的说法挺自不量力的,哪怕身后这些人也确实跟江以南和南行都有交情,可交情哪有命重要,我于是还是“辜负”了南行的好意,回头微笑着望了望他,摆开他的手:“不用了,你有更重要的作用,这会儿不必浪费功夫。” 南行白了我一眼,对我这种大声密谋、自己不要命还拖他下水的行为异常鄙视,威廉都让逗笑了,眼神在我和南行之间交替。 “哦——你回来给她当卧底的?”威廉指着人鼻子笑说。 全身上下嘴最硬,南行当然没法这么服了,哪怕小声也照样怼回去:“是你把我卖给傅家的,我这样又有什么问题。” “跟他们一块出去吧,我自有办法。”我深吸一口气交代道。 “那你自己小心。”南行扔下一句话就走了,一下子整个人都轻松,其实自己也从来没有把握,也不敢再看威廉的眼睛。 红酸枝的木门吱呀几声被关上,我回去坐在沙发另一端,威廉还在笑,笑里挂着泪,念念有词的说着:“我儿子还活着、我儿子还活着……” 我默不作声,只想等他发完这场疯,不一会儿这么大的人又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了,我知道河河的年纪跟他记忆里的对不上,真正的梁河早就死了,河河只是顶上了这个名字,所以他该为一个孩子的生庆幸,也该为死去的那个哭一场。 可惜,哭却没哭多久,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我撕心裂肺的吼:“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还那么恨我,你想要什么,这些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难道还不够填补我欠下的过错!” “三叔您也知道是您欠下的过错,您的补偿、付出的也不过时间精力,可我失去了什么?” 我并不抬眼,淡淡的品味杯中的茶水,黄山毛峰香气如兰,可惜了,在我眼里总是沾染了某些人的乖张气息,便难喝得很,还是把茶杯放下。 “打从我出生开始,你对我的压迫就没有停止过,江以南跟我说他是从六岁被你收到身边的,南行八岁,也就是从我五岁时,你就从我入手策划了这么一场局,你的目的并不是针对我,但每一点、每一点都让我承受了后果,第一个是养我长大的写哥去世,我彻底被丢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第二个是我几近疯癫的母亲,和我满身的疤痕。第三个,我父亲去世,我带着两个弟弟孤立无援。第四,我跟高辛辞分手。第五,连江以南都在骗我。人都说,恨到骨子里,是要让敌人也感同身受,那才叫报仇,我分明有这么多恨,凭什么三叔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容易啊?” “凭什么你可以伤害我,我就要宽容无度大人大量接受你所有的一切?你招招要我的命,如今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错?我也对你很失望,你欠我的,底子里从来没有偿还过,我比你可怜多了。” 我加重最后几个字,威廉也一时怔住无话可说,许久才低下头终于看透般笑笑,像是道歉也或许只是懊悔没有早点发现。 “你装的真的很好,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你父亲真像,想到得到什么东西,哪怕是对着最恨的人也能装得像样,这三年,护着傅疏愈和傅疏琮那两个小崽子很累吧?很无助吧?放眼望去,唯一的帮手只有我,所以你常来看望,带着江以南回来吃饭喝茶真像一家子一样、其乐融融!目的达到了,翻脸就可以不认人!我这一辈子输在你们父女俩手上,我真该想到你是傅鸣瀛的女儿,怎么能三言两语就上了你的当!” “世上所有的争权夺利,从来都是人心驱使,哪有什么风平浪静?不过是争斗前的准备。三叔都到了这种老不死的地步了,还没明白?” 我忽然笑出声,冲破大脑的兴奋泯灭了思考,在那一瞬间,泪水翻涌出来,都无法用更精细的辞藻描绘我想要陈述的画面。 “算了,三叔!你这都好多了,三婶婶才真的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见到儿子了她反而心思越来越重了,为什么每天都按时服用着精神类药物,却一天比一天更疯癫了呢?到最后,最先坏掉的是语言系统,你走了,她想呼救,却发现说不出话了,她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儿垂着,等死……哈哈哈哈哈,本来死不了的,你怎么偏偏跟她吵一架,偏偏给走了……” 威廉彻底怔愣在原地。 他还以为只有一个梁森呢,可三叔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他难得对我撒一趟火就只在我欺瞒他这件小事上头呢?那不足以让他杀了我,他会惦记一辈子的,万一最后跟梁韵的结局一样可怎么办啊,死了,那也太轻了。 “你什么意思?”威廉哑着嗓子问,终于在他的世界,我突破了他对我的幻想。 善良,心软,天真,我也不知道这些词语到底是怎么贴到我身上的,他们又为什么会信,到了这个位置上还留着那些无用的东西,而不是为自己的利益努力,那是傻子。 我起身,走到威廉所在的沙发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凑在他耳边:“老傅跟我说,轻信于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人性本恶,甚至有时就连生身父母,都有可能是压迫你的劫难,做人,永远不要心软,可写哥也教我,人一辈子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知道我翻不过他们去,那我就做一半,深爱我想爱的人,杀死一切我觉得可恨的人。你知道吗?我动手之前,还是你给我的思路,我是怎么失去写哥的,我就让你怎么失去梁韵。”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真难想象,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子展现出这样可怜悲凉的表情,这个表情的主人还是威廉。 我突然就想,他毁了多少人的人生?陈长叡和陈伊宁都早已看透了自己的结局,接受自己终将会不得好死的命运,偏威廉还傻乎乎的,爱和幸福跟他有关系吗?自己选择了冷血的一生,还怪别人没有原谅他的过错,给他普通人平淡安稳温馨的一生?既要又要,什么好处还能落到他一个人手里了。 “残忍?”我大笑出声,笑弯了腰:“如果我做的是错的,如果她真的这么无辜,不该死、不能死,老天爷就不该促成我这么顺利的做成这件事情,你说这算不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悲哀吧?那你去求老天爷啊!” “就你会心疼你老婆,我们就都是畜生!我们没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爱恨!我就该眼睁睁的看着我哥死,你道歉,我就该原谅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你欠我的!你要是觉得不够,那我也把我悲凉的故事讲给你听,让你看看我们有多平等!” “我哥本来就体弱多病,那么多年为了我,他想活着,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痛都忍了,他最后就靠药吊着命了,他才十六岁!他碍你多少事!你往他的药里下毒!” “你知道我得知我每天给他送过去,那么急不可耐的要他吃的东西是毒药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我每天那么努力,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一点比一天低,到最后我只有贴在他嘴边才能听清他说话的感受吗?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每时每刻我都觉得他要死了,我煎熬了一天又一天,你知道写哥死的前一天,他抱着我,把我放坐在病床边,一边给我扎辫子,一边劝我嫁给别人时的感受吗?” “他跟我坦白了,他不能娶我,我太小了,我不知道娶是什么意思,但他的下一句我明白,我问他,还能陪我多久?他跟我说,可能一周,可能也就四五天吧,你知道我有多相信他?我真的以为,我还能抱他好久好久,但是钟声响了,那一天过去了,我是被硬生生拖出病房的。我真的想不通,你怎么就那么急,你怎么就偏要在我那么相信他的时候一剂药下去害死他啊!你给我那四五天会怎样啊!” “你知道,我看到一张张病危通知书送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甚至想,不如干脆点,死了算了,他身上做手术做的一块好地儿都没有!结果那变成真的了,他死了,我都熬了那么多年了,我都要把他忘了!你现在告诉我,他是被害死的?我这个亲眼见证他死亡的蠢货将他搁置了那么多年!你说,我能不为他、为当时无能的我自己报仇么?” “那你冲我来,你报仇应该冲我来!”威廉腾的站起来,撕心裂肺般扯着嗓子吼。 我又笑了,笑他终有一天体会到我的无力,想要杀死一个人,从来不能朝他自己下手,死亡不是最痛苦的,生不如死才是。 “凭什么?”我上前一步,顶着他的愤怒嗤笑他的可悲:“你的报仇不是口口声声说为着我父亲么?可是为什么现在我爸死了我哥也死了!我想报仇就只能对你!你凭什么拿不一样的两套标准论事!我要让你体会跟我一样的感受,失去跟我一样多重要的东西,那才叫报仇,懂吗!死一个你我现在就可以拿刀捅死你,我能解恨吗!” 威廉大概真是被骗的太久,好日子过多了,真相被揭发他还只有伤心难过,老泪纵横:“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是变成这个样子,是傅家本性如此,别人不了解三叔您还不了解吗?我是傅鸣瀛和郑琳佯的女儿,您说,我能是这个伪善的家族里例外的那个吗?都说傅家人心狠,三叔您好好看看,我够不够资格当傅家人。”我靠近他一字一顿道。 泪水模糊双眼,我狠狠擦了一把,梁森说了,我该开心的,那我就要一直笑着。 “三叔,你知道吗?没有你,我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杀死你最爱的人,你就像当年愚蠢的我一样,亲手把有毒的药物交到爱人手上,殷切的让他把毒药喝进肚子里,慢慢渗透五脏六腑!你,就是我的帮凶。” 威廉这会儿仿佛才缓过神儿来了,坏人不能靠感化,他才明白这个道理,转过身来扯着嘴角看我:“你,找,死。” “找死?我从来没这么说过,你都还没死,拖下梁韵一个人陪我下地狱都不够回本的,我可不敢死,惜命啊。” 威廉上下扫了我一圈也没瞧出我哪来的自信,他疯起来的样子我更适应,眉头挤成一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刚刚听你和南行说,你早就想好了办法,眼下这样的局面除了你死我活,我还真不知道何解,你说呢?” “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有,同归于尽的招数倒想了不少。” 威廉又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我几乎喘不上气:“你凭什么跟我同归于尽啊?” “就凭,梁森是你的儿子啊。” 我扯着嘴角用他最喜欢的纯善笑容附着他的恐惧,威廉这一晚上傻眼了无数次,也不晓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脑子像被扔出去了似的,看来老傅教我的许多道理是没教过他啊,他告诉我,无论是爱或恨都要坚定一点,因为你没有办法完全的揣摩对方对你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永远把恨摆在爱之上,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不那么高兴,但那是保命之道,爱那种含糊不清的东西就是奢侈品,人,不能被虚无缥缈的爱意蒙蔽双眼,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一样。 偏偏这点我做到了,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偏偏杀掉了唯一一个我只有爱、没有半分恨意的人吧。 ===================== (悄咪咪的开心一下,之前都没注意到,天啊我都写了两百多万字了,差不多到了中下部分了,按照预想完成这一卷就可以着手收尾了想到这个就开心咦嘻嘻嘻嘻嘻!顺便提前问一句,番外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咩?) 第370章 自堪悲(下) 接上回,我跟威廉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自己把梁森这个最大的把柄送到我手上,自己还在这里期盼着点不切实际的东西,说我找死,我不怕死,但也不会允许只有我一个人死。 “我早就交代了,今晚十点之前,我要是没有好端端的回到傅家的话,缺一根头发,我就会杀死你在这世上最后的指望,你的儿子、儿媳,孙女,江以南,南行,都会被我手指这样粗的铁链勒死在房梁上,最后,一段一段的切开,送到你面前,给你做礼物。”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的笑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去,通通都像巨石砸死眼前之人。 威廉脸色唰的一下冷下去,方才的盛气凌人什么都没了,永远把胜利寄托在敌人的心软上,真是愚蠢。 “不会,其他人也就罢了,江以南,你舍不得……”他低头像是劝慰自己一般絮絮叨叨的念,忽然又猛地抬起头来制裁:“你不敢!你为了个早死的林默写,连江以南都不敢杀,为了查个案子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是最心软的!” “那不也什么都没查出来么?”我平静的打断他所有话术,更加靠近,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三叔,做个样子罢了,你猜,我为什么不逼江以南说出写哥遇害的真相?你猜我拿个棍子给人架起来放火上烤、几天能把答案问出来?我是喜欢他,所以舍不得,可若单纯为了谁,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写哥的事儿嘛,我不急,因为我不需要得知谁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多年了,我不指望还能查出来。”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一个范围足矣,在这个范围内全都杀光,你还怕我杀不到什么主谋帮凶吗?你们这一家子才几个人啊?” 威廉不吭声了,我的话有道理的让他挑不出半点错来,我只怕他心里还在琢磨着我原本那么乖巧的一个人,哪怕为了什么利益,也不过是耍点小聪明,他以为他跟我的仇怨就只有欺骗,却不曾想如何能做到这个地步,突然到这天换了张脸皮一般,可笑,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 “你好好想想吧,或许你说得对,我确实狠不下心来杀了梁森,他曾是我最信任的人,救过我的命,不管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怎样看你,他永远都是我哥,江以南也算上,我把他留下来,可其他人呢?首先,秦柯是个叛徒,我放任她不管也不过是看在梁森的面子上,可如果我有一天用到她了,动手也合情合理。” “再论,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需要他的父母?那就是他自己为人父母之后,梁森其实之前一直在找你们,他跟我说过无数次、哪怕是我这样残缺的家庭他也羡慕,真的,他说这样至少知道自己的源头、归宿,但自从有了沅沅,他再也没提过你们,我跟他认识比你长,我比你更了解他的弱点,你说,比起一个只能做锦上添花的父亲,他相依为命的弟弟、爱意深刻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会不会更重要?哦,我自己也自信一把,他不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但他也早就说过,把我当亲妹妹一样,我是他继梁河之外的第二个亲人,他本就讨厌你,你说我要是再死在你这里,他是不是还得替我报仇啊?” “我是没办法抢你儿子,但我手上握的筹码,足以随时逼死你儿子。” “你才是离间我们父子二人的主谋!他只是被你隐瞒、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他那么渴望得到父母亲人,还不是你拦着他找寻,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你甚至还亲手杀了他的母亲,不过是白眼狼一个!”威廉通红着一张脸,像是握住了把柄批判我,但底气不足,又像哪儿漏了风一般,越说越小声:“至于、至于你说沅沅,我大可以不要这个孙子!孩子嘛,大不了再生一个,至于那个梁河,不过是占了我儿子名字的陌生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秦柯更是,想死就去死,与我何干!” “是么?”我低头笑出声,重新坐回沙发上安安稳稳的坐着:“那就看你儿子还想不想要那些人了。不过,三叔,你说的这么好,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呢?孩子嘛,大不了再生一个,老婆嘛,死了就再娶一个,您年岁也没有那么大,我家漾漾就是老傅五十多岁了给我留的麻烦,是梁韵不能生了,又不是您不能,梁森恨您,您就再娶一个再生一个啊?再生一窝!难道是我拦着你享尽齐人之福了?” “我想给你留点脸面的,相安无事不好么?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梁森开开心心的过,我让您悄悄摸摸的死,我们都开心,三年前是你让我斗垮你的,你技不如人,现在怨起我来了?还是您觉得您倒台之后我还会给三婶婶养老啊?我有那么好心么?既然是早就说好的仇人,您又何必给我找麻烦呢,梁森在我这儿是你儿子、去你那儿也一样,都没什么区别,不然三婶婶为什么隐瞒这么久,我猜梁森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更希望我们‘和睦’相处,我可以放了他的家人。” 威廉颤颤巍巍的扶着沙发背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梁森的电话,点开免提,嘟嘟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撞的满墙都是,很快对面接起电话,响起梁森稍显怨气的声音。 “喂?祖宗,终于有事能想起来找我了?” “我又惹到你了?怎么又成祖宗了呢。”我用平常的语气十分愉悦的说着,梁森并未听出异样,十分“嫌弃”的拉长了语调。 “咦——什么情况你来问问小祖宗和小小祖宗不就知道了?两个小兔崽子过来!说回不回家?” 而后是河河和沅沅的声音:“姑姑我不回家!我要跟叔叔打雪仗,叔叔被我打败啦他要请我吃冰激凌!” “姐你看她呀!这么小就学会耍赖了,谁教她的、往我行动路线上挖个坑,等我摔了骑我脖子上,我那是输了吗我那是怕翻起来摔着她!她倒好,拿着雪球往我衣服里塞,给她叔我冻死了!” 河河只管抱怨,梁森早已看透一切,嗤笑着拍了拍他:“那你被欺负的这么惨,回家么?” 河河连犹豫都没有:“不要!” 梁森也只能把怨气撒我身上了,絮絮叨叨的:“你说你,大夏天的你给他们搞一球场的雪打起雪仗来了,那冬天是不是给泳池加热学游泳啊?” “那不就是温泉么?家里就有,费那事儿。” “啧,我的重点在你创造的良好条件!俩小崽子连家都不回了。” “好不容易放假,玩得开心才最重要嘛,不回家就不回家呗,再说了,以她姑姑的本事,只要是临江市内,她喜欢,哪儿不能是她的家。” “那倒也是。” 梁森那边顿了顿,转而替我给威廉送上一座大炮:“对了时时,你回家没?那个老妖怪没为难你吧?” “人家还在这儿呢,我甚至还开了免提。”我抬眼看了看威廉,那才真是对着只有通话界面的手机望眼欲穿一般,瞪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梁森稍有点尴尬,但也只是有点:“哦,那抱歉昂。” 我笑笑,推了纸巾去威廉那边,一面还继续说着:“沅沅,给爷爷打个招呼,他现在好伤心哦,爷爷可喜欢小朋友了,你安慰安慰他好不好?” 沅沅当然不明白什么弯弯绕绕的怪道理,只是顺从着她最童真的善心特意夹起了小奶音:“爷爷好,爷爷不要哭,宝宝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威廉颤抖着嘴角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好吧,爷爷看起来像是困了,要睡觉,沅沅下次再给爷爷唱歌吧,好好玩,等姑姑回去再接你好不好?”我直勾勾的盯着威廉说,而他也从此刻起才终于抬头看我。 电话对面的人们对此却一无所知,依旧是开心的模样,沅沅甜甜的回了一声好,随后就跟河河的嬉笑一起远去,梁森重新拿回电话的主导权。 “这么晚了该回家了吧,封适之去接你吗?” “封适之忙公司的事儿呢,他不在,哥,要不你来接我吧,三叔看起来累得很,也没胃口,家里连饭都没做,我都要饿死了,你也没吃饭吧?” “嗯,也行,那我去接你,咱俩先找地儿吃个饭。” 再随口说了点告别语就挂了电话,威廉依旧幽幽的盯着我,神色复杂,说不上是失望悲伤不忍还是愤恨。 “三叔,我可以跟哥哥回家吗?”我笑着,晃了晃手机:“我想谁都不希望他们开心的一家人、一推门,等待自己的是一根冰凉的铁链,最可怜的是沅沅还小呢,两岁……” “你敢!”威廉怒喝一声,茶杯磕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全溅了出来,撒在他手上、皮肉泛起一片红,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发泄所有怒火:“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杀你全家。” 我轻笑笑,直视着他:“反正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已经死了,剩下的,随便。” 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或许是听到沅沅方才的那番话,突然哪儿就起了善心似的,我跟威廉对峙许久,又从手边的包里翻了翻,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是梁森一家四口的合照,瞧着上头笑的最可爱的沅沅,我一样跟着笑,随后将这照片递到威廉面前。 “省的你忘了孙女的样子,又或者更狠一点,自己儿子没见过几面,连儿子都一起忘了。梁森的名字你是记住了,沅沅叫什么你知道吗?”威廉没反应,我又将照片抽回来,拿出笔往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梁沅卿,记住这个名字,万一就是你这一脉最后一个孙女呢。” “你怎样才肯放过他们?”威廉停顿许久终于吐出这一句话,认命了似的,哽咽着、多诚恳的看着我:“你要我们夫妻俩的命换我孩子吗?可以,放过我的孩子……” 看见他那副样子我眼睛又猛地酸了,我真恨,他怎么表现的那么可怜,反倒显得我像恶人了。 “少可怜巴巴的掉眼泪,我比你难过多了,三年了,我父亲在九泉之下总算能松一口气,当年他用生命换我在傅家得以短暂的安宁,他死了我才知道什么叫长大,我没有庇护,没有依靠,就凭着我自己,我跟澄澄一点一点摸索出一条路,活着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望,你也没有替我挡下所有的风雨啊三叔,或许你也曾有过那样难捱的时光,你总标榜那是我父亲的过错,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样你都没有死,你还是熬着活下来了,你也期盼生命对吗?可是没有我父亲的话,你早被那一场大火烧死了,不,你都活不到那场火,在老宅,说不准儿就在哪个无人的角落冻死、饿死了,是他给你求生的机会,你才能活,可到头来你却把他逼死了。” 威廉不一定将我所有的话听完了,他只是点头,沉重的每一句话都点头。 看啊,他也会为他的家人卑微至此,他却不觉得我的苦难是苦难。 我叹了口气,也不大想同这样的人讲过往了,因为那都没有意义:“我想做的你马上就会知道,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会做梁森的家人,我会给他傅家正经少爷一样的生活,我会给他我能给到最高的权力,我会把沅沅当亲女儿一样对待,连财产都分给她一份,但这些事的前提在你,我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力。” 威廉的心绪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也懒得再说,何必一天内把所有的仇恨都吐露给他呢,虽然来日也不长了,可这种痛楚总是在死亡之前慢慢蔓延至全身最好。 梁森也差不多来接我了。 威廉总算在最后一刻出来送送我,见着梁森不情不愿的跟他打招呼,而后习惯的接过我手里的包,南行也跟了出来,他心里总有慌张,只是我要他跟我回傅家,他也不肯,总是倔得很,大概他不想再见到江以南了吧,挣脱牢笼的两个人,以后也不大想跟彼此亲近了,否则脑子里回想起的总是以前的阴霾,虽然南行心中从未忘却,但他大抵不想让江以南跟他一样,且他也不想见到我。 威廉让我尽管安心好了,跟我说最后给他送终的可能也就是南行了,他不会把南行怎样的。 南行松了口气,我同样,不然他要是死了,一个月之后我还不知道上哪儿用人呢。 我又装着样子、补了几句告别的话后离开,梁森处处护在我前面,不知道威廉是不是心灰意冷了,耷拉着脑袋,直勾勾的望着我们的车离开,进了拐角我就看不见他了,也不晓得他会在那儿站多久。 硬憋着气吃了晚饭才回家,没让梁森看出一点异样,刚回家,我哥盯我就比较紧,何况二叔他们来了,家里就一贯是住在锵山的,我装病没受一顿审问,反正他们看着我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就把我放了,我找人问了江以南的位置,知道他也搬回来住、正在房间,我就赶忙奔回去,差一点就要原形毕露。 推门进去,他依旧没开灯,梁韵死后他就总是关着灯在落地窗前看,听见动静才回头,他也为我被威廉叫走的事情焦急,可惜我比他更急了点,砰的一声关上门,迎着他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在他开口之前扯着他的领带拉下他,吻住唇,咬着唇,迫切的索取,把眼泪和愤懑全锁在狂风暴雨般的亲吻里。 这也是我们两辈子头一回了,这么偏执,这么疯狂。 第371章 忍泪佯低面(上) 接上回,我刚回家便急匆匆的回到房间,直到真正接触到温暖的皮肤、一个属于人的体温,我才为方才的场面感到后怕,不是对威廉,而是对我自己。 我可以把梁森和江以南他们都算作筹码,甚至在威廉说出杀我全家的言论威胁我时,我都只是轻飘飘的说出一句随便,我是恨,可不应该被恨冲昏头脑,没多少人对不起我的,我只管报我的仇罢了,不该牵连别人。 我真怕,我怕突然有一天我也变了样子,到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伤害哪个曾经深爱的人,后悔也来不及了,还好我及时回来了,还好我及时重获到人的爱意。 江以南将我推到房间的小沙发上,只够坐我一个人的,他就黑乎乎的一团盖在我上面,一只膝盖顶在我两腿中间,我仰头看他,黑暗里,那只墨蓝色的义眼闪着幽光,一时间我竟真觉得写哥回来看了我一眼,很快他就嫌看不清,抬手摁开小桌上的台灯,昏黄的暖光本该是温馨,此刻却充斥了点别的意味。 他停了停,没接着吻我,只是出神的瞧着我的样子,莫名的流了满身的汗,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终于某一刻绷不住,纤细的一双手伸过来,三两下将衣领处的扣子翻开,却不敢再接着往下了,我依旧是拉过他吻,慢慢下移又吻了吻脖颈,两只手摸索着也解开他的衬衣纽扣,对我不敢乱动,对自己倒是速度,他还嫌我慢似的,抓着我的手不仅加快了速度,将那件可怜的黑色衬衣剥下来扔到角落,抓着我的手下抚。 突然耳垂被咬住,不由得就哼了一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心里总觉得憋着一口气,想接着吻他又不给,稍一偏头就移到我锁骨上了,咬着捻着酥酥麻麻的痛,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又将我整个人往起提了提,这会儿才奖赏似的浅浅吻了吻我。 不知怎的就被这一下拨动了心弦般,他刚吻了吻我耳垂,我抱着他埋在他肩膀就低低的哭出声,没多久又满是大仇得报的笑,这一下倒是把他吓着了,连忙停下低头看了看我又抱紧,口齿不清的安慰着,我却急促,哭够了,又顶着他推开,许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时时……”他轻轻撩开我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想问点问题都觉得不忍,只好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一点、再低一点:“他还是做了什么?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吗?我会保护你。” “没事。”我推开他的手,哪怕只是为了安抚他的心绪也硬着头皮笑了笑,伸手捧着他脸颊,多期盼的望着他:“江以南,我只问你一句,我哥哥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我眼瞅着他怔了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担忧,他抹去我眼角的泪,哽了哽又忍着哭问:“他是不是跟你胡说了什么?他……” “威廉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自己害怕,我这一辈子,就哥哥一个心病,我重生一场,还能再见到你,是上苍对我的怜悯,可是我见不到哥哥了,打从十三岁被拖出手术室那天之后,我再也见不到我哥哥了,所有人都不把他当回事,所有人都在遗忘他,可我忘不掉,我忘不掉……” “他、是他从小把我带大的,他也只比我大三岁而已,可他什么都会,给我做饭,哄我睡觉,教我写字,有什么好处都是第一个想着我,最后把命都给我了,都是因为我,他那个时候也才十六岁,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为什么……他才活了十六岁,什么苦都吃了,他只有我了……” “那个时候,写哥已经发现了林阿姨的异样,她总是出门去,见一些他没有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的母亲都设防,他发现那件事后就知会傅叔叔派人追出去,是天命不顾,商讨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们是送来添加在他的药里的毒素……” 江以南攥紧了拳头,眼睛不敢看我,总是移在别处,许久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没有这件事,威廉并不打算要写哥的命,他往他的药物中添加毒素,只是想要拖住他,不要让他总挺着命各处的查,可他偏偏发现了,他不是没有找到给他下毒的凶手,只是那个人是他的母亲,他不能说,傅叔叔也只好替他隐瞒,放过了林阿姨,只看守不报警,威廉断了林阿姨这条线,他怕林阿姨终究有一天醒悟想救回这个儿子、会向傅家翻供,怕会牵扯出我们,所以才……” 我瞧着他掉眼泪,最后全在我的皮肉上,我浑身还是疼得慌,可面上的神色还是如释然,我迫切的想要放下那种苦楚,就是怎样都做不到,用力使不上力,想哭哭不出声,就像一团塞在血管里的棉絮,分明是一开始就奔着要我的命来了,偏鲜活的血液从缝隙里涌进来,还给我一种坚守着就能活下来的假象。 给我希望,却又将我弃如敝履。 我还是哭笑,仰着头,把眼泪憋回去,我非要笑着活,报仇雪恨,这才是我的路。 “你终于肯告诉我了。”我低声说着,抚了抚他苍白的脸颊:“其实我早就知道,真相会比谎言更加残忍,你是为我好,写哥也是一样,他总是给我创造一个如梦般的幻境,将我像孩子一样好好的保护在里面,威廉问我原本心软心善,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其实我从来不是心软心善的人,我的命本源就在视人命如草芥的傅家,注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还活在那个残破的幻境里,带着写哥的回忆还在拼了命的把我拉上岸,虽然凌冽的风源源不断的涌进破碎的幻想,写哥也还在救我。他不让我知道,就算我去查,被推出来的也不过顶罪的康蕊,连康蕊自己也觉得是自己杀了写哥,所有人,一环套着一环、全都隐瞒了母杀子的真相,他自己一个人带进棺材里去了。” 江以南嘴角颤抖了许久、终于才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来,我很难才辨认出,他是在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你想知道吗?”我望着他,牵着他双手捏了捏:“是我第一次、对林阿姨动了杀心的时候,在她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心脏源就要将我抹杀,在她把我只当做谋利工具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子杀母何其荒唐?哪怕她也没有放过我呢?她对我还是有养育之恩,我为此担惊受怕了许久,突然在一天夜里就想清了,我想通了,子杀母存在,母杀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康蕊是个那么出色的护士,她怎么会不知道加入多少毒素会导致死亡?她难道为了一点钱要背上杀人的罪名吗?她逃跑的时候明明那么怕,唯一的可能也就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以为是个意外,却不想自己是个早备好的替罪羊,而林阿姨,哥哥虽然也是她的亲生骨肉,但那个时候,哥哥已经病入膏肓了,他没有备用的心脏源、没有活路了,如果杀了他能换另外两个孩子的平安,如果我代入一个母亲的视角,或许我也会这样选吧……” “可是哥哥,从他抓到林阿姨跟威廉筹谋起,亲眼看着自己温柔和善的母亲撕去一层皮就成了索命的恶魔,等着母亲亲手杀了自己,迎接自己无法预知的死亡,那该是怎样的感觉啊……” “我明白。”江以南忽然说,我仰头望他,才想起他也是这样的一生,猛地酸了眼睛,他俯身吻了吻我,坐在沙发边上,这样的话竟是十分轻松的、笑着说出来的:“好与坏我都是威廉带大的,他算我养父,他也只是把我当做工具,好是好过,但大部分我的时间也是在等死,我的一颗心脏,从八岁起就不再属于我,我只有选择把它给谁的权力。” 我哽了哽,咬着唇生生把那股气咽下去:“他们、是要拿你的心脏去换念念或南行吗?” 江以南点了点头:“是,这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在找其他的心脏源,但我知道希望不大,单rh阴性血这个血型的人就少之又少,更别提还要一颗合适的心脏,我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在念念和南行中间选一个,说到这个我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南行,我好像从来没有选过救他,不过他也从来不与我计较这个,他劝过我逃跑,我问他,我跑了他怎么办呢?他还翻我个白眼,说我就算留着也没想过救他。” “可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怎么能拿你的命去换别人?” 江以南苦笑着耸了耸肩,轻轻拍拍我的头:“除了你,以前从没人这么想过。时时,虽说我是自愿把我的心脏给念念的,可这世上唯独你把我当心爱之人,唯独你认为我有活着的权力,念念和南行劝我,他们都只觉得我可惜,说我是个什么都好的人,本该有很好的人生,他们两个已经到这种境界,不会再快乐了,活着并没有意义,只有你觉得,无论是谁、生是最基本的权力,不在乎我将来如何,只在乎我眼下活着、快乐,哪怕第二天就会死去呢?我依旧有自私的过完这一天的权力,所以我真的很爱你。说出来都怕你笑话,刚认识林淑媛的时候,天天被她洗脑,我不仅要记着把心脏留给念念,我甚至还要努力赚钱承担念念的医疗费用,自己赚钱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现在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怖,还好有你,还好上苍怜悯,让我忍了十几年,终于也给了我一个你。” “不过虽然你教了我那么多道理,我还是不忍心看你伤心,想来写哥和南行是双胞胎,他们的身体信息一定很接近,我能救念念和南行,我和写哥的配型说不准就也能成功,我要是能遇见你更早一点,说不定我还可以为你救活写哥,最爱你的人就不会离开了。” 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打断他的话,一下子哭都想不起来,只有心疼他:“别胡说,江以南,不管哥哥多么爱我,不管我是否爱你,我都不会拿你鲜活的生命去换哥哥,哥哥也绝不会接受这样得来的心脏,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你不要去胡思乱想那些,一切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都烟消云散了好吗?为我好好留住你这颗心,保护好自己,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江以南大抵真的听进去了,重新伸手紧紧牵着我:“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所以哥哥的事情,那时候你只是知道,从没有参与过、对吧?”我最后带着担忧问他。 一滴泪恰巧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好的那只眼睛都通红了,义眼还冰冷刺骨,他带着一双疲惫的眼轻笑笑,摇了摇头。 “我信你。” 我扶着他的腰引着他站回身前,现在对我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想我一定要在最后一次苦难发生之前做点什么、留住他,以后就都是暖阳了,我往起坐了坐,深吸一口气,将上衣最后几颗扣子解开,从肩膀处撂下去,直勾勾的看他,他浑身又像煮了的螃蟹似的,瞬间红透了,但目光也不曾有半刻离开过。 “我想……” 我轻飘飘的说着,本是牵着他的手悄悄挣脱,伸着食指从腹部坚实的肌肉滑下去,到了腰带的卡扣,咔吧一声,某些地方松了松,手背轻轻的蹭了蹭没帮他缓解,反而是把心里的火彻底勾起来。 他受不了了,猛地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径直往前走,头一回那么粗暴,一把扔在床上,随后自己又跨上来,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怕的,偏着头不敢看他,身体也有点僵,他才想起来以安抚我为主了,手里动作也不那么重,只是着实还有点欺负人,明知道我怕痒,十指相扣将我的手摆在两边后,牙齿咬着我肩上的肉用唇舌撩拨,我都恨不得拿头撞他,只是可惜了,计划是想好了,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呢,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时时,睡了吗?” 嗯,封适之的声音听起来挺难过的,江以南的脸色看起来也挺难看的。 江以南还趴在我身上舍不得起来,眼神不停地在我身上和门边转换,还在思考似的,撅着个嘴不服,我挑眉逗了逗他:“诶呀,时间到了,三姑爷来啦。” “啧!什么三姑爷,他就是个监控精!还装了热感应……”小狐狸精整个蔫儿下去,被打断确实挺难受的,但大敌当前还是正事为主,可怜巴巴的小江同志选择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磨磨唧唧的挪到一边躺平,撅着个嘴就差哭了:“你去吧,早点回来嗷。” “回来陪你睡。”我匆匆穿好衣服后趴上去吻了吻他,看着他这样我也忍不住笑,可爱的很。 稍微消点气了,小狐狸才傲娇的一扬头:“切,你回来说不准儿我都睡着了。” “睡着了我就把你翻起来,这还能是个问题了。”我轻轻拍他一下就走,虎狼之词是让人有点尴尬的,未免他说出来比我更变态的话我接不上、于是拔腿我就跑,毕竟网上都说男人这种事情都是无师自通的,万一我这好几年车龄的人还说不过他岂不是很丢脸…… 一开房间的门又变了氛围,涌进一种沉闷的悲伤,封适之为我的伤心而伤心,他这边还没缓过来呢,威廉已经动手了,导致“三姑爷”真是不得不来打断我们,他使了个眼色就将我带到天台上去,黎浠带人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 手机递过来之前我就猜到威廉能用什么招了,别说,是挺俗的,几十号人去围我在郊外的滑雪场,生怕我看不出来多了那么多人似的,场里面倒还安宁,没悄悄混进什么人去,沅沅和河河还在玩闹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看罢,将手机递还给封适之:“正常,他现在也只有靠多派人守着才能保证他儿孙的安危了。” “可是威廉迟早会想明白的,关着沅沅他们那招用不了多久,沅沅和梁河总不可能受咱们管控一辈子,万一有什么事出去或者开学了呢,威廉总有办法把孩子们带回他身边,到时候怎么办?”封适之十分焦急道,丝毫不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 而我只是转着指间的戒指,平淡的吐了一句:“他既然这么想要他的孩子回到身边,我也没有拦着亲人团聚的道理,那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梁森,看梁森自己怎么选喽。” “什么?!” 话音刚落,瞧着封适之那样子都恨不得把我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怎么长的。 第372章 忍泪佯低面(下) 接上回,我跟封适之说要把梁森的事说出去。 微微笑着瞧他许久,封适之憋着一口气终于艰难的咽下去,反过来劝我稍安勿躁一般压着两只手,好不容易轻轻搭在我肩膀上,他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翻个白眼。 “梁森一旦知道这件事情,你欺瞒在先这是其一,其二你还找理由看管他的家人,这不逼人造反么?好事都办成坏事了!” “哪里有坏事?”我依旧是笑说。 封适之瞪大了眼,啧一声都快当我是听不懂话了,恨不得打手语:“还不明显吗!绑架啊!秦柯现在在老宅,梁河和沅沅在郊外庄园里,里里外外看守的都是咱们的人啊。” “谁绑架了,他随时可以接走他的家人,还是我让他去的,沅沅自己不愿意回家而已,至于那些看守,你来之前不都是梁森调遣,哪个跟他没点交情?再说了,梁森不也是咱自家人嘛,那些兄弟说不准跟梁森比跟我还亲呢。”我扬了扬下巴让封适之看他自己手机。 他估计觉得我说的真挺有道理,又狐疑的瞥了眼手机界面,确实,从监控视角来看,守在场馆里的每个都是熟脸,跟着孩子一块嬉笑打闹无不快活,谁家绑架是这样的呢。 我笑笑伸手倚在栏杆上:“梁森手松,底下这些人原先在纪槟那边连个笑脸都没有,一来咱们这边个个都像插了翅膀,恨不得飞起来,后来虽说梁森是放假了、这些人开始归你管,但你自己有亲信,不大用得着他们,他们自然还觉得自己归属梁森麾下,所以梁森要是想把孩子带走,再容易不过,而我为什么要把河河和沅沅带来,也是师出有名啊,梁森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马来遭人暗杀,那是带了伤回来的,至于柯柯,她回到自己岗位上,身边不也都是自己亲信么,我绑谁了?咋呼咋呼威廉得了。” “合着你跟威廉是胡闹玩乐呢?个个说的那么轻松,你有本事让威廉第二天也暴毙呢?”封适之翻我个白眼,转头又拉我去沙发那边坐下,拿起上头的毯子让我披着。 我让他的话整笑了,虽说是有这个心思,但大局为重嘛,现在确实是太早了,我随手抢了封适之手里刚倒的热茶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又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轻笑笑:“他要是死的太容易了,怎么能显示出来我是个毒妇呢,那不白被他骂了?” “那你还想怎样?”封适之一面说着,一面又把我的脚抽出来捂在手心。 跟他说不冷从来不管用,我耸耸肩干脆也就随他去了,瞧见桌上放着瓜果点心,一面吃一面也考虑了点别的问题:“你说,威廉有多少钱呢?他那公司又值多少钱。” “他……大部分资产都在国外,投行、交通运输、房地产、银行、种植园,安保公司之类的,他自己手里大概有七八千亿吧,公司赚的钱是不少,一年出个两千亿,但花销也大啊,玛笪一年问他要的钱就不少,他自己又挺乐意做慈善,手底下那些各种各样的公益项目不算,还给些工作室投资呢,数目都不少,所以一年也就剩个几百亿。”封适之想了想说。 “那他还挺有钱的。”我伸手剥了个香蕉边吃边说,眼瞅着封适之眯着眼无语的歪头看我。 “姑奶奶,那不废话么!他比咱有钱多了,你才两千亿,还为高家造了小四分之一!你还想继承他遗产不成?那你不该杀梁韵啊,他不早就立了遗嘱了嘛,等他和梁韵过世他的财产都是你和死狐狸精的。” “我对他的财产没兴趣……”无奈的瞥了封适之一眼,我又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我是想说最主要的是,他应该也挺有权的。咱国内就算了,你说,就这样出钱大方都能当摇钱树的人,国外尤其是玛笪的公家得多喜欢他呀?他要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得多少人气急败坏,过来查呢,那得有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交代了这些人,让他们放弃威廉。” “除非……威廉死后他们瓜分了那笔财产?” 我摇摇头,想来如果真的这样,那场面绝对很血腥:“谁分的多谁分的少也是大麻烦,而且,本来是咱们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送出去呢?威廉立过遗嘱,法律意义上他也有儿子,那个孩子就叫江以南,所以就算威廉取消遗嘱不给我了,钱也在现在的南行身上,可如果南行活不了多久了,甚至比威廉还短命,那跑去立遗嘱也是浪费时间你说不是?” “可南行不至于命短到那个地步吧?他不是做完手术了么,现在身体指标也都正常。”封适之瞧着我的样子越发觉得古怪,怎么琢磨都是个坑,我还满脸堆笑着要他猜,他没一会儿就气不过,照着我脚心就使劲儿摁了一下:“你这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我上班还得给你解哑谜,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再逗我玩了好不好姑奶奶?” 我吃痛都抱不回脚来,顿时气鼓鼓的,却也不得不接着说下去:“我是想这一个月里,最好在我生日之前就赶紧让威廉和梁森父子相认呢,这样威廉可不就后继有人了?梁森只要照着威廉从前的路,各处塞点好处,不说旁的,玛笪就一定会助威廉安稳的把财产转给梁森,就算威廉犯罪的事实公之于众也无所谓,威廉和梁韵根本就没有结婚证,很久之前威廉就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梁韵名下了,梁森是继承他母亲的遗产,再合理不过了。” “哦——父死子继皆大欢喜,但你总不能还指望着梁森这么喜欢你、你都悄悄摸摸的把他亲妈灭了他还带着那笔财产好好当你哥吧?纵使他亲爹妈是威廉和梁韵呢?到底他没死心,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找到,却是天崩地裂,而且一小半的活还是他亲自干的。” 封适之毫不吝啬的给我展现了一波阴阳怪气的最高境界,最后恨铁不成钢的掐了把我的脸,用刚抓过我脚的手掐我的脸! “梁森知道我们那么多事,你就光想着好了不怕他为了父母背叛咱们!” “封适之你刚抓了脚别碰我啊啊啊啊!” 亲爱的小封同志低头看了眼我的脚,朝着脚背又是一巴掌:“姑奶奶这是你的脚!你自己身体你嫌弃什么?” “那你怎么不上了厕所直接吃饭呢!都是你自己造出来的还嫌弃?” “这是一回事儿嘛!”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儿呢!” 我总算还是把我的脚拔出来,趁他没回过神儿来一下塞进了自己长裙里,总不能再来扒我裙子吧? 我清了清嗓子,把白眼给他翻回去才接着说:“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嘛,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啊!我又不能关沅沅和河河一辈子,梁森也是自由的,威廉总能找到机会把孩子们都带在身边,让他添油加醋的说一番,倒不如我自己放出消息去,让梁森起初觉得莫名其妙,后续顺藤摸瓜查出来是我在给他机会自己选择,我如果真的仅凭这点筹码逼威廉去死,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会牵扯上咱们家的,他自己承认了是咱们家后嗣,他的财产咱家人肯定不会放手,就算有南行这个义子又怎样?他到底不是亲生的,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倒不如让梁森回去。” “再说,他身世的秘密依旧不仅我一个人知道,我爸妈临行前把这个消息留给我,可他们当初控制着梁森的人生轨迹让他走到我身边,这中间经手了多少人?就算我能瞒着梁森,二叔小叔那边迟早要知道消息,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身边有这样一个祸患,纵使威廉那时候可能已经死了,他们会怎么做?” 封适之都无需想,顿时五官都皱成一团:“那只怕梁森一家子都活不成了吧……” “家里话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我给梁森多少东西都不能换他的命啊,何况他本来该有更好的生活,他是我亲哥,他还救过我,我绝不能恩将仇报,那我就不得不考虑后续的问题了,他若只是梁森,傅家就是掌握他的生杀大权,可他如果是继承了威廉和梁韵财产的傅家后嗣,二叔和小叔又当如何?” “那肯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封适之叹了口气,想了许久也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这样主动权就都在梁森,我们没有半点退路,我是相信他对你好,可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他的妹妹,我们的对立面是他一家子啊。” “这种要命的复仇,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我手中怎么会放走所有的筹码,是啊,梁森知道我那么多秘密,一旦反水,不说别人,我第一个献祭,可是我想做的事、能有几个是我亲自动手?” 封适之抬头看了看我,想来这种内斗是最磨人的了,你捏着我一根骨头,我就掐着你的血管,谁动半分,到最后就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最可怕的是,对面这个人偏偏是你根本舍不得伤害的。 “人能跑,案底跑不了,他有多了解我,我就多了解他,所以我不怕他走。”我使劲往下咽了咽说:“而且我告诉他,自然也有我的好处,我想看看对于威廉,到底是一个对他极有敌意的陌生人还是一个失踪离家二十九年、哭着喊着寻找父母的儿子更加亲近……” 我抬不起头来了,我无法想,这样的话说出口是有多让人失望,到底梁森还没有背叛我,我却早已为了无法预知的事情把未来算的这么狠了,虽说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真的这么做了,就是觉得良心不安。 其实我的哥哥们无论是哪个、都对我很好,都曾是人心安处,可惜从写哥起,我已经有了一块心病了,我没有办法再彻底的相信任何人,我也有太多自己要保护的东西啊。 封适之不知是从哪一句话变了心性,我以为他作为掌事、听着我这些话把自己代入梁森,更多会是失望的,偏他只有怜悯,就像梁森曾对我说的怜悯一样,他坐的近了点,伸手蹭了蹭我的脸,那会儿才发觉自己又哭了,连忙躲着他趴到沙发边上擦干净。 许久身后传来封适之无奈的声音:“我不拦着你,我只是觉得兵行此处,是不是有点太急、太陡了?其余的我们完全没有准备。” 我苦笑笑,此刻还真没一点后悔:“人嘛,总要逼自己一把,我想了那么多计策,其实都没有一个合适安稳斗倒威廉的,后来我也就明白了,我才多大,他混了多少年啊?我怎么可能稳稳当当的斗倒他?总要牺牲点什么的,否则等我通晓人情世故,我只怕他都寿终正寝了,哪还有报复可言。” “那你也不要人帮你?你都是祸到临头了才告诉我,其他人就更不必说。” “我不指望谁能帮我,要是谁提前知道了,只怕八成想法都是劝我放下吧?”我用力吸了一口气,不至于被哽咽逼到窒息,而后接着是笑:“可是我凭什么放下呢?在这个世界上,我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所以如果威廉只是伤了我什么,我通通可以原谅他,但对我好的,我永远都记在心里,他们当中又有几个是折在威廉手里呢?写哥,老傅,甚至我哥哥也因为被威廉算计、失去与陈伊宁的亲事颓废了许久,江以南跟他在一块十几年成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高辛辞也被牵连,跑去马来那种地方避难三年,我没有办法替他们原谅,我就是小气,之之,我是难过,我是想哭,但我不后悔,我只是舍不得,这是第二个了。” “什么?” 我回头看着封适之,认认真真一字一顿道:“我失去了第二个、不为什么利益纠葛,干干净净的把我放在心上,心甘情愿为我付出一切去爱我的人,我和梁森注定背道而驰了,可笑我从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满心就只有放弃他这一个想法,只要没有见到他,我连愧疚都是微乎其微的,我把所有的情分都当做筹码摆在利益的天平上,拿一些他或许根本不想要的东西填补了,我就觉得我是不欠他的了,这样的冷淡让我自己都担心、忧惧。”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也付出、得到过爱,但是爱这种含糊不清的东西,为什么也能收放自如呢?想要的时候一窝蜂的挤上来,不要的时候就像关闸,咔吧一下,什么都不见了,是心疼也没有了,宽容也没有了,就那么黑乎乎的一片,拿个筛子都筛不出一点来过的痕迹。” 封适之终于还是凑过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你是心里想的事,装的人太多了,没有冷淡,没有自私,有的只是权衡利弊而已……” “你会为了我、心甘情愿去死吗?做那无法预知未来的第三个人。”我压低了声音问。 晚风拂过,也送来他在我耳边留下的:“我会。” “我也能给你想要的、溢出来的爱。” 第373章 为敌(上) 接上回,我跟封适之说完那些话,一般只是诉苦也没那么矫情的,只是眼下身边人着实太少,再少一个梁森,未免再伤了旁人的心,总要讲点语言艺术,否则真成了二叔和应叔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二叔倒霉,偏连齐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离心,一个废物。 话说那个废物好像看我也不大顺眼的样子,倒也是奇怪了,我明明一直只在心里骂他,面上功夫大多也过得去,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难不成他会读心术?也是了,这个世界上连重生都存在,我一个重生还能跟高辛辞南南和澄澄碰上,这概率也是没谁了,仨人没打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封适之只管抱着我哭,连梁森认回威廉名下的后续都忘了问,倒也好,这样的计划我不大乐意向人说,封适之虽说是傅家教出来的掌事,什么样的场面也都见过了,可我明白,他是个好人,不是个圣母般的好人,但他依然有怜悯世人的心,有心就没法跟我感同身受了,我不是不信他,但是没必要。 晚会儿我回了屋里,万万没想到,江以南跟我说他一会儿就睡了还真写实!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抱着我的玩偶呼吸均匀,别说,挺乖,我真是一边对我自己的魅力值产生疑惑一边又不太想打扰孩子的美梦啊…… 得,我最终还是悄悄的换了睡衣,蹑手蹑脚的爬回床上去了,谁料刚上去被子角还没碰到呢,他忽然又扑腾起来,一把给我拖回怀里去,并且吓我一跳好像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从后面抱着我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抱着我的脸又狠狠地亲了一口。 “你是要把我吃了吗……” 我差点喘不上气来,连忙推开他,房间没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折射进来的几丝月光照明,别说,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勾勒出他的身形,他还真挺像一只闪着光的大白毛狐狸,外面的评价没错,我捧着他的脸,想说他几句吧、舍不得,可是不说我又很亏诶! 于是最终我也只能咬着唇瓣恶狠狠的说一句:“吓我很好玩是吗?那我咬你!咬你也很好玩!” 谁料白毛狐狸一面纯洁又狡黠的笑着一面又解开睡衣纽扣,露出胸前的一大片皮肉:“那好玩就给你咬喽,我又不怕疼,你才多大劲儿。” “你……” 一句话愣是给我怼的接不上,我想了又想,却也只得败下阵来,让我主动去咬的话岂不是很尴尬?再说了,什么叫我没劲儿啊?我西伯利亚小藏獒!我得悄摸的、等他先主动,趁其不备再狠狠咬一口,这才来的惊悚,才叫“报仇”。 可狐狸精诡计多端,哪能这么轻易走进我的陷阱呢?我在这儿寻思继续呢,他把睡衣脱了后搂着我就闭眼了,就睡了?! 我在黑暗中大眼瞪他的眼皮。 虽说这个今晚的事儿我是觉得有点冲动了稍微有点心慌吧……可我这还没反悔呢,他给抛诸脑后了!我埋怨的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肉,白毛狐狸当我蚊子似的晃了晃脸,然后又接着眯了,甚至抱我更紧,连手也收住了,不许我动。 我抿了抿嘴,想来也没有别的部位了,干脆嘟着嘴凑上去亲了亲他,白毛狐狸可算是笑了,大概刚好亲到痒痒肉,一边笑着一边还红着脸缩了缩脖子。 我率先一步发问,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还真有一种幽怨的意味:“你是更偏向于柏拉图式恋爱吗?” “不是啊。”江以南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早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眨巴了眨巴又只管把我的手放在他身上揉了揉,紧巴巴把我搂在怀里:“我是想着、省得你明天后悔,不就是被威廉气着了想找个发泄口嘛,现在冷静了?想你也不是真的你愿意,我不想强迫你,你也累一天了,睡吧,我抱着你睡。” “这么大方呢?”我扬了扬眉十分“难以置信”,这种事还能憋下去的?还是他自行解决了?喔,天呐…… 狐狸先生像是看穿我的内心般羞红了脸,咳了咳还硬挺着昂着脑袋说:“倒也不是一直这么大方,我是等婚后呢,那会儿你就是不愿意也跑不了了,我再慢慢享用喽。” “喔——” “诶你别瞎想啊……” “喔——” 狐狸先生折腾半天选择放弃,怎样都说不过我,关键他又不是装纯,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嗯,他生理课一定都划水了,我欺负这样纯洁的“小朋友”,邪恶的占比还是很大的。 “我就想一直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什么都不要发生。”江以南仰着头看天花板,许久之后又说出这样的话,说罢,又十分期待的回头看我,等我给出承诺。 偏偏安稳奢侈又可悲,我说不出个什么来,也只得悄悄的缩成一团到他怀里去了,抱着暖洋洋的身体才有人气儿,不然,到了这种境界总觉得自己像待在坟墓里,冷得慌。 我最终只能故作平淡的笑笑,轻轻吻了吻他脖颈:“睡吧。” 江以南不吭声了,他向来知足的很,见好就收,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了,差不多够了,而且如果他晓得威廉在我走后悄悄给我发了给林阿姨出谋划策害死写哥的真凶的话,应该会更卑微的。 我是应该相信他,他说没有,我也清楚威廉是什么德行,为了亲生儿子不到半个小时先把陪了他十几年的养子卖了,但我今天真的很累了,能做到此番,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还是养精蓄锐,等待后续的好。 而后真就这么安宁了两天,从马来回来就没精神,除了吃饭就成天在屋里躺着,江以南也跟进来陪,搞得家里阿姨叫我们吃饭都觉得尴尬,怕扰人“好事”,这个好事听得让人有点面红耳赤,我是一口牛奶喷出来整的跟喷泉似的,江以南倒是乐呵,这些日子婚礼场地什么的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叽叽喳喳的就要拉我回去看,我寻思老宅从来也就长那么个样子,眼下局面也走不开,就给拒了,只叫先试菜,江以南就生闷气了,躲了我一下午,而后谣言变得更加诡异…… 《惊!傅家大小姐始乱终弃,婚礼前两个月将新婚丈夫赶出房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这个奇怪的标题送上家里论坛头条的时候,我直接石化,谁赶出房门了!我房门大开啊!我关门都感觉阿姨一趟一趟往里送水果麻烦,所以阿姨都能进来我怎么会把他赶出去呢? 忍不了一点,我当即叫人将江以南抓回来,当天下午随机抓了个摄影师在自家院子里把婚纱照拍了、挂南院客厅正中间,把我那幅跟人抢了半个月花我三百万大洋的名画都给撤走了,开玩笑一幅小画还能抵得过我亲亲老公了?好了?满意了?这样大庭广众秀恩爱我真的感觉自己像个猴子……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在第二天下午又传到了高辛辞耳朵里,说好的低调低调,这家伙直接上我家门口堵我,都让我哥看见了,我跟我哥解释说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高辛辞你真的应该庆幸威廉真的开始在生意上捣乱了,不然我们见面都没理由能扯。 话说威廉这反应倒也证明我的计划正常进行下去了,他做的都不是些大麻烦,但也足够拖住人一阵儿,不听管控了,想引开我的注意,说明他自觉有概率取胜了,这个概率自然出在梁森身上。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希望梁森能在我生日之前就继承所有的财产,威廉的财产可是不少,今天都八月三号了,再不抓紧我都怕算不过来,别到时候碍着我事,果然我被高辛辞拖到落霖笙烟前封适之给我发了消息说搞定了,沅沅跟河河都被带走,秦柯也请了假不晓得踪迹,被甩到床上的那一刻,跟梁森的消息界面总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马上又一片寂静。 这话估计真挺难问出口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为此苦笑一番,高辛辞早抢着我手机扔到一边去,叉着个腰闷气:“傅小姐,麻烦您认真一点好不好啊?” 而我…… “哈?”我为此不解:“这种事情……你认真还不够吗?我认不认真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怎么没有!”高辛辞跨在我身上俯下身来狠狠咬了一口:“你会影响我发挥的!” “你发挥不好可别赖我哦——” “嘿!瞧不起谁呢说谁发挥不好!你看我给你好好整一个,明天你要是能下床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懵。 真奇怪我不是一直顺着他的话说的嘛,他为什么生气?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我没拦着他,今天是莫名其妙被绑过来的,但生意上的事情还是高辛辞在冲锋陷阵,我们俩在一块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想要就随他去,我心里想着事情,过去便也快,无非是疼痛有点妨碍思路,慢慢也就习惯了,最终还是高辛辞服了,哭丧个脸躺倒在我身边。 “丧尽天良啊——”高辛辞仰天长叹,使劲揉着眼睛还真能搓出两滴眼泪似的:“你个始乱终弃的女人,说好我是你的甜心小宝贝呢?现在倒好,我在明面上你喜欢狐狸精我陪你玩刺激的你还是喜欢狐狸精是吧?看来扮可怜装无辜讨女人开心真是需要天份的,不是标签的问题。” 我才回神,瞧他那样子都憋不住笑,伸着指头戳了戳他手臂:“你胡说什么呢,稀奇古怪的,我怎么不喜欢你了,我这不是陪着你么?” “干什么你都能走神了,提裤子不认人,我不找你你会来找我吗?” “我那不是忙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都快被威廉的事儿折腾疯了。” 高辛辞回头瞥我一眼,“哼”一声又抱着胳膊仰头看天花板去了。 我实在烦躁,可他这样我又不能不管,起身主动吻了吻,我拿了身旁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弄展一边又哄着:“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想着这几天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嘛,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不就有更多时间拿来陪你了?” 高辛辞的评价简洁明了:“好大一张饼,我吃……诶,噎住了。” 我蹙了蹙眉,不笑也快被他逗笑了:“你都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你别管,好使就成,接着说,姐姐用完了还能想起我来吗?跟哥哥拍婚纱照的时候有没有我一个影子从大脑里闪过去啊?现在姐姐又来找我,哥哥知道了不会生气吧?”高辛辞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说完了又瘪着嘴一阵嫌弃。 我上前捧着他的脸,眯着眼一字一顿道:“好一壶大明湖畔上等的碧螺春呐。乖,藏好点,可别被你哥哥知道了,不然万一刹不住闸了你以后可不一定还能见的到姐姐了。” “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护着我……”小高同志十分不满,撅着嘴闷闷不乐道。 这可不戳我词条上了?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前你要是见着这种场面估计早都气死了吧。” 高辛辞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言论,连忙“呸呸呸”三声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抱着我又狠狠嘬了一口:“瞎说瞎说,我信玄学,万一说得多了成真了可得不偿失……” 我一笑带过,倒霉的是穿衣服的过程当中又来一件差点把我创晕的麻烦,我总感觉大腿上滑腻腻的,伸手一摸可谓两眼一黑,真想祷告这只是高辛辞一不小心把牛奶撒床上了,可我分明知道他根本不喝牛奶! 我气急败坏伸手就给了刚想再嘬我的小高同志一拳,拉他看“灾难现场”,恼火的差点没喘上气儿来:“弄进去啦!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小心点小心点,你没戴着吗?”我蹿起来趴到床边看垃圾桶,某个明显破了个口的东西可怜巴巴的躺在里面,我回头叉着腰兴师问罪,小高同志也只能回我一个抱歉的微笑。 “对不起嘛……”高辛辞扭捏着,眼瞅着是不服的样子。 “记得琼凛山的圣母像吗?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我现在就去把他踹开我自己坐那儿去!”我没好气的瞪了高辛辞一眼,虽然晓得这威慑力没用,我再怎么生气在他眼里都是可爱,但有总比没有好,我还是背过身去扯了湿巾擦那痕迹,高辛辞贴在身后不住的哄我。 生了会儿闷气,想想便也算了,文素姨说过,我这身体还在养护期,先把命保住才能想别的,所以也别急着给家里皇位找继承人,眼下我能自然怀孕的概率是买彩票中五百万的十万分之一,另一种含义可不就是想干啥干啥?我叹了口气,腰板一松躺在高辛辞怀里了,许久才郁闷的回过头吻了吻他:“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那今天见也见过了亲也亲过了,我走了昂,这天也不早了,我哥该问了。” “你这就要走?!”小高迅速拉下脸来,换了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真是我见犹怜,两只手死死的扒住我不肯松开,那眼泪说着就要掉下来了:“这才三个小时,一般招呼威廉那会议怎么不得开一整天的,理由都找好了,你来了没两句话功夫就又要走,时时你现在对我真的很没耐心……” “我能怎么办呢,现在这情况,我能出门都是我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了,谁不晓得外面根本没人接到通知说要商讨?” 高辛辞仍旧泪汪汪的,不看我,也不撒手。 我叹了口气,也只得拿手机准备给我哥打电话:“那我再找个理由,跟露露说声给我打掩护,我今晚留下陪你吧。” 高辛辞这才闷闷不乐的松开,不想让我看见哭,背着身侧躺到床上去:“算了,你走吧,我改天再去找你。” “还是我来找你吧,省的被人看见了,又要惹麻烦……” 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我现在用着人家,还嫌人家麻烦,怎么想都是高辛辞吃了大亏而我“恃宠而骄”了,于是嘴上说一套行动上另外一套,最终还是给哥哥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去了,露露在催我俩复合这件事上积极得很,我这边还没说完呢,她给我哥短信都编辑好了。 晚饭随便吃了点,剩下的时间就都用来跟高辛辞躺在床上说闲话,慢慢的身边的人就脑袋一沉睡了过去,我也迷糊了,可心里想着事,始终不安心,大概梁森也不安吧,终于在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那个名字还是出现在我手机界面上,叮铃叮铃催命般作响。 第374章 为敌(中上) 接上回,苦苦的熬了一整天,凌晨里梁森还是忍不住打过电话来问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发过消息来,想要当面问问我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知道那件事的、又为什么要瞒着他,可我最了解我身边都是怎样的人了,说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利索的人,其实事情真的打到自己头上都不敢面对,那些个曾经在嘴上诉说着情分的人也是离不开的。 在这样的家里,爱何其奢侈?要真的只贪求富贵荣华就好了,傅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和面子,偏偏他早已将自己能得到的东西顶到头了,就只能奢求爱这种难得的东西,若得不到更甚之得到又失去,那才真是痛彻心扉了。 我翻起身,高辛辞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拉我,我先哄他说我不走他才撒手,又缓了好一阵儿才能接起那个电话。 那头沉寂了许久,我也是一样的,仿佛电话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的杀父之仇,他的弑母之仇,我们两个又是兄妹,想报仇都蛮心疼的吧。 最终还是我先开口:“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想来在他的世界里,“哥”这个字必定极其刺耳了,我不忍伤他,却也怕今天过后这个字眼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梁森还是逃避了,躲着听筒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而后才十分疲惫的对我说:“没事,我就是回家没看到你,想问问你去哪儿了,忘了贺清云跟我说过了……你早点睡吧。” “哥,你在哪?”我冷不丁又问。 梁森又是一阵沉寂,他大概满脑子都是遭受欺瞒后的难过,全然忽略了飘进电话里威廉的一声轻笑。 不敢说,那就是已经走到了威廉身边,我心里空了一块,但又莫名的安稳,至少他是安全的,难过哪有命重要呢? 难为人真的显得此景更尴尬,我不问了,收回那种害死人的好奇,转而笑笑十分体贴道:“哥,不早了,你也赶紧睡吧,嫂子不是打算带河河跟沅沅去渝都玩嘛,你得早起去送吧。” “你了解的真清楚。” 此刻的轻笑真是个让人难堪的东西,在他话后紧跟着什么东西掉到地下摔碎的声音,听着真是颇为熟悉,想当初我厌烦老傅对我的监视、也是这么摔掉我的项链。 梁森的声音听不出是冷漠还是绝望,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也就和着血吞下去了,他没生气,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是温和的:“睡吧,没事。” “那就最好了,哥,我也觉得不会出什么事的,最近这几年是我过的最安生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父母一直在天上袒护着我吧,地上活着的人也都照顾我,有时候也真觉得是我自己不知足了,这样好的日子,这样把所有的事情把控在手里的日子,别人想过还过不成呢……” 我十分平静的说完,却又从哪儿冒出来戏谑又悲凉的气氛一般,把梁森的嘴都堵上了,威廉也寂静无声,压得人快死了。 梁森还是放弃了,最后说了句“睡吧”就挂了电话,都搞出这一出了,谁还睡得成呢? 高辛辞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彻底清醒的,梁森的事我没告诉他,但戒指上的信息是侯叔叔告诉我的,也不晓得他是不是也把消息卖给了高辛辞,或者他自己猜到了多少,总之在我松懈下来想哭的时候高辛辞是哄着我的,我侧着身趴在他怀里,他就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 此后几天梁森都没有再联系我,在家里也看不到他的影儿了,他的定位不是在威廉家里就是在和韵,秦柯则是带着弟弟和女儿渝都颖京平城的到处跑,哪怕我根本没有想找到他们的意思,他们自去忙活自己家事,除了河河给我打过个电话哭的昏天黑地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十天也就安安静静的过。 我自家也开始热闹起来了,马上要八月十五了,家里就开始操心起我的事来,本来我生日也不是个什么大事,何况生日第二天就是老傅的忌日,前两年都冷冷清清的过去,可大概是时间差距实在太小,人都觉得我守孝期该过去了,加上十月份又是我婚礼,这一趟就颇有大操大办的架势,漾漾的生日报早了一点,就跟我一起,省的撞第二天的难堪,今年也是他第一次过,开心得很,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再加上、就算想拦着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 李渊泽这个大嘴巴,打从知道我生日要大办的第一天起就恨不得拿个喇叭去喊,美其名曰:别的不说,这气势一定给我撑够了。 嗯……对此我简单发表看法:不是、哥们你还以为你自己是小糊咖呢!一线了一线啊哥们!大明星你有点架子成吗!我是很认同你这种讲义气的行为,但我觉得我随便找两个托就行了,诶不对,宾客本来就够多了真的不需要再请托了!如果你觉得我生日需要流量,咱自家公司那些人都来还不够吗? 而李渊泽表示:不够,开玩笑!姐,我看出来了,咱公司的影视事业着实是有点下滑的趋势啊,说明什么?说明老熟人太多了,柯益进人的速度太慢,观众老爷都喜欢新鲜的!生日是个好机会,他这就挑一堆新鲜的演员给我送眼前来,保证既要让我觉得赏心悦目,又要让公司的事业节节高升。 我表示:屁嘞!你想夹带私货就直说好咩?不就是想把朋友招进一个公司嘛,直接递简历啊,还搞这么麻烦一套,最关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在柯益我根本说不上话啦!我对拍电影没兴趣,我更喜欢造房子!话说你也真是门面当短了,某些潜规则还没有搞清,只要你火,你就是公司的摇钱树,既然是摇钱树那你推荐的人公司怎么会为难嘞?我们亲爱的影视部总监符诩小姐人称第一变脸大师,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赚那么多把人当磨推都可以啊,只要不是一次性带进一百个花瓶,随便几个人想留在身边那就给个闲职是完全没问题的啦。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李渊泽的号召力广的可怕,可能是社牛的缘故吧,那么明争暗斗的娱乐圈里朋友依旧一等一的多,他这么添油加醋的一招呼,于是大咖名流、明星影帝,一堆人送来了帖子希望能来,气势是挺有气势的,这么多人估计都能把我宴会厅撑得满满的,但是为什么某些帖子中间夹杂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就有人给我写情书了? 江以南自打见了一份就把剩下的帖子通通扣了,一对一仔细审核,我在旁胆战心惊,基本隔三分钟就会听见他愤怒的撕碎一张纸的声音,白狐狸都快气成火狐狸了。 更巧的是,“罪魁祸首”现在上门求饶来了,为免姑爷当场发脾气,甚至还把女朋友也给叫来了,希望看在大美女的面子上大家都能消消气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打经纪人霸凌加潜规则那个事儿以后我也好久没见过楼泠了,说来也是我家对不起她,那经纪人是家里一个亲戚,娇生惯养的、悄悄就成了个混蛋,偏面子上还装的比谁都好,楼泠性格软,愣是被他欺负了两年多没吭声,期间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个事,但大多是些寂寂无名的艺人,李渊泽是其中一个,潜规则这种事在这种圈子里见多了,就是可怜人家也不敢管,以为是上头的授意,人都到我眼跟前跟我喝上酒了都没敢提一嘴,还是我自己看见的才给收拾了。 天杀的!我们也是真能在自家人身上栽跟头,清流门户装了好些年,让这么个苍蝇坏了一锅粥,还在这种一句话能传几百万人的热闹圈里。 这些艺人们口中所说的上头还能有谁啊?不就我一家子吗?我家老傅除了程菱也没别人再看上眼了,澄澄不管这些闲事只做项目,我也只对造房子感兴趣啊!我们这几个有谁会指使一个混蛋去欺负一无辜的小姑娘呢?就算是符诩,人家也只是爱财而已,不喜欢要命!何况人家自己就是个姑娘,怎么会欺负另一个姑娘呢?我们柯益明明是个连陪酒都不允许的优良企业,风评尽毁啊! 夭寿嘞改天我非得整个公司集体纠察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在断我的财路! 这件事情过后,除了严惩凶手,柯益能给到他们的补偿就是投资项目了,我选了两个还不错的剧本投资拍摄,楼泠也争气,可惜天生没长一张主角脸,到了二线就再难蹦上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清清静静的,知名度也有了作品也有了,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至于李渊泽…… 我实在搞不清楚这哥们的脑回路,他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仇吗? 不是九十年代了啊亲!拼老命混了个好前程一线的人了、为毛还给自己搞了一套杀马特的造型! 人上家里来蹭饭,我去迎一迎,谁料炫酷的原谅绿迈巴赫上一开车门使我两眼一黑,李渊泽甚至摆了个pose,一手给他那发胶粘的死紧的头发撩了撩。 哥们,其实我觉得、你粉丝的口味应该挺重的,平时吃饭少放点孜然吧…… “傅姐,生日快乐!八月十五那天我有活动,晚上得提前走,我就先把礼物给你送来了哈!泠泠那边补拍还没结束,我就先过来了,午饭吃什么?” 我捂着脑袋,倚着门边深吸一口气:“先别管吃什么,你先马上给我把这个比你眼珠子还大的眼线洗了去!很惊悚啊亲!” 见到这样的场面江以南都不气了,跟在我身后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李渊泽可怜巴巴的嘴一撇,也只得先去浴室洗漱,没一会儿出来总算整得干净清爽,其实素颜就挺好看的,所以我求您以后就算不想化好看也不要在化杀马特风了…… 我让张姨给他找了件普通的黑短袖换上,李渊泽一面拿毛巾擦拭着头发,一面又露出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朝我身后看了看。 “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诶,你评判一下我今天这个妆威力是不是很大?”李渊泽狡黠的笑着扬了扬眉。 “是啊,差点把我创死的那种。”我一阵鄙夷:“我是真不理解,你本来长挺好看的审美咋恁奇怪呢?你是信了什么邪教被影响了吗?我跟你讲这事儿可得给我说,我认识一很好的心理医生,用尽一生医术一定把你救回来……” “诶呀傅总,我怎么可能是那么变态的人呢?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没什么办法!你杀马特都被拍到好几次了,明明定位清爽少年感非要整得像我爸那个年代似的,我跟你讲你不要拦着我赚钱哦!” “真不是啊!你是不知道,我真不喜欢杀马特,但最近有个同事天天追我真的很尴尬,我怎么着拒绝都不行,她太执着了真的,但我又不能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泠泠那事儿也就你和符总知道,符总不跟我说不要急着官宣嘛,她又是个大喇叭,我怕跟她一说立马全世界都知道了,又给公司找麻烦,我就没敢吱声,那除了说这个之外我不就只能把自己打扮的丑一点喽?” 李渊泽这演技还是可观的,我这回头的功夫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是也太夸张了点!人家是追你又不是潜规则你,这个欲哭且有泪的表情倒也不至于…… “谁追你啊?”我随口问了句。 李渊泽摆摆手:“还能有谁,张妍妍呗,其实她也不是喜欢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有两种关系,要么不认识,要么有仇,但就是没办法,之前营销莫须有的恋情那事收不了场了,路人缘降了一波,这不就想办法挽回嘛,她公司安排她跟当红的艺人组cp,这不找上我了?符总知道我跟泠泠的事、没同意来着,但她人缘实在不行,试了一圈都不愿意,没办法了,看我脾气好算是赖上我了,我是能拒绝炒cp,但也拦不了人家真的追我啊,咦,郁闷得很,不过我也挺佩服她的,真能忍啊,对着我这副杀马特样子演的情深几许,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苦笑笑摇摇头,琢磨着他把这事想的真好,如果扮丑真能解决问题倒好了,小苍穹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他们是打算把李渊泽当救生圈呢,只要把他拉下水,张妍妍就能浮上去,甭管完事以后救生圈还能不能再上岸,也就李渊泽傻,还把这事当做普通的恋情瓜那么简单。 第275章 为敌(中) 接上回,李渊泽来了家里一通抱怨,泠泠的事情差不多翻篇了,他明里暗里也说了点自己的。 其实他有点小聪明在,小苍穹那边搞他,虽然不用他自己去应付,可他多少也明白点,知道娱乐圈的事情不能做的过急过明显,符诩也只能循序渐进,除非资本过盛,那自然想干嘛干嘛,找个理由悄摸的找我求助也是应该,可惜所有的一切都表现的太浅显,也是我抬举他太快,人整个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得担当大任了,朋友还是下属、身份转换不过来,就整出这种拧巴的模样。 其实他明明可以直接找我喝顿酒,随手也就把小苍穹收拾了,搞这么一套,我给朋友办点事还得先做个阅读理解!头疼。 于是摆摆手示意他还是别说了,话也太密了,我是能提取出一点有用信息来,但还是废话为多,着实很死脑细胞,到了西院,饭都差不多往外端了,我是请朋友来,我哥他们不认识,为了免人家尴尬,他们也就不见了,午饭在中院的餐厅吃。 江以南则看见李渊泽就有点不爽,可能因为李渊泽来过我和高辛辞的婚礼还大喊早生贵子吧,轰客人总是不礼貌的,何况人家是道歉来的,江以南郁闷了一会儿,也只能自己上厨房躲着去了,顺便还帮阿姨端端菜。 李渊泽应该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吃过一点饭,昨天那个什么晚会还挺重要的,为了符合“肩宽腰细”的标准就没吃一点饭,硬生生把那套贼瘦的礼服勒上了,晚会结束又去拍大夜戏,早上补拍,中午看见一桌子的饭整个开始狼吞虎咽,这下真不用我说了,他吃饭就把嘴塞上了,一大小伙子差一秒估计都得饿死,我都怕他噎着,赶紧递了杯水过去。 李渊泽头也不抬,拿起那水就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来了两碗主食,他吃了才捂着肚子长舒一口气,吃饱喝足了人才松快点,往椅子上一靠:“呼——我的姐呀,只有在你这儿吃饭李蒙才抓不住我,我感觉我已经几辈子没好好吃过饭了,你们家饭太好吃了,明天,等明天我拍完那个该死的结尾,我绝对不减肥了,我一定要住你家……” “嚯,住我家?那李蒙估计能被你气到断气吧,你可找了个好靠山。”我一面无奈的摇摇头一面才开始吃点眼前的东西,刚才都看呆了,愣是没动一筷子,现在才想起来饿。 李渊泽依旧不以为意,拍着肚子打了两个嗝:“背靠金主,才能衣食无忧,这临江谁还能比你大啊,李蒙要是知道我赶上这么大一资本半夜做梦都得笑醒吧。诶,就上次在公司,他撞见我跟你说了两句话他都问我是不是被包养了,如果出事他先提前给我准备公关然后冲热搜送上影帝呢。” “你怎么回答的?” “我非常愤怒的打断了他!跟他说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就算我不是什么好玩意,姐你不一样啊,你只是单纯的欣赏我的才华。” “你这说的明明更像肯定吧!” “那就当是肯定呗,你是不知道,当时张妍妍和那个小苍穹的罗总也在,听我这说法脸都绿了!” 我瘪了瘪嘴,余光中瞥见江以南扒在门框上看,他的脸也快气绿了。 不对,已经绿了…… “咳咳!不要胡说昂,姑爷看着你呢。”我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李渊泽这才十分夸张的扭过脸去,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凑过来捂着嘴:“怎么办,姑爷不会暗杀我吧?” “应该不会,顶多戳你肺管子。” 说罢这话,我瞅了眼一旁,江以南已经回厨房去了,等李渊泽想措辞呢,我连忙使了个眼色,他赶紧冥思苦想。 “反正怎么说都一样啦,我要说我们是朋友,这种圈里也没人信啊,啧,其实也不是圈的问题,主要是现在的风气实在太差了,你就听我刚才说的那几句,我感觉我美好善良的品质都快被影响了。” 李渊泽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起来又吃了两块水果,转脸变得笑嘻嘻的。 “算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我只想好好演戏,非要跟我比后台,那我这张嘴也能气死他们,至于观众老爷们……他们只要看一眼江总长相就基本不会相信你会包养我了吧,除非你是国宴吃多了想来点辣条。” 江以南正好从厨房出来给我端果汁,听到这句十分受用,出门的时候脸都高昂着。 我苦笑笑,流言永远存在,没有谁能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认同,对此束手无策,我也只能随他去了:“外面那些话你不用管,我自会让符诩处理,你好好工作,等你跟泠泠这部戏拍完了,剧宣之后会有cp粉,到时候官宣说是因戏生情,麻烦会小一点。” “那小苍穹的事儿怎么办啊?”李渊泽忽然又十分焦急的怼上来,那桌子那么宽他都快到我眼前了,差点把我筷子撞掉:“真的!姐我跟你说他们都气急败坏了,我不就是损了张妍妍两句嘛,那也是她缠着我在先啊,我凭什么给她热度蹭!结果他们就开始花钱搞我营销我是渣男,那剪辑功夫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掐头去尾整的跟真的似的!然后就曝光成这样了,我都不知道那么严重呢!” “吃你的饭吧,一桌子菜都堵不上你的嘴,我不都说了么这事我给你解决了。”我说着又往李渊泽那边推了一盘甜点:“你只管上你的培训班,现在演技虽然说合格了,但还没到那个度,四肢也还是僵硬,打戏不够流畅,培训结束之后安排你进的新剧组是流量转实力的敲门砖,里面全是老戏骨,你虽然只是个男二但也是至关重要的,去了那边放平心态好好学习,如果能凭这部戏拿个奖,以后路就都通顺了,听我一句劝,别管那种剧看的人多不多,以后都是你压箱底的宝贝,我会算命,我就算着二零年以后大家都是拿实力说话了,光长的好看那叫花瓶。” “姐这是要保我火呀~”李渊泽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莫名给人一种想抽他一巴掌的感觉。 我着实是看他脑袋顶上那撮毛一跳一跳的受不了了,咬着牙攥着拳头:“你把你那鸡窝头剪了我就保你火!什么品味啊!” “我这发型很流行的!你是不知道,上回我出门我粉丝多喜欢摸我这小卷,逮着差点没给我薅秃了你知道嘛!” “他们那是安慰你!不好意思当面说你丑,你知道他们有多想拿个剪刀当场给你剃了吗?天呐,通告都发我这儿来了,李渊泽新发型,丑!发型师都快被你逼疯了好吗?你剪个寸头也比这强!” 正说着这话楼泠就来了,跑的前头刘海都是湿的,一坐下就大喘气,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看见饭菜拿起筷子就吃,是一点形象也不顾了,女演员的标准一向比男演员严苛的多,估计她比李渊泽饿得更久,我总有一种感觉,她魂都快飘出来了。 同样也是吃了两盘子又狂喝一壶茶之后,楼泠擦了擦嘴才缓过来一点,回头瞥见李渊泽的造型可谓糟心,捂着脸不想再看一眼:“时,你来说,我上次刚给他叨饰的那个发型,就电影首映礼那个是不是还不错?他一下台就给我搞成了这模样,反正今天要不是来跟你吃饭啊,我是不想见到他的……” “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在恋爱当中,男方的发型是夫妻共同财产,反正南南搞成这副模样我是肯定不要他了……”我小声说着,背地里也悄悄往江以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亏的是威廉虽然疯但审美还算是正常,没给人带坏了,果然极简才是最高级的美,简单的衬衣西装裤就很好看嘛! “好吧,我回去换发型嘛……”李渊泽委屈巴巴的说了句,拖着椅子就把脑袋怼媳妇怀里撒娇去了。 没眼看呐,真是没眼看,我只管埋头吃饭,余光中瞥见他俩腻歪差不多了,楼泠一巴掌冲着脑门下去李渊泽立刻正常了,我这会儿才再开口:“诶,差点儿忘了,我生日那个事什么情况?怎么来那么多人,你们中秋不是有活动么,就为了认识我,全请假?” “不是啦,是活动都取消了,能靠讨好你,谁想上班啊?”李渊泽耸了耸肩道。 楼泠还补充:“从消息传出来那一刻就取消了,谁敢撞你的好日子啊,举办晚宴那几个老总都急着递帖子,谁还有心情管我们,导演都识时务的很,拉着豆豆问去哪儿做医美最好,豆跟他说他还是干脆整容好了。” “你们俩也不想上班了?”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各位的热情还真是五体投地,但我打了个冷战:“我怎么记得你们就算不参加晚宴也有综艺要录的?”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顿时瞧着我的眼神又都笑的“猥琐”,四只手一摊十分诚恳,由李渊泽打头阵楼泠做手语捧哏:“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真是没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再说咱多少年朋友了、这关系咱不玩那些虚的!我们相信你是更希望看见我们努力工作的,但我俩一商量觉着吧,还是得随大流,不然他们都去了就我俩没去,那公司不得有人给我俩穿小鞋啊!我们要是一时间联系不上你就遭殃了啊!” “有那么严重?” “可不,你孝期过去了,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盯着你的人多呢,我跟你讲,主要还是你太好说话了、傅家也和善,换作别的豪门哪有递帖子就能来小姐生日的,这次别说是咱公司的,那外面好些个小鲜肉大叔啊什么的都上赶着来呢,还有来问我能不能帮他们走后门的,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好些个挺矜持的。” “嗐,这世道,哪行都不好混呐,矜持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就能实现自己早就肮脏的梦想,得到想要的生活,想想那也不算什么,何况傅姐还长这么漂亮!脾气又好,谈真爱都有人前赴后继,这怎么看都不吃亏嘛!”李渊泽咂吧着嘴说。 “至于嘛,我就这一个,就算我看上了,我也养不起那么多人啊。”我摆摆手十分无奈。 楼泠尝了口冰激凌,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又笑笑:“嗐,傍富婆不就一概率问题,来了总比没来好,就算没被看上,在你眼前露个脸也是好的,说不准儿下次投资个什么电影就想起来了呢?” “我对投电影可没太大兴趣,我还是更喜欢造房子。诶,正好见着你呢,你前经纪人那事解决了没有?我怎么还没听见家里报丧呢。” 我略显嫌恶的说起这话,却不曾想楼泠这个受害人都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口饭喷出来,抹了抹嘴坑坑巴巴的开口:“不是,时,他倒也不至于死,罪不到那种程度,虽然我也很想让他赶紧嘎了。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他在监狱呢。” “泠泠这种事不好审,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下定论,那孙子不认账,打死都说没证据,不能为这件事让他坐牢,符总就出主意了说让他耗着呗,他犯的罪何止那一件?错事一件一件的告,每次都短期判刑,让他快出狱的时候再被通知加刑,让他在监狱里永远出不来,如果一时告完了没找到下一个,那就放他出来帮他闯祸,循环往复,可不就出不来了?”李渊泽说罢十分舒坦。 我点点头,边说边拆开俩人推我眼跟前的礼物包装:“那也算解决了,你俩终成眷属了,话说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生日礼物这是给我准备了个……一金苹果?哈?这干嘛的?” 礼物盒子打开,一个金灿灿的苹果滚了出来,拿起来掂一掂,还挺沉,纯金?翻了个面一看还真是,999克,还是实心的。 “我看别人都送些包包首饰之类的无聊的很,关键我就算想送,我一大老爷们我也不会挑啊,泠泠你也知道,她对这玩意更不感兴趣了,你要问她哪家餐厅好吃她还知道点,我俩一合计,你喜欢吃苹果,我们总不能送你两颗苹果树吧?那也太不走心了,就打了个金苹果,你瞅瞅,看着多富贵啊!”李渊泽瞧着十分兴奋道:“反正你也不缺什么,收礼物不就图个新鲜嘛,跟拆盲盒似的,我这金苹果怎么也算个二等奖了。” 不得不说,好像是个好主意昂? “整挺好,人家买黄金论克你俩已经开始论斤了,是挺有富贵相,谢谢啦。”我笑说。 偏在这大家都挺欢娱的时候闹麻烦,预想中的还是发生了,厨房中响起铃声又立刻被截断,又过了一会儿,封适之给我发来消息: 【江以南从后门走了,威廉的人来的电话】 我心里多少触动,虽晓得他必定是为人所迫,可背叛也是事实。 平静了心气,我紧接着回复消息: 【跟上他,别被发现了】 希望,最后结果不会也是我料想的那样…… 第276章 为敌(中下) 接上回,我接到封适之的消息,江以南出门了。 果然在我手里放了这么大个把柄,威廉不会安心的,他未必会了当的解决江以南,但一定会逼迫江以南入伙,只有他自己也参与了,才没法在我跟威廉相较之时出力,否则,与自杀无异。 他很惜命,但我晓得,到这个境界他最珍惜的已经不是自己了,我想法子把南行弄回威廉身边,除了末尾的目的之外,也是想找机会试他一通,果然,人心经不起试探,他可以跟我说一声的,可南行对他来说真是珍贵,他不敢信我。 选择还是一样的,他不要我了。 我能理解,陪他一起长大的不是我,在他心里无论是念念还是南行都该越过我,我曾为他付出一切,但到底不是现在,所以我不怪他,可是,也没道理不许我有一瞬间的失望吧。 李渊泽和楼泠还在饭桌对面说着什么,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了,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他们圈里待久了还是明白意思的,我安排了李世荣送他们回剧组,之后,便带了一群人踏上去威廉家的路。 到了门口的时候,守着外围的人还是蛮多的,真忠心于威廉的人也挺可笑的,我和高辛辞的暗线快给我开出一条康庄大道了,他们还在负隅顽抗呢,转头被扯了袜子塞嘴里,打包扔到角落,识相的就老老实实的站门口,不许发出一点声,随便叫了一个过来,跟我说江以南也是刚到,威廉一分钟前还刚叫上饭呢。 “挺热情的。”我评价说,瞧着俘虏先生也怪可怜的,我于是好心提醒他,过了今天之后就赶紧打包行李走,回来可不止威廉不放过他。 我静悄悄的到了内院门口,隔音做的不错,人家说什么根本听不清,亏的是早有准备,先前刚去马来给江以南安全感,在他手机上装了定位和监听系统,他不用,那我就用了,打开的也正是时候,话题真格外刺激。 “南南,你说、林淑媛当年利用自己的养女保护亲生的孩子,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样的做法低劣吗?”威廉慢悠悠的说。 江以南思虑片刻,语气虚浮、逃避:“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叫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你只管说,亲生的和抚养的,哪个更亲?” 江以南颇为无奈:“当然是亲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傅惜时杀死我夫人,我也要让傅惜时失去她最爱的人,她和高辛辞最近这段时间的事、你知道吧?你怎么能忍得下去?所以这也算是我帮你。” 威廉这话一说,顿时把江以南的命显得像白菜似的,多自不量力才敢承诺这种话,高家深宅大院,高辛辞作为顶头上坐着的少爷,纵使现在情势低迷不胜从前,那也不是随口说说就能除掉的,威廉自己尚且不敌,这些天想了多少办法愣是没撼动高家制作的屏障分毫,他居然让江以南去,就差把想让人两败俱伤拖住我写脸上了,江以南又不是傻子。 “老东西,你是不是活的太久了?脑子都被雨淋进去的水淹坏了。”江以南嘴上不饶人,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威廉自然不放过,脚步声没响起多会儿,笑声就响起来了。 “是么?那就再做一次选择,傅惜时和南行,你选哪一个?” 手机里没声了,他也陷入沉默,我知道无论是选南行还是我对他都是难堪,我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我以后的生活永远为这件事留下一道坎儿,于是在此刻就破门进去,院外的光照进昏暗的屋子里,也照亮里头的脸。 威廉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有江以南惊讶忧惧,看见我的一刹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巴巴的模样都让我不忍再说什么了,至于其他人,现在在屋里的就全是威廉的亲信了,一个个像木桩子,动也不动。 不对,好像还有一个十分眼熟的人呢? 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的仿佛是孙阊平。 一个早就被我收拾的倾家荡产的玩意儿,亏他跑得快,我没能动手,如今果然还是回来了,过惯了奢靡的生活,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了流浪汉呢,所以纵使知道我还在临江守他,也还是回来重新投奔威廉了。 我笑嘻嘻的走上去,自己的人除了封适之就全都留在门口,到了威廉身边,先老老实实的躬身给长辈行礼,随后才偏了偏方向,移到孙阊平面前。 江以南在后头拉我,迫切的想要解释,我压下他的手示意安静,眼神也从未离开孙阊平,老孙子不敢看我,低着头脸都快紫了,额头上的汗掉的比江以南的眼泪都快,我伸手刚想比一比高度他倒躲了,不过我眼快,已经测算出了距离,这个地儿扇他一巴掌还是显得不够威严,故而回头冲着封适之说笑:“你看,孙总这些年营养还是到位,长的可真高。” “早跟你说了吧,多吃点饭,不然、想打人都够不着……”封适之干笑笑,瞧着无奈的很。 他喜欢做什么都直截了当,不喜欢演戏,每次看见都头疼,我也就不为难了,转回去轻笑着靠孙阊平更近了点:“把头再低点。” 孙阊平瞥了我一眼又赶忙撤回,老实的低下头。 “再低点。” 孙阊平咬着唇瓣,一闭眼都挤出泪来了,但还是乖乖的低下,这次很识相,直接把脸凑到跟我一个平行线。 我冷着脸扇了一掌上去,为了我的表情好看不崩盘,手上也没使多少劲儿,所以大可能没那么疼,但真丢人。 “外面容不下你,在威廉这儿也彻底成了个玩意,想死的心都有了吧?”我一面说着一面端着模样转身回威廉跟前,朝威廉笑着,嘴上还接着方才的话:“不对,你最惜命了,才舍不得死呢。” “这话不像在对我说,何必还当着我的面呢?”威廉嗤笑着,没成想他还能陪我演戏,这表面样子做的还真好。 我于是也摆好了模样,十分委屈的叹了口气:“三叔,我这也是没办法,您说我要是出了这扇门还能打的着他么?还不就是您这块风水宝地人杰地灵,什么玩意都有,个个符合我的心意才行么。” “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带回去,否则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伤人一记,三叔不知道那会儿还能留什么东西给你了。”威廉眯着眼觉着十分有趣儿道。 我还真朝着这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最终视线还是落在江以南身上:“我没什么缺的,还是不拿三叔的物件了,免得将来都要算作恩情一并还回去,我只带走本就属于我的。” 江以南泪汪汪的在原地不动了,方才还急着解释,磨蹭了半天他也忘了,还是我示意他才冲过来,却还不敢动我,只缩着一双手在身前,扣来扣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时时……时时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担心你,才想过来看一眼,我怕他想做的事情会与你有关,我真的害怕……但我没有背叛你……” 我伸出手,看见他我才会失去所有心气,我看着身后卧房里只从门缝露出的一点点身影的南行,我真的就差求他了:“你、跟我回去吗?” “我回去!”江以南焦急的扑过来,我伸出一只手,他却两只都紧紧抓着我:“时时,我只是过来看一眼,她养过我,南行也在这里,我真的没有办法……” “养过你?”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忍下哽咽才再开口:“那我杀了她,你怪我吗?” “不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真的只是看一眼,这一辈子我也就不欠她的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那南行呢?” 这次江以南咬了咬牙,可眼泪掉下来,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满目释然:“南行的命是你续上的,没有你,他早就死了,我们两个早就被威廉抵给你,是生是死,都是你定,我没有道理选他不选你。” 我突然就笑出声,心里为自己放下,又为他和南行揪起来,终究是到了这个境界,人总是要在两个在乎的东西里面选择,其实选择谁从不是最艰难的,而是割舍谁,痛不在自己身上才会开心。 我叹了口气,也没那么恨他了,努了努嘴叫他看屋里边上陈设的梁韵牌位:“拜过了吗?” 他哭的没那么厉害了,咬着牙点点头。 “那就回去吧。”我轻笑着应下,他抓住希望似的,更紧巴巴的握住我的手,拼命的点头,但我从他手中挣开,瞧着他整个人垂下去,我才长舒一口气:“跟在我身后,自己回去。” 他再难过也心虚,一双手耷拉下去,抽泣着点了点头,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紧紧跟在我身后,他也曾往南行的方向看,但南行也是人啊,被抛弃哪有不伤心的,他早就走了,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我又重新面向威廉,躬了躬身:“三叔,我接着人了,这就走了。” “傻丫头。”威廉嗤笑着回身到堂上的座位,稳稳的坐下:“你所有的暗线都为这一件事涌出来了,连高家都一起扯出来,就这一次机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这就废了?” 我苦笑笑,伸手把江以南揽到身边给他看:“三叔,他在我这从来都是个宝,只有您把他当玩意儿,对我来说,这不一样的。” 威廉抿了口茶,眼都不抬的哼气:“知道,侄女婿嘛。” 多感人的场面?我像是救他来了,可惜又不是。 我重展了笑颜又躬身,把江以南推到后头去:“不过,三叔是长辈、我自得听从,您说他是个玩意儿,那就是玩意儿吧,可那也是我的,三叔既然给了我,总没有反悔的道理,如果是长辈的照拂,那我欢迎,如果是为难,那我希望三叔以后都别再来扰他。我们要结婚了,我反悔了,订婚又结婚,麻烦的很,有什么事儿该办的就直接办了吧,今儿晚上三叔要是有空我该请您吃个饭,您刚把儿子认回来,双喜临门,我也正式跟哥哥见一面,这都十几天了,我连他个影儿都没见着,我就知道选择题我又是被弃在外的了,但没关系,就算这块掌事跟主家掰开了,我们也还是亲戚,身上流着同一家的血。” 威廉脸一黑,估计自己都恶心,恨不得把浑身的鲜血都抽出去,倒进下水道。 可惜戏已经演开了,没有下场的份儿,梁森也不会这么急着冲我动手,他总得顾着儿子的心情,于是拍了拍衣袖还是忍下了:“家里新丧,我是个被逐出门的,丧事不碍着你,但也不好冲了你,你还认我这个三叔就是最大的宽容了,我做长辈的更不能带着丧冲了你的好事,算了吧,成婚之后送些喜糖来给我就好了。” “那哥哥去吗?”我咄咄逼人般追问。 威廉憋了一口气,攥着拳头还是认命:“这种事,你自己去问他吧,他愿意去就去。” 我笑笑,将手收到小腹前,觉着今天到这样也差不多了,转身便打算离开:“哥哥继承婶婶遗产,成了和韵的新董事长,想必有很多事要忙吧,最近这段日子喜事多,费时间的地方也多,咱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说就成了,哥哥没空我回头再来找他吧,也不是非要这趟来的。” “你出嫁就这么一次,难道也不重要吗?”梁森忽然出现在门口,几天就沉重了许多,我恍然一望,差点都没认出来他。 沅沅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眼下多了人疼她便兴高采烈的很,从梁森身边的缝隙里挤进来抱我,嘻嘻哈哈的蹦哒着,指着威廉给我看:“姑姑姑姑!你看,这是我爷爷,爸爸说,他终于找到爷爷了,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爷爷可喜欢我了!” 我俯下身抱了抱沅沅,笑着放下她的手:“宝贝,爷爷也是姑姑的叔叔,姑姑当然认识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信姑姑,一定要好好跟爷爷相处,爷爷可喜欢我们沅沅了。” “好~”沅沅甜甜的说着,马上就被秦柯过来哄走了,连她瞧我的模样也是别扭古怪的。 我起身要离开,梁森却还堵在门口,我想绕开,他直接伸手明摆着拦我去处,我才转头看他,他叹了口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自己做的事,没什么好问的,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当然,你也没法拦着我做什么。”我说罢,浑身难受痛的很,硬挺着才依旧扯着笑对他,眼泪也冰凉的贴着面下来:“所以,你现在是更希望我叫你哥哥还是梁总呢?” 第277章 为敌(下) 接上回,梁森躲了我十几天,按说他就算再忙也不差跟我翻脸这一时,终于在威廉设计拔我暗线这天出现了,想来也是可笑,他并没有说怪我的话,反而像是多怜惜我一般。 难不成还可以冰释前嫌、重新开始吗? 那何必行为上不饶人呢。 他自己知道的暗线不多,从老傅去世后头一年开始我不管家中事,只静心养病,大多时间在津海老宅,他就开始脱离核心工作,那一年,沅沅出生,到了第二年,我回到临江,沅沅也一直还小,他的重心不在我这儿,也就是趁这个机会,封适之悄悄从我身边溜走,布局如今,等到第三年我的生意渐渐做起来,沅沅也不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了,他才发觉他的存在感越来越低,那时候就算回来、也晚了。 可惜我藏好了,他试我一下就全都诈出来,我了解他,他也真了解我,他猜中了就是让我跟江以南和南行离心,拔除暗线,没中也可以威胁江以南以我的名义对高辛辞动手,就算我立刻打断予以解决,高辛辞不怪我,可眼下是覃喻掌管高家,高家是有旧部仍旧支持高辛辞,可他们对高辛辞的信任也岌岌可危,而高家这面墙一倒,我就没有比自身更强至足以拖住威廉的防护,从生意上他就能让我一败涂地。 我冷笑笑,比起做戏,我还是更希望果断地了结了算了,对威廉那是因为从始至终就没有过一丝真情,对他不一样,既已做出选择,都为自己的父母亲人,从前的那点情谊就谁也不怪谁,还装什么样子,反倒叫人觉得可笑。 我的问题梁森许久答不上来,想来还是杀母之仇不够深刻,也或者说,梁韵这个母亲对他没有过一丝教养爱护之责,他跟在我身边,打从心里也觉得梁韵就是个坏人,是我一直在受委屈,看来我这个妹妹还是有点份量的,一句话的份量,面子上的份量。 我深吸一口气,从封适之那里拿到备好的请柬,伸手牵过梁森的手,把请柬交到他手上,扯着笑:“哥哥,后天来我的生日宴吧,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你应该会很忙了,也知道……”我顿了顿,回头瞥了眼威廉才接着说:“原先的二奶奶死在老宅里,你既然已经跟三叔相认了,想必以前的仇也该续上,我就不逼迫你去老宅参加我的婚礼了。” 威廉神色更加难看,倒也没发作,他那母亲死的太早了,就算冤枉到了极致,他也不记得,可能他为此才接受梁森不恨我,他生气也不过就是因为我在找茬,而梁森拿着那请柬看了许久,终于挂着泪吐出一口气、也笑了笑:“老宅……我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去还是去,只要你还肯请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是啊,我刚回家的时候你就去老宅帮我守着家门了,还是写哥带你进门的,住了有三年了吧、我才带你离开,是不差那一两天。”我幽幽的说,突然小腹难受得很,就拿手捂着,眼看这场面也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就没声张,想也不会是什么大病。 梁森没发觉我的异样,自顾自的往旁边一偏、让开一条道,我和封适之都出了门了才听见他的结束语:“想要记仇,现在也没必要从那么远的事开始了。” 我停了停,稍一想也确实,祖母怎么会有母亲近呢?苦笑笑也就接着走了。 离开大门,原本在这儿的暗线都不能再留着了,一个个就都紧跟在我身后,高家的一拐弯打个招呼就往高家去了,但我家的也是十二三个人,穿着和韵特有的工作服,长着一张和韵亲信的脸,怎么着也藏不住的,我在家里虽然也到了说话管用的地步,到底也不是一家子都归我管,这么冒险的事如果让家里知道了,难免行事遭到阻碍,封适之看着他们就头疼,江以南也从只顾哭转为担忧,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拉了拉我的手。 “时时,先把他们安置到什么地方吧,不然要是回了家里二叔他们问起来……” “用不着。”我轻轻挪开江以南的手,数了数人数还真是一个都没落下,我回过身又接着走:“二叔小叔他们也有暗线,不是也没告诉我么,人长大了总要有自己应付事的能力,我要是一直依靠他们,那才是废物,如今我避开他们的视线自己安排了这许多人在威廉身边做成大事,他们该为我骄傲才对。” 显然这骄傲是带引号的,封适之心里急切,挤开江以南又拉住我,这回声音就有点慌了:“可是二叔他们不知道你杀了梁韵,你暗线被摧毁,将来生意上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就会以为是你这一趟得罪了威廉,所有的罪名都会安在你头上!而如果他们知道了,没有一击即败的把握你就敢打草惊蛇,那麻烦就更大了。” “谁说没有把握?”我看着他说。 封适之怔了怔,连带着江以南都惊愕。 我能对梁韵下手是因为她本身就没有多关照自己,对自己的价值太轻视了,以为外人想害也是去害威廉,所以对威廉的药物、饮食都格外上心,饮食他们是一起的,当初爷爷就是被老傅从饮食钻了空子送下地狱,这些事威廉大半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也比较注意,我就只能用药物,梁韵的药随手放着,不害她害谁? 如今,梁韵这个一向能压制威廉不要事事着急上火的人死了,对付他难道还难么。 他想迫使我和江以南与南行离心,却不曾想自己,人和人都是比较出来的,非要我和威廉挑一个活的话,南行难不成会选威廉,江以南为他一颗心脏冲锋陷阵一辈子,也该是他还的时候了。 我叹了口气,扯着嘴笑了笑:“梁森知道的晚了,行动也晚了,我这些暗线本来就用不着,留在威廉那里、难道给他们平摊罪责吗?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时时,你到底还有什么计划?为什么连我也不告诉?”封适之既担忧又有些失落。 “最后一次。”我低着头道,封适之那关过去了,很快我又将目光转到江以南身上:“我不会再让你做选择,很快、我就把自由还给南行,但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江以南虽有疑惑但更愿意相信我,封适之都被我落下了,他也不再问需不需要帮忙,只想牵着我的手,可我瞧着两个人手握在一起却没有真的心意相通,想了想也还是抽出来了。 江以南哭不出了,我带他回家之后,哥哥已经听说我在外面闹了这么一出,倒也没说什么,反而叫清云哥过来帮我安排那些人的后续问题,大体是要先关一段时间,再送回老宅参与各项事务,我哥自己没来,好像是嫂子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不太舒服,他就带着到医院去了,于是揍我这项任务果断选择由清云哥代劳。 下一秒,屁股就让人踹了一脚。 …… 说好的我大了有些事情就能自己做决断呢?我真是想错了,二叔和小叔根本就没搭理我,只有哥哥还当我是小孩胡闹。 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后,回到房间关了房门,我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江以南就扑上来掐着我脖颈迫使我固定,急切索取的吻席卷而来,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给,紧接着一手抓住我两个手腕往上一提,一只手太匆忙解不开扣子,他才松开吻,唇齿从脖颈的皮肉滑下来,咬着扣子使劲一扯就掉下来。 越挣扎他越害怕,抓着我的手就越紧,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也就平息了,接受他的吻,甚至主动吻回去,他将我摁在墙上空出一只手护着我的头,大概是感受到我没有抛弃他的意思,许久终于泪眼汪汪的放开,手却还挡在我身旁,若是没有我亲口承诺,我只怕他真是不打算让我走了。 衣服都破开了,他也没做什么,看都不敢看一眼,只有匆匆的抓住我的手。 我却也说不出话来,偏了偏头,还是按下他的手钻出去,从衣帽间里拿了件新的衣服稍稍洗漱过后,看不见什么明显印记了便准备出门,江以南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声音都有些颤抖。 “时时,我们……会改变什么吗?” “什么都不会变。”我再次将他的手掰开,这次的决定还是比较难下的,可早就定好的事情,我也不指望反悔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就算有什么变化,也是朝着好的方向。” “什么?” “去选一件好看的衣服洗干净、熨好,我们明天去领证。”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紧紧贴着我后背的人抖了一下,随后就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激动,我实在笑不出,努力了两下也仅仅是由着他把我抱在怀里。 “时时,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明天就结婚吗?明天!” 我点点头,在他看我之前也拥抱回去,遮挡自己的表情:“我之前就看过日子,明天不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难过了,我会叫人在明晚之前把商临苑布置成婚房的样子,你要是不想跟家里人相处就搬回去,这样明天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新婚之夜……但今天我不能陪你了,我有事,你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我不再敢看江以南的表情,挣开他之后就赶紧离开了,叫李世荣看着他不要乱跑,我自己则出去打了个电话,高辛辞对我的想法还毫不知情,兴冲冲的就来了,对他再难堪此刻也要装出样子,今天是最后一回了,我从没想过要复合,我会帮他得到他想要的所有的一切,金钱、权力、名声,我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除了我。 一路去了落霖笙烟,下了车,高辛辞就没让我脚沾过地,一路抱着进去,今天也不晓得是不凑巧还是怎样,高阿姨就在客厅坐着呢,我明晃晃的从她眼前过去,高辛辞甚至停了停,抱着我和他妈妈打了个招呼。 高阿姨没吱声,像是默认了。 其实她只要高辛辞得到高家就够了,旁的并不大指望,如果亲家太强,她反而无法拥有把控一切的感受,我是不大顺从她的话,但看在高辛辞的面上一直也是敬重长辈,相比宋斐她估计就难过了,宋斐太有想法,而且就算她有敬重的心,宋洁也不会费劲巴拉的培养出个姑娘来、只把她送给豪门当个媳妇儿。 三年前横遭变故,她久经商场,不至于为点事情消磨了心性,但渐渐的还是颓靡下去,她虽然还在临江,我也不怎么见她出门了,许多场合也不露面,听露露跟我说,是因为母子离心才会导致眼前局面,高辛辞把她手里的一切都收走了,纵使她再有心,她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人才四十多岁,已经走上退休的道路了,儿子争气,早早的接手家族生意,换别人或许是幸福,换一个拼了命才闯到如今这步田地的人,这样空荡荡的日子多无聊啊? 尤其是、被唯一的儿子软禁的心虚。 “辛辞……时时来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吧?”高阿姨叫出我的名字也是费了好些力气的,扶着沙发起身,长长的黑色睡裙垂到地下,她还是那样雍容华贵的美。 高辛辞瞥了我一眼,我本来想下去、再有心病也打个招呼,可高辛辞没放我,照样是抱着,还蹭了蹭我的鼻子。 “当然吃啦。”高辛辞直勾勾的盯着我,一直笑着,却是一种不许我拒绝的姿态:“时时今晚都不打算走是不是?” 我缩了缩脖子,再脸皮厚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还给父母秀恩爱的,高辛辞今天这样也着实怪怪的,偏头一看窗外,呼——我差点都把刚给高辛辞找的麻烦给忘了,暗线们一个也没落下,这会儿还在院子里一个个给朱文青交代姓名代号和在威廉家都搞到什么有用信息。 什么?还没搞到就暴露了?都怨傅小姐?少找理由!你个鳖孙儿! 他们也是死心眼,高辛辞说以我至上就真全跳出来护着我,在那种情况下暴露真是最可惜的,不过好在也到了暗线该撤离的时候了,否则我真能抱着高辛辞哭一场。 我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同意高辛辞“留宿”的要求,高阿姨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由着我们去了,高辛辞抱我回房间,不由分说就想跟我进行一点健康友好的有氧运动,亏的我动作快,在他扑上来之前从包里拿出文件,一掌拍在他脸上。 高辛辞最烦这种时候谈正事,但又不好拒绝我,咬着牙也只能把气吞下去,气鼓鼓的把那份文件拿下来看了眼,随后又懵了。 “这什么?股份转让协议?” 第278章 别君时(上) 接上回,我难得主动来找高辛辞,就在小高先生表示十分感动想跟我进行一番友好热情亲密的形体动作讨论时,我又一纸合同怼他脸上。 其实在认清那几个字之前高辛辞也是十分“邪门”的猜了一把的,他先揩了我一把油,随后捂着那张纸斜着眼看我:“这什么?保密协议啊?” 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真是很冷很冷很冷的冷笑话,他还用保密?给谁保密?面子上过得去就得了,实际上这事儿江以南知道露露知道我哥知道,威廉眼瞅着高家死活跟他过不去,大抵也就知道了,家里我哥也会悄悄告诉二叔的,裴圳那趟撞见我,一旦出了事他也一定第一时间透露给小叔,高辛辞他妈妈刚才也看到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可以瞒着的? 要不要陪我回老宅上趟坟、顺带说给我爸妈听听啊? 而小高先生依旧十分亢奋,兴冲冲的凑过来亲我一口:“还真别说,咱这段时间是挺刺激的,有意思。” “刺激吧?那以后我跟江以南结婚了,你做小吧,接着在外边躲着。”我一面从包里找笔和印章一面说,小高先生不乐意了,跟头狼似的嗷一声就扑上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下午起就一直难受的要命,尤其肚子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不过算算日子应该是生理期快到了,找到东西后一把塞给高辛辞就掀被子躺了进去。 高辛辞这会儿才看清文件上的字是股份转让协议,我那么费力的给他把舰行股份抢回来,他反倒一撇嘴不高兴上了,一样掀了被子躺进来,从后面抱着我手就开始不老实:“我才不签,签了万一你当结账了跑了,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我不结账也能跑啊,你在瞎想什么。”我扯开他的手笑说,虽然确实有想跑的打算,但是这个事情吧,就像是我去超市赊账买了点吃的,给老板打工好拖延点还钱的期限,跟他说咱老朋友了,我干成大事到时候还给他利息,终于有天我还完钱了,跟老板说我把利息给你吧?老板跟我生气说不要,说要了我就跑了。 嗯…… 我权当是我俩关系好,金钱会玷污我们的情谊吧。 “始乱终弃的坏女人……”高辛辞转过我的脸狠狠亲了口,依旧没打消他手的热情,搞得我浑身酸的慌,我倒也没拦着,最后一天了,骗也骗到结束吧,唯有他忽然捏了我肚子一下才吃痛哼了一声,高辛辞连忙将我翻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难受,我肚子疼你别碰我肚子,生理期快到了,涨的慌。”我靠在高辛辞怀里,缓了缓也就好了,勾着指头在他胸前一圈一圈的转:“我不跑,你放心好了,赶紧把那东西签了,舰行的股份一直是全掌握在高家手里,覃喻在公司里搞事才会不得不引外资进入,家里已经有人不满了,可没办法,现在除了你就是她所占股份最多,你想把掌家权夺回来,除了揭发她的罪行之外、还得当回英雄,把卖到外面的股份都收回去,这是我能帮你最多的了。” “这帮助还挺大的,花了四百多亿。”高辛辞扬了扬眉,长舒一口气还是起身、三两下签完了,出去把后续事情交给左峤去交涉,很快就回来,给门上了锁,紧接着就脱下西装外套,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手腕上的也敞开。 我心里咚咚的跳,低着头,余光发现头发乱糟糟的,赶紧用手理了理,随后就等他过来,一双突兀的喜羊羊拖鞋移到床边,突然就有点对自己哭笑不得的意思,总是喜欢让他穿点跟自己风格不符的衣服,他也是真听我话,美滋滋的就套上了。 高辛辞伸手把我抱起来放到腿上,搂孩子似的轻轻拍打,凑过来碰了碰我鼻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债主了,我一定要慢慢还你钱,让你每天催我每天来找我,还一辈子,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我迎上去吻了吻,说话声都不自觉小了点:“自愿赠予,不要你还。” “宝宝你难道真的听不出来我是在讲一个浪漫的情话么……” “真抱歉,恋爱细胞长的不多,算账倒是算的挺好的。” 高辛辞本来红扑扑的脸都差点让我整石化了,生生把那一口气咽下去,重整心情又把我放平在床上,我还挺主动,他刚躺到我旁边,我就把上衣扣子全扯开了,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眼瞅着高辛辞真是恨不得一口给我吃下去,迫不及待就扑过来了,我闭上眼,想象中的云雨并没有到来,他挑逗我半天,最后居然只轻轻在我额头吻了下。 “睡吧,我抱着你睡。” 我:??? 老弟我心里建设都做好了!你做咩??? 一睁眼,高辛辞已经在身旁躺的踏实了,见我这样还嘲笑我,吐了吐舌头,伸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你不是不舒服嘛,我不折腾你了,早上闹了那么一通、困了吧?睡会儿吧。” “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放弃了?”我叹了口气,凑近了吻了吻他喉结。 小高先生抖了抖,掐着我脖子狠狠亲了一口,硬压着兴奋把我搂到怀里,抓着我的手往下一探:“感受下?其实是舍不得的,但是嘛,我们在一块也不是就这一件事做,你都不舒服了我还欺负你,我是丈夫还是流氓啊?” “你不一直是流氓嘛。” “宝宝你真的很会破坏浪漫的气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笑出声,瞧他那吃瘪的样子可爱的很,最后一次了心里总是舍不得,明天会是一个节点,最晚到后天,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突然蹿起来,抱着他的头亲了一口:“可我想要,我可舍不得这一晚上。” 高辛辞是经不起我挑逗的,再三确认我身体状态没那么严重之后就翻腾起来,可惜硬件设施摆在那儿,他就算小心翼翼还是整的人头晕目眩的,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了过去,晚饭的时候才被叫起来,吃了没多少就放下筷子。 高阿姨全程客套,这副情形还让我想起来跟高辛辞刚认识的时候,那会儿抚养权被判给郑琳佯没多久,我被她打的受不了了,跟老傅这个父亲也没多熟,于是转头就住进高辛辞家,高阿姨不常回来,见面也是客客气气的,我就跟高辛辞做伴,他要多热情有多热情,我以为是感天动地的同学情,谁曾想从那时候起他就盘算着把我套牢了,借住费用结算是一纸结婚证。 “时时,你是不是还难受啊、就吃这么点?”高辛辞突然叫我我才回神,看了看餐桌上的几道菜,确实都没动过多少,都是我喜欢的菜系,可惜真是没胃口,看见还想吐。 我摇了摇头:“没事,今天中午吃撑了,李渊泽他们像没见过饭似的,我看他们吃那么香都被带动了。” “那我以后也多吃点,你多看看我是不是胃口也能好?” “可能吧,但你别把腹肌吃没了,我还要摸呢。”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小声了,高辛辞也是捂着嘴才笑,谁料朱文青的耳朵灵的这么离谱,果然是清纯男大听不得一点祖国小黄花的发言,一口饭差点把自己噎死,我和高辛辞尴尬的回头看,人家红着脸,都恨不得把头杵进垃圾桶里咳嗽了。 “我们以后还是回屋再说吧……”高辛辞咬着嘴憋笑。 我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希望你卧室隔音系统够好。” “那必须的,我之前专门换了一套的!” 高辛辞说起那话突然激动,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瞥了他一眼,可惜这张脸长的真是太正经了,如果不是光不出溜的出现在床上,平时我还真抓不到他开车的证据。 “我去打个电话,到底还没出孝期,我不想生日宴太奢华了,不叮嘱几句我不放心。”我说。 高辛辞嗯了一声,示意身后的走廊没监控,我过去左右看看才放心,但其实说来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给梁森打过电话去,问他要南行,梁森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矛盾不已,没想到我已经这么快挣脱出来并接受了堂妹的身份,还堂而皇之的管他要人,不过他顿了顿,倒也没拒绝。 “三年前起南行就已经归你了,他自己愿意随时可以离开,但我有点好奇,介意多问一句你要他干什么吗?” “回家,探亲。” 次日清早我回了家,没人知道我和江以南要领证,家里就还像往常一样平凡,我莫名还觉得冷清,二叔小叔和哥哥他们都去上班了,我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阿姨送来的早饭之后便出门,不想闹出动静,所以连司机也没叫,江以南毫不在意,乐呵的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驾驶座上,一路去了民政局。 一切顺利,红本本不到一个小时就拿在手里了,我看着它异常平静,没什么开心难过的,但也踏实的很,好像下半辈子都定下来了,不咸不淡、风平浪静,这就是最好的婚姻。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的紧紧的,笑的格外甜。 我回头看着江以南,他还稀罕着呢,拿着结婚证比对各种风景拍照,可惜他永远就一个剪刀手的姿势,拍什么都是一样的,就光把背景换了,我提出给他拍,他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才想起换了个姿势、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比心,一张亲我。 中午在外面包了餐厅吃了顿旁人布置的浪漫午餐,江以南叽叽喳喳的拉我说话,我不好打消他热情,但也实在提不起精神,只好他说一句我应一句,吃饭都没精打采的,直到叫人去接了念念和南行过来,他才松开我跟他们展示结婚证去了。 念念是为江以南的新生活开心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我看她的表情像我,而南行,江以南没说了几句话呢就借口去了卫生间,穿过走廊的路上看见他悄悄抹眼泪。 是为自己还是为江以南呢? 我笑笑,抿了口眼前的红酒,林家那么多人我唯独没法共情他,三年前他走前跟我见过一面的,跟我交代他在威廉身边的所有罪行,希望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让我放过江以南,我知道他为人所迫生活不易,做什么坏事都在所难免,江以南也做过,这些我都不怨,我唯独恨,恨他对江以南都会有嫉妒之心,对一个拼了命保护自己的人,为他过上幸福的生活而嫉妒。 他跟我说,其实威廉顾及他的身体、通常也不让他做什么,他只是威廉牵制江以南的卧底,他也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哪怕脏,也有人陪他一起,可偏偏计划跟他的想象出了纰漏,他没想到江以南竟然真的喜欢上了我,并开始为我改变,变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他怕江以南会为了我放弃他,离开阴暗的老鼠洞,他怕以后的日子就他自己了,所以他主动提出帮威廉出主意,自己走进了更深的牢笼。 我没心情看他们的喜怒哀乐,计划到结尾了,今天是倒数第二天,写哥遇害的事我除了威廉也该去见见那个行动上的凶手,于是我带着她剩下的所有孩子回家,腆着脸把我和江以南也加了进去,为了我的喜事,念念和南行再厌恶林阿姨也没再给她甩太大的脸色,没话说干脆就闭嘴,自己忙活自己的事去,一个缩在角落里看书,一个左敲敲右打打,唯一的目的就是骚扰她哥。 念念表示:你认得几个字儿啊装啥样子。 南行:你不学习不要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学习,江以南的学业论文一半都是我写的。 江以南看着他俩闹腾,像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但也不乏天真活泼,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安安稳稳的生活,两兄妹吵一会儿也就抱着了,南行教念念认字儿,念念显然烦的很,但多少也给了他哥点儿面子,挨个看了。 我帮林阿姨整理着丝线,她说要给我和念念以后的孩子织点东西,我虽然觉得辛苦,但她也没有别的事情熬过这些年了,想做就做,虽然大可能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我把结婚证掏出来给林阿姨看,林阿姨并没有接过,只说了句好,从身后的柜子里掏了个盒子给我,头也不抬道:“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 “您之前已经给过一对金镯子了。”我说。 林阿姨依旧十分平淡:“这都多少年了,我多攒了,自然再多给你。” 我于是打开盒子看了,是个成色不错的碧玉坠子,但也花不了多少钱,回头看看江以南,他嫌弃的快冒泡了,就差把“拿时时的钱给时时买了个廉价的礼物”写脸上了。 我笑笑收下,紧接着又问:“念念跟向阳领证的时间也定了,她跟你说了吗?” 这回林阿姨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多会儿甚至又不住的颤抖起来,抬手抹了把眼泪,我突然就觉得可笑,我一直以为她真的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如今这么一对比,才发现原来差距这么大。 林阿姨才抬眼看我,语气颇为焦急:“念念没说,什么时候啊?” “妈,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您说了我就会告诉你。”我沉下一口气道。 林阿姨自然答应,点头如捣蒜。 我笑笑,摸索着她刚递给我的玉坠:“妈,我想知道,写哥去世那天,他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往自己的输液管里推进毒药、是什么表情?” 第279章 别君时(中上) 接上回,我终于对着林阿姨问出困惑已久的疑问。 原本温和慈爱的母亲突然一天变了样子,一管毒药把自己送上西天,母亲分明知道自己最想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命的,他求生求了那么久,最后却不是被病魔夺去性命,而是母亲对另外两个孩子的偏心。 林阿姨那话说的倒好,她一共三个孩子呢,她明知道眼前这个就要死去了,谁杀都是一样的,如果她亲手杀掉这个孩子可以换来另外两个孩子的生机,那也不算是亏本了。 可是谁在意过写哥的感受呢?谁在意过那个被放弃的孩子? 林阿姨久久没有回答,她的手也不晓得是年纪大了还是怎样,不住的颤抖,也或者,是真心虚呢? “我昨天去找威廉,晚上的时候,就向外界公开了梁森是他儿子的事情,梁森也已经是和韵的新董事长,他算退休了,可他生怕我和梁森相处太好,梁森会为我忘却梁韵暴毙的事情,所以、也只能逼我一把,他给了我一样好东西,是一段录像,可惜那视频太模糊了,我看不清写哥的脸,也看不清你,我只能听到写哥一遍遍的哭喊着说、‘妈妈,我想活,放过我,妈妈,救救我’……” “你别说了!”林阿姨终于开口打断我的话,头发都快炸起来似的,看起来就像个疯女人,可她又没真的疯,瞧着就没那么多可怜,她深吸几口气便低下头去,毛躁的挑针接着绣那幅未完的绣品。 小老虎真是可爱,可惜林阿姨心绪不在那个上面,绣着绣着胡须都成了头发,一串一串的飘扬。 江以南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异样回头看,连带着南行和念念都玩不在心上了,三个人一块盯着林阿姨急躁的刺绣,直到她终于忍受不住,针尖刺在手里不晓得多少次,她才把那些东西全都甩了出去,人也精神不正常了,头发揉搓的不成样子,许久才捂着脑袋低泣。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那天我在外面工作我没有见到小写,我、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连我儿子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 她整个人趴下去了,抱着膝盖痛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重生也是来到另一个世界,不是倒退回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我甚至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是在做梦,时时刻刻担心所拥有的一切是虚幻,触之即碎。 我看着她露出的一点点后脖颈,连那里都长出了苍老的痕迹,一条条丑陋的皱纹出现在曾经最爱美的人身上,是啊,林阿姨也老了,今年刚好五十岁。 “其实按照康蕊所下的药量,写哥也就剩那三五天的寿命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最后的时光也抹去,为他碍了威廉的路了?可那个时候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他还能做什么!他才十六岁……” “那么多人、一群人,围着他,布了这么大一张网,就要他的性命,一群老东西,逮着一个孩子欺负,可对别人写哥是威胁那都算了无所谓可你呢!他是你儿子!他跟南行跟念念一样都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他是最懂事的那一个、自己长了十几年都没能见过你几面、六岁就能自理七岁就会做饭,他自己去医院那儿医生都记住他了私底下讨论是不是没爹没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没人照顾!他九岁以后都完全自主照顾我了!我才发现,他越懂事,你对他的照顾就越少、你是不是就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不爱他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害他嫉妒他,你不能,你是他妈妈,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了,他死之前一直在跟你说求你了求你了他想活,你心里什么感受啊?你怎么忍心让他死都闭不上眼啊!” “可我不仅是小写的妈妈我也是默读和默念的妈妈!小写他死定了他不管怎么样已经走到绝路了默读和默念还有希望!如果可以用小写几天的寿命换他的弟弟妹妹活,不应该吗?”林阿姨腾的一下站起来,满脸泪痕也依旧多坚定的说。 我苦笑出声,回头看看念念和南行,听到吵闹声一个个静默下来呆呆的看着这边,是啊,他们是治好了,他们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有大好的前途,我写哥呢? “所以,他就是你三个选两个当中放弃的那一个,南行跟念念好了,你的日子也富裕起来了,看着你一个儿子读了博士一个女儿预备嫁人生活都不错,你有没有想过在地底下阴暗潮湿的棺材里埋的牺牲品!他也想活……他不想做被放弃的那一个……你总是说,写哥死定了,几天寿命换弟弟妹妹换就换了,可是没有你和康蕊长年累月催入毒素他怎么会死!你为什么一定确定我家会害死写哥我不都还在那里吗!” “你非要我跟你说的那么清楚!好我说!我把你所有的抚养费都拿去治我儿子把你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的错,你爸妈怎么可能放过我的儿子!傅鸣瀛还说,要把你嫁给小写,我差点把你养死了你爸妈还能把你嫁给我的儿子?他们只不过是给外界做个样子好慢慢的在医院把我儿子拖死外面也不会有流言蜚语!” 林阿姨总算把掩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口,果然像老傅提醒我的那样,人的本心促使自己一定会从最坏的方向想,随后长年累月让这个思想根深蒂固,等时间长了,人也回不了头了。 我长舒一口气,竟也为此觉得释然,她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用力将哽咽压了压:“这些话我怨过你一句吗!我自打有记忆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爸妈,我一直把你当我亲生母亲你没有能力我就算死了我也不怪你,可你不能主动杀了他!你扪心自问!我爸妈当面怪过你一句吗!你知道我爸妈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再怪你可他们更感激写哥把我养大了他们终于抽出手来接我的时候我还活着!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拖死写哥、写哥是rh阴性血他的心脏源有多难找他是难找不是我父母没有努力!” “所以结果呢?结果不还是我的小写一天天病下去直到再也没有希望了……” “你不下毒,他怎么会死?” 我终于崩溃大哭,我站不起来,我也没有办法支撑着我自己站起来,曾经所有的一切回忆涌入脑海,就好像一座大山,一个可怜无辜的灵魂压在我身上,我想说,我没有放弃他,我从来没有放弃他傅家没有放弃他…… 江以南在后面扶着我才使我没有整个人趴下去,我几乎是跪着才朝林阿姨说出那些话:“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写哥的心脏源,我们找到了……” 对于一个以为自己儿子快要死了才狠心杀子的母亲来说,这话何尝不算一道晴天霹雳呢? “我跟我爸说,如果写哥死了,我一定会陪他一起死,我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他,我要嫁给他,所以我爸给了我和写哥一纸婚约,也为了我的将来去寻找心脏源,终于找到了,但是,文素姨却告诉我,写哥已经病入膏肓,他不符合做手术的条件了……” “你胡说什么!” “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一直疑惑,为什么写哥会突然重病,他原本一直都很稳定,我现在知道了,是你,是你长期给他下毒,是你毁了他的活路,他本来不用死的,我爸都找到心脏源了,可他不符合手术标准了,我没敢跟你说我也没敢跟写哥说,我想让他一直有希望不要颓靡下去,哪怕最后的时光也是开开心心的过去、可是你让他亲眼看到了他的母亲要杀了他,他死不瞑目……” 我说罢,撑着地面又扶着江以南站起来,抹了一把泪,我走到南行和念念身边去,一边说一边扯开离得最近的南行的衣服,露出下头骨瘦如柴的身体。 “你回头看看念念和南行,他们活下来了,可他们过的开心吗?他们就剩下一副壳子!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生不如死!威廉能带给他们什么!” 南行动也不动让我把他的衬衣全脱下来,他跟江以南承受的几乎是一样的折磨,可江以南并没有什么疾病,他可以出门也可以锻炼身体,南行不一样,他站起来都艰难,吃多少饭都胖不起来,疾病损耗的不仅是他的躯体还有他的心性,他的伤口无论如何都好不住,留下一道道可怖的疤,他还瘦的很,风一吹就能倒了似的。 “南行十几年挨打受骂,他的眼睛上还有白化病,他太阳光都见不着,留在威廉身边,就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装进金丝笼子,你问问他,难受吗?” 我又走到念念身边,可她是个女孩就算这一屋子都是一家也不方便,我只能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想了想又撸起她的袖子,念念很白,脸上洋娃娃一样的精致,偏衣袖下的皮肤,明明没有伤口却是青灰一片。 “念念是活过来了,你有没有见过她的身体,她、她做手术做成什么样子……你是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一个人只要能活着就什么都可以失去……而今念念选择跟向阳在一起,她是真的喜欢向阳还是为了侯家这些你有想过吗!” 林阿姨愣了,回过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念念,念念也只是从我手里把袖子扯下来,低着头走到一边。 许久她还是说了:“向阳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也没有那么重要吧,我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可能这就是喜欢,我现在这样,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南行瞧着一屋子的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江以南身上:“喜欢还是挺重要的吧,其实我真的希望我早就死了,但是为了你,也多活了一阵儿,我试过了,自由也没有那么开心……” “你住嘴!”林阿姨崩溃的制止,揉着头发污糟糟的一团,伸着指头指着“不争气”的孩子们:“我费尽心思让你们活下来,不是让你们说这些风凉话的!” 在场之人罕见的都没有生气,只是瞧着林阿姨觉得十分可悲,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南行给出一个答案:“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想不想这样活着,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生命更重要的事了……” 林阿姨再也没法反驳,谁都无可否认南行说的是对的,每一个人的心里总有一个爱着的人大过自己,就像我爱着写哥,南行和念念爱着江以南,江以南爱着弟弟妹妹和我,林阿姨也爱着她的每一个孩子,爱又怎么会错呢? 错的是这世道和人的贪念。 “如果你肯相信姐姐,说不定事情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你低估了她对哥哥的爱,也低估了她对你的……”念念悄声说。 林阿姨哭不出声了,我不知道她走向窗边望向窗外的时候想了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或许思虑曾经伤害自己的一切,我不指望她能给我什么结果,我只想、等她下去见到写哥之后会有一个好的说辞,这样母子两个都能安息了。 快了,快结束了。 晚上我打电话跟陈伊宁商量好了第二天的计划,因为浑身难受的要命、昨晚肚子疼的症状又加重后江以南就放了我一马,新婚之夜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第二天就格外有精神,众多来参加我生日宴的宾客进门之后还夸,说我这一身浅橙色的拖尾礼服衬得人有气色的很,江以南跟我也十分相配,年轻有为,我依次去打了招呼敬了酒,整个宴会厅绕了一圈走的脚都疼了,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见到了迟来的梁森和威廉。 高辛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我的,一见着我要往威廉的方向走就赶忙奔上来,今天穿了一件很精致的黑色晚礼服,真是很不错,我瞧着他突然就觉得、正好,也到了我们该告别的时候了,有点仪式感也蛮好的,今天就一块办了。 他和江以南打了照面彼此也没什么非常差的脸色,为了我也是难得,大概都怕我见了威廉会冲动吧,可是怎么会呢,三叔今天人都是我请过来的。 时间也不早了,李渊泽和楼泠晚上要补拍,匆匆找到我就要告别,我回头看看,都晚上七点多了,外边的天渐渐黑了下来,看着还要下雨了,隆隆的响着雷,不过现场的气氛依旧十分亢奋,漾漾还在中央捧着大蛋糕开心着呢,眼瞅着也要有几个人来找我喝酒说话了。 我微笑笑示意身后的威廉,人家也就明白什么意思不过来了,估摸着时间也没差多少,于是笑着拍拍楼泠的手臂:“很急吗?再等会儿吧。” “倒也没那么着急,还有两个小时呢,只是想着早点过去不会堵车。”楼泠耸了耸肩道,李渊泽附和的点了点头。 “晚上还有个好热闹不容错过,等十分钟吧,如果来了正好赶上,没有就算了,这儿有小道,我一会儿叫司机把你们送过去,不会堵车。”我说。 李渊泽瞥了眼威廉的方向,瞧着我刚示意别人的也就明白了,拉着楼泠的手退后,笑嘻嘻道:“那行,我们再等会儿看好戏哈,我刚喝的酒有点多了,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我点点头,夫妻两个就立刻离开了,我另外招招手示意童嬅过来交代她把漾漾和家里其他几个孩子抱回去换件衣服,理由是奶油都沾了一身了,童嬅是老宅出来的更懂眼色,很快带着孩子们回屋,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再出来,一切准备就绪,我于是整理心情,举着酒杯,迈步向威廉那边过去。 寒暄后敬了酒,随后凑在威廉耳边低声问一句:“三叔今天出门吃过药了吗?觉得那药跟往常有什么不同啊、能控制的住自己的情绪么?疯子。”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缝隙里跳出来。 第380章 别君时(中下) 接上回,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天色渐晚,陈伊宁那边叫我准备了,我于是主动找到了威廉,当面讥讽,威廉喝茶的手顿了顿,接着还是安安稳稳的喝了下去。 梁森刚要拉我、手就被高辛辞拦住了,两人对峙不下,威廉瞧见嗤笑一声,温声劝我:“今天是你生日,也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你看看这屋里多少人给你庆贺,何必非要今天犯冲呢。” “中秋、团圆?什么团圆?跟谁团圆?我想团圆的人、分明都已经去了地底下了。”我笑笑道,拿了他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的倒了杯酒送上去:“三叔,我这个人呢、比较自私,也轴,我就是觉得像这样的日子,我团圆不了,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 威廉还是没大生气,只是微微笑着从高辛辞手里拉出梁森,依旧没抬头看我,只是觉着十分好笑的耸了耸肩:“你又有什么办法不让我好过?时时,你也就那几招了,我没心思跟你斗,咱们说和吧,起码、也过了今天,不,过了这个月不是?” 我勾了勾唇角,长舒一口气:“三年前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执意要将她的葬礼办在中秋我的成人礼上,也有个人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换一天吧,那天是我生日,可生日算什么东西?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九成以上都是虚情假意,阿谀奉承,我也不是真的开心,又岂会在乎呢,如果中秋这个圆满的日子可以作为武器,那我一定拿来恶心所有人,但我依旧还是很感激那个人,我知道,他就算不是真的疼我,他也是爱我的母亲,爱屋及乌想让我好,可是三叔呢?若是想拖延,三叔不妨找个理由给我,三叔说多久,我们撕破脸就拖多久。” “时时!”梁森十分焦急唤了我一声,面上表情十分难看,可惜他偏是担忧更多,也让我的压制更多。 我是真舍不得他,也是真恨眼前这个人,不过还是恨更多了。 梁森再急也有高辛辞拦着、没法近我一步,威廉那双眼时时刻刻在儿子身上自然看不过,不怀好意的瞧着高辛辞笑了两声,某些事倒不用我说,威廉自己就给我抖出来了。 “理由?唉,这不是想着我好歹养了南南一场,不能学你那个愚蠢的养母,咱们亲上加亲,总也要多照顾南南一些,你们两个昨天刚结了婚,虽说婚礼还在后面,但蜜月也该从昨天算起,这不是不想拿我这晦气冲你们的好事儿么……” 话音未落高辛辞和江以南就都看我,江以南昨晚上就激动得很,恨不能立刻昭告天下,我让他等了一天,其实他并不是爱炫耀的人,只是心里总有心结,他知道我和高辛辞是利益关系,但也没法不嫉恨,今天借威廉的口说出来,也是逼我们两个不得不断了,他舒心了,可对高辛辞就是晴天霹雳、泼天大谎了,一时连威廉近在眼前都不放眼里,急匆匆的扳着我肩膀让我看着他。 “时时,他、他说的什么意思?”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怕乱了我的心绪,余光瞥见他眼眶通红,心里咚咚跳了两下,也就过去了,谁也不能拦我的路,尤其是现在,反正事情我都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迟早也要跟他说的。 我于是轻轻挣开他的手,了当的又转回去,眼泪是会降低几分气势,但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我招招手,黎浠就带着两个红本本过来,把东西搁在威廉眼前的桌上。 “三叔的消息真灵通,您把我的眼线设计没了,不知道您在我这儿放了几个人呢?不过长辈对晚辈关心也是应该的,但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不喜欢被监视,您要是还心疼手底下的谁就赶紧把人叫回去,要是哪天被我发现了,我一个也不容。” 我说罢喝了口酒平下心气,威廉面不改色,还是斜着眼等着看我好戏的样子,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愿,现在对我来说最大的阻碍反倒成了一直拦着梁森的高辛辞了,我刚说一句话,他又扯着我手腕把我拖回去,恨不得在这儿就亲我一口似的,刚要亲近,我抵着他肩膀推回去,眼看着宴会上的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也亏我有准备,把宋洁一家子尤其是宋斐拖过来了,对着自己的前程,他不差这几天跟我翻脸。 “高董马上要跟宋小姐办婚礼,忙自己的事儿吧,我自家的,就不劳您多费心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尽量压着声音道。 “你真跟他结婚了?”高辛辞早已不管不顾,指着江以南怒气冲冲道,忽而又冷笑:“你真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是吗!可是我们……” “左右看看这附近有多少人盯着看着,你要是想毁了我,我随你大声说出来,只要我的目的今天达到了,我也不在意什么名声,大家就一起死吧!”我咬着牙道。 我声音倒是没多大,周围人离得也不算太近,可眼瞧着议论声还是越来越多,我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陪高辛辞硬耗了。 “你什么意思?” “利用,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你也甘之如饴不是吗?难不成几句承诺就真能把你哄的团团转?高辛辞,我说过的谎话多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要是觉得还少,那正好三叔就在这儿呢,你好好问问,我花样多了。”我甩开他的手道:“我们结束了,从昨天晚上那份合同签了之后,我拿将近五百亿助你东山再起,我不欠你的了。” 高辛辞再想拉我也来不及了,宋斐拨开人群上前挡在他面前,他不能拿整个高家去赌,我再重要,高家长房里也多的是他的骨肉至亲、还有没有血缘关系也并肩战斗的兄弟,长房经不起再输一次了。 他被宋斐拉退后我才上前,身后众人大多识相的也就散了,没人想看自己惹不起的热闹,梁森这回是被江以南拦住,可他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作用,我重新倒了一杯酒,把江以南拉了回来,当着大家的面、从小拇指弯里滑出来一片白色的药掉进了酒杯。 药进入酒里就化了,咕嘟咕嘟许多泡泡腾起来、滋滋的冒响,我将那酒举起来,在面前的三人眼前晃了半天,最后移到江以南面前,所有人不解,所有人震惊,尤其是江以南,伸着手却迟迟没有接。 “时时,这……”江以南颤抖着嘴角说。 “你会背叛我吗?”我笑着问他。 江以南紧接着就说:“当然不会!” 我扬了扬酒杯,勾着唇角:“那就喝了它。” “时时,你别闹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诶!”梁森话都没问完,江以南早拿过我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我也笑不出来了,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背叛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相信我,我只有你了,我爱你……”我松开他,但并不是强硬的挣开,江以南的反应就没有那么大,李世荣过来钳住他,而封适之换他的位置挡住梁森,我回头看着威廉,笑嘻嘻的冲他道:“三叔,我请您看一场好戏。” “什么样的好戏?”威廉轻笑着,慢悠悠摁灭他手里那根烟。 我回身朝着宴会厅门口看了看,陈伊宁已经一身便服站在那儿了,怎么看也不像参加宴会的,照样有不少人端着酒杯上去奉承,好在陈家话事人名气大脾气更大,摆摆手就没人敢上前了,倒也不碍事儿,她看了一阵才发现我的位置,冲我点了点头,我也一样示意。 封适之趁着档口才挤过来问我:“时时,那到底是什么药?你怎么给江以南喝?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回头笑着看看封适之:“放心,死不了人,至少死不了我的人。” 我招招手,另一个方向的休息室立刻有人带着南行出来,虽然没有五花大绑也没什么胁迫的意思,但身后总是跟着两个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行也照我的意思做低沉的模样走过来朝着威廉低声但足以让旁人听清的叫了一声“爸”,唯一出乎我意料的也就一样,他的低沉不像是装的。 威廉也看出来了,就算不是真的关心,至少也停留在那个字上,顿时警觉:“你怎么了?” 威廉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圈,可南行没伤也全然没有怪罪我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可怜巴巴的瞧着威廉,江以南也觉得有些不对,可被李世荣抓的紧紧的也挣脱不开,他想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只能是想了。 我猜,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一定会有如雷轰顶的感受吧?我的最后一个仇人,替威廉和林淑媛、出了杀死我写哥主意的人。 “亲爱的,我真爱你这个人,但我不喜欢你说话的样子。”我哑着声对江以南说。 “啊……啊……”江以南捂着嗓子,此刻才晓得那粒药是什么东西,怎样努力都说不清一个字,倒退几步险些站不起来,通红着眼眶看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倒也没有激动到闹起来,只是十分委屈的看我。 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我只让你今天不能说话而已,我真恨我自己,怎么还会爱着你呢……我改变不了,我对不起哥哥也要保下你,但你的位置总要有人代替吧?他不是喜欢做江以南吗?他总不能占了你的名字却不担你的责任,以后他永远都是了,而你只是我的林默读,你心甘情愿的接受了,那你就是我的丈夫,如果敢错一个字,我会让你下半辈子都为你做过的错事赎罪。” “你做什么!”威廉终于急了,扑上来抓着我的手腕瞪着眼道。 突然就一个念头钻进我脑子里:三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个世界上的“长辈”们总是觉得自己阅历丰富,看一眼就能洞悉一个人,觉得我就钉在温和善良的柱子上,觉得我会像老傅一样一味地委曲求全,觉得我真把什么名声荣耀当回事儿,他们都错了,我是看重这些,但没有我爱的人重要,我也真的没有什么宏图之志、没有站在大局观上的大能耐,但我是个阴险的小人,我自然就会用点阴谋诡计了,只要能报仇雪恨,老鼠洞,下水道,蛤蟆坑,哪里我都能钻,不计后果。 我瞧着威廉,用他喜欢的天真纯善的笑容奉上,歪了歪头,可这样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一会儿就绷不住,我弯着腰止不住的大笑起来,比起他我更像疯子,哭与笑并存,我的世界才真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最终捧着一张三年画来的皮送到他眼前。 “好看吗?三叔,你看我像不像你理解的那样?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啊,南行,哦不,江、以、南,已经供认了你关于林默写案的所有罪行,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跟我们家有泼天的仇怨,你想报复,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就花钱买通了我的养母林夫人,你承诺会把默读和默念带到国外去养育,为了不被人发现,就让你的手下跟林阿姨假结婚,把孩子们委托给名义上的继父,只要林阿姨悄悄的把我身体养坏。” “但是这个计划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出现了纰漏,我家人突然来接我了,而写哥作为一直养我长大的人在这其中发现了端倪,于是展开调查,因为写哥查到的事情太多,你生怕牵连到你就选择提前下手,买通医院护士康蕊在写哥的药物中长期加入毒素,导致写哥病入膏肓,最终你把这个结果带给林夫人,胁迫她在默读默念和写哥中间选一个,指使林夫人杀死写哥,康蕊偷渡逃亡,三年前你让江以南将她送回国灭口,想栽赃在我身上,可惜指向我的证据不足、这颗棋就废了。” “当年公家也有猜测认为林夫人与林默写有关,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搁置,你才脱身事外,而南行,在其中扮演一个联络员的身份,他是你的养子,但长期遭受责打痛骂忍无可忍,如今选择投案自首,死也拉你下水。” 正好我说罢,门外也传来回荡于山谷的警笛声,威廉才有些慌了,他听得出我所说的故事九成都是事实且完美的契合了他给外界塑造的背景,何况公家是真的早有怀疑林阿姨是当年案件的真凶,他以为我为了养母也一定心软不敢告他,他甚至亲手把证据交到了我手上。 那段录像,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啊。 养母?那是什么东西。在林家,我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只爱同样回以爱我的人,他以为我喜欢当傻子,可傻子和心慈手软不会出现在傅家的门里。 “你以为你这样就成功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推垮我!傅惜时,你别忘了,这个案子我从始至终只是指使我可没有亲自动手,就算你有那段录像,你只能看到林淑媛杀人,你看得到我胁迫吗?南行没有证据,公家不会听他的三言两语!而且,我不会被判刑的,我是外交官,我有豁免权!我最多只是驱逐出境而已。”威廉强撑着笑,扯着嘴角十分难看,他突然偏了头,目光又猛地钉在江以南身上:“还有他!你想把他摘出去,你想让南行给他顶罪?他们没有我杀人的证据,但我可有他的证据!” “是吗?”我摇了摇头笑道,漫步走到梁森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可是,我也有你儿子无数的证明……哦,沅沅现在是不是也跟漾漾一块吃蛋糕呢?” “你疯了!”这回连梁森都忍不住吼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真奇怪,这个成语本该用在我身上才对。 我轻轻推着梁森后退,直到他的脊背触碰到冰冷的墙面,身后就是灌着冷风的窗,我扮了个可怜,眼泪捏不住闸了,我哭着问他:“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爸爸死的时候,他是怎么从这样的窗口跳出去的?你说过你会帮我报仇的……现在说我疯了,那你就当我是真疯了吧,好可怜呐……” “时时,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会尽可能满足你,我把我现在拥有的东西全都给你!求你,不要这样……”梁森终于软了语气,可他终究用了这样的方式,道德绑架?真是恶心。 我叹了口气,神神叨叨的瞧着一个角落喃喃低语:“我也曾经用你这样的方式求过老天爷,我跟他说,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让写哥留在我身边,可是没有人听我的,没有人回应我一句,哥哥,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要是也能当着面苦苦哀求就好了……” 高辛辞终于看不下去了,生气也想不起来,挣开宋斐的手冲过来担忧的抱着我,我现在连看着他笑都像疯子一样。 “时时、时时你别哭了……别哭了……”高辛辞一面抹着我的眼泪一面说。 我真不想让他见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于是短暂恢复气力后又挣开他,重新回到威廉眼跟前:“你儿子、爱过我,我放过他一条命,你要是一定不予伏法的话我就先拿南行解解气,等我收拾完他,我再从玛笪你的犯罪证据里一样一样告你的状,然后看看梁森做过几样罪不至死的事情,但你们放心,你爷俩赎罪的时候我这个做姑姑的绝对好好照顾沅沅,我一定会搅的你家鸡、犬、不、宁。” 第381章 别君时(下) 接上回,南行自首,我打点了一些先前老宅的学生参与负责林默写案,按老宅的规矩,一次清恩,自此之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人家同意了,而效果比我想象的更好,果然,人总是希望可以早点甩掉扯着自己的尾巴的,傅家不会挟恩图报,只这一次,人生以后就都是坦途了。 除此之外,就是玛笪那边的关系,玛笪为了威廉这个摇钱树这些年来没少帮他收拾烂摊子,从本质看无非就是求财而已,我给不了他们像威廉一样的好处,但我可以让这个“威廉”一直活着,保下梁森继承梁韵遗产一方面是为了私情,再有就是把威廉这个窟窿堵上,玛笪就会毫不犹豫的丢弃一个无用的人,他们并不担心梁森会不像他父亲那样为玛笪付出,在玛笪那边,威廉的旧账多了去了,注定会让梁森纠缠一辈子,但福祸相依,有了玛笪这重保障,只要他不惹大祸,一辈子也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有了上头的保障我心里也就稳了,再不用担忧威廉什么官身,人嘛,有利用价值才会有人保,威廉是典型的好日子过多了,认回儿子兴奋上头,早把什么危机意识抛之脑后。 我平下心气上前,抹去眼泪,拿过好几个杯子来统统都倒满了酒:“你还不知道吧,玛笪不要你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的触犯了这个地方的法律,玛笪能保你吗?玛笪敢保你吗?不仅如此,人家还给了我不少你的东西,帮助还挺大的,你要不要先自己猜猜都是些什么类型的东西?” 威廉脸色一黑,目光缓缓移向自己儿子,或许也是从这时起才明白我非要留下梁森的作用是什么。 “你知道陈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吗?”我忽然问,话音刚落又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苦恼的摇了摇头:“哦,你应该知道的,毕竟、陈长叡之前是跟你共事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梁森更迷糊了,一使劲把封适之推开,紧接着又抓住我手腕。 陈叔叔的事情我们先前都有参与,虽说他早就金盆洗手,可难保手下人是否干干净净,他是造人暗算才走上绝路,连带着陈家都在国内倒台,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这么久了却无人思考,为什么威廉能这么准的抓到陈叔叔的把柄?况且陈家跟我家的联系无非姻亲而已,是陈伊宁跟我家走的近些,陈叔叔称病并不大出面,也很少有利益往来,威廉为什么偏从陈叔叔下手。 那是因为他知道,陈叔叔同样是我家的后路,金盆洗手又不是死了,陈长叡这个名字照样刻在许多人眼里心里,他需得很了解陈叔叔的过往才能一击即中,威廉一辈子除了少时和眼下报仇就都在玛笪,他也只能是在那里跟陈叔叔认识了。 至于陈伊宁为什么当年没认出威廉,无非是威廉和陈叔叔在玛笪势均力敌,年少时斗过,但玛笪上方并不希望两颗摇钱树内讧、从中调停,他们就只能讲和,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两个不见面,陈伊宁被送回陈家老宅抚养,去玛笪的次数不多,当然也就不知道威廉。 我并没什么闲心一点一点给梁森解释,便只给他四个字:“自己去查。” 威廉那张脸说惊讶算不上惊讶,说认命算不上认命,长长的叹了口气,或许就像陈伊宁找到的那个玛笪人说的那样,陈长叡的往事在玛笪是绝密,他在跟玛笪一刀两断前是出了好大一趟血、坚决要求他们保密的,可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花钱买不通的赌徒。 “三叔不猜就算了,我也没什么闲工夫再跟您耗下去。”我将方才倒满的酒杯送到威廉跟前:“以后说不准儿就没有这样一醉解千愁的日子了,三叔不妨趁进去之前、多喝一点?” 从窗口传来叽里呱啦的哭嚎声,威廉接了我一杯酒,朝着窗外看去,从这时起忽然整个人沉下去了,我瞧着他侧脸十分疲惫,一杯酒下肚后张了张口,从中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汪伏生、闵先辉、成明安、樊其仁、季子方、翟立新……还真是让我想准了,这些人,你一个都没放过。” 我才回神,怪不得说了这么半天公家都没进门,不过可惜这些事并不是我的安排,大概是陈伊宁的,威廉所说的都是他亲信名单上的名字,手下人知道的事情比从玛笪请来的那几个多多了,这点她考虑周到,可惜,威廉偏把这份赞叹细心的欣慰给了我。 我最恨他那副欣慰的眼神瞧着我,他为什么非要觉得他对我的伤害是我成长路上的磨炼?争斗就是争斗,我何需他给予我磨炼?如果可以自己选,我宁愿我永远不要长大,而事实也真是这样的,写哥为我包揽一切事情是显而易见,老傅有过把我培养成继承人的心思,但他也是让我自己选择的,我如果不愿意,他也会想另外的方式让我度过简单快活的一生,我从未想过用最亲的人的死造就我的成长…… 威廉将酒喝尽了,手顿了顿没碰剩下那几杯,他回过头来看我:“你赢了。” 我冷笑,如何也忍不了他脸上那释然的样儿,我想,我凭什么让他觉得欣慰呢? “你知道我有多恶心你现在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道,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为解气:“赢?这算什么赢?我想报仇,可我真恨我这颗心,这么多人都死在你手上,我却只能狠得下心杀你,哦不,还有一个人呢,三婶?你说是不是?”我又中邪了似的笑,头发都散下来不成样子,劳累威廉又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我。 “可她已经死了。”威廉叹了口气道。 “死了?那又怎样。”我幽幽的说着,在他眼前一圈一圈的打转:“想报仇的不止我一个,我总也要给人家让点东西出来。陈伊宁这三年来通过一点特殊手段、找到了一个恨你入骨的玛笪少将,在他上头打点一番,现在坐到一个还不错的位置,能说的上话,你猜他想趁此机会报复会从什么地方找些你的错漏?你的亲信?公司、朋友,或者,三婶?三婶是走了,可她的遗物还在,你说我要是把她的尸骨挖出来,把遗物摊成一堆供人查证,能找出多少东西来?” “时时,后面的日子还得好好过下去,人不能真疯啊。”威廉面色十分平淡道。 我怔住,忽然就苦笑,落泪,想来他这个人真让人失望、绝望。 他凭什么这么平淡?他凭什么不难过、崩溃、发疯? 我分明见他攥紧了拳头,事情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让他家破人亡!他凭什么不恨我? 总算到这个时候老天爷也没有彻底绝我的路,江以南突然急匆匆的拉我,我才回过头,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出不了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南行双手捂着脖子,整张脸都发紫了,好像喘不上气一样,他紧咬着唇瓣,马上就要站不住。 公家的人刚好进门了,他们带的人多,几乎是瞬间就包围了整个宴会厅,二叔小叔和哥哥自打见到我和威廉对上之后就一直帮我招呼着宾客,加上来到这里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见过世面的,公家没往他们身边去就都寂静无声只等结果,陈伊宁挤到我身边拉着我,江以南彻底明白了我是什么意思,顿时泪如雨下,疯一般就要往南行那边扑,我赶忙叫李世荣把他拖到后面,他还扯着不让我走,手语给我比划着: “我才是真正的江以南,南行没有做过错事。” “不要让南行替我顶罪,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让他替我死,都是我的错,他如果被带走了他一定会死的。” “你答应我会还给他自由,求你了。” “我错了,对不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来承担一切的后果,求你放过南行。” 亏着家里有几个说不了话的小孩,我学过一段时间手语,不然还真看不懂他现在说的几句话是有多恶毒。 我回头看他,一字一句的回他的话: “你是江以南?那你为什么要以林默读的身份接近我、进入我的生活,对我一骗就是十五年?” “南行是你唯一的朋友?那我是你的什么?你也知道你帮着威廉毁了我的家我也一定会死的,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做了?” “你给我的承诺也多了去了,你办成了吗?” “你错了?你是错了,但现在晚了,我不要你的道歉了,至于什么想知道的、你真以为我把你知道的信息归在除掉威廉的计划里?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需要你吗?” 他打手语的手都在颤抖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哭都是沙哑的,五官皱的不成样子,我想要的崩溃在我爱着的人脸上出现了。 这副情状连高辛辞看了都替他觉得心寒,差点就上手去哄他了,封适之焦急的问我给南行吃了什么东西,恨不得把公家都拦下来拖南行回去,梁森早已痛彻心扉,为自己曾经不觉得有那么重要的人痛哭流涕,只有威廉,他真狠心,对自己养了十几年的两个孩子看都不看一眼,他是流过泪,举起酒杯眼泪掉到酒里去了,他又把自己的眼泪喝下去,就好像悲伤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公家把南行围起来了,两个人上手去铐他,陈伊宁心都揪紧了,抓着我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加大,真到这种时候我忽然也寂静了,人要死了便什么深仇大怨都割舍,周边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静止,只有南行,痛苦的抓挠着脖颈的手被束缚到身后,也就是停止挣扎的这一瞬间,他猛地吐出一大口发黑的血,接着便瞪着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径直倒下去,最终停留在地下是侧着身,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你答应过我会给他一个轻松点的死法的。”我悄声对陈伊宁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南行的尸体,看着公家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他从地上抬起来,嚷着叫救护车,做急救,但最后只有一个结果,探了探南行的鼻息和脉搏,人已经死了。 她比我恨多了,她不要别人的忏悔,不要精神上的痛不欲生,就要肉体上的肝肠寸断、苦不堪言,要最难熬的死,她是真的恨,她能骗我,可骗不了自己,骗不了在自己婚礼前跳楼自杀的父亲,骗不了永远也认不回亲生父亲的儿子。 报复不能做到狠毒,又如何能被称作报复呢? 陈伊宁冷笑笑,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两分恨:“这算什么狠?你给我的范围才多大?必须是南行能力范围内能拿到的药物、好出个说法是他畏罪自杀,那不就几种农药了么?喝下药五分钟起效二十分钟毙命,我已经很宽容了,再说了,那是他自愿的,又不是我硬给他灌下去的。” “是么?那就这样吧。”我轻轻叹了口气,身后江以南拼了命也要扑上去我才稍有点慌了,赶忙推了李世荣一把:“还看什么,赶紧把姑爷带回去。” “是。”李世荣匆匆应了一声,我给江以南下的药里除了让他短期不能说话外还有脱力的效用,所以很简单也就把人弄了回去。 公家对南行已经无可奈何了,他说的话死无对证,也就只好再朝着威廉走来,威廉摇了摇头,这会儿居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我:“最后一个点,你还记不记得?我不会坐牢的,纵使玛笪那边放弃我了,我也有精神病史。” “精神病?那就该去精神病该去的地方啊。”陈伊宁抢了我的话说:“你喜欢精神病院啊?我就让你住到那里去,一定让他们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寿终正寝为止!” 威廉摆了摆手,就像把后事都交代完了:“那成,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他回头又好好看了看梁森,捏了捏他肩膀:“好孩子,以后的日子、就你自己走了。” 梁森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睁着眼哭,也没多大声,让人听着却觉得心都碎了,沅沅这会儿被秦柯抱出来,小姑娘扯着嗓子哭嚎,像是能意识到什么,抱着威廉就不撒手,人的感性能让自己都气的捶胸顿足,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分别的样子连我都哭,就翻脸这半个小时功夫,整个宴会厅的眼泪都快让我包圆了吧。 梁森是在威廉临被带走的时候才头一回叫了一声“爸”的,威廉回头看,冥冥之中就像牵上了什么线,一家子血脉就这样钉上了,连我一起勾上了,真是造化弄人,最爱的和最恨的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威廉的情绪总算升起来点,抹着眼泪缓了好几口气才低着头不敢看梁森说:“孩子,不知道你从别人那儿听过没有,前面几年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家里几个关系好的叔叔阿姨也帮忙,就我不找,不是不想要你不是不心疼你,我就是怕……爸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怕你回来还不如在外面过得好,别怪爸……但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也挺好,就是可惜爸还没陪你走几步呢……” 多感人呐?没走几步?还想走几步?这是怪我了,我是不是也该痛痛快快的抱着人哭一场,说怎么没人可怜我爸和写哥也没陪我走几步?可惜并没有,我还没想到要怎么哭,威廉又把目光投向我。 “好好的。”他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三个字来。 好好的?我没忍住嗤笑一声,可转瞬又沉下去,想来还真是跟三年前的开头对上了,他那时候跟我说的也是他等我来报仇,等我真的有独立打败他的能力之后,他就放心下地狱去陪老傅了。 其实三年间他对我的帮助不少,没他我还真不好这么顺利的陪澄澄撑起长房,可从前呢?好处和从前我都没办法忘,现如今我是真的不懂他的话我是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了,撕心裂肺也还是在叹气之后为他和众人的眼光说了句体面的好话:“三叔,您自首吧,如果有天能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威廉还真笑笑点了点头:“好。” 公家那边打头出来个姑娘,不给人告别的机会了,推着威廉便离去,我看着眼熟,大抵就是约定好来交接的人了,陈伊宁也瞧见,戳了戳我手肘给我指:“那个就是文锡昌的女儿文可,林默写案就是她负责。” 最重要的场面都过去了,心里也就像死灰一样再没什么情绪升腾,从封适之手里拿了手帕抹掉眼泪,我才正经审视了一番那个干练的姑娘:“她看着挺利索的,就是我之前跟文锡昌谈没太顺利,虽然答应了,但总感觉人别扭得很,要我说换个人也不是找不下,怎么你偏要文锡昌管?你跟他说通了?” 陈伊宁冷哼一声,脸色拉得老长:“文锡昌那个老东西、那是官儿做大了,飘了,加上他都多大年纪了,在傅家求学的日子过了多久,早忘了什么恩,不想惹麻烦、沾染豪门的是非,我还跟他谈?我没一巴掌扇他脸上都是我脾气好,本来想走来着,就是这姑娘把我拦住了,跟她爸说了一下午,硬是把事儿促成了,我整个调查了她一家底细都没什么问题,但我实在不明白她爸都不在乎的事情她为什么一定要报她爸的恩,我就直接问她,结果她跟我说她不是为了她爸,是为了另一个人,好像是叫什么……傅云谨?” “云谨?”我十分不解道。 文可都三十多岁了,云谨活到现在也才二十四,怎么着都不可能跟文可扯上关系。 陈伊宁想了想才接上:“是,就是这个名字,她说到了你耳朵里你肯定要问,让你不用太疑惑,她跟这个人没多熟,就见过几面,傅云谨都不一定知道她,但她小时候在傅家住过一阵儿,她爸爸带她求学的时候很不容易,亏的是老宅的旁系子孙心软,明里暗里的接济着好多学生,她长大后回过傅家几回看以前的老师,见到傅云谨觉得很像以前照顾她们家的那个叔叔,所以才一直牵挂着想报恩,再有就是她爸爸的官越来越大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她不想有什么地方再出差池,大家都知道官员不好跟商人走得太近的,这次按规矩还清傅家的恩,以后就再也别见面了,她家快调走了,估计办完这个案子,以后就不在临江了。” “后面的我理解,但她想报恩为什么不直接找她说的那个叔叔,反而报给云谨呢?云谨都不认识她。” “她也想啊,但听她说那个叔叔已经死了。”陈伊宁无奈道,喝了口酒又感叹:“其实有时候恩情这种东西,不是一定要点对点的送回去,是传承下去的,人们要感谢的是带有善意的这一类的人,而不是非要哪种具体,这样也挺好的,我们这也算沾了人家的光了?” 我附和着点头,只是我的感叹总是扫兴的偏了一点:“是沾光了,就是可惜站在源头上的那两个带有善意的人,他们自己没有等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回报,就那样悄悄地死去了……” 陈伊宁恢复的很快,转瞬就换上一副好心情、神清气爽的,见我还是那样,照着我手臂猛拍一下:“你别瞎想了,我们站在这样的位置上,这就是我们的命,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的是,你还要每个都哭上一场不成?今天是你生日,开心一点,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舟止都喊你好几天了,非要你抱抱呢。” 我才硬扯着嘴角笑了笑点头,舟止也不晓得从哪儿窜出来的,一下子扑我身上笑嘻嘻的喊姑姑,路泽沄也从休息室出来,怀里还抱着个陌生的小姑娘,想来就是他和沈初沄的女儿娅娅了。 “那行,我就再借你场地好好宣扬一番了,我去换衣服,好好招呼招呼,告诉临江的人,我陈家杀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我非得在这儿盯着威廉一辈子不可。”陈伊宁十分坦然道。 我一样点头,她去留与否现在对我而言都没太大所谓,不过对彼此是个安慰,但她能给我的安慰太少,甚至连我身旁失魂落魄的梁森往我心上插的一刀都补不了,可好意总是无法拒绝的,何况舟止在外我也舍不得。 我两个哥哥的孩子,沅沅以后只怕都近不了几步了,但舟止大概会永远在我身边,也是慰藉了…… 论道:海底(上) 沉入水底、没过口鼻,抬头望去,一望无际的黑暗,难得从远处瞧见点朦胧的光,拼了命的扑过去,发现那不过是条穿行于水中的鱼,无意路过于此。 没有人救他,没有人。 拼命挣扎最后只会有更深的窒息、绝望,他是被装了笼子扔进海底的,要么就痛痛快快的死,要么只有一辈子熬在这一眼望到尽头的牢笼了。 谁会有这样的感受呢?他又做出怎样的选择? 就像清晨小路上默念紧紧抱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兄妹隔了十多年终于重逢,她跟南行说什么? 她说:“哥哥,我爱你,可我远没有江以南更爱你,所以、你愿意为他去死吗?” 南行服毒了,挣扎二十分钟之后终于倒地,谁说死不能作为生命的自由、灵魂的解脱呢? 就像傅疏忱处理完外面的事务后终于空下功夫去看被关起来的江以南,他想通了江以南的一生,却看不清妹妹会给他怎样的结局,虽然江以南已经选好了。 他说:“哥,你能放我走吗?” 傅疏忱知道他离开也不会对时时有任何的伤害,他只是想走,另一种意义上的“走”。 他看得到江以南蜷缩在床边,两只手都被铁链束缚起来,房里所有的利器都被收了、连床角都包了软垫。 时时连灯都没给他开,唯一的光是傅疏忱开门时从门缝里溜进去的,惨白的走廊光照在他那双墨蓝色的义眼上。 傅疏忱又看门口,关押江以南的地方是时时的房间,李世荣加上后面那几个都是时时的亲信,说他们收到的任务是保护姑爷,衣食供应也一样没缺,只有时时、不曾回头。 其实最恨的是他吧?所以要活着折磨他,南行去死让他看着,威廉这条后路斩断也让他看着,连那两本结婚证都是讽刺,最刻薄的讽刺,未写完的请柬还零零散散的铺在桌子上,婚礼刚放了消息说延后了。 江以南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时时不许,还给他换了跟自己一样的路,折磨自己也折磨他的活下去,傅疏忱发觉自己一时之间都恨不起来,心疼时时,但也不恨江以南,反而可怜他,说话都带了哭腔,他看到时时和江以南的人生都一眼望到头了。 “你别想着走了,一辈子、就准备老死在这儿吧……”傅疏忱咬着牙说,他也不敢再去看江以南的眼睛。 偏在他要走的时候江以南又开口,他窝在床边悄声的哭,忽而又抬起头:“哥,时时呢?” 傅疏忱叹了口气,不好泯灭他最后的希望也只能转了个弯儿回答:“时时晕倒了,现在在澄澄房间休息,等她醒了会来看你。” “哥,你看着她,我怕她想不开,我对不起时时我骗了她那么久,可我没有办法拿我自己换回林默写的命……她也骗我了,我只有这一个诉求,能不能、让她活着?” 看吧,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他明知道对时时来说活着是一样的折磨,却总是想把自己不愿意要的一切、以为是为她好的奉献给她。 傅疏忱说不出口,他跟江以南是一个想法,他也自私的舍不得时时死去。 “我知道了。”傅疏忱扔下一句话后便离去,门也咔吧一声关上了。 他离开带走了光,眼前再度陷入黑暗,江以南昏沉沉的趴在床边上,想起南行死前最后看着的方向是他。 或许就真像傅疏忱说的那样、一辈子就老死在这儿了吧?黑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证明他的人生没有再下降的空间了。 可偏有一个人又开了他的灯,心含着怜悯的人啊,你可知、悬崖下的月光并不会让人有求生的欲望,只会让他平静下去,最后心甘情愿的坠落? 高辛辞重新打开了那扇门,江以南仰起头、看清他的一瞬间苦笑。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最可怜我的是你。” 高辛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十分复杂的瞥他一眼,交代了李世荣让这门就开着,便转身走了。 傅惜时早就醒了,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傅疏忱进门的一瞬间就可怜巴巴的掉下泪来,纵使在傅疏忱那里,为妹妹收拾点烂摊子根本不需要她的苦苦哀求,她也还是习惯性的哭了。 “你出去帮着处理舆论吧,我跟时时说会儿话。”傅疏忱叹了口气,对守在床边虎视眈眈盯着一切外来人的傅疏愈说。 小崽子不动弹也不吱声,只回过头看姐姐眼色,姐姐是即欣慰又有点无奈,这个死脑筋,让他防外人,不是拦给他们清理后路的大恩人的,赶忙使个眼色让他出去。 傅疏忱这才顺利到了妹妹身边,觉得这样虽然虚伪但也挺好,时时还能为自己哭,说明她没打算一趟把命都豁出去,她还想活,难过也认真的活下去,他伸手把时时抱到自己身边,时时就躺在他腿上,他抚摸着时时的发丝。 想了许久那话才能问出口:“时时,你做到这个地步、以后还怎么过呢?” 怀里暖洋洋的身体动了动,仰着头泪汪汪的看他。 “林默写就那么重要?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吗?高辛辞,江以南,梁森,他们全都算在计划里面……” “哥,如果是你到这种境地,我也愿意为你拼了命的。”傅惜时忽然说。 这会儿不像是试探了,而是从心底冒出来的。 傅疏忱后悔了,他不该问妹妹林默写是否那么重要,这个问题妹妹早就答过的,那是站在顶峰的人,以后的人谁也无法越过了,连跟他平齐的机会也没有。 爱着时时的人谁都渴望那个位置,却都不得不为那个位置俯首称臣,傅疏忱叹了口气,羡慕后更自省,不怪时时,谁叫同样作为哥哥,林默写就是高高捧着时时,全然不顾自己沉入海底呢? “别胡说,哥哥不会让你再拼一次了。”傅疏忱承诺道,他哄着时时继续枕在他腿上睡了。 可惜这个承诺一出门看见自己父亲就全然破裂了,傅疏忱嗤笑,他永远做不到林默写那样的,林默写了无牵挂,可他有,他有至亲的一家。 客厅里,傅鸣堂弄来一群这些年安插在时时身边的人,想也是在拷问什么了,宣杏云略显担忧的陪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贺清云靠在墙上,齐承跟在傅鸣堂后面,几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为首的庄从信,奈何人家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爷,小姐做的这些事我们真是一概不知啊,她一点风声都没露过……” “你放屁!时时身边就那几个人,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跟她身边的除了封适之手下那一帮就只有你们了,你们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忠心还是叛徒呢,拿什么收买的你们啊?知不知道一旦出了事时时就完蛋了!这会儿了你们还护着她!”贺清云呵斥道,可眼瞅着庄从信等人还是一个赛一个的委屈。 傅疏忱瞧着自己父亲就有点慌,又是沉思,思能思出什么来?要说贺清云这补刀也是够准的,这不提醒老爹往偏了想吗?庄从信他们除了被收买还有什么可能会导致“偏向”时时啊?只有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呗!想到这儿就很容易得出以下两个结果了: 1.时时根本不信任二房,一切躲着庄从信他们干。 2.时时表面上与世无争,私底下早养着自己亲信,今天能悄悄扳倒威廉,那下次是谁? 傅疏忱不得不担忧,别人看不出但他看的出,贺清云真以为老爹是为着时时着想呢,可从三年起大伯去世这家里的天就已经变了,最可怕的是,傅疏忱心底对大伯去世的疑虑就没降过,难道大伯就真那么容易中了威廉的计、被推下楼吗?那后来又怎么会轻易被时时抓住把柄、告了威廉一通?又或者是大伯甘愿自尽套牢威廉,可威廉怎会这么容易挣脱呢? 他更倾向于大伯是以死和长房示弱换谁心安,父亲和小叔收时时作为女儿,为旧情亦或舆论逼迫也要护时时一生平安。 如果大家一世相安,傅疏忱敢肯定父亲不会把时时怎样的,一定当亲女儿似的照顾下去,可眼下出了事呢? 时时没有贪图享乐,她拼尽一切去报仇了啊,甚至不动声色能把威廉搞的家破人亡,大伯的事她若知道又当如何?谁能不怕呢…… 越想越心凉,他生怕父亲的思路真往这个方向去,于是赶忙赔着笑过去打破僵局:“甭为难他们了,我刚去找了封适之,你们知道他在干嘛?窝角落里哭时时躲着他呢,又气又心疼,说他收着时时这么多好处敢情就干了个保镖的活儿,所以连封适之都不知道的事情就更别提庄从信了。” “那时时这靠着谁啊?高辛辞?可高辛辞也刚从马来回来啊,而且刚刚……”贺清云瘪了瘪嘴尴尬道:“这又给掰了。” “小孩子,一时之兴,以后别提他俩的事儿了,时时不是跟江以南……哦不,跟林默读领证了嘛,既然结婚了就得安稳下来,我安排好后面的事让时时好好过,以后就不闹了,你说是不是啊爸?”傅疏忱压了压心里的慌乱道,可父亲依旧望着一个地方发呆,他赶紧又戳了戳,试探的问:“爸,您怎么了?” 傅鸣堂才回过神:“哦,没事,你说得对。” 傅疏忱松了口气,想了想又接着说:“我估摸这事真不怪时时,八成是跟陈家挂上钩了,当年陈叔叔的事……伊宁不会放过威廉的,而且想来玛笪那边的关系也只有伊宁和陈叔叔的旧部搭的上,在马来,漾漾失踪的时候不也是伊宁第一个站出来帮时时嘛,她俩应该早有联系,主意是伊宁想的,时时顶多是帮忙,给准备个场地或者打通一下上边的关系,所以也用不上手下的人。” “那倒也有可能。”傅鸣堂揉了揉太阳穴道。 这样想就轻松多了,只是没了时时他也头疼陈伊宁,找谁帮忙不好?偏又返回到傅家门里,回来就算了,不找自己居然跑去折腾时时,她跟时时很熟吗?时时毕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她陈家能赔个姑娘回来吗?想到这儿脑袋一热就责怪儿子。 “你说你,也不看着点陈家,由着她们胡闹,伊宁也是,有需要直说嘛,你不就在这儿呢、撺掇时时干嘛。” 傅疏忱打了个冷战,千防万防把父亲的思路拽回来了,自己一哆嗦掉下去了,这当着宣杏云的面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不等着小猫咪变身大老虎大半夜不睡觉就挠他嘛! 他偏了偏头看后边,果然宣杏云正冷着脸盯着他呢,赶忙解释:“爸你说什么呢,我都结婚了,哪敢再去打听伊宁的事儿啊?就算杏云温柔善良明察秋毫的不会说我什么,那我也不能上赶着让路泽沄两把手术刀给我戳成马蜂窝啊?” 傅鸣堂被点醒了,才想起来,哦,那边坐着的那个不是自己干闺女,是儿媳妇来着,这不是给儿子婚姻关系泼了桶凉水么?吓得心都凉了半截,人一旦心虚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下一秒就给怀里的狗子夹了个核桃,但旺财表示它不吃核桃。 宣杏云委屈巴巴的捶了傅疏忱一拳头,倒也没再说什么,傅疏忱搂着悄声哄两句就过去了,紧接着又把父亲的思路往更远的地方拉:“爸,今晚的事看见的人还挺多的,外面的言论是不是也得堵一堵?再有就是宋家那边,咱家总得有个交代……” “跟他们有什么好交代的,难不成宋洁还敢把这事儿当个把柄拿捏时时了?也不看看他们当初怎么仗势欺人,从咱家手上抢女婿的,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谁还给他们讲脸面。”傅鸣堂冷哼一声道:“至于外面,宾客都晓得是非,不用怎样,记者的嘴堵一下就好,让符诩去办吧。” “好。”傅疏忱点了点头,悄悄感叹好险,这事总算结了尾,刚要松口气,余光又见宣杏云好像哪儿不舒服,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干呕了两声,他搂着人有些担忧:“怎么了?” 宣杏云摇了摇头,难受就那一阵儿,突然又好了,她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但也没大在意,于是轻声回答说:“没事,就是困了。” 论道:海底(中) 中院那边闹了一阵也就不闹了,南院还好,一直安静,傅惜时的心里却也总是揪着的,好在没多会儿哥哥那边就送来消息,顺带也捎来楼上屋里的。 二叔睡了,哥哥把这回的责任全推到了陈家身上,刚出去也跟路泽沄见了,口供对的严丝合缝的,还带了个话表达陈伊宁的惊讶:还有这种好事?!功劳真给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前夫,分都分了有好事儿还想着我呢,成,够义气! 虽然早就做了准备,但哥哥还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没想到妹妹真有这么大耐性,陈伊宁是真没怎么参与,追问了路泽沄多少遍都是八成功劳在妹妹手上,另一方面则是感叹陈伊宁真敢说,他眼瞅着路泽沄脸都绿了,真什么话都敢让人带啊。 说到这儿傅惜时心里就有个谱了,哥哥是晓得她处境不易的,所以许多事都瞒着二叔,只要二叔的心思不变,她在二房就不会有太大动摇。 她悄悄松了口气,放下了这边,便不由得去想一些私己的,转眼泪汪汪的抬头望倚在门边说担忧不担忧说无奈不无奈的贺清云,尽量把姿态放低,显得真是可怜:“哥,那……默读那边呢?” “他没事,灌了点药就睡了,怕一晚上把他硌坏了,给他塞了两个垫子……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最后那句话是试探又哪里带着讽刺似的,贺清云审视的目光打在身上真是哪哪都不好受,傅惜时虽然晓得这就是个做掌事的本分,谁身边的都一样,说是一家至亲,可人家跟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他只守护一个人罢了,为了哥哥,他就是骨肉亲爹娘也要防着的,贺清云疼她,唯一的原因只有她是傅疏忱的妹妹。 可心底太软了,哪怕知晓道理,心里也是难免咯噔一下的,她的仇怨在整个家族来说从来不算什么,贺清云也不是真的关心江以南,拿这点点她罢了,傅惜时叹了口气,招呼人进来:“给姑爷加床被子,别冻着了。” 进门的人刚好是挨了一顿训回来的庄从信,二房的卧底跟二房的掌事对上,加上一床夏天根本用不着的被子,贺清云也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时时不会退步的,想折腾咱就敷衍下去。 不明所以却能感受到剑拔弩张气势的庄从信点了点头,悄摸的退了出去,暗叹这两年打工真是不容易了,两个老板没头没尾的让他做个阅读理解,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 “你哥让我问你,婚期延后是打算延到什么时候?十月份本来就不早了,再晚了津海也冷,总不好证都悄悄的领了、婚礼不办了。”贺清云放缓了点语气说。 掐字眼是个没意思的活儿,傅惜时想想也就算了,怎么说哥哥也还在气头上,她不是非得争那点安慰的,于是平下心气回道:“这事我还得跟默读商量,明天再说吧,也有可能就不拖了,照常办就好。” 在旁沉默许久的傅疏愈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姐,你还要跟他结婚吗?” “我早就打算好了,三年前就知道他的一切,被人逼着做了抉择,若是再反悔一次,我怕我自己也受不住了……”傅惜时自嘲般笑笑,轻轻拍了拍傅疏愈的肩膀,她没看贺清云,但从长久的沉默起就知道贺清云听懂了这句话。 掌事的责任是真的,可不代表做了掌事就一定冷心冷血,没有自己的感情,也不讲道理,三年前究竟是谁一力促成江以南进傅家,又是谁把傅惜时堵到寸步难行的地步,没有谁比两个哥哥更清楚的。 贺清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上前轻轻揽过傅惜时抱着哄了哄,没一会儿小腹前的衣服上就沾了些泪珠,许久他才把妹妹松开,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水光,他蹲下轻声说:“咱自己家门里的事都好说,但外面现在还有点问题,高辛辞一直等着呢,你就算不想见他,其他几个世家的总要挑一个见,得有人知道你没事,不然外界没法安心。” “我去跟他们说!”傅疏愈十分激动道。 贺清云好不容易平息的脾气又控制不住的给他翻了个白眼:“你去管什么用?整个临江谁不说你只会上班懂不了一点人情世故?” “可这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啊!我姐又没牵连到他们!有什么事第二天说不行吗?大半夜的明知道姐姐是晕倒了需要静养还来打扰,他们到底在不安什么啊?难不成抓个威廉我姐还能病死了吗!” “牵不牵连不是只有今天晚上看见的算的,而且墙倒众人推,威廉倒台,和韵那么大的产业,人人都想分一份好处,他们是觉得我这些年跟威廉走的近,应该摸清了里头明细,过来问我这个了。”傅惜时压下下一秒就要咬人似的弟弟、叹了口气解释道:“没事,几个世家不会非要今天争好处,大多是真的关心,毕竟我要是倒了……” “他们以后就只能面对你这个面瘫脸了。”贺清云紧接上一句,对傅疏愈没半点好脸色。 话糙理不糙,傅疏愈愣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反驳,只好咽下这口气,回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姐姐,趴在姐姐腿上,傅惜时苦笑笑,也只得一边捏着他的脸安慰一边提了提精神问贺清云:“哥哥希望我见谁?” 贺清云耸了耸肩问:“哪个哥哥?” “你都在我眼跟前了我肯定问你啊。”傅惜时松下一口气笑道:“不过我哥有别的意见的话我也不差多听一嘴。” 贺清云满意了,起身琢磨一番道:“你哥希望你见高辛辞,赶紧大棍子把他打出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我嘛,情绪没他那么高昂,给出的意见绝对是中肯具有参考性的,我觉得你的想法八成跟我一样的,为了省事我就直接把人带过来了,现在就在门口呢。” “可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呢?”傅惜时瘪了瘪嘴道,好在贺清云下一秒出门再送进来的真跟她想的一样,这才稍稍降了降火。 确实,侯家在临江世家中是最会来事的,也是与傅家长房较近的一门亲家,赵家虽说也算半个亲家,但赵看海心直口快,某些话跟他说了反倒容易坏事,而赵家父母好不容易从傅家接回去个儿媳妇却是王静蕾这样的,本身就窝着一肚子火,哪怕大事上并不会含糊跟傅家的交情,可赵叔叔生意做的猛了,近年就多了些傲气,处事对上不对下,想必苦口婆心跟他唠叨一番、他明天也只会大张旗鼓的贴个告示,说放心好了,傅小姐没事,就是累着了,有啥问题回头她自己来说。 另一层面来看,贺清云从侯家请来的也是侯家现任话事人,不是侯向阳来论孩子们间的私交,长辈对晚辈关爱的同时问了点晚辈的意思,看起来就公允多了,只是傅惜时眼瞅着这位“长辈”大摇大摆进来的样子,心想如果把这副样子拍下来展示,恐怕也没人信侯叔叔是来谈正事的了。 侯文斌搓了搓手,装模作样的一披白大褂,从口袋里掏了个软垫子放在桌上,示意傅惜时把手放上去,他这个医药世家的金融博士要大展身手把个脉了,而傅惜时略显嫌弃的努了努嘴,十分直接的问了句:“叔,您会吗?” “嘿!你瞧不起谁呢?我有行医资格证的!只是平时低调不乐意拿出来吓你们一跳而已!”侯文斌叉着腰翻了个白眼。 “哦,那您是治哪一科的?” “儿科啊。” “那你治我?” 空气中飘过一丝尴尬,侯文斌瘪着嘴琢磨了会儿,“前儿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孩子今天过的好像是二十一岁生日来着,早脱离“儿科”这个门类了。 但想想还是把傅惜时的手腕拖了过来:“我儿子心外的还能给你看病呢,儿科怎么了?一个好的中医就是什么病都能看看,再说了你长的跟未成年人没什么区别,凑合的看吧,这儿也就我一个医生了,省得一会儿你再出点什么毛病晕倒了,我老婆还得叫我赔她干闺女。” 傅惜时觉得颇有道理,反正当过家家玩玩她也不费什么力气。 除了一个虎视眈眈的弟弟看起来十分抗拒这个游戏…… 老侯把着脉呢感觉身上一阵发凉,抬头一看果然,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呢,他刚进门都没看见,还有一人藏被窝里呢,躲的严严实实的就露个头,趴他姐肚子上一声不吭,老侯吓了一跳,寻思这年纪大了接受能力就是低,拍着心口一阵大喘气,再抬眼又气不打一处来:“你多大了还跟你姐一块睡!羞不羞?还吓唬人,你小心我给你老爹告状哦!” 傅疏愈毫不在意、歪了歪头:“那你去喽。” 小崽子眼里:想告状,你上坟去吧。 老侯眼里:诶嘛差点说漏嘴了,不过老傅这个当爹的存在感一直不高,不至于说错一句话就被听出来了昂? 老侯咳了咳,瞧着俩孩子表情没多大变化,回过神嘴上也就没饶人了,又白了傅疏愈一眼:“还看啥?你姐需要静养,静养!不是来哄你睡觉的,我跟她说点事,你回你屋待着去!” “这就是我房间!”傅疏愈气鼓鼓道。 心想真是没天理啊,来个人轰他出去来个人轰他出去,可这就是他房间,他出去还上哪儿睡去?刚哥哥来他都是上走廊里蹲了会儿,这总不能让他蹲一晚上吧?还是让他去姐姐房间守着姐夫睡去? 再说了,他承认自己是个姐宝男没错,可也从没赖过非要跟姐姐一块睡啊,一个房间又不是只有一张床,等人都走了他不就去屏障外头那张床睡了嘛,现在不过是钻被子里躲一下看看有没有坏心眼的玩意儿试图欺负姐姐,他好第一时间冲出来,谁给他贴的“幼稚鬼”的标签? 傅惜时咳了咳打破两个幼稚鬼的对峙,拉了拉弟弟衣袖想了个理由:“我饿了,要不你去西院跟阿姨说一声帮我熬碗粥?” 傅疏愈怎么看都是姐姐也赶他出去了,可饿了这么久,姐姐要真能为这个理由吃点饭也是好事,于是想了想还是乖乖起身跨下床:“好嘛,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一定会多拖一会儿再回来的……” 傅惜时重重的点了点头,脑袋里总算是清静点了,等人走了又重新把手腕放回软垫上等人把脉,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烦的很,这要是再闹腾一会儿她都觉得自己要升天了。 老侯呵呵笑笑,开心自己一局胜利,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本想着傅惜时顶多就是累了或者体虚,最多生个两百以上五百以下的小病,他开两副药就过去了,但目前这个脉象看来,情况似乎有点不容乐观了。 搭脉的时间越久,老侯脑袋上的汗越多,渐渐也开始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我上辈子欠了傅家的多少钱啊?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我赶上呢!救命我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抢我老婆的活计过来看这个倒霉的姑娘…… 傅惜时见他老长时间不吭声,目光也逐渐凝重,凑上前去抽了张纸给她老叔好好擦了擦汗,试探着问:“叔,你这啥表情?我得绝症了?那我要是还不想死的话能有救不?要是没救了我能有多长时间分配遗产啊?” “嗯,你看着是得考虑下以后财产分配了……”老侯迷迷糊糊的捏了把汗道,在傅惜时拖得老长的“啊”了一声后回过神来,赶忙打消孩子立马就要打电话分财产的念头:“诶诶诶不至于不至于!有救!” 傅惜时立马放下手机问他到底是啥毛病了,可怜的老侯大气喘了一波又一波,这要真是病就好了!关键这玩意儿是病吗? 如珠滚动,脉象有力……这不中奖了么??? 老侯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双手抱拳祝贺一句了:姑娘,恭喜啊,九个月以后你应该能到手一个高级手办,充电五分钟哭嚎两小时的那种,外型美观超长待机,但是保养费应该也挺贵的,您抉择吧,想要的话我这边就提供快递单号了,不要请回复退订,但麻烦您去别家医院办理,我家不敢,溜了溜了。 论道:海底(下) 知道越多活的越少,对普通人来说大抵是个致命原则,但对世家不一样。老侯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个道理,可怎么着都无法真的沉静下来,即使他知道的已经不少了,也早已决意牵涉其中…… 可是他的侧重点是老一辈那群还会装点面子功夫的老狐狸啊!他一点都不想掺和年轻一辈这群横冲直撞的愣小子!我滴个苍天爷爷啊,瞅瞅面前这是谁?人物关系整合最绕的女主角本人呐!他老公谁?哦她老公不重要,关键是她孩子爹是谁啊?很有可能是高辛辞呐! 小兔崽子对外宣称贿赂引诱才使得自己给他通风报信,是,股份是收到了,可我岂是那般见利忘义之人?!兔崽子把竖在人最金贵的医疗仪器上头的大砍刀放下呢?你看看我还鸟不鸟你! 老侯狠狠抹了一把汗,傅惜时“贪生怕死”的目光仍在眼前,他也只能拐了个弯儿扯着嘴角一笑:“闺女啊,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微弱的脉啊!你身体真的太虚弱了,你想报仇这点叔非常理解你,可你也要多多看顾自己身体嘛,多思多虑,那是要老的快的!” “过了这段日子,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什么好想的了。”傅惜时落寞的答。 “你今晚喝多少酒啊?”老侯凑近了几乎是眦着牙问。 傅惜时怔了怔,旋即笑也十分无奈道:“一点也没喝。封适之不让我喝酒,我还说这一晚上的酒味道都怪怪的,后来才知道是他吩咐,让把我能碰到的酒都换成葡萄汁,不然就我今晚那个量,现在早趴着起不来了,也是我心里一直想着事才没太在意。” 老侯拍着心口像是一块巨石落了下去,亏得封适之管的严啊,否则孕早期喝吐了孩子就算能保住也八成畸形,这孩子生了得管他叫干爹,再生父母啊简直—— “所以我真没事?”傅惜时有些担忧道。 “真没事。”老侯咬着牙说了声,见小姑娘安安稳稳的躺回去了才长舒一口气,但转头也琢磨,这孩子真是高辛辞的吗?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江以南的嘞?他又凑上前:“闺女,我刚来的时候也顺便去楼上看了眼那个小狐狸精,我八卦一下昂,你俩这以后还能成吗?” “成不成的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傅惜时神色沉了下去,许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要他愿意,这日子就还像从前那样过。” “那他要是不愿意呢?”老侯压着声问,颇有一种打听秘闻的气势,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把瓜子了。 傅惜时对这个叔叔十分无奈也只能回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老侯能把她的决心带给高辛辞,于是咬了咬牙又道:“不愿意也就这么耗下去。” “夫妻啊,过一辈子呢,哪能就这么耗着啊。”老侯皱了皱眉摇头道,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翘了个二郎腿做一副长辈规劝模样:“我跟你讲昂,其实吧,俩人过日子也不是非得感情多么多么深刻,像那什么天崩地裂啊海枯石烂的,那样的反而一个意见不相合就崩了,夫妻其实也就开头新鲜那两年是爱情,到后面就是彼此信任不可分割的家人,但那比爱情更加真挚,因为不管对方发生什么你都是真的舍不得,放不下一点心,我倒挺看好你和那狐狸精的,你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他是真的全都依附你,人生当中劫难总会有,过去这道坎儿就好了,我觉着啊,你俩实在不行就要个孩子,有个孩子日子顾忌的就多了,他就不跟你闹了,你看我和你姨,要不是有了向言、你姨能跟我复婚么。” “孩子?”傅惜时咬了咬唇,可细想后还是叹气:“我也想啊,可哪那么容易,况且医生都说了,我这身体怀不上的……” 老侯差点让一口茶噎死,赶忙咽下去后瞪大了眼:“哪个庸医说的!” “文素姨。” “庸医害人呐媳妇……”老侯背着身拧着眉头暗道这可毁了,直到傅惜时问了句什么他才猛地转回去,腆着脸笑道:“没什么,但是时时啊,叔问你个事儿昂,非常严肃正经的问,你跟他……好过没有?” 傅惜时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再大喊一句苍天奶奶啊,这都啥啊,虽说她也不是一提这个就羞的没法见人的年纪,可眼前这位毕竟是个长辈啊!顿时从耳根红到脖子,又气又无奈:“叔您这问的都是什么啊!” “诶呦小姑奶奶你不能把我当个大夫,我这大夫正常问的话有什么好害羞的。”老侯急得跺脚。 “您这也不像大夫问的话好嘛!明明是在八卦……”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呗,我不问了还不成嘛。”老侯抿了抿嘴,正寻思是不是该上楼再跟江以南唠唠,对面的答案就来了,傅惜时躲着人目光小声的说了句没有。 嚯!这目标人物可不钉的死死的了?这下真完了。 老侯这会儿才真捂着脸头疼,心里堵得慌,可眼下还真是不好说出来,咬着牙咽下去,他也只得从包里先翻出药来,先前为了时时在傅家门里不那么出挑给她下过一点促使体虚的药,怀孕了就一点不敢沾了,而且一定要把元气补回来,还有孕早期该吃的补血药和酵母片,他倒了个瓶子一并交给傅惜时,扯了个笑容出来。 “我看你就是有点体虚,没什么大毛病,只要不是子宫切除就万事皆有可能昂,别想那么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阳阳给你开的那些药我都看过了,挺好,你接着吃,剩下这几样我说明给你贴好了,你看着时间吃,最重要的是,别跟人怄气,别磕着别碰着,以后做什么事儿之前打个招呼能有人帮你,乖,睡吧,过两天再来看你。” 老侯起身拍拍傅惜时的头就赶忙溜了,傅惜时是觉得哪儿奇怪的很,但也没当回事,侯叔叔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这就是他风格,几十年了也没见出什么大问题,于是又把念头转到别的地方去。 出了门不出所料,果然自己一家子都被高家来的人堵在车旁边,老侯趁着自己还没暴露在灯光下悄摸数了个人,嘿呦,还真别说,小小一个停车场围了一百来号呢,要说这高家啊为什么傲呢,底气就放在那儿,到哪都是受人追捧的,人多势众,人家还有钱,真难不让人嫉妒……不过自己家好像也不赖。 阮文素靠在车门边,满眼只有对傅家院里的担忧,高辛辞恭恭敬敬的送了一杯茶上去,她看也没看一眼,接过来一饮而尽又给人扔回去,儿子哄妹妹睡觉呢,高家那么多人哪怕发出一丁点动静他都恨不得上去踹一脚,奈何自己实在分身乏术,他就只能全权拖给高辛辞去,也没一点所谓被包围了焦心的样子。 老侯十分欣慰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出去,高辛辞一见他就迫不及待的扑过来,嘴里话都说不清了,可他就算不说老侯也早明了他想问什么,于是摆了摆手:“她没事,就是体虚,这一下又让气着了,休息几天就好。” “只有体虚?那时时也不至于被气的晕倒了吧!” “她以前不经常晕倒么。” “这次也一样?” “不然呢?”老侯终于停下脚步,朝着他耸了耸肩:“你还要咒她不成?都这么多基础病了还觉得不够?”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辛辞低下头,攥着的拳头怎么也松不开,眼眶红通通的,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其实论今天的事高辛辞挺冤的,老侯心头一软,高家再跋扈,那长久的名声也不是高辛辞糟蹋的,怎么说高辛辞也就是个孩子,他多大的年纪?实在不好跟孩子计较,人家也只是为情所困才不得已而为之,于是还是拍了拍他肩膀。 “时时啊,她就爱较劲,跟她爸一样一样的,你别在她气头上犯冲,哄女人嘛,你得顺毛摸,带这么多人来干嘛?你还打算她不乐意见你你就拆家啊?傅家不是轻易让你欺负了的,就算你真抓住人什么把柄,傅家让你要挟住了斗不过你了,那时时打不过还能躲不过吗?天下之大,她要是真跑了你以后还能看见她影儿吗?” “可是我……我只是想看她一眼,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 “问问问,哪那么多问题啊?我都听时时说的很清楚了,难道隔两个小时你再去问她就能反悔了?”老侯拧着眉头“苦口婆心”的说:“别去凑热闹了昂,你想想今儿什么情况啊,她家里人不得一层一层盘问啊?时时现在都快两眼一闭咽气儿了……” “可我……” “你是非要今天给她添堵呢还是以后都开开心心去看她,自己选。” 小高同学总算被劝下来,摆了摆手让高家的人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原地站着、冲着傅惜时的窗口观望了许久,大概相爱的人真的彼此会有感应吧,还真让他等到傅惜时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 可惜也就那一眼了,傅惜时很快拉上了窗帘。 老侯摇了摇头,不愿再看几个孩子的是非,走到自家车旁边就劝着媳妇和儿子赶紧回家了,但脑子里到底装下了傅惜时怀孕的事,回程路上就心飘飘的,满脑子都是九个字:我这么快就当爷爷了? 只可惜是干爷爷,老侯怎么想都难受,果然他看上的儿媳妇不可能有差的,看看人家这效率,才二十一岁,事业也有了,孩子也有了,回头看看自己儿子,老侯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这身板这长相怎么就追不着个小姑娘呢?临江第一海王的儿子居然对初恋可望不可及,说出去可不让人笑死啦!越想越气,于是照着儿子后脑勺就轻轻拍了一掌:“你能不能争点气!” 小侯一脸无辜,回头只觉一阵莫名其妙。 直到媳妇和儿子半道去了医院,老侯去了自家庄园地下房间里,思路才渐渐回转、放到正事上,房门挂着几百年的大铁锁,上头都生了锈,侯家真是很难找出这么古老的东西,他还是翻箱倒柜才勉强弄了一个来,挂在这门上只说地方荒废了,之后就再没人来了,里面的人也就安安稳稳的藏着。 不对,也不算安安稳稳,他一直都挺想死的,就算还是艰难的活下来了,也只能称作半死不活吧。 老侯进了门,看着门口放着的食物又是一口没动顿时叉腰叹气,要是再这么着,他就真只能给里头坐轮椅那位绑起来输营养液了。 老侯端进新的饭菜来走到傅鸣瀛旁边,人还望着联排的监控发呆呢,这也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方式了,老侯还算贴心,给他接了好几个很远的地方的监控,隔几天换个地方给他看新鲜,这日子也好慢慢熬,所以当老侯亲自端了饭打算一勺一勺喂他的时候就给了点面子,张口吃了点。 “诶,对啦,你说你是不是就习惯让人伺候啊?没人管你连饭都不吃,我又没亏着你,给你吃差的了?就非得人喂呗?”老侯呵呵笑道,不过傅鸣瀛还是那样,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耸了耸肩只好说点会让傅鸣瀛觉得激动的:“就快当爷爷的人了,就算不指望以后还能出去看闺女,想想孙子成不成?多吃点。” 傅鸣瀛顿时怔住,僵直着身体抬起来瞪大了眼看着老侯。 老侯笑笑,并没隐瞒:“知道你想问什么,时时怀了,就是这回可能不太好,估摸着是姓高那小玩意的。” “时时知道吗?”傅鸣瀛总算发了点声,长久没说过话了,声音都是干涸沙哑的。 “我晚上去看她的时候刚看出来,没敢跟她说,月份小着呢,她跟那个狐狸精刚领证,我怕她知道一激动给药流了,那她以后恐怕再也怀不上了。” “那些都不重要,时时绝不能生下长子长女!”傅鸣瀛十分焦急道:“她局势不好,老二催她要孩子那是知道她很难怀上,他又不想让外界觉得他苛待时时、才会那样说!可事实就是时时可以有孩子,但绝不能生在疏忱家的前面……” 多苍老的人了,经历了一辈子阴谋算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就只有面对孩子的问题,才能让他这老面瘫如此痛苦,险些就要老泪纵横了。 老侯苦笑笑,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不用担心,这个我有打算,疏忱跟他娶那媳妇儿这两天同房了,我开了猛药,果然一次就成,现在也怀上了,比你家时时月份稍大点,到时候我再下点药催生,她能比时时早,再说了你相信下你儿子好不好?他姐但凡有点什么毛病他守门口跟小藏獒似的,见人就咬,亏得我躲得快,他要再知道有小外甥了,那不得进化啊?” 傅鸣瀛听着这话才稍稍安定,人心都是肉长的,但凡有半点可能他又怎舍得牺牲孙儿?可到底还是心慌,宣杏云月份是大一点,可不也就那么一点吗?时时一向体虚,万一早产了呢?又到了人家前面了…… 老侯看得出他焦虑,在他心里不会再有比女儿更重要的了,劝也只能从他女儿的角度劝:“你是不知道今晚的情形,可你总能想到时时为了林默写会疯成什么地步吧?骤然得知所有真相,再失去一些人,你觉得时时能撑住吗?我看过了,今晚上除了南行,林淑媛也病太长时间、活不成了,时时肯定要去看她,到时候她一个人要上几个人的坟?林家人差不多要死光了,她当初再恨,对死人也只会想到他们的好,最亲的人去世了个干净,澄澄现在差不多安稳了,默念嫁到我家来了,她再没点牵挂还想活吗?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牵挂。” 傅鸣瀛沉默,如果让他选,他真宁愿仇人永远都在,至少仇恨会激励人活下去。 “放心吧,外面的情况我会盯着,无论如何我会保住时时好好生下孩子,你孙子就是我孙子,我不能让你家老二那老王八蛋欺负她。”老侯叹了口气,转念也想更妥帖的办法:“你说这个孩子……要是能赖到狐狸精身上就好了,你弟一向瞧不起他,他的孩子跟高辛辞的孩子比起来自然差远了,也就没什么可嫉恨了吧?” 第382章 曲终人亦散 接上回,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了威廉,原想着被拷问一番是在所难免,家里这些年虽说一直把威廉当阻碍,可到底威廉后来帮我做事,他也没有再为难,二叔和小叔的意思便成了从长计议,先放着,如今我骤然发动,虽然已将危险降到了最低,流言也不会多到什么地步,但难免被猜忌。 却不曾想除了哥哥和清云哥过来看我说了几句话外,南院就全然安静下来了。 等我快睡着的时候,封适之才带着符诩过来,说是关于外界舆论的事情,澄澄在屏障外的床上睡了,我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关上门又带他们上了天台,符诩还是拉着李渊泽来的,小李同学现在看起来真可谓欲哭无泪。 “你不是去补拍吗?”我问。 小李同学装模作样的抹了把眼泪:“我卖色去了。”见符诩瞪他,李渊泽这才站正了咳了咳道:“诩姐说拿我挡挡枪,让那些记者拍几张照片,等明天发出去,铁定上热搜,就没人管什么抓坏人的八卦了,我的美照都给他们了,那挣的钱不比说点不该说的好。” 李渊泽说着,符诩也将明天打算主推的词条递给我。 《李渊泽盛世美颜》、《傅惜时林默读,师生恋最高境界》、《封适之这样的怎么不挂画里》、《林默读,有些人真的很难不被叫狐狸精》、《傅惜时大小姐当累了吧,换我当当》、《符诩,有些人有钱就算了长的还这么好看》、《傅家的生日礼物从大金山和海岛起步》。 优秀,当真十分优秀,现在很难见这么舔屏的词条了,外面人要是想找什么角度嘲笑我家的话,也只能说我家集体出卖色相了吧,还有符诩也真是跟李渊泽学坏了,都开始夹带私货了。 我抬眼看看符诩努力憋笑,不过看这样子,她也不是说谎,是挺好看的。 “你不算亏,卖色的不止你一个,诶呦呦大明星啊,默读的词条怎么还比你多呢?” 我笑笑,眼瞅着李渊泽的脸不是一般的黑,鼓着个腮帮子戳一下就要爆了似的,叉个腰一阵阴阳怪气。 “可不么,人家都说呢,他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我粉丝都说让你大方一点,别金屋藏娇,有好东西就拿出来姐妹们共享,让我好好劝劝你。” “有商业前景的话可以考虑,我回去问问默读。” “那公司一哥还能是我嘛!” “公司一哥是靠抢的,又不是我说给谁就给谁,你出道几年了?作为前辈还怕输给默读不成?” “姐,话是这么说呀,那谁不喜欢更好看的?要不然他能是自留款么。” 要这么论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我想了想还是重新翻回那几个词条,再有些什么别的也不过是讨论我的感情生活,娱乐罢了,比起今晚的事情轻的多,我把文件交回给符诩。 “那你组里怎么办?导演不生气?”我又问李渊泽。 李渊泽耸了耸肩,莫名开始有点小激动:“本来是挺生气的,我可是全勤之王,就破戒这么一回,但诩姐给加投了两千万,导演又改了说明天请我吃饭,今晚他们也不拍了,庆祝去了。” 我听罢苦笑笑:“挺识时务的,符诩,你回头跟他见一面,商量下再买个大男主剧本,还是李渊泽跟楼泠演,其他的想要什么自己挑,我投五亿,多了的请所有工作人员喝茶。” “是。”符诩点点头无奈笑道。 “姐,大气——”李渊泽凑过来十分狡黠道。 “你姐什么时候小气过。”我摆开他的手,想了想又把注意力转到李渊泽身上:“符诩,你跟那个导演说一声,剧本的事尽快,宣传早点上,那些个词条也改一改,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到李渊泽身上,别家艺人想上咱们也别管,咱家的少放两个得了,毕竟是商人,咱们没有艺人招人眼,我也不想外界把太多目光放在我身上,不然以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好。”符诩点点头,回头“嫌弃”的看了一眼柯益最大的招财树,戳了他一把:“小姐放心吧,没有他引不开的注意力。” 别过符诩之后我也困了,可惜刚走出一步又被封适之拉住,怪不得他一直沉默什么也没说,原来是更深的噩耗还跟在后面。 威廉借着自己最后的权势还有梁森的帮扶,专门写了一封信来恶心我,封适之满目担忧,非要扶着我去沙发上坐稳了才给我看,在打开信之前,我以为他会恨我,他越痛心疾首,肝肠寸断,对我才是越大的安抚,可他没有,一整张信纸,工工整整的把他的心绪全写了过来,没有一个字是恨我。 大致意思就是:他刚找回儿子不想死,但想起他的生死是我们早就立好的赌约,他说过让我去报仇,他为我没有被他的温和所退缩、依旧坚定不移的复仇而欣慰,现在我有自保的能力,梁森也稳重,他多想想就放下了,死也安心,他该承受一切的后果、去找大哥赎罪了,不知道他去好好道回歉,大哥是不是还能原谅他。 赌约?赎罪?道歉? 他当我的人生是什么?他当我家人的命是什么!他解闷的一场游戏吗! 我三两下撕碎了那信,气也没处撒,哭都觉得没出息,碎片随着风飞走了,我抬眼看看,突然就想,大概从信送来的那一刻起梁森是彻底恨透我了,我不相信这东西他没看过,他肯费劲心力替他父亲送这么个东西过来,就是拿来恶心我的。 我不恨的人恨了我,我恨的人把我当玩物,为什么纵使夺走他们的命,最后输的人还是我呢? 精神胜利是可笑,到我这儿却十分悲哀。 封适之也看不下去了,到我这边的沙发来抱着我,我靠着他肩膀才小声哭了会儿,可老天爷还没有放过我,威廉失去了谁,到我这边都要有同样的报应。 黎浠又上来跟我说文可来了,他们要逮捕林阿姨,但林阿姨从我给她买的院子里离开了,现在到了林宅,屋里就点了几根蜡烛,他们本来想直接进去的,但调监控找人的时候发现林阿姨在路上吐血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问我还想不想见一面,他们又该什么时候抓。 想想我还是要见的,人之将死,我也就没那么恨她了,怎么说我也真的把她当过妈妈,她对我好过,如今她的孩子死的死不认她的不认她,除了我也没谁给她送终了。 我于是还是换了衣服去往林宅,门口已经堵了一大堆公家的人了,林阿姨不可能不知道,她不躲也不避,想来是认命了,至于为什么不开灯、非要点蜡烛,我记得小时候她在想什么事或等什么人的时候会独自坐在蜡烛边,烛火晃动,她对着墙玩自己的影子。 看来是在等我,她知道我总不至于连最后一面也不见她的。 我跟文可打了个招呼后就独自进去,推开门不出所料,熟悉的木桌子熟悉的人,点着一根比从前质量好多了的白蜡烛,对面的墙也变得洁白完整,还是有些地方变了的,也让我没有被回忆困住,恨没有消失,爱也没有全然流逝,在我身上体现的是一种空前的冷漠。 我走到映照着影子的那面墙前坐下,挡着她的影子了,她那双手才停下。 那是一双剧场演员的手,本来该是白皙细嫩,让人一看上去就如沐春风般,可惜岁月匆匆不饶人,她老了,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老的,心也老了,我听说人年纪大了心肠也会软,不知道她在这儿等我想起年轻时候,想起写哥,是不是也会为亲手夺去他的生命而后悔呢? 我昨天走了,叫人把她绑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给她播放写哥去世那天的监控录像,叫她看她的儿子是怎样痛苦绝望、最后在悲愤中死去的,叫她看着她是怎么一手毁去写哥全部的希望。 效果很不错,否则至今天她也不该有这么多白发的,一晚上全长出来了。 “你来了。”林阿姨奋力想直起身来,可惜了,那一晚上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心力,深吸几口气也直不起来,她还是疲惫而沧桑的倒下,半趴在桌子上,连抬头看我都做不到。 我想我报复的太狠了,可又恨她害写哥,纵使我没有资格为写哥恨她,我也为我自己,她为什么就一点母女情分也不顾,威廉说什么是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也能救她,用我的命去换她其他孩子呢? 我也委屈、也无奈,可直到亲眼见她在我眼前吐了血,又心软了。 “他们……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啊?我怕、怕我快撑不住了,让他们带回去也是一具尸体……”林阿姨苦笑着说。 我咽了咽,伸手递了纸巾过去,林阿姨没接,我叹了口气说:“放心,没可怜你,我就是想你死的好看一点,别让他们带你出去,让人看见了说我虐待你。” “我如果要死了他们还没来,我会给自己遮上一层面罩的,不给你丢人,我这个养母,这是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如果真的想他们带你走,早就出去了,又或者,你根本就不会离开别院,来到这个地方,不就是希望我顾及往日情谊,让我过来见见你么?你想跟我说什么?忏悔?求救?希望我不要让你曝尸荒野,找个安眠的地方呢还是什么别的,反正你也快死了,母女一场,我尽量满足你。” “帮我照顾好默念,求你,看在我好歹养过你的份儿上,保护好她……” 我怔住,原来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满心只有她的亲生女儿,给我算装也不装了,挟恩图报也要我护着默念,真可惜,偏这个愿望我是不得不满足她的。 “无论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念念都是我妹妹,只要我在一天,自会保护她平安,何况她已经嫁入侯家了,向阳很好,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悄悄看她的时候也是带了些希冀的,可她的释然告诉我,我只能是奢望了,她没有别的要求,她不逞强了,虚弱至极,胳膊放在桌子上,她枕着小臂侧躺下:“是啊,我应该谢谢你,至少我保住了一个女儿……” “看来你真的从没把我当过女儿。”我落寞道,眼睛酸了下,掉了两滴眼泪,不过我们也算扯平了,她没有把我当女儿,我对她再有什么感情也还是伤害她了,杀人诛心啊。 林阿姨笑笑,说我有很多人爱,根本不需要她。 我也是需要过的,别人的爱,我先前也没多想要,是写哥走了,她也不要我了,我才退而求其次,想想都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算了。 “我需要你的,是你不肯要我,也就罢了。”我低声说,也不再抑制着眼泪,想哭就哭,抬眼看她,她终于也把我放在眼中一次,她能听着就好了,我便接着说下去:“我今天来、其实也是因为心里还把你当成妈妈,我尽我做女儿的责任来送你最后一程,也想问问你、为什么呢?我明明可以帮你,当年为什么不把事情真相告诉我……” 林阿姨的神色总算没那么嘲讽了,对我还是对自己都一样,她只有伤心,难过掉泪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慈爱的母亲,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我不敢相信你。”她说。 我含着泪,对这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执念还是促使我问下去:“为什么?” “当年,我救自己孩子心切,把你和小写放一块,整整十三年,你都在病痛中煎熬,即使我对你再好,再爱你,再用生命补偿你,我不相信你不恨我,我作孽太多,临了了连我自己亲生的儿女都要恨我没有底线,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是被人欺骗才误入歧途,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三个孩子好好的活着,哪怕没有尊严哪怕没有快乐,活着比什么都强,所以我利用你。” “我被抛弃过,所以不敢再把真心托付给任何人,何况你当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时时,妈妈一直坚信,时间和金钱是可以改变一切的,你回到傅家,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我,只有利益,能真正的束缚住一个人,这时威廉找到我,即使代价是失去你,我也宁死不悔。” 话是她咬着牙说完的,我也咬着牙听,可惜对真正付出过爱的人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那你可曾有一刻、真正把我当做过你自己的女儿,或者说后悔过?”我问。 “此生此世,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也永远沉浸在绝望之中。” 林阿姨终于开口说,她一字一顿,瞧着我的模样多诚恳,我迫切的希望自己记起仇恨,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只认为她的话是更好的束缚我、让我保护默念,可我做不到,我总是能听出几分真心来的,我都想把她的话录下来,以后一字一句慢慢分析,挣扎到我再次恨她为止。 但我还是放弃了,恨又有什么用呢?她都要死了。 林阿姨掉着眼泪,她成了我诸多希望痛哭流涕的人中唯一的一个:“其实最初,我就想赶你走,你走了我就不用再逼迫自己做这些,你一旦远离我,威廉也拿你没办法的,我们一家子等死罢了。” “我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哪怕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你的本心不会变,你身上流的始终不会是我这样的脏血,你来看我的时候,我给你和江以南下药,我想让你恨我,想让你离开,你主动的逃离这样我就永远也抓不到你,可是那天,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原谅你了。”我终究松下一口气。 林阿姨顿住,换她对我有希望了,她撑着最后一股劲儿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原谅你了,你也永远是我妈妈。我知道你没多久了,等你下到地下去,再去好好求求哥哥、还有默读,他们也会原谅你吧……” 我起身离开,出门望见天边的时候,乌云散了,月光重新洒向大地。 第383章 安家(上) 接上回,我从林宅出来,文可问我意思,像这样的人也没太大必要带走了,我摇了摇头,跟她说等天明吧,说不准儿明天这回事儿就省了。 文可没异议,转了个话头又示意我她车上的人,威廉探出半个脑袋,越过车窗还在对我笑呢,这时我对他也没多少抱怨了,拿人手短,知识经济也是经济,我抄了他信里的话拿去给林阿姨说了,我就当他的信是没有白写。 “他一直要见你,毕竟国籍不在咱们这儿,他自己伏法咱们才好带走,我跟他说了半天,但他还是坚定自己的要求,就是看看你。”文可十分无奈道。 我瞧着威廉的模样认命的很,那种释然的神色仿佛将死之人,林阿姨都没他那么疲累的,我轻笑笑转头问文可:“他只是想看我,没什么话让你带?” “他说话都在信里了,让你自己看。”文可耸了耸肩。 我点头:“看完了,挺有意思的。我能过去跟他说两句吗?” “你随意。”文可摆摆手示意车边的人都离开,但也没有太远,保证我说话的内容不会被听到和我的安全。 我上前去,眼瞧着威廉真是没什么伤害我的意思,他又像前三年一样了,对我表现的对慈爱温和,我问:“你就是想看看我?” 威廉点了点头。 我于是从包里费力的翻出钱夹,打开把里面一张自拍扔给他:“睹物思人吧,我没那么多闲心,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看穿了。” 威廉还真把那小照片拿起来握在手心,甚至叹了口气问我:“就一张?” “我还要给你拍套写真吗?” “也不是不行,你要是觉得亏本,让你哥出钱,我买也成。” “你这话说的,我上哪儿找他要,我以后都未必见得到他人。” “他跟我说得去玛笪应付那边一两年,之后打算去马来发展,我的产业在那边也有许多,有个分公司不错的,能大力发展,你去过一段,应该找得到。”威廉倚在窗边,他真是对自己即将进精神病院没有半点在意,三两下堵上我所有话头,他歪着头笑笑:“你不会见不到他的,他放不下你,说不准过几年还回来。” “随他吧,反正我现在就算见了他也没什么好说。”我叹了口气。 “那你见我呢?”威廉拿起那张照片:“难道就是为了满足我这个小愿望,还是来唾弃我的信。” “我是来感谢你的。”我十分平静道。 “谢我什么?” 这一下倒是把威廉也看傻眼了,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个气性很大的人,却不曾想没几个小时气就全消了,见面还讲玩笑似的。 我长舒一口气,此刻还真不是报复或者玩笑,在我心里没有比这更真挚的:“我谢谢你告诉我、我爱的人真正叫什么名字,是个怎样的人。” “你还爱他吗?” “如果不爱,我今天晚上给他的应该是毒药,可我仅仅是让他一会儿不能说话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看着南行死呢?” “我就算躲着,他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的,有些话,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省的爱到至纯至真时得知真相,那才要痛不欲生。” 威廉笑笑,把头缩回窗户里面靠在靠背上:“你是怪他没有说实话,其实也挺可惜的,如果他早点遇见你,跟你在一起,林默写的案子他也就不会参与了。我替他求句情吧,他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只有跟你在一块这三年是真的开心,所以,别抛弃他,就算真的看不下去,也一定杀了他,别放他走,他没有地方去。” “我感谢你的也就是这些了。”我低头苦笑。 别过威廉之后这一晚上总算安静了点,没谁再找我了,回去的路上我慢悠悠的走,车在后面跟着,等我累了再坐回去,吹着冷风我更加清醒,外面的事干净了,就不得不想点家里的,今天只有两个人来看我,一个是哥哥,另一个清云哥。 小叔对此没有半点表示,我无从猜测,但梁韵去世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来护着我,甚至连姑姑忌日都不管了,所以我暂且是相信他的,二房我更重视一点,不仅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哥哥和清云哥的说法实在很少不和。 哥哥明显是关心我更多,但清云哥在关心之外更多倾向于我的婚事,催促我跟江以南和好,如果不是真的讨厌高辛辞,那就是猜到了下月婚礼上他会有一番作为,跟宋家结算之后必定会来找我,他或者二叔不希望我嫁过去,且是以二婚的身份嫁过去,但原因我就不大清楚了,怕我身份不匹配遭高家抵制抵制、败坏家中颜面或怕我势力太大都有可能。 毕竟我现在手里拿着老傅生前所有的现金,还有二叔的一半产业,且都有实权,本身就跟一个掌家差不多了,再有联姻的助力,哪怕二叔和清云哥咬咬牙认了,二房也会躁动不安,除非我有理有据的把他们的权力全还回去,可这基本不可能。 我直接还一定会对哥哥的声誉造成损伤,毕竟在我来二房之前,他一直是唯一的继承人人选,想间接找个理由也必须是离开二房这样的大事,但过继的孩子在叔叔膝下养大了,现在想起自己的生父,要回到父亲名下,论谁也不会认的,何况在外界包括是我眼中,二叔对我一直都不错。 想放权,不是损害哥哥,就是明晃晃打二叔的脸,而我自己也要变成一个白眼狼。 好在我原本就没打算选择高辛辞,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只是心里的答案总要借机表现出来才能让人家心安,否则真是为难人了,总不好叫他们去学读心术。 我停下脚步,封适之就跟在我身后不远处,见此快走几步过来搭着我肩膀:“怎么了?” “你帮我去家里药堂拿种药吧。” “什么药?” “就是……那种。” “哪种?”封适之愣了愣,见我扭捏的样子才猛然回神:“那种?!” 我闭着眼点点头,想必他此刻cpu都炸了,大脑飞速运转,好在也是没拒绝没深聊,不然真不晓得怎么跟他解释好。 当晚封适之就回了老宅消息,去临江定点的药堂拿药,这种东西家里都有备用的,谁用一定存档,傅家不完美的婚姻多的是,有些时候就是要药来辅助,我让封适之拿了是知道他们一定传消息给二叔,只要二叔肯定我这药是用在江以南身上,我俩的日子无论如何会过下去,二房的其他人就不必顾虑,他自会解决。 次日早上我接到药,是一个小木头瓶子里装的粉色药片,封适之一脸怨气,他大概想通了,但尊重不代表理解,我拿着药没说什么,正准备走了,他又扯住我另一只手塞给我一个小袋子,我狐疑接过来一看,顿时绷不住面红耳赤。 不是,老宅的人是不是精的有点过了?这方面也讨好?拿的装备这么齐花样这么多,他们到底理不理解我的婚姻都要靠药来辅助了是有多难熬啊? 奇奇怪怪的衣服、油、绳索、手铐、人类幼崽绝命丸、人类幼崽隔绝器,那个会动的是什么……我的妈呀,他们敢放我都不敢说,我给人当老婆这么多年也没见的这么齐全…… 难道他们会错意了,以为我是在追求刺激,帮我贯彻到底么? 我可真是谢谢了…… 我赶忙把袋子遮住,不敢想象封适之一路把这玩意提过来有没有偷偷瞄两眼震惊一下,不过按照傅家这“童养夫”的要命规矩,他应该也没少见……唉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不管了! 我一转头又打算走了,可惜封适之再次把我拉了回去,别这样我真的快碎了……我狼狈的回过头去:“难道还没给完?” “你还想要什么?”封适之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随后整个人又十分别扭,最终叹了口气小声道:“男女相悦,原本用不着这些东西……” “许多时候药就是帮人做决定的,也或者、只是推进,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对这些事情实在提不起兴致,不是对南南有意见。”我耸了耸肩,他大概觉得对我太不公平了,也难堪。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就用一次,一次就够了。威廉倒台已经把我和江以南绑死了,何况高辛辞又闹了一出,现在尽人皆知我跟他还有联系,我如果不做点什么,二房真要认为我会带着他们的五成家产嫁到高家了,到时候我还有活路么?”我拍拍封适之的肩膀,他再多的话也噎回去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睡个觉不算什么,我转了个话头又问他:“你问老宅取药的时候记档了吗?” “这种药,想不记档都难,人家别以为是我欺负你呢……”封适之呢喃了一句,怨气就没散过。 “那就好,最重要的是让二房知道。” “我明白是非,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 “这不是怕你着急了坏事儿么……诶!”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封同志转身就走,除了一个白眼什么也没留下,我拿着那袋东西在风中凌乱,真就奇了怪了,他明明应该替我委屈才对,生的哪门子气啊? 诶算了不管了,我先研究下这堆东西怎么用……呸!我先研究下今晚在哪演绎黯然神伤身不由己,不过我猜会来找我的只有我哥,虽然我相信他终究会理解我,并且为我感到难过,可万一他没反应过来,先揍我了咋整?嗯,我得再往衣服里垫个垫子,以防万一。 我把东西带回去了,想来想去还是放我自己屋里最合适,不然我总不能带着这个再在澄澄屋里借宿,万一教坏他,但我屋里江以南还在那儿捆着,我不想这么早见他,只得给东西封了口交给黎浠,除了那瓶最重要的药还在我口袋里,等着晚上陪我演戏,其余的通通塞柜子上锁。 黎浠送东西的时候我也悄悄在门口看了眼,江以南大概是一夜没睡,眼睛通红,靠在床头柜和床边的地方望着窗外出神,整个人安详的要命,也像彻底死了心。 窗帘应该是清云哥好心给他拉开的,能让见点光,只是他不大想接受怜悯,窗帘他够不着,但身下的两个垫子是扔出去了,就隔着一层薄衣服,要么坐要么跪在那处,一晚上怎么也肿了,我暂时看不见别的,但他那双手腕已经是通红,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黎浠的动静引他注意转头看看,还得举着一双手让麻绳尽量不磨人。 我多少是有点触动的,但最终还是狠心。 黎浠出来跟我说要不放人吧,姑爷看着太可怜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清云哥早上来了还说让人给他上药呢,他也不肯,只想见我,只要见我。 我静静望着他的方向,憋了半天却只有一句话:“再等一晚上。” 写哥受过比他更残忍的伤害,他是想吃饭,吃不了,想喝水,喝不了。 我爱他,但我不能替哥哥心软,我应该杀了所有人的,我已经因为自私留下他了,或许我应该把写哥的牌位放在他眼跟前让他跪着?想想还是算了,写哥应该不愿意见到我爱我嫁的人是参与杀害他的凶手。 我去西院吃饭去了,没胃口也多咽了点,侯叔叔说的看来真不是假话,我这几天都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下一秒就要倒了般,我总不能一直这么虚下去,于是除了吃饭还叫阿姨煮了点养生的汤,很可惜刚喝就吐完了,但老天爷给力,没让我白难受,这些场面都进了二叔和哥哥眼里。 我晚上坐在葡萄架下边、握着那瓶药叹息的时候哥哥就来了,一把将东西从我手里夺走,要多生气有多生气的那种,转头对上我的无辜和平淡。 我哥被我的表情气笑了,戳着那玩意我都怕他把瓶子戳个洞:“你这给谁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给我的,是我让之之去拿的,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了。” 我刚说罢,感觉哥哥头上马上就要冒烟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抑制住打我的心思,暂时还选择给我讲道理:“你才多大,你……” “哥我都结婚了。” “你结婚了你也不能!不能……诶,结婚了还有什么不能……”我哥越说越小声,自己把自己反驳了个彻底,最终咬牙跺脚才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至于吃这些啊,对身体不好!这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吗?你们俩……到这种程度了?你们就没同过房?” 短短几句给我哥整的面红耳赤,还硬挺着问呢,我委屈巴巴的、双手收在小腹前略显不服的回答:“同过啊。” “那还要这干嘛?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啊?” “当然是有用我才会拿的喽……”我低着头看地下,脚尖还悠哉的磨地板。 “那你说说有什么用?”我哥又让我气笑了,走到我身前,拿瓶子怼我眼前问。 “给别人安心的作用。”我脱口而出。 我哥顿时愣在原地,突然间就想清了,这些事是我昨天大半夜悄悄的做的,我还是派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去取,所以我这儿绝对能保证守口如瓶,家里的药堂甚至也不是二房开办的,是我家长房的安排,可消息又是怎样传到哥哥耳朵里的呢?是否也以同样的方式到了二房其他人那里? 他们是真的只想看点我的八卦,还是另有所图?我身边奸细都延伸到药堂了,甚至我自己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却管也管不了,那身后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些人呢?我又过了多久被监视的日子。 一时间诸多问题涌进哥哥心里,惊的他汗毛倒立,再次看向我时,生气全都跑丢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第384章 安家(中上) 接上回,我跟哥哥说出那些话,他脸上尴尬的样子还没彻底消去,转瞬又蒙上一层阴霾。 我知道哥哥是真心疼我,无论到什么地步,他不会像别人一样防着我,所以很简单的道理二叔和清云哥都能想过来,偏他还得来找我,我跟他说他才能明了,我在二房唯一可信的就是哥哥,他未必能决断所有人都思想,可至少,他真的能在二叔眼前帮我说和,他心意一定,清云哥也不会为难我。 我上前牵住哥哥的手,可怜巴巴又认真的说:“哥,你放心,我不是非逼迫自己怎样,不过是一种药,背后的谁要我一个态度罢了,我没那么委屈,谁传递消息,做什么暗线我都不在乎,我又能做什么呢?所以给谁知道也并不重要。” “至于今天这个态度,是我将家族做赌注在先,威廉杀我父兄,我不得不放下一切专注去对付他,即使已经赢了,不代表当初就没有危险性,何况我真的利用了高辛辞,再次跟他扯上关系。” “若为了补偿,真带着家族一应利益嫁给他做联姻,我自己是好了,傅家难免遭人白眼,一方面说我抛弃默读,另一方面就要说我把二房当垫脚石,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姑娘,转头成了别家的,我给他们个安心而已,且这是我自己自愿,并不是谁威胁我什么,我对南南没有意见,我跟他已经领证了,当然想日子好好过下去的,现下把他绑在屋子里是希望他能想通,明白我跟他们注定是你死我活,没有说和的选项,药也是帮他想通的。” “还没威胁,贺清云昨晚上跟你说什么了?”我哥瞅着我一副嫌我“不争气”的样子,告状都不会。 “你俩吵架了?”我腆着个脸凑近,抓着他衣角一晃一晃的:“清云哥也是替你着想嘛,万一我真的那么不懂事呢?” “为我好个屁,为我好欺负我妹妹。” “他只是问了我几句而已,不会把我逼到什么地步的,毕竟我也是他妹妹呀,我们一起长大的,我这么可爱他怎么舍得欺负我呢。”我把笑的角度搞到最大,没多会儿脸都嫌累,我哥一把给我捏起来,顿时我喊哥哥都像公鸡打鸣。 “他最好还记得。”我哥没好气的说了嘴,而后见我“咯咯咯”的又被逗笑,端着架子咳了咳才把我放开:“行吧,但你可真想好了,还跟那狐狸精在一起?要是不愿意你就跟哥哥说,哪怕高家那个也罢,婚姻是后半辈子的事情,只要你开心,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放心啦哥,我又不傻,过的不好我会吭声的,我还能当哑巴不成。” “你这次看起来就很像个哑巴!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哥捏紧了我的脸还晃悠,我也真是服了,马上一顿求饶。 “我错了嘛!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下次了!” 我哥这才撒手,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脸肯定红了一片,真是想到了他要揍我但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掐我脸!那我身上这些垫子算什么?算垫了个寂寞吗?我脸怎么防着啊,难不成要多抹点油,让他手滑? 离谱。 我哥觉着教训差不多了,何况我才是受害者,训两句得了,于是转身准备离开,临走我又叫住他,十分尴尬十分恼火:“哥,我的药……” 我哥白了我一眼,别着头把药瓶子递给我还不忘交代两句:“不是什么好玩意,少用。”说罢便走了。 我晃着瓶子,一听这数量就没几颗,老宅的人还是有点脑子的,不至于让我放纵,我哥和封适之还有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还是长期存在药堂里,不是好玩意的到底是谁啊?药还是人呢?心里都有数,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药是不担这个责任的。 我苦笑笑,任务达成了,我带着东西回了屋,澄澄今晚处理公司的事就住在办公室不回来了,我在他屋里住也方便点,吩咐家里去给他送点吃的,别让他忙太晚,阿姨应下之后也多嘴说了点别的。 她指了指楼上,神色十分夸张:“小姐,姑爷真快受不起这罪了,一天一夜,一点东西、哪怕是人家塞都没咽下去,吃多少吐多少,再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的,要不您去看看他?犯什么错了要罚也得人清醒的时候啊不是……” 也真是江以南平时对家里的都不错,人缘好才能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说的我都心软,真打算提前一天放他,至少也让他去床上睡,可惜刚一上去就后悔,李世荣守在门口,房间里的灯是没开,但人家给他留了个缝,里面的人还是可以看到光。 我想让他体会一望无际的黑暗,人在黑暗里感官更清晰,我想让他害怕,恐惧,绝望,以此来报复,好让活着还是死了的人心里都安稳,偏偏有人给他留了这条缝,两个晚上都是这么过的,想做的事情就一点没做到,想让他受的苦、也一点没落实在他身上。 我回头问李世荣:“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答案并不是清云哥或者家里别的谁,李世荣才意识到不对,哆哆嗦嗦的吐出一句:“姑爷……不是,是高辛辞。” 我知道他那天来了,二叔主动让他进来,也是想看我对他的反应,我没见他,他倒是去见了江以南,还顺手帮了这么一个大忙,他怎么不干脆把人放出来啊? 我许久才缓过来,心里再怨那些气话都不能表现出来,我想再去把门关上,可想想也算了,我是想罚他,可家里人都看着了,身边的人了解我就算了,我并不希望二房三房或是佣人们觉得我心太狠,连这一点都容不下,我于是只跟李世荣说了一句:“你挺听他的话的。” 李世荣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看我眼睛。 “看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换庄从信过来。”我说。 李世荣应下,随即带着身后几个人离开,在我下楼之前就排了新的队列,江以南听到了我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却没做好准备见他,匆忙便离开了,只是在下楼的时候又发生了新问题,心口突然绞痛难耐,到了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浑身打冷战,扶着墙才缓缓蹲下,仔细去感受这种痛,却不像是什么病,而是失去了些重要的人,果然被人扶着回屋躺了没一会儿、文可那边便传来消息:林阿姨死了。 本以为她熬不过那晚上的,偏偏文可第二天进去收尸、她还有气儿,按规矩送医院,挣扎了一天,刚才终于还是死了。 我没哭也没怎样,就是静静摩挲着她第一次送我的一对金镯子,我不恨她,可我也不爱她了,我们母女俩这缘分,从昨天晚上就彻底耗尽了,只是外界总还要看的,我就算不是她女儿,我也是她儿媳妇,世间再无江以南,南行留给他的,只有干干净净的林默读的身份,我替他接下这个身份,就不得不替他尽孝,于是一副华贵的棺材和盛大的葬礼早就备好了。 “你去告诉文可,剩下的事情我自家顾就好,逝者已逝,某些话就不必问了,劳烦她审讯威廉,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我,另外,也希望她帮我隐瞒我养母去世的消息,我和默读再有两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不想担这晦气,婚礼之后再操心葬礼的事吧。”我说罢平心静气的喝了口茶。 黎浠一向心软,无论林阿姨怎样,她先前再怎么骂过,死后对一个亡灵就是开不了口,瞧着悲哀的很,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苦笑笑,给她嘴里塞了块甜点,吃了心情好点,接着又说点不那么狠心的:“吩咐老宅提前准备吧,婚礼必须隆重,这个葬礼紧随其后,要比婚礼更甚。我亲父母都是用檀香木的棺材下葬的,我给她用楠木,不枉费她养我十三年,除此之外又叫风水先生看了一块新的墓地,专门给林家人用,价格贵得很,谁见了也不觉得我亏待人了,等她下葬的时候我就把写哥的坟也迁过去,我有了后代,我就叫我后世子孙每年在给傅氏长辈上香之后祭拜林氏,告诉他们,没有林家,就没有现在的傅惜时。” “死后哀荣,咱们对林家是仁至义尽了。”黎浠咬了咬牙点点头道。 “我是对林家其他人仁至义尽,可对写哥……”说到这儿停下,紧接着是一大段的沉默,不知道林阿姨害我写哥救我算不算是一种扯平,总之现在林家人大半都入了土,我无法从死人那里得到答案,此后恐怕要为这个折磨一辈子了,可我又在这一晚的梦境中见到写哥。 在梦里,我回到他病逝的那个病房,他的脸已经很模糊了,我看不清他,他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样我也忘了,可我就是能确定那是他,他在笑,他跟我说:我可以抱怨任何人,但不要怪自己,我已经做得很好了,爱恨本就是不由自主的事情,不要觉得任何事会不会对不起他,我开心就是他最大的开心。 我第二天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洗漱过后算着时间该去看看江以南了,再让他这么一直跪下去,就算我有心原谅他,他心理加上身体都受不住,别婚礼还没到我就又要守丧了,走前我腕间抽出软刀,老傅生前留给我的、给我防身用,虽然只有薄薄的一片,可抹人脖子是绝对足够了,我带着它上了楼。 还真别说,楼上正热闹呢,看来是江以南不吃不喝的消息传遍了全家,连封适之都看不下去,此刻正蹲在屋里,床头柜上放着一碗饭一碗汤,他一会儿换一个、换着花样往人嘴里喂,庄从信他们猫着腰往门里看,姑爷要是能舔一口他们都恨不得喝彩,可惜江以南自始至终只端着一个模样——脑袋靠着床边一脸生无可恋,喂饭死活不张嘴,怼人倒是能说两句,还说不过。 封适之:“吃点吧,我的好姑爷,我都管你叫姑爷了,给点面子好不好?” 江以南:“你何必这么费心,这又不是你的活计。” 封适之:“我是心疼粮食,现在不是倡导光盘行动么,你不吃就只能我吃完,我吃太多了就会发胖,不好看。” 江以南顿了顿,话头转到另一处:“时时身边,我死了就是你,你不是应该殷切希望我赶紧升天么。” 封适之想了想,认为这个观点十分有建设性意义:“那倒也是。” 大白狐狸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晕厥过去,脑袋移到手边,自己掐着人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又死死瞪着封适之。 之之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看什么看,实话,而且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我推门进去,总不好真让江以南还没见到我就被之之气死了,俩人见我来了都惊愕的很,封适之还好,稍愣了会儿就想起我昨天说过会来,起身把碗放回托盘里,拿纸巾给江以南擦干净嘴。 江以南就不一样了,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子真把我心都看慌了,可惜一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磨得不成样子,他不敢乱动,一动又要牵扯伤口,他并不怕疼,只是满心满眼的怀疑,怕他的痛苦在我这里不会得到同等的回报,怕我终于进门不是来看他,怕我就算是见他也是宣布噩耗。 我叹了口气,问江以南还吃不吃饭,他摇了摇头,我将装碗的托盘从床边拿开,又不晓得是哪个动作让他觉得我是想走,手上疼也不管不顾了,拖着绳子抓住我裙摆,眼泪已是巴巴的掉了下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张了张口还是默然。 我轻轻摆开他的手,故意往前走了一步,看他落寞我才又难过又舒心,我将托盘交给封适之:“之之,你把人都叫出去吧,关上门,我跟默读有话要说。” 全家上下都已知晓江以南的身份,我当着封适之的面却叫了“默读”这个名字,他心里就明白了,眼神示意我别太生气也别闹,带着东西出去又将庄从信一干人等都带走,咔吧一声关上门,我过去锁了,重新回来蹲下,解开他身上的所有束缚。 手腕上掉了一层皮,我让他坐下,卷起裤管看了眼膝盖,也是肿起一大块。 “不疼……”他赶在我前面回答说,迫切的想从我眼里看出点什么情绪。 可在更重要的答案出现前,我永远都是那副冷淡的神色、雷打不动,我将软刀从腕间抽出来,递到他手里。 “你恨我吗?”我问,掰着他的手将刀刃指在我小腹前:“我只今天给你这一次机会,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用最痛苦的方式杀死了南行,他死不瞑目,你要是恨我那就杀了我,再杀了你自己,我们一起死,如果不恨,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江以南,只有林默读,傅惜时的丈夫林默读,你自己选一个吧。” 第385章 安家(中下) 接上回,我将软刀递到江以南手里,抵在我小腹前。 他不肯杀我,只是衣料触碰到一点都把他吓得抖了抖,匆忙将软刀收回去,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觉得我们是非要死一个了,短暂怔愣一阵后,他举起软刀比在自己脖颈上,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划出一道血痕,他挡住我要夺刀的手,临死之际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哭的怨的都一溜烟吐出来。 “你要杀我?”他直勾勾的盯着我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明明说过的,我是被威廉害的,我也是被害者之一,可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南行,他跟我一样他没有错,我们都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你都不可以满足我……让我亲眼看着,逼我自尽是吗?” “我真的以为你是来救我的,结果你是来找我报仇的,既然如此,你也用不到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我死?难道是因为、舍不得你记忆里那个林默读吗?三年时间偿还我对你所有情谊。可我不是他,我只是江以南,林默读是虚构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我就是这个样子,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 我瞧着他的样子是心灰意冷了,可这其中又免不得掺杂一丝希冀,他希望我能说点什么,是生也好死也罢,至少爱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心里能有数,可我还是沉默,什么都没说。 江以南等了太久,就像威廉说的,他一辈子也就跟我在一起的三年轻松快活,剩下的日子就像面前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前路的感受我是明白的,他还比我更甚,如何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于是软刀握得更紧,苦笑一声过后万念俱灰,泪也流不出来了,仰了仰头,最后说了句“对不起”,眼瞅着就要抹脖子了。 我迅速伸手打掉他的刀,带着血渍的刀片哐当两声掉到桌底下,地板上都沾了些猩红的痕迹,我真是恨极了,他骗我都不晓得骗在哪,可为了以后的日子能过下去我又无法跟他说,我不想听到他的答案,不想知道他在害死一个同样弱小的同龄人时是什么感受,我会一辈子记得那些话的,我何苦折磨自己?悲愤又无奈,怒火上头扇了他一掌,脸颊上留下红通通的一片印子。 “你只要敢死,就算没有亲手杀我我也一定自杀,我只是问你要一个选择,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上,那我只能一直把你绑在这儿,你熬着好了!” “选择?什么选择,要么我们一起死要么就结婚是吗?”江以南咬着唇瓣抑制着哭:“可是时时,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睡着过,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南行被毒死的画面……你死都不愿给他一个轻松的方式,他是挣扎了好久才断气的,你都不许我过去看看他……” “如果不是我把他的身份彻底换给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可是我待在威廉身边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他活着!不然我早就走了!我只想他和念念都活着……” 江以南泪如雨下,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但我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随他怎么想。 “我不管你说什么,就问你一句,一起活还是一起死?南行是自愿喝下毒药的,他的死就是为了你,你想让他白死我也随意。”我叹了口气,向后一靠坐在地下,就打算这么等着了,江以南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对你、永远没法下手的。” 我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闷了许久,爬起来又到他身边去,碰了碰那道掌印又擦掉他眼泪,再说话没什么怒气了,只是难免还有些冷漠:“既然要活着就别给我摆这副样子,对着外面不能给我露出一星半点,否则,我就替你选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对他说不出,哽了哽也只能起身出门,在门口喊一嗓子:“来人!给姑爷送饭菜来,然后给他洗干净换药,我晚上过来。” 紧接着我便回澄澄屋里,又一下午没见他,刚吵完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另外我也需要些时间做思想准备,那瓶药拿在手里像烫手似的。 算着这个时候,除了药之外的其他东西应该已经到温泉厅了,也不晓得他看见是个什么表情,震惊还是失落,也或者跟我一样,我们都只是完成任务罢了,这个药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到底谁吃,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狼狈,我也怕他遭了两天罪吃了身体受不住,最终烦的头疼还是扔垃圾桶里了。 烦完转头去洗澡,突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是人家选中的烤鸭,第一步拔毛第二步洗干净、第三步掏空,最后生米煮成熟饭就进人家嘴里了,想着想着把自己都整笑了,还想饿了。 奶奶的,真亏,我为什么要当烤鸭?我干嘛要把自己想的那么惨,江以南才是烤鸭,现在是他落我手里,我想蒸就蒸想煮就煮,直接剥干净塞我嘴里,不好吃是不可能的,我多少侧面见识过一点,速度耐久这些简直是非常可观……啊呸我在想什么…… 我泡在盛满水的浴缸,蒸汽上浮,我整个人也不晓得是泡红的还是羞红的,总是像个柿子,拍了拍脸才清醒点,低下头瞧瞧自己身体,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审视,突然觉得自己还不错,虽说瘦了点,但该胖的地方没少,灯光下白的要发光,被紧致的衣服勒出来的红痕就更明显了,我抹了抹,消不下去。 黎浠进门给我送换洗衣服时我差点吓得站起来,水花溅的迷了眼,趁着这好理由才捂着脸,好一阵儿把奇怪的表情收起,回头瞥了眼瞧着我十分茫然的黎浠:“你还有事儿吗?” “哦,我就是跟你说声,姑爷已经进温泉了,夏天不适合泡太久,容易晕,你要想跟他说什么还是尽早去吧。”黎浠十分坦然道。 他倒是轻松,反而给我整的浑身不自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扯住黎浠,嘟囔半天才让她听清一句完整的话:“他进门前什么表情?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 “特殊的行为?”黎浠琢磨一阵儿,五官都皱成一团,又豁然开朗:“哦,他说怕一会儿出不来又渴得慌,让我们多放点饮用水。” 什么叫出不来啊!!!他还真打算在那里不成?! 我扯不出别的来了,只好放黎浠出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望了许久,咬了咬牙披上浴袍还是下楼。 温泉厅在地下一层,是个圆弧形的房间,三五百平的样子,中间那个池子腾腾冒着热气,上方是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夜里在这儿泡温泉是个不错的选择,仰头就能看到星空,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所以真按江以南的想法在这里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我远远看见他在雾气弥漫之中、心里就已经颤的慌了,可还是故作镇定的解了衣裳下去,可怜这件浴袍在我身上待了还不到五分钟。 他是背对着我的,所以当我拨开池水走到他身边,也是从后抱着他暖洋洋的身体,本来觉得不立刻碰到会让我好受一点,却不曾想具体情况跟我想的着实有点差距,他真是纯粹被蒸热的,实际整副躯壳都颓靡,没什么力气。 还真把自己代入烤鸭了,我还没吃呢,他已经哭上了。 我伸手把他转过来,他低着头不看我,泉水没过我胸口,停在他腰腹处,他咬着牙做出的唯一一步主动就是牵住我的手。 开宝宝巴士呢?这么玩? 大概是见我没反应,知道我不够满意,他又轻轻俯下身,在我唇瓣处轻轻一吻,这回我没放他,搂住他腰身,在唇角狠狠咬了一口,顿时血腥味漫进口中,莫名又有丝丝甜味,我揉着他手臂,叫他不那么紧张、不要一直抵着我,没一会儿他便放下了,只是泪珠也一块掉进嘴里,搅在唇齿交合间又带了点别的意味。 “傅惜时,你真的很会折磨人。”他抱着我,咬着我耳朵悄声说了一句。 “我还有更多折磨人的方式,你要不要、都试一试?” 指尖划着坚实的胸膛向下,这样轻的力度穿过他皮肤也是会留下红痕的,与他处的白皙对比起来真是令人燥得很,到了地方伸手圈住,面上表现的再委屈,身体比他诚实,我另一只手牵着他自己触碰,脸上又浮起一层红晕。 “是外边的人希望看见你这样做,还是你自己想?”他又问。 我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揽着他腰身,环着他的手一紧,顿时他也说不出了,我也不想答,他总算主动抱着我深吻。 温泉水蒸的人快没有意识了,我身上也泛起一片又一片的红,他迷迷糊糊的松开吻,指着我身前的皮肤,哽咽许久总算是笑出来。 “像开花了一样。”他如此评价,轻轻碰了碰被烫红的地方,水汽已彻底进去,花瓣不容易被摘下来。 我双手环着他脖颈,真是不忍见他喜欢却求之不得,于是立刻吻着他身体,转瞬送了一片鲜艳的海棠。 泉水热的人实在不成了,他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拦腰抱着去了后厅卧房,可不晓得是不是被这一阵儿冷风吹清醒了,上一秒还甜蜜恩爱的人突然变了一张脸,整个人沉寂下去,他轻轻吻了吻我,在我还等他时他却到了床里边,盖着被子别过头。 “怎么了?”我问,侧着身抱住他。 “水池边的熏香,你没闻出来?”他回头瞥了我一眼,见我就算明白过来也无甚惊愕,眼睛只瞪大一瞬就过去了,顿时也明白我意思,失落的耷拉下眉眼:“是外面的人希望你这么做的,不是你自己。” “有什么区别,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过日子必经的一条路,我们都很开心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不就行了么?”我有些烦躁的说。 江以南不理我了,背过去生闷气,我想了想也着实对他不公平,缓了缓退一步,主动去抱着他,手心贴着他胸膛,咬着锁骨吮了吮,可他还是不为所动,我算是用尽浑身解数了,谁也不能真正逼迫一个心不在此的人,反正旁人也不会真的切实盯到我们床帷上来,事已至此就罢了,我躺到另一边去。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睡吧。”我侧躺着与他背靠背。 我是真没想着再怎样了,他却又翻起来,掐着我脚腕,像是恨得咬牙切齿,见不得我真的放弃,所以自己迫着自己也要得到些什么。 他抽了张纸巾,细细擦拭了右手两根指头。 “你爱我吗?”他问,我嗓子里卡着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苦笑笑,也不再纠结这些语言,探着下去,左手抹了把我额头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别怕。” 我咬着指节没发出一点声,他说不清爱我还是恨我,皮肉咬着指头穿过,差点没把我弄晕了,脑子里炸开一般酥,正场都没到,哭的受不了他才松开我,我抱着膝盖缩到床头去,抬眼一看被掐的青紫的手腕,竟比他被绑了两天看着还瘆人。 “看吧,不是我不愿意,是你不愿意。”他坐在原处空幽幽的说:“时时,我能感受到,我们每次亲近只要不是你主动、你都很怕,可你怕的不是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紧张……”我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好在江以南看着没打算下一步行动,不是头回了便也没那么矫情,狠狠抹了两把泪,我重新躺回去要睡,却在这时又被拖着脚腕带回去。 他迅速从我送去的袋子里拿了手铐困住我,刚到我要求饶的时候却又从别处穿过去,致命弱点旁厚重的滑,俯下身,咬着我肩上的软肉。 “我说过,我会等你到婚礼结束。” 我搂着他腰不吱声,进不得退不得卡在中间,想来他也难受,包容我至此,我没什么可说的,他想用别的方式就随他去,直到第二天十二点起床我才后悔…… 早饭完美错过是常有的事,但第一次错过午饭,准确来说不是错过,而是我睁眼真卡点,江以南动作真快,我是让一阵饭香催醒的,嗅着这味道却不在西院而在房间,抬眼一看,江以南都快在屋里桌上拼个盘了。 “醒了?”他面色十分平淡,仿佛一切都没发生:“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没叫你,我跟二叔他们说了你太困了,就不跟着一块吃了,二叔叫我给你端过来,觉可以睡饭不能少吃。” “你当着一家子的面说的?”我一整个震惊脸。 然而江以南依旧一副无辜样子,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你困了,又没说别的。” 我的老天奶,他怎么不想想我在家休息一天到底能有什么原因困的爬不起来…… 丢死人了! 第386章 安家(下) 接上回,我是说过要江以南察言观色一点,在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面前不要表现出异样,可也不带这么“秀恩爱”的啊…… 好尴尬,虽说同房是长辈希望的,但这样一说就好像完成任务、还得事后打报告,我郁闷得很,可惜人家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我又没有清除记忆的能力,只好就这样了,我穿上睡衣下床,简单洗漱过后到茶几边吃饭,就我们两个人吃,端回来的菜系也不少,数了数十来个盘子,把小小一个茶几堆得满满的,我刚要动筷子,江以南又坐到我身边,捧着我的脸吻了吻。 “干什么?”我还懵懵的没反应过来。 “午安吻。”他面色平淡的说罢,松开我吃饭去了,留我依旧很懵,直到他喝了两口汤发现我还在看才叹了口气给我解释:“时时,我不想我们一直吵架,现在一样将来也一样,既然要过日子,我就想我们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保持亲密关系,接吻是种很好的表达爱的方式,我希望以这种方式让我们在闹别扭的时候依旧坚定的表达还爱着对方,我们才有过下去的信念。” “哦……”我抿了抿唇,接吻我没意见,就是江以南板着一张脸跟我说浪漫的话着实很有违和感,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想也是从我和南行当中做好选择了,难过总有一天会被时光洗刷干净的,我也不差等个几年,我放下筷子,捧着他又吻了吻:“补上早上的。” “下午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他边吃边问。 我想了想,梁森一走,公司就少了管事的,封适之的能力不在看顾公司上,只能算平庸,非要他做不擅长的也费力,江以南倒是可以代管两天,可没有合用的副手,我也不希望他太累,加上老宅那边,秦柯就算是二房的对我来说也多少有用处,她走了老宅就彻底落在齐承手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的腿好点了吗?”我伸手卷起江以南的裤管看,他没拦着,眼见肿胀大多下去了,淤青少了点,我心里也坦然些,多给他夹了点鱼肉和木耳:“有助消淤青的,下午我要跟二叔交代威廉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太久,如果早的话我想回老宅,一是我们婚礼没多久了,回去看看他们准备如何,另外我想挑几个人回来补上梁森的空缺,还有漾漾身边的掌事,虽然交代过邵叔,可他比我忙多了,况且漾漾的事我也想多上点心,再有、林阿姨去世,我必须在津海给她找块地方安葬了,把写哥也迁过去,按规矩我死后不能跟他合葬,可至少也要近一点。” “你以后打算怎么称呼我?”江以南忽然问。 这一早上都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话意听不懂,微表情他也没有,就是死板着一张脸,说生气不生气,说甜蜜也感受不到一点,尽搞些我看不明白的操作,好在解释还算及时。 “你说要我以后都当林默读,可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外面说我不在乎,可从你这里我还想听到别的称呼,我不希望我们私底下你还叫我‘默读’吧?” “那叫……南南?”我怔愣半刻道,见他脸色还是那样,想也是不满意了,我放下筷子感觉头疼得很:“你想听我叫什么?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我更想为你的命着想,你说我要是哪天精神错乱了,林默读江以南这两个名字搞混了,让外人听见一耳朵你就完了,我总不能跟人家说南南是你的小名吧,只是很巧的跟江以南撞了。” “我没有非要你叫我江以南,我们可以有别的称呼,我是你的谁?”他直勾勾的盯着我问。 此刻我终于才看出点异样了,他眼神像是希冀,我琢磨一番才试探的说:“老……老公?” “好,就这个。”江以南低头吃饭去了,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可他匆匆应下也表明是喜欢了。 我苦笑笑,虽然也是应该的,但总感觉这个称呼腻歪得很,当初还是高辛辞非要给我矫正过来的,逼着我只许叫老公,慢慢才习惯,算着都有十年了。 吃过饭阿姨进来收拾碗筷,他也不做什么,也拉着我不让我做,牵着我手靠在沙发上,直等到阿姨们悄悄议论完了还奇奇怪怪的笑,随后出了门,我一整个震惊无奈,我是想给外面做样子,但也没有这么狠的,像是马戏团里的动物,被带出来展出,不过他喜欢就这样吧。 “你想在继续在房间里待着还是陪我一起见二叔?”我晃了晃他膝盖,撩起裤管拿药油揉了,他一直没回答,我弄完这些他才张开手臂,我会意靠过去:“看你半天没精打采的,不然就别去了,睡个午觉吧,我聊完回来找你。” “我不想睡。”江以南摇摇头,可怜巴巴的盯了我许久才说出心里答案:“时时,南行的尸体在哪?好歹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我抿唇笑笑,已经说不上生不生气了,让他一直憋着才要憋坏,对一个死人,我也没那么大恶意,我依旧靠在江以南身上,长长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要问,不过他是相处了那么久的人,你要真对他不闻不问我才会害怕,怕你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实话说,他是自杀的,我没打算非要他死,但他自己活不下去了,也怕被带去了公家那边会撑不住,所以死无对证是最好的结果,我才给他那瓶药,他给你留了一封信,一会儿让之之给你,明天尸体就火化了,想见他一会儿叫之之带你去吧。” “好。”江以南如释重负,搂着我的手都轻了点,他拉我起身跨在他腿上,随后手就不大老实,看来是男人的通病,结婚之后激发,婚前多纯洁的也一样,我无奈又觉着怪乐呵的,也就随他去了,自己也靠得近了些,吻了吻他唇瓣。 “跟我回津海吧。这边的事基本都定下,澄澄安稳守着临江、长房,我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如果他还需要我稳住老宅,那我们就住在老宅,如果局势没有那么严重,我想在津海找一处安静的小院,我们在一起、悄悄的,清闲自在的过下去。” “好。”他依旧是答,眼角都有些湿润了,我帮他抹去,其实明白他欣喜也心酸,日子怎么都要过下去的,他是硬逼着自己开心了。 到底南行死了不过两日,除了完成家中我要保命的任务,我也不想迫他太紧,于是再叮嘱两句让他看顾腿上的伤便离开、往书房去,二叔早等着我了,可谈论许久却都没有问我威廉的事情,弄到尾顶多一个稍微相关的——文锡昌。 “那个老妖精、精的很,你惹上他是找上麻烦了,虽说他那女儿很识相,可威廉毕竟是鼎盛的商人,是外籍,还有官身,他帮你料理这个人,难保日后不想从你这里讨好处,而且必要讨个大的,你和澄澄正在险境,公家对你是又看重又忌惮,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万一一脚踏空……” “我站得再高,不过商贾而已,我看的清自己身份,自然不会去挑战公家,只要每一步行差不错,一辈子就只有看重,没有打压。”我躬了躬身笑说:“至于文锡昌想要勒索好处,我也想好了,否则不会让文可负责调查审讯,真想跟我碰一碰,他得先舍得他女儿。” “傻丫头,富贵人家是最不缺孩子的,文锡昌能走到今天,他能不心狠吗?” 二叔拍拍我的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文锡昌的妻子薛瑶,与他是青梅竹马,风里雨里一起走来的,只可惜他妻子只做贤内助,把文锡昌当做心脏似的高高捧上去,却没想过自己怎么办,她落下了,文锡昌若是小官还好,心里不会那么快不认账,顶多外面有个给他爽快的、偷腥而已,可时至今日呢?在他眼里,他的糟糠妻究竟是妻子还是拖他后腿的糙人?” “时时,人之诈富,会变很多的,你是例外,可旁人未必都跟你一样想法,他若当妻子都是累赘了,你觉得他还稀罕这个女儿吗?顶多是文可现下争气,知道的事情也太多,若他贸然翻脸,这个女儿也会死咬住他不放,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所以他要借你的手,你顺他也好,得到点什么他攀不到的东西,你逆他也罢,用你的关系除掉他女儿。” “把话说的难听点,将人性从最恶看,父爱与母爱终究不同,这世上母亲大多慈爱温和,因为她们十月怀胎才能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孩子是她的一部分,而父亲、好的沉默无声,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坏的呢?男人想得到一个孩子太容易了,尤其是对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死一两个他真未必在意,尤其是文可这样可能危及自己的女儿。” 我翻了翻二叔给我的文件,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文锡昌在外的几个儿女渐渐大了,总要瞒不住,薛瑶病入膏肓,没多少时候了,她却还活在夫妻恩爱女儿孝顺的幻境里,殊不知文锡昌在外早有温柔乡,她却连自己怎么病的都不知道,更不曾想如此温暖的三口之家,文锡昌早就厌烦,不仅她,女儿也是被舍弃的对象。 “富人家中,父子之情有时甚至比不上同父异母的手足,文可到现在还懵然不知她最好的副手就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个私生子,文锡昌让他儿子早日取代姐姐的位置,可惜这个弟弟与姐姐朝夕相处,如师如友,早有了感情,他下不了手,文锡昌就连这个儿子都不打算要了,文可一旦从位置上下去,他儿子作为副手难辞其咎,一样完蛋,这个儿子还是跟他最久的第三者生的,他也浑然不在意,所以你又怎能用一个孩子来威胁这样的人?你真除掉文可,他还谢谢你呢。” “这个狗东西……”我合上文件,咬着牙说了句,余光瞥向二叔的神色,果然他很和蔼,很满意。 “对付这样的人,你除掉他身边再多个也没有用,只有他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弱点,而且,他也该死。”二叔抿了口茶轻笑道:“好了,二叔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不要寄希望于一个艰难攀上高位的人,你不理解他走上去都经历过什么,人是会变的。这件事后续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处理文锡昌,婚礼在即,你和默读商量婚事吧,或者出去好好玩玩,为了这事你费不少心,看看这又瘦了。” “是。二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差点又闯祸了……”我故作委屈道,二叔笑着哄我,甚至摸了根棒棒糖给我。 “你呀,是太小了,能筹谋搞垮一个威廉已经是很多人爬天梯都做不到的,你很棒,只怪我和你小叔太忙,没关注你这些情绪,也没教你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全扛下来了,是我们应该反省,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明白吗?”二叔笑道。 封适之恰好过来送账本,前面的话大概多少听了一耳朵,好在反应快,神色如常,放下东西便站到我身后,我拿着他送来的那些东西又嬉笑着推到二叔跟前:“二叔,别的不说,我这生意是不是做的还行?没捅什么大篓子。” “你这性格闹不成什么大麻烦,虽然不如澄澄进步有多快,但一直安安稳稳的也是好事,反倒他升一下降一下,还得你去救他。”二叔随手翻了两页,神色欣慰,重新又把账本推回来:“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有些东西要我们帮你,有些东西可以自己做决定了,账本这种东西不要随便给人看,相信自己,做的很不错。” “可我总是担心……” “怕什么,反正出了事有你哥给你兜底呢。”二叔压了压声指着门外说。 好嘛,看来二叔是真的很喜欢看我哥气急败坏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样子,尊重并且嘲笑对方。 “我哥是你亲生的嘛……” “孩子就是生来玩的,许他给我找事,不许我笑他两句?你就是他的小报应。” 之后在书房吃了茶点,二叔还有其他工作就放我们离开了,只是大麻烦都解决了,总还有点小祸,例如我身后的封适之,他好像突然想起跟我算账来了…… “你跟我说文锡昌贪污受贿且私生活不检点,打算等林默写的案子一完就举报他,还给了我一堆零散的资料,让我早点收拾了随时准备跟他开撕,我昨天整理了一晚上,你今天跟二叔说根本就不知道这事?现在这事儿二叔管了,那我昨天一晚上没合眼算什么?” “算……算你精神头真好……” 我拔腿就要跑,被封适之揪着后脖领子提回来。 第387章 无花空折枝(上) 接上回,封适之找我算账来了,有时候我真是很不理解,他明明看起来也没有很壮,那小胳膊细的、让我产生一种跟他掰手腕能赢的错觉,但他为啥能一把把我提起来呢? 小封同志表示:你个小卡拉米,我不吃饭都能提溜起你。 “好嘛好嘛我认输,听我解释好不好?”我懊恼的推推他的手,小封同志这才把我放下,抱着胳膊一副审我的样子,我揉了揉后脑勺才开口:“我是想自己收拾文锡昌没错,可情况总是会变的嘛,谁想到二叔一句都没斥责我?若他真是为了家族平安说我急于斗倒威廉是错,我自然给他展现我是做足了准备的,叫他不必担忧,可二叔如此和蔼,只教我道理没说半个不字,这是打心里认定我能力走到这儿了,我当然要装傻听从,给他展现我的鄙陋,告诉他我还在他可控范围内的,不必对我设防。” “可这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了?你斗得过威廉那个老谋深算的,偏偏临到了落下了文锡昌,二叔万一看出来你是藏拙呢?”封适之暗暗担忧道。 “不会,威廉那边情有可原,他因为老傅去世对我的疼惜是真的,哪怕再恶心,我不得不承认,二叔也看得出来,所以才放我一个人在临江,他输了是我装的太好,他也信了,否则,我再有十辈子也斗不过他的,文锡昌不同,我们本身就站在对立面上,他是时时刻刻防着我的,想查他还真不容易,多大的官呢,走上来不容易。” “知道不容易还自毁前程,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了的,那不是人,是畜生。”封适之十分厌弃说,嘴都撇到耳朵根儿了。 “人之诈富,贪心不足。二叔教我的话是有道理的,我知道文锡昌到今天这步上是什么想法,就像我当年回到傅家,当我真的想通,放下林家人想要享受自己生活时,我也贪心过很多东西,我想骄纵无度也能得到父母亲人所有的爱,我想跨越自己阶级去追求如镜中月水中花的爱情,我想没有丝毫争执、凭着爱就可以轻松的度过所有苦难,不承担家族大任就能得到所有家产,直到犯了大错……” 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事情,虽不是满目疮痍,也曾开心顺遂过,但七苦没少受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我也失去过那么多,想着想着都笑了,自己把自己蠢笑。 “人不会一直命好的,不付出,运气总有一天会耗尽,好在我还有反悔的余地,你看现在,爱我的人不是很多?”我重整心情看向封适之,他为我突然而来的倾诉疑惑,更多的是心疼。 是啊,连他也是这样的,上一世的我们并没有这么多话说,他陪我受辱嫁到高家,我并没有事业,他满身本事也只得无所事事,虚度了一辈子,我悄悄骂他面瘫脸,他悄悄往我饭食里加泻药报复,彼此消磨时光,我甚至都觉得他该恨我、他就是恨我的,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会是密不可分的知己。 “你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啊。”封适之搭着我肩膀,叹了口气又揉了揉我发丝:“别那么想自己,你想要的本就是你该得的,文锡昌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算了,说正事,别小看文锡昌,他能走到今天,背后的人也是不少的,如果不是文可央求,又将零散的资料交到我们手上,咱们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办法。” “父母不慈,儿女不仁,文锡昌这一家子、还真是可悲又可笑。”封适之摇摇头苦笑,我又拽了他继续走。 “咱们不招惹也好,二叔更了解官场,势力亦是盘综错杂,比文锡昌都是绰绰有余,他肯帮我也是替我了一桩心事,可要说让我还他什么我这一两天还想不出来,我打算回老宅,你先陪我去拜祭二婶婶吧,至少外人看来,我们一家子亲密无间,对二叔的名声也是好的,哦对了,还有挑选新人的事情,老宅我一直也不太熟悉,你挑你自己觉得合用的吧,我信你眼光。”我轻笑笑说罢,回头却见封适之懊恼的很,小小年纪叹气叹的老长。 “唉——你相信我眼光,我不太相信老宅里那群人啊,可能是我倒霉吧,我那一批同学真的一个比一个讨人厌,仅剩的几个我早拉过来给你了,如今是真没什么熟悉又可用的,要选别的批次的人,我跟你啊,都是无头苍蝇到处碰。” 我想了想,封适之上一世也确实说过不喜欢同学的,我恰好无聊还跟他一块回去收拾了人一顿,他找事骂我就蹲台阶上嗑瓜子,好不快活!但若实在没有熟人,短期内就没人能接梁森的班,公司倒不急,江以南带着几个老总顶几年绰绰有余,可老宅不能少人看着,我也苦恼的很,也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林颂是不是长大了?” “林颂?周林颂?”封适之皱了皱眉:“那倒是,今年有十九了。” “跟你到我身边时一个年纪。” “我现在依旧年轻貌美如花啊!你就怀念我十几岁的时候了?禽兽。” “你一男的用什么貌美如花?别整的好像我潜规则你了似的,咦——” 两相嫌弃加白眼翻上天,小插曲过去了,话题又转到正经事。 “林颂是到了能担事的年纪,可他没有并那么出色,学校的课业他都落下了,虽说傅云谨死后他要帮着一块管理老宅学生的各项事项,可云嫣不眠不休也要上进,他呢,半放弃的状态,到现在还有什么指望啊,将来若能留在老宅当个管事都是好的,混不上又怎么办?” “混不上就是我侄女婿了呗。” “啥?!” 我回头看向封适之,他总算吃瘪一次,果然这么多年言情小说不是白看的,谁喜欢谁我一眼就能瞅出来,直男啊,那脑子里就只有钱不钱官不官的,一个人当然只能这么想,可从小绑在一块的两人就可以轻松点,夫妻是需要互补的嘛。 “林颂放弃学业,管着家里,才能让云嫣没有后顾之忧,何况老宅当时可以管事的学生也不止云嫣,符诩他们也是势力最大的,如果当时都为同学分心,最后都不能到今天地步,林颂是最义气的,放弃自己所有成全了同伴,我身边的人最重要的也不全是本事,不叛变就是最好的。” “那你打算给他个什么职位?学业不成肯定管不了公司,跟在咱们身边,他分量也不重啊,给你当保镖还是什么?保镖看他那浑身上下没二两肉,遭不住两拳头就完了,而且他也不能离开老宅,他虽然已经不在乎成绩,可到底还是在上学的,好歹混个毕业证,老宅的人才能看的起他,咱总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把这点也剥夺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哪里有说过要他离开老宅。” “那你让他做什么?” “你说,林颂能当管家吗?” 封适之怔住,林颂确实符合当管家的所有条件,是傅家出来的学生,在人际关系上十分熟悉,管理学生事务也算是有经验,可总还是有缺陷,封适之叹了口气,拉着我指了指身后书房的门:“可二叔知道林颂纯纯是你的人啊,他能同意么?” “谁说林颂是我的人?林颂是小叔的学生,可不是我的,管家的权力就算小叔不想要,三奶奶也会为他争,这点轮不到咱们费心,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从二叔手里分权。” “可三奶奶就算说服了二叔,林颂也还小,他会被齐承玩死的。” “那可谁说得准呢,我年纪也小啊,你看我被谁玩死了?”我凑上去笑笑,封适之表示无言以对,并且发出嘲笑的信号。 我:只要我看不出来他就不是在嘲笑我。 于是我只顾自转过身接着说:“老宅的学生不容易,你比我更清楚,云谨死了,谁都没敢说一句话,虽然他是用他一条命为后面的孩子讨了活路,可孩子们也只是留住了命,日子还是辛辛苦苦的过,林颂能用一己之力把这么多人送出来到我手里,他是有本事的,而且,就算他真的年纪太小道行不够,我再给他送个老人不就好了。” “你不会是打算把我送回去吧?”封适之扯过我问。 “我舍得吗?况且你就比他大四岁!怎么玩啊?你要武力镇压齐承啊?那你赢了。”我摆摆手,真不晓得小封同志今天是不是脑子忘家里了,好像十万个为什么,我伸手摸摸他脑门,分明不烫:“你回去我身边就没人了,何况齐承那么大的势力又不是属于他自己,他身后是二叔!他要是跟秦柯对打那属于内讧,可要是跟你,那齐承表示出来的就全是二叔的意思了,我疯了嘛叫你回去,我是说李元业。” “他?”封适之瘪了瘪嘴,一副为难的模样:“李元业是比齐承根基深厚,可他是先前被赶出去的,还是你因为你,就算你肯拉下脸去请他,难保齐承不会为了他被驱逐的原因压他一头。” “我才不去求他,这件事算是我帮三房争抢管家权,我提出这件事,剩下的事应该三房自己去劳累了,李元业是被赶出去,可过不抵功,他是陪爷爷风里雨里闯来的,没人能真正消磨他的地位,他若是生个什么小病、还会被接回老宅养老的,就算不再是管家,可三奶奶想要权力,就一定会促使李元业帮着林颂。我们回老宅之后,你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吧。” “好。” “哦对了,生意上的事你若是忙不过来,就先去哥哥那里借几个人,等回来就交给默读,后续的事咱们再慢慢看吧。再有就是跟宋家的合作,你跟澄澄说,他们要是再胡搅蛮缠干脆就算了,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对象,陈家在国外根基深厚,不比宋家少什么,回了国又有路家这么个姻亲在,在公家那边受用,对我们有好处。” “你是想给自己好侄儿送钱吧。”封适之总算笑出声,轻轻拍了下我肩膀:“宋家是纠缠,不过多说几句,商人做生意哪个不想给自己争更多的利益,陈家的生意三年前就都转到了国外,留在临江的零零散散,捡起来费劲,重新造新的也要时间,你这要是送上去,不出一年陈家就能兴起,舟止又要成为临江炙手可热的小少爷了。” “我侄儿自然值得最好的。”我扬了扬眉,只是想到三年前又不由得叹气:“舟止本来不用这么小就劳苦奔波,都怪我,哥哥和陈伊宁才不得不分开,原本都谈婚论嫁了,又被硬生生拆开,塞进两个不同的家庭草草了事,只留舟止这么一个回忆,碍于身份咱家不能直接给他们什么,我这个做姑姑的,更是不称职,现如今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就让我弥补一下吧。”我停下脚步对着封适之苦笑。 “但宋家那边就要彻底得罪了。”封适之叹了口气道,像是让我再仔细想想:“何况,你就不怕二叔和哥知道了舟止的存在,万一又要闹呢?哥和嫂子这才好好过了多久啊?” “我哥不会的,他比我更懂大局,更稳重,当年实在是爱到心坎里才会模糊那么一次,现在不同了,嫂子也很无辜,他对嫂子有做丈夫的责任,为了责任他也不会离开,而且陈家都回来这么久了,该知道的他们早就知道了,一直没动静,就说明大家都只想把这个事情压下来,对于舟止而言才会有最好的结果,宋家呢,得罪就得罪了,我本来也不想跟宋洁唠叨,我帮宋斐在临江立足,他们自己内讧去吧。” “随便啦,你开心就好啦。”封适之耸了耸肩,转头又琢磨:“不过要是能让二叔也开心开心就更好了,省的他老压咱们的人,咱想培养自己势力多费劲啊,你还不给自己留,有点好的全送到小少爷那儿去了。” “澄澄更忙,我能有什么事啊,实在不成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嘛,麻烦我哥会给我解决的。” 我俩一面说一面回了南院,上了三楼才觉得哪儿不对劲,整个三楼空荡荡的,一个路过的阿姨也没看见,这会儿我才意识到楼梯间看见下来的人对我投来担忧的眼光是怎么回事,算着时间江以南应该回来了,他见了南行的尸体一定再跟我闹一场的,南行那封遗书我也看过,对我没好处,虽然说明了他是自杀、让江以南不要怪我,可那后头还有一句呢: 【傅惜时说了,会给我一个轻松的死法,我会悠然自得的离开这个对我来说只有苦难的世界,奔向绝对的自由——死亡。】 这句话说到最后,“死”已经不是关键字眼了,而是“轻松”,没有轻松。 南行是痛苦挣扎了二十多分钟后才死去的,江以南全程看着,哪怕药是陈伊宁准备的,为了以后不会再闹起来我也只能揽在我身上,而南行的尸体也会比想象中的更可怖,封适之昨天给我带回过照片,整个人都是青紫的,才过了没一会儿,皮肤都已经皱起来了,看不清模样…… “之之,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几句话。”我咬了咬牙说。 封适之还有担忧,恰逢我房间传来猛烈的摔杯子的声音,墙都要震碎了似的,他连忙护在我身前,江以南也开了门,手被碎片划出一道,血正在透过指缝滴答滴答的往地下滑。 “你回来了?怎么样,二叔没有为难你吧?”江以南笑的极其苦闷与讽刺,声音空幽幽的、也像是崩溃了许久,哭的沙哑,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你为什么要让我见到他?见到他破败不堪的尸体,让我知道他苦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死不瞑目,死无全尸,他的内脏都腐败的不成样子、包括他曾经那么需要的一颗心,为什么……” 第388章 无花空折枝(中上) 接上回,江以南看过了南行的尸体,免不了要跟我闹一场,我真是为文锡昌的事分了心了,明明中午还想着要早点回来的,现在还是让他抢了先,在屋里生了不知多久的闷气。 我拉了拉封适之的衣袖:“之之,没事,你先回去吧。” “可他现在这样……” “他是来找我的,我要是一直避着把你推前面,他更没法消气了。”我小声说。 封适之还是为难,对着几近躁狂的江以南看了又看:“万一他伤到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南行如果真的比我重要,我杀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手了,他手里的证据,够拉我们全家给南行陪葬了。”我扯了扯嘴角以示安慰,实际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 按照命数来讲南行是必死的,可虐杀跟杀不一样,南行受苦一生,临了满心期盼,只希望有一个轻松点的死法,可换来的是欺骗,我无法奢求陈伊宁原谅他,在陈伊宁那里,南行是给威廉出主意害死她父亲的人,我拦不住一个想要报复的人,可我也没有试图拦过,是我的纵容、促成了南行的惨死。 封适之思虑许久也只好先离开,我上前去,江以南拉着我手腕拖我进门,又砰的一声闭上锁好,稍一使劲将我推到床上,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又扑上来,扯着我一边衣物拉下来,泪眼汪汪的看着我:“你是想要我恨你,还是要我死?” 我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同样掉着泪看他。 左肩的衣服被他扯净了,他眼底突然发了狠,张口咬上来,发丝蹭在脸颊是懒洋洋的柔软,肩膀是牙齿刺进皮肉,火辣辣的疼,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手臂滑下,整个左臂都发麻,空气中满是血腥,我的跟他的混在一起。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不晓得咬深了几寸,好在我晕厥之前是恢复了理智,再次仰着头撑起来,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我另一手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眼中模糊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时时……我……”他慌忙退下去,心疼着我的伤,全然忘了自己手上也有极深的一道裂痕,扶着床才想起疼,颤颤巍巍的抬起来,猩红的染料在浅色的床单上开了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 多讽刺,昨天亲密无间时,他也说过我身上会开花,可身体的浮粉比血液的深刻是差远了。 我才缓过神坐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猛的下床扑到柜子边,打开柜子手都不稳了,从里面掏出个木头药瓶,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倒了几颗药,一股脑的灌下去,人仿佛才好一点,我匆忙过去看他那药,只看一眼我都痛心疾首,又是那个墨绿色的小药丸。 我生病的时候就是靠这个才能吃饭睡觉,说是安神,其实吃到最后人都没什么反应了,还要吃下去,不是因为还有什么效用,而是形成了习惯,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但药物早就把我们的开心或难过的情绪都带走了,到最后只剩一个空壳子,人连活着与否都不重要了。 我伸手抱住江以南,两个人蜷缩在小角落里,他躺在我怀里哭,直到敲门声响起,我哥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时时?时时?没事儿吧?” 封适之肯定是把消息透给我哥了,被他看见我们弄得浑身血淋淋的以后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咬着唇瓣忙让自己醒透,拉着江以南回床上,被子翻了个面藏住血渍,我抽了两张纸巾擦掉他嘴上和我手上的血,穿好外套挡住,将他衬衣解开两颗扣子,雪白的皮肉上含了口,留下点印子,自己又弄乱头发,抹了眼泪才放心开门去了。 我哥看见我什么样就不用多说了,尴尬的咳了咳,还是偏执的往里探了探头,我装样子整了整头发:“哥,有什么事吗?” “白天,注意点,家里人都在呢。”我哥捂着嘴小声说,伸手撩了撩我乱糟糟的头发。 “又不是在一个院子里,我俩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我嘟囔道。 亏得我哥是真信了,此刻连我都不好意思看,只伸手掐我的脸:“行吧,小点动静,不是有隔音么,还有必要把阿姨都赶下去,人家能不明白你们什么意思?新婚是新婚,闹两天得了……乖,晚上不是还出去么,饭早点吃,哥哥去送你。” “好。”我点点头。 我哥交代几句说不下去就走了,关上门我才松了口气,可回头又重新揪起,江以南在卧室里没有找到一把刀,于是他打碎一个花瓶,抄起最利的瓷片,我来不及阻止已经划了自己手腕,我冲过去,好在澄澄自杀那件事后给了我经验,瓷片划不出太深的伤,血看着唬人也不至于要了命,我赶忙从床头柜里取了纱布裹上,可他非要挣脱我…… “对不起……对不起……”江以南不住地摇着头,想对我说什么又否认,把自己弄成矛盾体,想要的答案自己给不出,却也不想把希望留给我,他不肯抱我,轻轻的推开,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上。 我乍一看,竟然又回到我关他那两晚上,他也是这个姿势,这副绝望,胸口处像是被人钻开的痛,我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苦笑出声,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浑身一颤一颤的,不知道一起哭了多久他才坐直了牵着我手,两个人都是乱糟糟的,我哭到筋疲力尽停了,在那一瞬间才明白我真正应该做什么。 我从袖口里翻出软刀,也在他反应之前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血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他傻眼了,抓过我手腕已是来不及。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要做什么……”他哭也哭不出了,全身上下只有未凝固的伤口汩汩冒着血表达他的难过。 我挣开他,沾满血的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在那刻释然了:“我们同归于尽吧。” 江以南怔住,不相信我会说这样的话,他不肯我死,自己也不肯活着,他矛盾我又何尝不矛盾呢? “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我没有遗憾了,如果我的死是跟你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举着那把刀对准小腹,好在本就没打算刺下去,他精神也紧绷,于是轻而易举就被他夺走扔出去,大力的抱过我,我蹭了蹭他胸口,这会儿才感受到些人的体温,接着吻了吻他耳垂:“我说过的,你死我一定会死,因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理由,人只活爱或恨,我恨的人都走了,如果你也离开我的话,就是杀死我最后的理由。” “你是要把我永远困在这里了……”他带着哭腔道。 “是。”我咬着牙承认。 此刻我突然就回想起什么,上一世我也曾像他一样绝望的,我明白想死的感觉,当着老傅的面,当着高辛辞的面,我想让他们看见我有多痛苦,可我又恨他们会把我像玩偶一样绑起来,奢求我活着给他们带来什么我说不上的情绪价值,我每天醒来,都希望自己根本没来过这世上,或者不要做傅惜时,做个什么真正活着会感受到自由和快乐的——窗外飞过的小鸟,或是小院穿过去小溪里的鱼。 最后高辛辞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他用我自杀的刀,在他身上同样的位置划出同样的伤口,他跟我说,以后我怎样他便怎样,他都会陪着我的,我就再也不敢了。 他说他要我活着,很自私的要我摒弃我的恨,要我换个活法,他会带我感受新的人生,他也真的做到了,虽然后来越活越回去,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一个人是很幸福的,我不后悔爱过谁。 只是今天是我来做那个自私的人,蛮横的要一个绝望的人活着,好歹死后也能记着,他是快乐过的,好好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爱过的,我想我能做到。 失血搞得人都迷糊了,在坚持不住之前我拨通向阳的电话:“喂?向阳,你能带着念念来我家一趟吗?”人还没听见对面回了什么就睡着了。 睡了还是晕了,我自己也搞不大清楚,总之醒来的时候看见向阳坐在床边小沙发上一脸怨气,烦躁的给江以南的伤口包扎,终于忍不住,瞪着人说出一句:“你有病吧?” 向阳真很少骂人,除了对先前老爹带回来的几个脑残的弟弟妹妹,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咬牙切齿的讨厌谁,直到被哭哭啼啼的念念一拳头砸醒了。 “你不许说我哥!”念念打完了,回去抱着江以南的手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重多了,我想南行如果活着,此刻会不会像念念一样心疼他?念念吹了吹他手上的伤口:“哥哥,我还在呢,我只有你了,你别抛下我……” 而江以南只是僵硬的坐着,听见念念这话回头也只有心酸:“我不是你哥,林默读才是,南行才是,你为什么杀了他?是你去告诉他,用他的命来换我的,他是你亲哥,你怎么说得出口……” “他先不要我的!他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地方,我不在乎他去了哪儿,有没有受罪还是怎样,我只知道他把我抛下了,我不要他了,我要你……” 念念撕心裂肺的哭着,论谁也无法不动容,向阳再恨眼前人也抹眼泪了,江以南别过头去,对念念他从来重话也舍不得说一句的,今天这话却是忍着痛也不得不说,念念无论怎样也不该走上杀人的路的,偏偏自相残杀的两个人都是江以南最亲的。 我不肯吭声,也没力气,头一偏深埋在被子里了,我的伤口早就处理好了,自以为沉沉的睡了一觉,实际缓过来天才刚擦黑,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好在睡前早有准备,发消息叫清云哥找了点麻烦把我哥他们支走,他上回那么凶我,我正愁找点什么借口让他补偿我呢,下一秒好机会就送上来了,可惜欠债的对眼前这个场景是溢出体表的不满意。 “醒了?”清云哥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俨然成了副大爷的样子,把角落里的江以南压得喘不过气,我困得难受,能不说话就不说,少费点力气,反正清云哥只看我可怜巴巴的就心软了,白我一眼坐过来,伸手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哥哥看看,他咬哪儿了?” 明明伸手就跟装了导航似的往我肩膀上碰,还多余问一句,难不成是盼望江以南跟他说的是吓唬他?我苦笑笑,清云哥刚撩开衣服边缘一点就看不下去了,闭了闭眼深呼吸,把我放回去又瞧了眼我手腕,可惜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看也看不出来。 下一秒我就感觉他要打人了,赶紧伸手把人拽住,装作牵扯伤口“啊”了一声,清云哥果然中计回来,捧着我手腕又气又怨,要不是我在这儿,只怕他唾沫星子都能把江以南淹死。 “哥,你看到他手上那伤没?我弄的!”我特意挺了挺精神道。 “哦,你是想跟我说,你两道,他两道,你们俩扯平了呗?”清云哥歪着嘴角笑了笑,我刚要点头就被他骂回来:“扯吧你!封适之都跟我说了,你进门之前他就自己弄坏手了,你给我搞公平还弄上担责任这一出了,你哥是傻子啊!” “我本来希望是的……” “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我摇摇头,摆着一张苦瓜脸:“我是说封适之这个叛徒……” “他不叛徒你是不是今天死这儿都不吭一声啊?你知道我最近心多累吗?我都快炸了!你怎么不去找你哥啊!还让我带你躲,你知道被你哥发现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被他揍一顿喽。” “知道你还找我!” “你总舍不得我被他揍一顿吧……” 清云哥一句话噎回嗓子里,这句话莫名的很有道理又特别丧良心。 于是咬着牙攥着拳头念完一整套莫生气口诀后他还是屈服了:“行,我送你回津海成了吧?你说你呀、也真是被狐狸精蛊惑了,为了不让家里看见又麻烦侯家的又套路我,狐狸精怎么那么大本事啊……” “哥,别说了……”我努了努嘴,江以南还在一盏不甚明亮的小灯下坐着,沉默着呆呆的望着我。 我瞧一眼可怜劲儿就消下去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朝他伸手,他也抬起伤了的那只,可惜谁也没有对彼此先踏出一步去,我们都耗尽了力气了,短短的路像隔了条银河。 =================== 诶嘿!今天二十岁生日灰常开心,放把大刀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咦嘻嘻嘻嘻???? ? ???? 第389章 无花空折枝(中) 接上回,有清云哥支应,二房的人将他当自家少爷一样看待,监视我的人自然识趣离开,我受伤的事情就没人看见,他只说我是吃坏了东西不舒服睡了,一路抱我出去,上了车遮上挡板就万事无忧了,至于老宅,我还是有点人手留着的,二奶奶和三奶奶如今也无心找我的麻烦。 可以说得上波折的、无非也就迷糊着还得时时刻刻挡着清云哥不要欺负江以南,后来干脆抱着江以南睡,有点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彻底恢复是第二天下午,睁开眼,人已经在床上了,江以南好起来比我快的多,看着我都不知道多久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发丝,江以南没有再躲,反而往我这边偏了偏。 “好点了?”我问。 他点点头,主动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摘开纱布给我看,我慢了点都没拦住,好在伤口是真的结痂了,他蒙蒙的叹了口气:“本来就不深,你的更疼一点。”他顿了顿,隔了一段又说:“对不起。” 我没接他话,只附身吻过去,牵着他的手,来回吻了三趟,最后靠在怀里:“昨天的,今天早上和中午的,你自己定下的自己忘了,反倒是我记得。” “时时,就这样你还愿意跟我过下去吗?” 他忽的沉下声,此刻真的发自内心:“我不是林默读,甚至连后面看到的江以南、很多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的我就是这个样子,我见了太多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甚至许多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毫无办法的堕入一个深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管不住的想伤害破坏自己利益的,不由自主的恨。我一直在吃药,有时候急了,剂量都不控制,灌一瓶都是有的,差点把自己吃死,我快疯了。” “威廉有些话说的对,我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展现过这样的姿态,我就是在拿南行做比较,我贪生怕死,我觉得我不该死,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跟我经历相似,可先天生下来就比我更悲哀的存在,所以我有底气活着,南行也恨,为什么我们本该相互依偎一生,我却遇见你,他的恶是因为我的贪婪。” “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连说话都不投机,玩的游戏也不一样,写论文命题都是相悖的,可就是希望对方活着,好让自己心安理得,他先死了,他也不会让我真正解脱,他不希望我怪你却偏偏告诉我杀了他的就是你,甚至把念念也吐出来,他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是我最爱的两个人,杀死了我最后的自尊。” “我们不应该分开的,什么样的人留在什么样的世界,我不应该再爱上你,导致这样的结局,南行是罪有应得,所以他死了,我却开始羡慕他,他为什么有勇气去死啊……为什么我不敢,我到什么时候第一个想的都是要活着,可活着有什么好呢?” “我想走他走过的路,我快被现实的一切逼到崩溃,我知道他说的没错,死是解脱,可就是不敢,时时,可不可以再次把我关起来?我要是再有几天不去吃药,我大概就可以下定决心了,如果你还想给我一个好点的死法,就在我的食物里添一点东西吧,我真的很胆小,很迅速的死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我怔愣许久,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说这么多我都没能阻止,直到一个节点,我掐着自己手臂咬着牙说出口:“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吧。” 他极释然了,说罢就止不住的哽咽和掉泪,却也是笑着的,许久深吸一口气。 “我不阻碍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你只是需要一段婚姻、来解决你眼下的困境,你已经做到了,你没有那么爱我,但我最适合你,一个可以轻易束缚起来的盟友,骗过二叔就结束了,我死了你也解脱了,以后无论是高辛辞也好,封适之也罢,你都会比跟我耗着更开心,我看你选封适之会更顺利,不如……” “你当我是什么!娱乐的物品吗?随手就可以给来给去的!”我终于鼓足了气打断他的话,真是被他搞得矛盾了,我分析不出他真正的意思,为什么嘴上说着最伤人的话,听我反驳的那一刻又充满希冀,拼命地想扑向死亡,又不肯接受谁的救赎。 就像牢笼里的人,嘶吼着想要离开吃人的炼狱,放声祈祷囚笼外的生命,可钥匙分明在他那里,他不肯把钥匙交出来,也不肯松开抓住他的手。 冗长的沉默,终于有一刻陪他坠入无端的黑暗。 我强硬的扑上去抱他:“我只问一句,你爱我吗?” “爱。”每次说这个他才有些坚定:“我永远爱你。” “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的。” 我算暂时稳住了他,之后几天除了自己千方百计哄着人以外,另外也叫人看着,好在我偶尔离开的时间他纵使无所事事也没做出自伤的事情,大多是逗茸茸玩,撑死了对着墙发呆,近两天又迷上看南行的日记,看的入迷了哭两声,在我回来前也好了。 我稍稍放心,计划不敢搁置,封适之在交代了临江公司的事情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老宅,这段时间匆忙叫底下的学生一批一批的从眼前过,好歹是选了几个合用的。 林颂的升职申请递上去了,据说齐承虽然没有将脾气摆在脸上,二叔问他意见的时候他还笑眯眯的答,回到屋里也摔杯子砸椅子的闹了一通。 秦柯走了,他成为正职管家,三把火都没烧完就有人给添堵着实是令人头疼的,我也教林颂退一步,放低姿态说自己是齐承的晚辈,希望可以作为学生,好好学习齐承管家的能力。 除此之外,老宅学生一齐写了一份夸赞林颂的信递去,包括早毕业去到各个部门的人,像符诩这样的、不写两句话也都签了字,三奶奶听说这件事原本还犹豫,恰逢李元业生病回老宅,顿时有了底气,加上三房一力支持,齐承也识相得很,好声好气的收下了这个学生。 我去祠堂为二婶上香之前,小管家已经在腰带上挂着玉佩跟我打招呼来了,因为说是齐承的徒弟,所以自降一阶,原本的六阶管家成了五阶,只有身上这个越过规矩的玉佩表达上头对他的重视,是块通体碧绿的翡翠。 “好好干,说不准儿哪年攒够娶媳妇的钱了,你就不能管我叫小姐了,得叫姑姑。”我意有所指,示意身后的云嫣。 云嫣一副跟人老夫老妻的架势、没有多激动,林颂倒是一蹦三尺高:“知道啦姐……呸不是,姑姑,我现在就叫姑姑好不好?三太太说了,明年就给我俩订婚,而且按干女儿的例给云嫣陪一笔嫁妆。” “是么。”我听着心下就一空,瞧着林颂撇了撇眼,才发现云嫣后面还跟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管事。 看来是三奶奶的手笔了,我就说老太太不可能那么好心,我算计她,就算自己有好处也不可能不反过来还我一笔的,从来傅家小姐嫁给留在家里的学生都是学生入赘,她个最懂规矩的却让云嫣出嫁,再抬举林颂也没这么个抬举法,分明是想找漏洞,趁机收回云嫣手里的股份,拆散她的势力,好让我在老宅再少一个帮手,真是过河拆桥,丧良心的很。 我笑笑,拍拍林颂的肩膀:“三奶奶心善,整个老宅都是知道的,那就更要好好干了,不过新婚这几年倒是可以多清闲些,师父还是要做主力的嘛,你呢,就多学多看。” “是。”林颂点点头。 之后云嫣上前:“姑姑,林颂升职,朋友都想凑个热闹,我们就在院里摆了几桌,晚上若是空着要不要来看看?毕竟这一趟大多是您的功劳,我们该敬一杯。” “那当然,既然晚上还要热闹,你们做东的回去准备吧。”我应下,两个孩子便离开。 人刚出门封适之就挂脸,本来好端端跟江以南一块逗茸茸呢,这下一个毛团差点扔茸茸脸上,马上又被江以南挂脸了。 “意料之中,别那么气。”我拍拍人手臂笑说。 “你以为我是生气三太太的事?那糟老太婆多讨厌我早就见识过了,我是气云嫣身后那个男的!他是我同期同学,上学时候往我座位上放图钉,桌上写有娘生没娘养,撕奖状撕课本,还带一大堆人在卫生间围我,他怎么还没死啊!”封适之恼火的喝口茶还被烫了嘴:“服了,他还抱到大腿了,我还寻思我官比他大能压他一头,结果他身后是你奶奶辈。” “是我奶奶辈又怎么了?” “我怕给你找事呗。”封适之极“痛心”道。 我扔下一把瓜子壳,不用猜都知道他怎么想,于是一边擦手一边无奈道:“我去找小叔把他要过来,随你怎么收拾好不好?” “没问题,非常好,谢谢。”一连串人情世故捅出来,终于我也能翻他个白眼他也不吱声。 “你也不是受气的人,他那么欺负你,你就没还手?”江以南缩在角落里半天,此刻终于因为好奇探头问了句。 “当然有啊,你们吃饭了吗?”封适之颇为得意道,下一句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我俩百思不解但还是摇了摇头,紧接着人摸了摸鼻子说:“他不是给我堵卫生间了嘛,人多势众我打不过,所以抄起旁边的拖把沾到马桶里的东西就往他们脸上打,后来他们整张脸都发炎了,出去治病,然后就留级了,我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们吃没吃饭了。”江以南摸了摸喉结:“确实,没得吐。” “那你不是报复过了嘛。”我哭笑不得。 封适之依旧傲娇,垮着个脸:“这不又好了么?况且我早跟他说过的,我是我们那一届成绩第一,让他小心我以后升官发财回来治他,他说有本事你就考啊,他倒要看看我有多大能耐,很合理啊,我现在确实升官发财了,我怎么能失信呢?我高低得给他吊起来打啊!” 我算是服了,一边笑一边竖大拇指:“好吧,随你怎么搞啦。” 封适之说着也点点我手指让我看身后,江以南郁闷了好几天,眼下十分难得的笑了,连日记都放下,抱着茸茸喵喵了几声,我伸手去牵着他手,他还吓了一跳,把茸茸放在桌上才好好握住我,茸茸夹在中间蹭了蹭我俩手腕。 “说正事,三奶奶这样你打算怎么应对?云嫣嫁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林颂虽然也知道,可婚姻大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决定,他是有父母的,还是家里独生子,再让他入赘恐怕他父母不同意,若是为了这件事吵起来,林颂夹在中间也不好受,难免伤了感情。”封适之苦笑笑道。 “那就接受三奶奶的好意,让云嫣出嫁不就好了。”我吹了吹手中的热茶说:“她不是还要陪一笔嫁妆么,对云嫣来说是好事。” 封适之皱了皱眉:“云嫣要真是嫁出去,按规矩收回手中产业,你在老宅就只剩那几个权不至顶的管事了,云嫣再没人撑腰可到底是主家,人人见她尊称一声小姐呢。” “想娶我侄女哪那么容易,我是欣赏林颂,但他一个穷学生,周家至今也只住小阁楼而已,真把云嫣给我接出去,我能舍得云嫣忍受清贫之苦?当姑姑的总得做点什么,既然规矩上写了,说出嫁的傅家女儿不能拿家中产业,那我就把从云嫣手里收回来的东西以九块九包邮的价格卖给林颂,这样云嫣手里有现金,林颂手里有股份,两个人不就十分相配了?” “九块九包邮?”江以南听着都觉得离谱,紧接着笑出声。 “很合理啊,就像之之一个拖把沾……咳咳,沾那啥甩霸凌哥脸上一样合理,两个孩子能有什么钱?还都在上学,要结婚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帮扶一些也正常,三奶奶陪了嫁妆,我给林颂添点彩礼,也不枉先前他管我叫了好几天的姐姐,至于产业那些,我亏点就亏点,俩孩子开心不就行了?哦,还有声华庭,我也以傅家长女名义把这院子赠送给云嫣和林颂婚后居住,这是我调度家中公账的权力,但三房好像无论谁也没有这个权力。” 说罢几个人都笑了,封适之更是向后一仰,嘟囔了一句老妖婆又要长白头发了。 “只是林颂眼下的情势还是吃亏。”江以南笑过又叹了口气道。 想来也是,林颂年纪小,上头两个老妖怪,不过上有计策下有对策,这也不是块硬石头,林颂是放低姿态拜到齐承门下的,只要不犯大错,看在我的面子上齐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至于李元业那边,三奶奶在耀武扬威之前自己也不想想,李元业既然是我随手能赶出去拉回来的,他还能活几年不也是我说了算么。 “之之,我记得前两天生日、云姜不是送了我一块挺大的和田玉么?你找个手艺好的工匠随便雕个什么寓意好的东西出来,让林颂去送给齐承。” “你是想让齐承觉得我们跟李元业谈崩了,反过来又支持他吗?”江以南问。 “是这么个情况。”我轻笑笑,见着江以南担忧又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我们不需要担心齐承怎么想,就算他和李元业都看出来是陷阱也没关系,毕竟斗不斗、也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好。”江以南点点头,放下心后又抽手去给茸茸喂猫粮。 也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又找上个麻烦,一个脸熟的管事从外边进来,凑在我耳边留下句令人不太高兴的悄悄话:高辛辞带着挺多人来津海了,已经在市中心找了个酒店住下。 忍不住又做了两张书封,还有一张小狐狸专属,大家觉得哪个好看嘞? (我知道这个封面边缘有一点点比例不协调,但茄子放图片必须裁剪我也木有办法呜呜呜呜……原图放在圈子里了) 第390章 无花空折枝(中下) 接上回,高辛辞突然来了津海,我到了也有几天了,按说他要是真来抓我不至于这么磨叽,但跟我没关系也不太可能。 来这里总要有个理由,有理由大多就要隐藏行程,否则找上他的人就太多了,正经事儿还干不干了,威廉刚来津海的时候,他就躲我地盘上,我都没能找见个影儿,眼下却刚到就给我的人透了个风。 我不动声色叫传消息的人出去,回头却还是迎面碰上江以南的眼神,他捏着两根小鱼干,一面喂给茸茸吃一面笑眯眯的看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说祠堂里这会儿有人呢,我就不过去跟他们凑热闹了,过会儿等人走了再去。” “我跟你一块去吧。” “别了,你精神也不太好,昨晚也没怎么睡,累了就躺会儿吧,祠堂那地方进去就压的慌。” 我说着理由也有点心慌,好在江以南就没再问下去了,点点头就继续逗茸茸去,侧面看封适之的方向,他大概也收到了消息,看着我和江以南说不出的愁闷。 外边的人一直听着动静,识眼色的很,过了十几分钟才来说我们该走了,我才带着封适之出发,刚出院子他就从后面拉住我:“高辛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尽量不见他,能躲多远躲多远,他有分寸,应该也不会太过分,我不出门他总不能冲到老宅来找我吧。” “那可说不准,他一向不讲道理。”封适之没好气道。 我顿了顿脚步,心烦意乱的,封适之的话不是没道理,要说高辛辞真想过来,早上是不太方便,他是有顾忌但不多,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可就都睡下了,那几个守门的管事在高家人面前也不起什么效用。 “等会儿祭拜完二婶出来,你找几个人去盯着他动向吧,南南心绪不宁,这才刚好了两天,就算高辛辞要做什么,我好歹有个准备,总不好人都到眼前了才知道急。” “好。”封适之应下,紧接着又示意我看前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想事费了这么长时间,人都走到祠堂前了,守祠堂的人开了门,我们进去,又来人送上香,等他们都出去之后我俩一块跪到蒲垫上磕了头,封适之扶我起来,正要离开,余光扫过牌位,却突然看出点奇怪的地方。 我拉了拉封适之:“二婶跟老傅他们不是同辈人么?为什么老傅他们在第二排,二婶到第三排去了?怎么不移上去?” 封适之耸了耸肩不甚在意:“我也不知道,据说是爷爷定的规矩,二婶去世的时候他不是还在嘛,本来是要放到第二排的,但爷爷给拦下了,说二叔是庶系,二婶无论在傅家还是在她娘家都不是什么好身份,就不能跟傅叔叔平起平坐,他还说以后只要是庶系出身的都要自降一辈,活着可以兄友弟恭,死了牌位就往下放一格,不仅二婶,就是二奶奶三奶奶如果去世也只能跟傅叔叔一排,第一排只能有爷爷和奶奶。” “还能这样?那二叔在家里多尴尬啊?”我扯了扯嘴角。 “毕竟傅家是爷爷闯出来的嘛,他这样说,谁又能怎样呢?我倒觉得,二奶奶才是最尴尬的,她还一直想着要跟爷爷合葬呢,牌位上,奶奶已经去世了,放在爷爷右边,她就想自己能放在爷爷左边,去年不是病了一场么?她迷迷糊糊就说起这个事,结果当场被二叔泼了盆冷水,说她死了就得降辈,撑死了能放傅叔叔左边,然后她就气晕了,之后就不想死了,你看今年,活蹦乱跳的。” “这未免太过了。”我叹了口气,伸手多染了一炷香奉上:“爷爷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也够了,规矩该改,父母之过与孩子不相干,何况二叔在爷爷手底下也没什么好活,尽受罪了,如今还顶着傅家,可以了。” 封适之一副看我像发烧了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凑过来道:“真心话?” “隔墙有耳,注意点。”我戳戳人手心。 封适之扯了扯嘴角四处一看,比了个ok的手势,轻咳了咳:“你说你,管这闲事干嘛呢。” “我不是管闲事,是这样实在损人不利己,按规矩我现在是二叔的女儿,澄澄就算在长房按规矩也是庶系,那我们要是死了,我要不要降辈?澄澄要不要降辈?我俩都到了舟止的辈分,本该属于长房的好处都成了坏处,没那必要,非要家里分明,那就把同辈继承人和没有权力的子女分两排放好了。” 封适之点点头,手指比量了一下,好在几个小小的牌位,那么大个供桌是够放的:“行吧,那我一会儿找几个人把牌位换位置?”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我不是掌家,没那个权力,别让澄澄多想了,等他回来你跟他说一声,也不用大张旗鼓,悄悄换了就成,当它本来就是这样的,省的旧事重提、让二叔和小叔难堪,他们哪天看见了会明白的。” 说到这儿还真是有点为曾到手里的权力惋惜,不过让了就是让了,自己做的选择没什么好说,而二叔这些年一直为我做的某些事异动,想来也是家里的不公平太多,长辈们的往事我无从置喙,或许二叔他们真该为自己出身付出什么代价,但时局当前,也不能光为出气不为自己眼下考虑。 封适之在旁长长的叹了口气,怨气颇足:“又把好事推给小少爷了,你还真是不给自己留一点。” “我就算不说二叔也能猜得到是我想的,一件好事我们姐弟俩都沾光,何乐而不为呢。”我拍了拍人手臂:“走吧,我刚想到三奶奶那边我该去一趟,到底同在一个屋檐下,哪怕是互相得罪,人家比我辈分高,就算是为了小叔,那边我也得多留点颜面,喝个茶做个表面恭敬吧,以后闹起来她也不至于真犯到我头上。” “好。” 封适之应下后我俩又一块去了绣春楼,好在三奶奶的面子功夫是一等一的好,混了一下午也没遭什么为难,只是绣春楼这一院子的粉色和重的要命的脂粉味实在令人作呕,三奶奶瞧见,叫人把熏香熄了,又换了更淡的茶水上来。 “三奶奶不是不喜欢这么艳俗的颜色吗?”我忍不住还是问。 三奶奶怔了怔,摇着手中的团扇觉着怪有趣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小叔之前给云角亭换家具,选了许多种材质,展现不同的颜色,所有浅色的您看都不看一眼,连木材也是要榆木、黑胡桃、阔叶黄檀,也不喜欢异味,出门了都是只插一把鲜花在旁,不点熏香的,为何常住的屋里反而这样?” “你观察真是很仔细。”三奶奶低着头笑笑,鬓角的碎发滑下来,伸手扶起将手指勾在耳后那一刻真是美极了,她喝了口茶:“我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啊?我是给人家当妾的,哄你爷爷开心就得了,我原来是唱戏的,他就是看上我浓妆艳抹、身上的脂粉气浓重的要命,随便勾一勾手指,就能把人拖入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世界,嫁进家里也一直这么做呗。” “可是爷爷现在已经死了,您明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心下一凉,察觉得出三奶奶虽然是笑说,但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的嘲讽,人各有命不假,她轻松认命,我却能从哪儿冒出来点怜悯之心,不过想想也罢了。 三奶奶仍旧坦然:“死了,不过是他白天不会来,你爷爷的尸体埋在家里,谁料他哪日无聊了,还会来我这屋看看,我一直准备着也方便。” 这话说完我都笑出声了,想来爷爷的骨灰是在家里祠堂供奉,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下葬的,可就算鬼魂还在老宅,他也是个八十岁的老头了,还能有这心气儿么。 离开绣春楼的时候我回头看,莫名的多出些感慨,这个处处飘着艳粉色纱障的地方不一定困住爷爷的鬼魂,却注定困住一个悲凉的人了,三奶奶今年也才五十多岁而已,她比我父亲也只大四岁。 “得了,别想那么多了,与咱们何干呢。”封适之拍拍我肩膀拉回思绪,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脚下差点踩住一只狗,狗子表示着幽怨,毫不客气的从我口袋里叼走了一袋冻干。 刚想逗逗这只自来熟的小白,一抬头却见江以南已经在眼前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出来的,他将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抹了抹我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赃污。 “你怎么出来了,没睡一会儿?”我牵住他手问。 江以南笑的极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冷不丁把人吓一跳:“我躺了会儿的,但你太久没回来,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就出来看看,去了祠堂,守门的人说你早走了,去了绣春楼,我本来打算回去的,但临走前又想到一件事,今天下午在你之前到底是谁抢着进去上香?我是怕这家里有人有压制你的意思,谁知道一问,他们说今天除了你根本就没人进去过,时时,给你报消息的人……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第391章 无花空折枝(下) 接上回,我刚从三奶奶的院里出来,迎面就碰上江以南,笑意不达眼底,跟他说点话真是要把我魂都吓飘了,亏我想的也快,长呼一口气,面上还算不动声色。 “前面的事我倒是没问,有问题也不至于,人都是老傅在的时候选的,大概就是犯点懒,守门的在打扫祠堂,他们听见声音就以为是有人吧。” “哦,这样啊。”江以南笑笑,抓着我的手莫名紧了些:“原来只是因为他们懒惰,不是因为、你骗我。” 最后三个字重了些,我怔了怔,他笑意倒也没消,再没说什么就把我往回带,晚饭安安稳稳的吃完,也只有熄了灯,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能觉察出来,关灯之前他吃了两颗药,背着身,我抱也悄无声息,也难以视若无睹,终于到了人迷迷糊糊要闭眼的时候,怀抱里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哭。 上一世他做林默读的时候并不爱哭,这一世却有更多的无奈,他不是懦弱,不是没本事,他是什么都不剩,只能哭了。 我起身搂着他,害怕被抛弃的人挣扎许久,还是退步选择抱了过来,我轻轻摩挲着他后背,此刻叹口气也只能说实话:“高辛辞来津海了。” “我知道。”他说,吸了口气抹了把脸上,药效起了,情绪瞬间被压下去,整个人十分沉静:“时时,你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在你身边安插了什么人,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是猜到的,这个世界上除了高辛辞你也没有什么魂牵梦萦还要瞒着我的存在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他影响情绪。”我紧接着说,立刻又被他打断。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他,是你对他的态度!”他急切了些,手上都恨不得一起打动作:“我明白是非,懂得进退,时时,我知道商人利益为先,只要高辛辞在临江一天你和他就不会是永远的敌人,你们总要见面的,我也是,我只是不希望你瞒着我,你跟他在一起如果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对不起……”我沉下一口气道,哪怕心里真不觉得自己有错,面上也不愿意他再委屈,硬生生把自己心里的所谓“担忧”咽下。 自以为是的担忧并不能代替别人的想法,那不是真的爱恋,是绑架。 他连我的道歉也不乐意听,突然将我摁倒,衣服从肩膀处褪去,俯下身的一刻吓了我一跳,忍痛的准备都做好了,他却只是舔了舔我结痂的伤口,又在侧边重重的吸了一下。 “早就不疼了……”我双手环住他脖颈,瞧着他眼睛自然放软了语气:“都七八天了,你的呢?” 他摇了摇头没回答,手在我身上小虫一般游走着,不肯加深一点力道也不肯离开,像是担忧什么,咬着唇瓣还是深深吐出一口气:“我想抱抱你。” “我是你老婆。”我极无奈说:“这你也要问?还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说着还起了点贪玩的心,勾了勾人下巴,顿时就像被火烧了似的烫。 谁料就这么害羞的一个人,说两嘴都不行,动手倒快,三下五除二身上凉飕飕的,咬着胸前的软肉,我没忍住哼了一声,下嘴还更重了,我又不能把人给推开,只好抓着身下的床单忍,他还不如直接咬我一口来的痛快,这都谁教他的,学的还挺快…… 太久了我终于受不住,抵着他肩膀嘟囔了一句:“这是抱抱还是亲亲啊……” “不可以吗?”某只发光的大白狐狸眨巴着十分无辜的大眼睛问。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可以可以……”我沉重着点着头,果然给人做老婆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这人生还重来一次到了二十出头,怎么看这都还任重而道远啊。 但显然我这个自觉很辛苦的想法也不是为了让老天爷“怜悯”,派个人来打断我的好事…… “咚”“咚”“咚”卧室门被敲了三下,江以南被打断吓一跳一脑袋栽我肩窝上,封适之的声音随之响起:“傅惜时——你大外甥跟二十二表叔打起来了!你管不管啊?二奶奶三奶奶俩老太太睡觉呢困得起不来,小婶要带孩子没空,这个家现在官最大的就是你啦!” “我们都结婚了他这魔咒怎么还没解开呢!阴魂不散啊!”江以南咬着牙攥着拳头,人都快哭了。 而我亦是欲哭无泪:“二十二表叔?我还有个二十二表叔?那都是叔叔辈的、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打架啊!还是跟我外甥,俩人差三辈了都、烦不烦啊!” 然而封适之听起来更无语一点:“你二十二表叔今年十七,原来九叔爷那一支的,他家辈分大岁数小,这个年龄段小孩叛逆期,很正常,反而是你那大外甥,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 算这辈分关系我更头疼了,不由得拍了拍脑门,江以南被气的多了反而缓和,笑着刮了下我鼻子:“算了,他要是不弄这一下我都不习惯,而且、忍不住就想打破点什么约定。” 我知道他说的是婚礼前不同房的事,只是摆在明面上着实有点尴尬,我咳了咳,轻轻推开他披上衣服,扣个扣子能整出一副地老天荒的架势,封适之一嗓子又给我打破。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你不去我就叫林颂去了昂!不过他今天去山下父母家了,要是半夜返回来怎么着也得两个小时,我就先叫救护车等着吧,俩祖宗打爽了再说。” “来啦!还打什么呀,明儿一早上论坛了再给人理由说我管理不善啊?”我怨气颇重,回头还不忘吻了吻江以南的唇瓣:“我很快就回来,还有……我没说不让你违反约定。”话一撂下转身就跑,开门正好撞见封适之幸灾乐祸的脸、十分欠揍的给我比了个“耶”。 “什么管理不善啊?那不是叫救护车了么,人没死就行。”监控精同志耸了耸肩,啊不对,不能叫监控精,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可惜再幽怨我也不得不跟人去了,现场确实十分……儿戏,我还以为打成什么样,不过是在比力气,俩人怼着对方肩膀弓着身子推,整张脸憋的通红,我来了也不撒手,封适之上去一人一脚就老实了,都不是小孩子了,旁边全是亲戚嗑着瓜子看热闹,他俩还真打上擂台了。 后续屈于封适之的拳头威严下,俩人识相的握手言和,根本不需要我了解什么全过程,俩人异口同声就说自己皮痒痒,但是刚刚那一脚已经够了,他俩不痒了,立马回去睡觉。 我突然觉得我根本没有来这里的必要,纯粹是封适之无聊,拖我出来看热闹。 可惜回小院后才明了,那哪是监控精啊?那是预言家!预言到我在屋里待着一定会倒霉!大善人呐给我带走了,偏我还是倒霉体质压过了老天爷的警告,回来早了,正好撞上高辛辞来了,在客厅跟江以南两相对峙。 问:当我和前前夫复婚了,前夫来找我,俩人撞上了,立马剑拔弩张,此事应该怎么选择? a、让他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听谁的。 b、上去劝架,他俩转头都生气,我直接腹背受敌。 c、当我没来过。 d、封适之照着我脑袋拍了一巴掌,问我说“那王八蛋怎么来了,你不去护着你老公?”我还他一拳头问他“哪个不是我老公”,并且已经被发现了,想跑都来不及。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出去挡在江以南前面,高辛辞似乎也无意争执,只是瞧见我难免失望又难堪,视线下移,眼神里又多了一大堆想说的话,我连忙遮住方才被咬下的吻痕。 “这么晚了,高董来傅家做什么?”我率先问。 高辛辞来不及回答就被江以南抢了先,轻轻从后揽着我肩膀微笑笑说:“高董是来借人的。” “借人?”我偏过头十分疑惑。 “是啊,说是什么……走丢一个人,要搜山。” 这么大架势,我看看高辛辞身后那几个弄得灰头土脸的人确实不够,老宅下头这座山大的很,山路也陡也险,想找个人还真不容易,何况不熟悉路的人,高辛辞不会带着这么多兄弟胡闹,想来是大事了,我立刻端正,示意封适之去找人,另一边也不能少问高辛辞。 “你要找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上山的?” “一个男的,二十多岁,一米八往上,身形较瘦,穿着浅蓝色运动衣,照片我已经发给你了,两个小时前看定位刚上山,走上去的,没有交通工具,不在大路上,窜到树林里去了,他刚上去我就带人追,没找到,还走丢了不少人,山里没信号,联系不上。”高辛辞压下情绪说。 封适之带着李世荣和庄从信回来,算上老宅现在立刻能用的管事,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个人,搜山是肯定不够的,加上他们也不熟悉山路,高辛辞说人是进了树林的,管事们只认大路,进了山就全是无头苍蝇,我看着都头疼,江以南倒想了个好主意。 “李叔,庄叔,麻烦你们带着家里管事去山下庄子把二十岁上五十岁下的男性农户都叫来吧,他们每天在山上种植采摘,没有比他们更熟路的了。”他说罢就从后轻轻抱着我求夸似的。 “对啊,农户认路。”我如释重负,紧接着又交代:“你告诉他们,只要是出来帮忙的,不管租了多大土地,没抓到我免一个月租金,帮忙抓免半年,抓到的免三年!管事们积极的奖金我也翻倍,把人的照片给散下去,但也别闹太大了,小心山下的知道。” “是。”李世荣庄从信应下离开。 江以南牵着我手,十分温和的抚了抚:“这种事情,没个上头的人在场估计再大的诱惑他们也不敢做,怕是什么坏事被推出去顶罪,你去看看吧。” 我眼瞅着高辛辞听见这话眼睛都快发光了,也怕江以南多想,连忙握住他手:“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却笑着把手抽回去,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不了,我身体不舒服,一天没睡了,脑袋沉得很,你去吧,之之不是陪你嘛。” 我回头瞥了眼,封适之抱着两手感觉莫名其妙,也有种被一个大老爷们叫他小名的不适感,好在当着外人面是没发作,他过来扯了扯我衣袖:“高辛辞上老宅也是废了时间的,事不宜迟快走吧,省的人跑了,我已经按他的说法和给的定位划好那个人可能在的区域了。” “那我早点回来陪你。”我点点江以南手臂,他笑笑认了,我便跟着高辛辞离开。 一路上还算安稳,高辛辞没什么过激的行为,开车带我到半山腰停下,我从窗外看去,漫山遍野是农户的呼声和手电筒的光。 “你要找的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排场,他很有用?”我好奇问。 高辛辞嗯了一声,伸手解开我这边安全带、免得勒着我,同时回答:“覃喻跟他有多次转账记录,而且查到这个人经常在覃喻名下多处住宅居住,样貌也端正,原先是个健身教练,他应该是覃喻的情人,我是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到时候能给高仲悟添把火。” “哦。”我应了声,心想高仲悟自诩是覃喻真爱,结果前些年被覃喻送到颖京混吃等死,想来怨气已经够冲天的,如今再让他看见覃喻有了新欢,只怕真会倒戈了。 “你今晚许给他们的所有经济利益,我事后会让左峤以现金转给你。”高辛辞忽然低沉着说。 我回头瞥他一眼,虽说按照法律还是伦理我们俩都没有任何关系了,可这种话还是让人觉得特别没意思,我叹了口气:“不用了,你也没少给我花钱,不差这点。” “差的是487亿。”高辛辞接上,我回头看他,只觉十分讽刺,他扯着嘴角冷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又说:“是吗?” “高辛辞我不缺钱,我就乐意给你花,我利用完你、把你甩了,这钱我花了当我还你人情,不可以吗?” 对面默然,保持着那个令人不适的笑看我,我心酸却也知道、我俩的感情走到现在已经没有弥补的空间了,所以不能退步。 我亦冷笑:“怎么、不够吗?你的感情就那么值钱吗?你不用那副样子看着我,我不欠你的,我们都是商人,商人利益为先,我拿四百多亿给你填窟窿,我们互利共赢难道不是很好吗?就像今天,我抛下你不管了吗?我不还是一个很靠谱的合作对象吗?” “很靠谱的合作对象在感情上很不负责任,傅惜时,我现在才回过神来,怪不得我每次提复婚你都不搭话,要么就是搪塞过去,因为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负责,付出身体来讨我开心,哄我回来帮你对敌,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生意了?付出这么大啊!你总是跟我谈利益、筹码,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这些?我需要你来给吗?威廉的事一完你说都不说一声翻脸就跟江以南领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根本没有!傅惜时,我们是夫妻,我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九年了,你把我当丈夫还是甲方?!” “高辛辞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你忘了?我们离婚了。” 情绪渐渐激动,车里闷热起来,我低下头苦笑,眼泪不争气的掉,该有的总会有,我认了,咬着唇瓣下定决心,我拉过他直视我,三两下解开衬衣的扣子,自己给肩头上的衣服扯下去一节。 “生意做的高董不满意,我再赠送点给您、成吗?”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要的是这个,对吗?” 第392章 情字入骨(上) 接上回,我跟高辛辞说出那样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了,挂着怒意也不得不红了眼眶,如鲠在喉,余光瞥见些什么,满眼写着不可置信,手指也不自觉的探过来,我赶紧把衣服披上,目光转向窗外。 “你不至于打算就在这里吧……”我深吸一口气屏住眼泪:“高董您是在侮辱您自己还是在侮辱我。” “你跟他同房了?” “那又怎样!” 我才反应过来他想指的是我身上的吻痕,好在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堵上他接下来的说辞。 他使劲往下咽了咽,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只有几句话问你,问完我就走。” “先吵架的是你,我只是来找人的。”我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我悄悄抹眼泪的样子。 高辛辞也不再废话,一脚油门离开前山,从小路绕到了封适之所划的区域之外,后头这大晚上的就没人了,半山腰有个我家下来查账会住的小庄园,只有两三亩地大,外头一个小停车场,车就停在那,连灯都熄了,只剩窗外的星空照明,在树林里也是不显眼的,眼前黑暗的世界看起来更适合交心,彼此听得到渐渐加快的心跳声。 “时时,我只想听实话。”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只要你说,我会信,如果你累了,我也会放你离开。” “你想要什么实话?”我压抑着自己沉下来,清醒了也没什么想吵架的意思了,准确来说,本来就没想吵,骗感情确实是个很严重的过错,我先前也对他抱有愧疚,总不能因为人家不愿意放手就生气了,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我想抱抱你。”他说。 突然跟某个人重合,就好像是一道雷劈下来正中人心口,我哽着一口气上不来,情绪也走向崩盘,以前劝着自己、哄着自己,报仇没什么错,也不计较手段,我真是着了魔,直到结束,才发现自己其实谁也对不起,欠一辈子的债又有什么好呢?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他又重复一遍,人也已经解开安全带伸过手。 我尽力靠向门边,纵使是空无一人的树林也觉得难堪,我不敢下去,咬着牙咽了咽,我别着头推开他的手:“辛辞,别这样……” 他怅然若失,慢慢收回去,被抽干了力气般软塌塌的靠在座椅上,他顿了顿,第一件事还是解开我安全带不让勒着。 “我们离婚连理由都没有……”他许久后苦笑笑说了声,笑也是有气无力的。 “过不下去就是理由。”我抹了把眼泪回应:“我们都很累了辛辞,上一世我们至少彼此冷落了有半年吧?你跟我说过理由吗?连我后来想想、我也觉得不需要理由,没多少人会真正恩爱一辈子的,你受不了我的软弱我受不了你的强势,就这样,大家对爱情的新鲜已经耗尽了,我们在一起已经不是因为爱了,是习惯。” “你想跟我复婚也是一样,你不想再花时间花精力去找一个可以跟你生活相合的人,但你又不甘心生活的平淡,所以跟我吵,翻出常年累月的旧账,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死了多久了?也可以作为吵架的理由吗?我也是晚上悄悄哭的时候才明白,你白天吵的越凶,晚上同房越起劲,我真的要被你折腾疯了,你就那么乐意看我疯吗?就真的觉得、无论哭还是笑总比我天天一张丧气的脸好。” “你想要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轰轰烈烈的一切,可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们不在一个世界,我也配不上你,所以只要你踏进我的生活,我就注定不能安宁,你站的太高了,我赶不上的……” “两个人在一起、没有谁配不上谁,我悲哀的一面你见过,我低劣的一面你也见过,那样你也觉得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吗?”高辛辞沉着声,话意里满是不甘愤懑:“为什么是你配不上我?为什么不是我配不上你?时时,为什么永远都要这样去想自己?我爱你,是爱你所有的一切,连你的伤痛也是爱着的,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是我经受你的一切我早垮了,所以让我帮你吧,如果撑不住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做,好吗?” 我瞧着他,那一刻自己都要嘲笑的自己发疯。 “你过来。”我招招手,高辛辞俯身,我揽着他,触到唇瓣轻轻吻了下又分开,直勾勾的瞧着他双眼:“什么感觉?” 高辛辞不解其意,说不出来。 我又深吻,这次他不轻易放我走了,按着我后颈吻的难舍难分,人都要喘不上气了才勉强缓了两秒,随后又吻上,手指渐渐下移,到了临界点整得人几乎要崩溃了,我推开他,从他手里拉回长裙边乱七八糟的把自己包好,缩到角落去好久才回神。 “感受到了吧?辛辞,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不择手段,我想向上只能用这种无耻的方式,包括对你、对江以南、对梁森、对威廉,什么样子我都能装,什么手段我都肯用,我可以忍受着我恶心的东西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可以欺骗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让他一无所有,我可以编造出爱意,让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付出我的身体,就像你说的,你不是丈夫,你就是我需要讨好的甲方,你需要我的身体,可以帮我达成什么事情,我也愿意去做,我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我没有撑住,我已经被击垮了。” 高辛辞急的要命,眼角都渗出了泪痕:“可是……” “没有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辛辞,在我们刚分开的时候,高二爷去世之前,我有幸听过他死前最后的真心话,你的家族争斗,至少在最后关头之前,他们都是真心认同你的能力,你的手段,真心认为只有你能做高家的领导者,我呢?我是根本爬不上去,能力不足,手段不狠,我是依靠澄澄,澄澄也依靠我。” “你面对着陌生人,怎样的杀伐都是应该的、合理的,可我面对的都是我的至亲,我的敌人从来不是外人,那是我亲叔叔!对我是真的疼过爱过的,就算是现在,我向他哭求什么他也会尽力给我,他不希望我过的不好,可也不希望我过的太好,开心时可赠我一座海岛,不开心了,就可以从底层瓦解我,直到我哭喊求饶为止,可他面上永远是云淡风轻的……” “他收我做女儿,给我家产,让哥哥护着我,但不给我自由,我住在哪里选了,吃什么选了,住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选了,大学专业选了,身边人安排了,外头名声做好了,家里底子也做好了,连丈夫都替我挑好了,就是这样,你说,我能朝他下手吗?我敢朝他下手吗?我自己又舍不舍得?” “我在夹缝中生存,不能表现的太出挑,要听话、乖顺,我还要护着澄澄,让他可以尽力发挥出自己所有带着长房往前走,所以他们提出的一切我什么都接受了,有时候也会想,凭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从前就连他们的人生也是我父亲给的,是施舍的!他们凭什么倒打一耙?凭什么忘恩负义?可是这三年来我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我想通了,哪来那么多凭什么啊?” “打从写哥去世,我哭着求林阿姨哪怕为了我也不要离开临江,她把我抛下时,我就知道了,我什么也不是,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为我做任何事,同样,旁人也没有资格要求我,但有些时候也得为将来更长的路想想,我从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话就非得听从去做什么不喜欢的事,但一群人要求我会妥协,因为我也没有拒绝的能力,正巧,我们俩在一起不止是二叔和小叔不同意,是所有人都不愿意。” “长房的怕我离开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二房的怕我带着他们的财产远走高飞,三房则是担忧我一走,二房吞并长房后矛头会直指三房,三足鼎立是最稳妥的安排,我必须听从,否则我费力营造如今的一切都会崩塌,既然是必选项,我就不要抱着希望,最后落空又让自己那么难过了,坦然一些能舒服点,而在我眼里心里,如果前路艰险,就算爱的再深、生身父母也是可以收手的,又何况是你?” “何况是我?”高辛辞嗤笑出声,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真是轻松,看来我真不算什么了,三年真的太久,什么都变了,我已经看不出你有一点对我不舍的痕迹了。” “或许是看的太开了,也就没有什么过分的喜怒哀乐了吧。”我长呼一口气,这场“劝说”的结尾难以想象我竟是笑着的,坐直了把衬衣的扣子整好:“辛辞,其实今天,我不想见到你,以后也不再想了,只是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商人,见面是躲不过的,说开了是不是好点?” “为什么不想见我?”高辛辞打断我的话问,在月下更加苍白的脸色显得更病态一点,他嗤笑一番:“是怕见到我,又乱了你的心,后悔跟他结婚吗?” “我不后悔,做了决定的事情,我都不后悔。”我回头看着他,何尝又不觉得自己可笑:“辛辞,我也没有悔路,如果是为了长房,为了我父亲一辈子打下的基业,为了爷爷对他的诸多不公讨个公道,为了澄澄和漾漾能无忧无虑的活着,我愿意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这些罪我一个人受就够了,我没有资格让你无止境的等下去,等到我身边尘埃落定,也没有资格毁了江以南的一辈子,拿他当挡箭牌,反正婚姻就是那么个事,二叔想管,只要对方不是我特别恶心的我都随他去!他已经很仁慈了,在这份感情里,还有一个人深深的爱着,日子能好过。” 高辛辞回过头看我,眼底满是失望:“那我呢?我们的婚姻也是你家族的牺牲品,你事事想得周全,想过林默写,想了江以南,傅疏愈,傅疏琮,你的父母,你的哥哥,甚至对你有威胁的两个叔叔,你有考虑过我吗?我是排在所有人的后面吗?我在我的家里力排众议也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你在你家里只要这些人几句话就可以放弃我?难道照你所说,为了一群人放弃我就是一件感天动地的事情吗?” “傅惜时,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事业,前程,家族,从你死后我活着没有一点开心,我得到那些全部了,可我看着那些东西,我从哪里都能恍惚间见到你的身影,我都在想如果你活着、能陪我一起看到这些风景,多好?这些想法最终促使我殉情,我不想留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可你呢?” “我的一切因为你才有意义,你刚才说是对不起我,实际上一直在从婚姻里从我身上找原因,你说我不甘心平淡,找理由跟你吵架,吵那些死了多少多少年的人,你真的忘了他们吗?你如果真的忘了,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你又为什么要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套房子,里面放的全是林默读的遗物!” “你每天都在疯狂的怀念他,那个时候你有把我当回事吗!我们为什么冷战?最先开始,对我视如不见的不是你吗!我愿意给你平淡,可你不能心里塞了一个人表面还装着平静的跟我过日子,我就是不服!怎么了?在酒店被宋家算计,他们给我塞进宋斐那次,你服吗?你不是一样吵着闹着要跟我离婚?” 高辛辞的情绪激起来,可听他说着我也不服,紧接着声音大了些:“那件事情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房子是我买的、东西是我摆的,但那是默读去世后不久我就已经将这些做好,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在一起吧?我还是刚失去丈夫的人吧?我怀念他,有错吗?我将遗物送的远远的,我希望我能早点忘了他,眼不见心不烦,隔多久才去看他一次,严重吗?跟你结婚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我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怎么知道后来搬家我们的婚房会在那间屋子附近!我也没有去看过,直到一个人把我引过去,他从舰行拿着一沓资料鬼鬼祟祟的窜出来,我是担心你,谁料那人没了影,我待没多久你就到了。” “说的那么真实,那你告诉我那个人呢?怎么消失的?爬墙还是遁地走的?就那么大一块地方我怎么就连个影都没见到,他还能隐身了不成!”高辛辞横着眉语气顿挫道。 我更气了:“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里?你怎么会过去!难道没有理由吗?就是因为那什么中介跟你说我在那里就有房子?隔了八九年他还记得我买过房子?他神仙啊过目不忘啊?而且恰巧就是那个时间点,我去了,你也去了,你宁愿相信外人都不相信我是吗?” “是啊!我是相信了,那现在是怎样?‘林默读’活过来了,你还是嫁给他了,我相信你有用吗?” 高辛辞一句话说的我哑火,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没心思再跟他多吵,头转到窗户那边,他还在滔滔不绝的说,只是这次转了方式,没一会儿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泪来。 “你答应跟江以南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们的婚姻,想过安安?我们俩都走的时候安安才多大?他发现我们离婚的事情了,他那天就缩在角落里哭,所有保姆阿姨都不明白他在哭什么、哄不了,直到我回去,他拿着我们的离婚证问我,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因为离婚妈妈才会死掉的……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见你,结果我成了你随手可以抛弃的人,安安你也不要了……” 我心里头一阵翻滚,可惜这些事我也早就想好“应对”的答案了:“高辛辞,你不用拿安安来说服我,比起我,你更没资格当一个好父亲,上一世我再怎么样没想着去死,我知道我还有个儿子要养,我知道要做一个好妈妈,你呢?我意外去世,安安本来就丧母,不到两年你又让他丧父?你殉情的时候有想过我们的儿子吗?安安才九岁!父母双亡!你让他怎么过!” “澄澄前一年也走了,婆婆要保住长房地位只能顶上你的位置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工作上,安安怎么办?我爸刚有了漾漾,老年得子他抽不出手来再养一个外孙,安安大可能就真的只能跟在我哥身边长大,可我哥因为我的原因根本就不喜欢安安,而且我哥当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他就算为了保住我这最后一点血脉把安安带大,安安要缺少多少东西?他跟别的孩子能一样吗?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 “对不起……”这次高辛辞倒是很干脆,捂着脸长呼一口气。 提起孩子,做父母没有不心软的,到底是多年夫妻,我对他这点同情心还是有,于是抽了纸巾递上去,他却挽住我,压着我后颈又吻,却不是吻在嘴唇上,他浅浅吸吮了我脸颊上圆滚滚的泪珠。 “我爱你时时,我不是不想耗费时间在一个新的人身上,是我真的没法在别人身上停留半刻目光,我只爱你,或许我记错了,我们不是在学校第一次相遇一眼爱上你,也不是第二夜的晚宴,我可能早就见过你了,但我不记得了……婚姻不是儿戏,爱也不是,不管到哪个世界,不管你还在不在我身边,我都只会爱你了。”高辛辞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突然的一瞬变得人畜无害:“你还爱我吗?” 瞧着他那样子,我松了口气,鬼使神差的就吐出一个字:“爱。” 对面为此笑了:“这么直接?” 我丧气的点点头:“我说不爱你信吗?反正都要分开了,我不想我们之间搞得太难看,覃喻和宋家的事我还会帮你的。” “行,我知道这个就够了。”高辛辞叹了口气,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来看,过了会儿回答我:“人找到了。” “覃喻的那个情人吗?”我凑过去问,想看清手机上的内容,他已经收起来了,趁机捏了下我的脸。 “不然还能有谁?”高辛辞耸了耸肩,莫名升起点轻松有趣的氛围。 我融入不进去,只得重新系好安全带,头靠在车窗上:“那送我回去吧,我累了,想早点睡。” “在这儿睡吧。”高辛辞说,我愣了一下,回头见高辛辞仔细擦了擦脸上难过的痕迹,他从后视镜看着我又说:“我是说,你就在车上睡吧。” “不用了,在这儿我也睡不安稳,赶紧回去吧,你不是还要审人吗?婚礼可是没几天了。”我疲惫的说。 高辛辞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声努努嘴示意我前头:“你从那个柜子里帮我拿个东西。” 我虽然疑惑他怎么转变这么快,但还是听从去叩开身前的柜子,这期间他已经开车门下去,快走两步打开我这边的门,我吓了一跳,握着手中的东西都没看清,啪一声掉到地下。 “你干嘛?”我咽了咽,好在他此刻表情依旧是温和的,直到我看见地下被月光照出形状的东西。 像口香糖形状的小盒子,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准备给我的?他随时都这么齐全吗?还是今晚本来就抱了这样的计划,找人是真,骗我出来也是真?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早已捡起那个盒子揣进兜里,将我打横抱了出来,拉开后座的门又把我推进去,这后头的座椅是改动过的,他摁了个按钮,椅背就平摊开、跟前头的用来坐的地方合成一张床,对高辛辞来说是短了点,但把我放上去绰绰有余,他曲着腿半坐着才把门关上,只要合理利用,车内空间还是挺大的,就比如他现在跨在我身上,除了有点耗我的生命线。 人话都不多说一句已经开始解衣服了,我才想起急了,刚才说什么话那都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哪有真往上送的道理?这算什么?高辛辞却不肯放我,见我挣扎,腰带一抽将我两手捆缚在头顶,缝隙挂在某处凸出来的挂钩,身前很快一凉,狼狈无助的一面暴露无遗。 “你不是还要审人么……”我颤抖着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他注意,可显然是无效了,他今晚的注意力大抵八成都在我身上。 “有了你其他人都可以不要。”高辛辞喘着粗气说,狠狠地捏了一把:“时时,其实我今晚只要一个答案,你刚说了,你爱我,这就够了。” “高辛辞!我今天出来不是陪你睡的!”我终于崩溃。 他蒙上我眼睛,被黑暗充斥的大脑将所有触感放大,我几乎能想象到一切、从前的方式一幕幕划过,泪水不由得决堤,手被束缚抬到一个很高的度,给人一种自由的错觉又转瞬即逝,我无力的摆弄又哭。 “我不想把我自己弄得很狼狈的样子,你一来我总是这样,我是贱吗就这样被你随意把玩着!你总说我把你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了!妻子还是玩具?” 高辛辞对我的说辞毫不在意,把人当面团似的,没一会儿就揉的软成一滩,其后又拿了个大概是戒指的东西套在我右手无名指上,只给我两句话作为一切的回应: “婚姻不是掩饰,可以做最好的助力,他没本事,给不了你,我不会让你期盼的一切都落空。” “跟他离婚,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寄人篱下,不会让你狼狈。” 第393章 情字入骨(中) 接上回,高辛辞想尽办法把我弄出老宅,在车上就做这种事,我素来反抗不了他,何况今天他明摆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没直接把我绑回高家就算不错的了。 我哭到没声,他解开我手上的皮带时,我立刻缩起来躲到角落,散乱的头发遮住面庞,我拿手捂着自己都觉得撕心裂肺,挣扎的双手已经充血红肿,嗓子是哑的,手机是摔破扔在地上的,电话铃先前还一阵一阵的嚷的人头疼,现在已是沉寂的要命。 两个多小时了,封适之应该早找到我的位置,但晚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人应该是找最亲信的围了圈等在外面,冲过来不是救我,只会让我难堪,于是我只得像这样承受到结束。 高辛辞发泄完了,凑过来伸手要抱我,推开没有力气,也只好手抵着他肩膀依旧靠在怀里呜呜的哭,他过了阵把我放开,撩开我发丝在额头和唇瓣上吻了吻,伸手又给我喂了个什么东西,进嘴里后散发淡淡的柠檬味,他又抬着我下巴轻吻,这次没非得撬开人的嘴。 “治嗓子的,不然晚上肯定要疼。” “你还在乎我会不会疼吗?” 我抬眼看着他,此刻终于也获得了些怜悯,他伸手用力擦过我脸颊抹去泪水,我哭着又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穿好七零八落的衣服开车门下去,拖着脚步往回走,脚步声在身后紧紧随着,我躲不过他,很快又被拉住手臂抱进怀里。 “你放开我,求你了……” “时时我在乎!我在乎你的感受,我在乎你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不想放你走,我知道在现在的婚姻里你并不开心,我知道你是被家族胁迫,你跟江以南在一起只能解决眼下的困局、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如果有更过分的要求你怎么办!江以南不管从哪一点都不是你的最佳选择我才是!他自己是有能力,但没了威廉没了背景他一无所有,他只能依附你,我可以给你更多,你不用担心你的家里,让我用联姻做你助力,你哪怕想要夺回掌家之位、都可以。” 高辛辞捋了捋我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我差点真被感动了,一时陷进迷惘之中,不是真的不想对江以南负责任,遇到更好的就要甩了他,可高辛辞的问题我也不得不细想,二叔对我的要求一直没止境,小叔的态度我也摸索不清,今天是我的婚姻,如果以后有更过分的要求呢? 江以南是现在没有背景,可若给他机会他不是不能闯出一番事业,他先前是可以一个人管理整个和韵的,且能力不比威廉差,威廉是倒台了,可他的势力没散,如果江以南有天想拾起这些势力呢? 梁森是继承了和韵,可他选人是极其严苛的,威廉手底下那一帮未必能入了他的眼,那么一群好日子过多了还想继续过下去的,自己就会再选出一个继承人,捧他上去,对江以南来说是没什么坏处的,可一旦被二叔发觉,我们夫妻两个又是他控制不了的存在了。 高辛辞见我触动,赶忙又接着说下去,揽住我肩膀面对他:“时时,你不可能不反抗的,你不可能听他的话一辈子的,可是傅疏愈越发冲动二叔又不是瞎子!他能看的出你的妥协,他能看得出你们姐弟俩有野心,你也别想等着傅疏愈和露露的婚事成了,箫家的麻烦一天还在露露就抽不开身,你又要熬几年?你敢保证这段时间二叔就不对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动手吗?对你显眼,那傅疏愈呢?” “那我跟你在一起他岂不是会立刻动手?”我咽下一口气苦笑笑,想推开又被高辛辞更大力的叩紧。 “我保证不会。”高辛辞竖着三根指头保证,怕我跑了似的,刚比划了一下就赶紧收回来抓我手臂:“时时,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低声下气,你一时离不开江以南……我也忍着,短期内我一定解决寒家的麻烦,等露露可以跟傅疏愈联姻,他就安全了,我们马上领证,你来我身边,这样你也安全了,我也不会把江以南怎样的,我甚至可以帮他重聚威廉的势力,我帮他东山再起!但是我只能保证他富裕过以后的日子,我怕他站的太高还会回来跟我抢你……这样好不好?时时,在我实现这些期间、我做情人也可以的,只要你别离开我,求你了……” 高辛辞捧着我两只手,脸颊埋在其间哭,这主意我越听越觉得耻辱了,头昏的要命,气都快喘不上。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没多少力气留给难过了,弓着身还是要走,高辛辞见状又扑上来,从后紧紧抱住。 “所有人你都着想了,凭什么就丢下我!我怎么办?”高辛辞吸吮着我脖颈,留下一片一片的红:“傅惜时,我不要你金钱的施舍,这些东西我上一世都有,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不起……” “那你要我怎么办!去做你口中的情人吗?你不肯分开难道江以南就肯吗?还是将来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再夹在中间做情人,我们这样没有止境的,我不要你帮我,我只求你放过我吧……”我极力推他,做不到,高辛辞又把我正着抱紧。 “好,这些东西你都不肯给我,那你把安安还我!那是我们的孩子,要抛弃你就把我们两个一起丢掉!”高辛辞发了狠,扑上来咬我唇瓣,一面深吻一面还口齿不清的说着:“时时,别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给我生个孩子,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舌尖叩开唇齿,方才恣意的味道还没消散,此刻充盈口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概真像侯叔叔说的身体过虚,被他折腾这一下眼前总是发黑,站都要站不住了,更别说抵抗,只得由他去,在真的即将被他抽干所有空气之时,忽然一只手将我扯回现实,我恢复了点精神,一睁眼已是江以南掐着我手腕上的痛处,撕裂般的感受弄得我耳边轰鸣。 甚至这个时候他都在笑着看我,瞪着眼睛,只有一个眼眶承受不住,我看他的一瞬间掉下硕大的泪珠,江以南把我往身边扯了扯,而后又将目光移向抓着我另一只手的高辛辞,声音空幽幽的响:“时时,你们要是还有感情的话,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以南缓缓一抬手,方向直指高辛辞,我生怕他是冲动要做什么,心里一急,摁下他的手脱口而出:“默读不要!默读……” 江以南不可置信的偏过头,又气又恨的神色全部堆向我:“你叫我什么?” 林默读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局,是他最不想返回的过往,不敢承认我一直爱着的是他所演出来的假象,我以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身上而不是高辛辞,谁知他冷笑半声,剩下的卡在喉咙里,伸手只是从高辛辞手里拿过我的外套,随后拖过我,将那件被揉扯的不成样子的乳白色披肩搭在我身上。 他生生把所有难过和羞辱咽下,牵着我的手往高辛辞那边送:“还想跟他在一起吗?” 我拼命摇头,自己也使劲将另一只手远离高辛辞,高辛辞没动静了,我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压着自己不敢哭出声,能从缝隙里吐出来的只有两个字:“不要。” “那就跟我回家。” 话音刚落江以南就拉着我的手走了,也不顾我脚底下是不是发软差点绊倒,我就这样硬撑着挪了几百步,好在封适之带人守着的地方不远,后头跟着就是车队,封适之见我的样子大概想跟江以南说点什么,但江以南直接无视了他。 可惜,我等不到封适之再追上去劝说救我了,腿上再也没劲,我一头栽下去,亏的是江以南还抓着我手臂才勉强使我没有脸着地,昏迷前听见许多人叫我,后头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再醒来已经是后半夜,床边站着两个医生打扮的人跟封适之说着什么,我仔细辨认才认出是侯叔叔派来跟着我的,说是怎么着都不放心我家的医疗水平,我不发工资他报销机票钱都得把这两个人塞我身边,并且发出了一个很严肃的警告:这两位不仅仅医术高明,而且是跆拳道冠军,如果有别的医生在劝说之后还执意要接近我的话他们就上手了。 我叹气,本想着他是瞎操心,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用场了,黎浠端着一碗发黑的药进来,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余光瞥见我醒了,连忙把碗放下,招呼着人把我扶起来。 “这么快就醒了,喝药吧。”封适之满脸怨气,说话也简洁的很,坐在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药就要喂我,药汤腾腾的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自己喝吧……”被一群人这么看着还怪尴尬的,我捂着额头,悄声说了句,而小封同志也是不出所料,根本不给我留面。 “你那手上还输着液呢,怎么端碗?老实点,赶紧喝药赶紧睡,你以为我不要下班的啊?伺候完你我得回去洗个澡呢。”啰嗦精叭叭的念叨了几句,一勺药又紧接着喂到我嘴里。 苦味在口中散开,意料之中的难喝,但这难喝之间我又觉察出一点别的东西,总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但又不是我平常补身体的,按说我对药物还是比较敏感的,照常生病也不会轻易换药才对。 “这是什么药啊?”我还是问了句。 “说得好像跟你说了名字你能懂似的,喝你的吧,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封适之怼了我一句,我丧着个脸不服的很,跟他念叨苦的要命,我只是想让他帮我找块糖,谁料封先生不走寻常路,把我的药自己喝了一口,顿时五官都皱到一起:“嘶——哪里苦?根本都没有一点……呕!这怎么还自带回味无穷功能呢?” 两位医生缩着肩膀,憋笑十分辛苦,其中一位狠狠咬了口自己唇瓣才勉强站出来:“其实缘由也是有的,侯董说傅小姐肯定要问为什么药换了,而且苦的离谱,让我原话转告您。”说着说着,人突然一挺胸一抬头,摆出一副长辈训人的架子:“姑奶奶!我的大小姐!你可别作了!身体啥样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能不能好好养了?给你喝以前的药我都怕你虚不受补!我连夜翻书给你选出一份新的,而且选用的绝对是最苦的药材,我看你就是不吃苦不长记性!” 我和封适之对此目瞪口呆,不得不说,这哥们是有演戏的天赋在的,一瞬间真感觉有那么点侯叔叔的影子,如果他不是医生的话我真想把他签到柯益。 人说完就退到后面去,另一位上前解释点后续的改进工作:“侯董让我们时时刻刻关注傅小姐的身体,具体药方也随情况而定,我们确实体谅傅小姐你生病难过,但我俩都是打工的哪能不听老板的话呢?所以为了年终奖翻倍,我们就在原有的药方基础上多加了两三味苦药进去,味道确实有点呛鼻子,但药效绝对靠谱!保证您明天起床就又能活蹦乱跳啦~” “那是罚她又不是罚我,既然知道是整人的、那刚我喝的时候你俩怎么不阻止我一下呢!”封适之拉长了语调欲哭无泪。 两位医生噗嗤一声笑:“你喝的太快了没来得及。” “你们……” “谁知道你会替人试药啊?” “就是,什么药都敢瞎喝,万一对人家好对你不好呢?嘴那么快。” “真的是,不知道在着急什么,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昂?可不,我一看就是,本来想以身作则来个爱的鼓励,结果高估自己了,哦!倒霉。” 两位大哥看着粗犷话却蛮多,就差拍个快板了,给人来了段当面蛐蛐,我还真第一次见有人把封适之整得脸红脖子粗,新鲜的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回头瞪我一眼,气鼓鼓的扔下一句:“好心没好报!不陪你了,自己睡吧你!”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惹他他还能抱着我睡一样。 我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苦也就是那么回事,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叫医生也回去休息时,门又被打开,一个人慢悠悠的走进来,浑身泛着疲惫坐到我床边,我一时哑了声,江以南的样子做得倒好,笑眯眯的拉过我的手,目光转向两个医生。 “我家时时除了按时吃药外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哦,最近一段时间不建议剧烈运动,多休息,别操心,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唉,我知道你们是新婚,但最近一两个月就先别同房了,为了你老婆的身体着想,知道你年轻气盛,但这也太过了,给人折腾成什么样……”医生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抽了下手,嘟囔了句别多管闲事,接着俩人又一起送上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江以南笑笑,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抹了抹我嘴角被咬破的伤痕,面上还算平静:“知道了,麻烦两位了,大半夜还跑一趟。” 我有点怕,小幅度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手,他才停下,转头送医生出去。 听医生们这个话意,今晚的事情封适之已经压下来了,但自讨苦吃的一点也存在,方才那些话真是句句戳人心窝上。 我琢磨的功夫江以南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支软膏,他坐过来,伸手将我拉到腿上躺着,挤了一点药膏抹在我嘴上的伤口。 “南南,我……” “别叫我这个名字。” 我刚鼓起勇气要说一句就被他堵上,但至少现在他除了疲惫还算面色如常。 我咬着牙,低声叫了句老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没有爆发,很快又被无奈压的喘不过气,最终也只是将我嘴上的药抹匀,他将我放下。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他起身,抽了张纸巾将手上剩余的药擦净:“医生不建议我们同房,这些天我就在别的房间睡了,有需要再叫我吧。” “江以南!如果我现在就需要你呢?”我硬着头皮喊了声,他真的回过头了,只是眼神黯淡无光,仅有的一点人气也全都留给了怨念。 “江、以、南?你怎么不叫我林默读了?”他顿了顿,低下头自嘲的苦笑,摇了摇头:“情人。以后避着我一点吧时时,我要是不知道,可能我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尴尬。”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是不是,解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那只会加深我对今晚的恶心……明天我会把这件事忘掉,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商量下婚礼的各项事宜吧。” 论道:孤城锁清秋(上)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高辛辞说我没了威廉一无所有,你犹豫了,他说宁愿做你情人的时候。”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会上去拉开你们,会亲手杀了高辛辞,可那个时候,我居然无动于衷,毫无波澜,或者说,是麻木,直到你的妥协刺痛。” “我说过,你可以喜欢他,可以和他在一起,但在那之前我请你放过我,我不愿遭此奇耻大辱,也或者、不要骗我,从开头就给我表明了,我永远跟人共享一颗心,我这辈子当认命了也就罢了……” 分别的话犹在耳畔,伸手不见五指的梦里充斥恐惧,突然从梦中惊醒,傅惜时抹了把满头的汗,炎炎夏日里打了个冷战,侯家的药效果向来是出奇的好,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离江以南离开还不到一个小时,发的汗已经浸透了被褥。 傅惜时静下来,伸手拖起湿哒哒的被子,心想这大夜里也不好叫人来换,拿这个理由去找江以南、跟他一起休息一晚是不是很合理呢? 只是想着想着又哭了,家族里不见前路,感情上纠缠不清,为什么她也尽心尽力了三年,偏偏日子总会越来越难过呢? 高辛辞不会罢手的,她明白,只要给他一点点缺口,他都会钻着这道缝隙挤进来,他从小就这样,别说自己是嫁了人,就算是死了烧成灰,高辛辞也会拼尽一切把人骨灰都抢来,百年之后跟他合葬。 傅惜时摸了摸右手上刚被戴上的戒指,是一颗五克拉左右的紫钻,晶莹剔透,样式也十分精巧,价格不菲,买来绝对是下了功夫的,傅惜时攥着这戒指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给了高辛辞“缺口”。 可是这样江以南怎么办呢?他本来就病着,万一一个想不开…… 他今天走的时候就已经很难过了,而且他说:他可以认命。 江以南的命是怎样的? 越想越后怕,傅惜时暗叹一声自己蠢笨,连忙要起身去看,却在脚趾刚接触到地面的一刻疲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身体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来得及呼救便昏了过去。 穿梭在老宅小路上的江以南忽然心口猛地一痛,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傅惜时房间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夏天也是冷的,望着白昼顺着山边一点点攀上天空,眼前的湖面也显现微弱的光,映出他的影子,他就是那个微弱。 高辛辞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从头听到尾,没了威廉他什么都不是,他是真的抱过想法、一辈子都要依附时时的,可时时并不自由,二叔如果真的再对时时提出什么要求,他一定白做人丈夫,他根本想不出一点解决方式,所以为什么要跟时时生气呢?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高辛辞就是时时最好的选择,而他,过了几天人人哄着的好日子就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早该跟南行一起死了的。 是时时说想救他,他才带了点希望活下来。 现在不如让自己把自由还给时时,趁着时间还不算晚,趁着还没有握住时时的心,为了他时时还不至于非常难过的…… 江以南深吸一口气,想通了就笑笑,虽然对死亡还是有些恐惧,脚底下却没停住,再晚了人就都醒了,死不成就是欺负人了,大家又得哄他,时时又得“长痛”,于是他还是踏出那一步,脚尖触碰到湖上冰冷的水。 “少爷。”身后极其沙哑的一声打断他的自杀行动,却还不如自杀。 熟悉苍老的声音说的人心寒,来人是怎么都不该出现的,还有这个称呼。 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这么叫他,还是早几年、威廉真一心把他当儿子养的时候,身边很近的人才会这么叫,江以南缓缓收回没入湖水的脚,浑身打着颤,他不敢立刻转身,只有先惊恐的说出来人的名字:汪、伏、生。 人幽幽的靠近,江以南回头看他,浑身上下一副管事打扮,斜着帽子漏出一双沧桑的眼,他十天前是跟威廉一起被抓走的,身上的案子绝对不轻,眼下却出现在江以南眼前,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狱、什么手段能混进津海傅家老宅…… 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敢去想呢。 傅鸣堂在临江锵山新月书房又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这会儿有八成的几率是有人在骂他了,于是心情大好,连带着手上运气都爆棚,十分难得终于赢了齐承一盘棋,得意洋洋的回头看了眼在打扫卫生的应祁。 应祁不甚在意,依旧一副平淡的样子,隐隐透出点嫌弃眼前人幼稚的意思。 傅鸣堂觉得没趣的很,白了他一眼,转头又要再下一盘,齐承额头掉下豆大的汗珠,心想玩了一晚上了,天都亮了,这老匹夫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本以为只要自己输他一盘老头开心了就能下班的,谁料老头不仅没多开心,还鼓上劲儿了!他年纪大了觉少,自己可不成啊!为那点工资真是要把命都折进去了。 好在下一秒“救命恩人”就出现,手机上收到消息,齐承才晓得老头是在等什么,紧接着痛恨自己上班怎么就那么积极,老头说要让秦柯和文锡昌从威廉身边给他弄个人出来,他当晚就办了,秦柯和姓文的也利索,仅仅过了五天就捞出来一个、送到了津海,汪伏生也真惜命,当晚就去见了姑爷,自此整个任务闭环。 “怎么样?”傅鸣堂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围棋子一边问,脸上带了淡淡笑意:“时时的身体还好吧?要说啊,高家那个小畜生下手是真黑。” 齐承尴尬的笑笑,扯着嘴角才勉强说出实话:“二爷,咱们安排的医生根本都没见着小姐的人……” “嗯?刚传信不是说时时晕倒了么?难不成硬赶到山下医院才看病?” “那倒不是,小姐身边有医生,是侯家的派来的,还会功夫,咱家的刚走没两步人家照脸就给了一拳……” 傅鸣堂沉默,一时走神,伸手抓到了齐承的白子里,朝着自己快输的地界走错一步,面不改色的喝了口茶水:“哦,那他们总得说时时是什么病症吧?怎么治啊?” “说是小姐身体太虚了,心事太多,该多休养,而且不让同房了,姑爷……不是,以前那个姑爷,折腾的太过了,小姐吃受不住。”齐承压着声说,表现的自己也多关心的样。 果然傅鸣堂十分受用,一听就急了,琢磨了一阵吩咐应祁:“体虚成这样可不是一两天的事,病了怎么不说呢,我记得库房是不是有几个好点的人参和灵芝?都给时时送过去,看有没有用,哦对了,怕她虚不受补,跟那几个医生说缓着点吃,别一下给喂的又浑身难受。” “二爷放心吧,侯家的医生比咱们精细,小姐只要不再惊动、不会有事的。”眼瞅着应祁说都不说一声就做事去了,齐承只好吃个亏,替他把解说和安慰补上,谁料傅鸣堂回过头又怨他。 “你说说你,一天盯着时时的人都是你管着,她病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让她大老远跑回津海去?有你这么当叔叔的嘛。” 齐承内心苦笑,真是冤枉的要命,这句话要是傅鸣延或傅疏忱骂他,那他虚心领受,只有傅鸣堂让人觉得割裂的很,怎么当叔叔的?还不都是你教的!希望侄女过得好又不想太好,哪有这么难伺候的叔叔?那到底好要好到什么程度?不好又截止到哪里?多磨人呐!果然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神经错乱前言不搭后语…… 他却也只能把话咽在心里,面上点头哈腰:“是是,我这不是想着小姐养了许久没病过了嘛,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一时疏忽……” “那就让时时好好休息,至于、梁森走了,公司那边出的空缺,你看着帮封适之选人,不行就从柯霖调过去几个,时时信不过我就从疏忱手底下给她送,让清云亲自选。”傅鸣堂十分烦躁,手下动作都重了些。 每次都是这样的,傅惜时生病是他头等烦心事,不把人治好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齐承更懊恼了,傅鸣堂熬夜的后果就是他也得成天陪着下棋,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傅惜时体虚他要是三天治不好就去跳河,自费也得把最好的补药喂到小姐嘴里。 打工人命苦的很,想完这些,他又得想点开心的事去安慰下此刻焦心的老板,于是他赔着笑道:“小姐是该好好休息,只是除了公司还有件事得小姐忙活呢。” “什么事?”傅鸣堂十分不解。 “试婚服啊,还有拍婚纱照。”齐承说着,同时下了一步棋:“小姐的婚纱做好了,中式婚服还得一段时间,虽说家里子女婚事都是中式为主,但是姑爷不是说喜欢西式的婚礼嘛,所以婚纱和西装还是蛮重要的,我看过了,小姐那件虽然简约但不失大气,穿上绝对好看。” “时时披块破抹布都是好看的。”傅鸣堂无奈的笑笑:“不用麻烦那些有的没的,说到底不就一件衣服?身体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婚礼在即嘛,怎么着小姐都得试试的,不然到时候不合适又来不及改了,婚礼上万一出岔子。” “能有什么岔子,反正他俩这婚结不成,还有什么麻烦的必要。”傅鸣堂冷哼一声说。 齐承迷迷糊糊的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差点一口绿豆糕把自己噎死:“啊?!” “啊什么。”傅鸣堂摆摆手,抬眼瞥齐承一下还觉得怪好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时时低嫁给那个小玩意吧?我只说了不想时时嫁高家,什么时候说那狐狸精配得上我闺女了?一个伺候人的料,想往正经位置上爬,还反过来抱怨时时,他也不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齐承懵懵的听人把话说完,还是不能理解,不过傅鸣堂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渐渐都习惯,干脆不去想,只顺着人话说就是了。 他捏着剩下半块茶点吃进嘴里,想来如果江以南也做不成姑爷,下一个轮也该轮到封适之了,封适之和江以南体型差不多,那婚服随便改改就还能穿,嗯,不浪费。 论道:孤城锁清秋(下) 心底悄悄算过“三姑爷”的衣服尺码之后,辛苦的打工人齐先生表示不嫁就不嫁吧,人家的姑娘,婚嫁之事人家决定呗,老板这种生物,那就是得顺毛撸的。 于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装作听见这个消息才是真的松泛:“哎呦可不是么!昨晚上李世荣还传过来消息,说姑爷闹分房,小姐没追上去就昏倒了,地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小封看见的时候都心疼死了,姑爷还不当回事呢,把小封赶出去又扑进房里,出来的时候小姐吃饭都没精神,脖子上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还搂着小姐像个树袋熊似的,小姐这身体是能折腾的么。” “你瞧瞧这样,我能放心吗?纵使新婚是新鲜一点,那也得考虑时时的感受吧。”不出所料,老板拧着个眉头烦闷的很,点了支烟后重重的吸了一口才缓解:“得了,吩咐药房给时时送点药去,哦,还有这个李世荣,不是跟他说了没事别联系么。” 提到这个人齐承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抱怨,对方非要在不合适的时间地点见面,他差点都被小姐发现了,遂说起来也是压着声:“实在是关景儒死了挺长时间了,他急得不行,非要去看看后事办得怎么样,跟咱说好歹让他知道、他兄弟埋哪儿了。” “哼,什么玩意,还给我装上兄弟情深了,他要是真舍不得关景儒,两种不同的路他能把关景儒推到纪槟身边?甭理他。”傅鸣堂十分不屑。 齐承缩着肩膀,想起关景儒的下场多少也有点心慌:“是,不过还真是用得着他,小姐身边也就他还说得上话了,庄从信那个蠢的,平时连小姐的面都见不上。” 傅鸣堂笑笑:“明面上送过去的和背地里安插的差别多大啊?也不能这么欺负时时,能有点话传来就得了。” “可李世荣也混不到什么重要的,小姐只管让他跑腿了。” “李世荣在时时那边装的大字都不识,时时能放心交给他什么呀?不过你说的也是,秦柯走了以后是缺了个大口,没个聪明的留下,之前还能从梁森那儿套点话呢。对了,我吩咐秦柯办的事成了没有?” 齐承知道人说的是汪伏生。 想来老板也是够阴险的,怪不得能发大财,位置坐的这么稳,自己真是太善良了,最初还不晓得傅鸣堂找汪伏生是要做什么,直到凌晨的事过去了,他一边下着棋一边才琢磨出来。 小姐知道自己二叔盯着她,不会让她脱离控制,为了长房也不敢接受高家,按照二房的意愿选了江以南,可江以南也不是可控的人,他并不是无名无姓的白丁,何况也不能让小姐的日子过的太舒坦,否则人是会飘的,就像生日宴这事,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二房视线之外,除了她心思渐渐深沉,背后也少不了威廉的支持。 威廉这个人,爱和恨都是铁打的,当初他对傅家的恨是真,傅鸣瀛死后为了恩情对小姐的照拂也是真,哪怕小姐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免不了给小姐留点东西,而这些“东西”,除了被梁森拿走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就都要依靠江以南转化到时时手里,傅鸣堂不可能不忌惮。 所以只有毁去这个中间点,才能避免这些的存在,小姐不会直接相信威廉的,所以也不屑那些“东西”,加上眼下二房先下手为强,捞出一个汪伏生送到江以南面前,姑爷这个人识相的很,他只要看一眼汪伏生就会明白的,二房已经盯上他了,留给他的那点时间不足以让他集结势力自保,他只有在小姐发现以前自杀,才能使自己心爱的人免于一场会让她撕心裂肺的家族争斗。 傅鸣堂捏准了一个久旱逢甘霖的人会为他终其一生追随的人奋不顾身。 就是这样说起还是有些残忍。 “哪敢不成?昨晚上人已经见过姑爷了。”齐承扯着嘴角,用了一秒钟表示对这对苦命人的怜悯。 傅鸣堂还在乐呵呵的笑:“抓紧时间,不然真把我闺女嫁给那么个玩意了。” “那是,秦小姐不用提就急得要命,她可怕好日子过不下去呢。”怜悯被私人恩怨拉回,说起秦柯他就不由得撇撇嘴。 还记得那天他上门,秦柯已然摆出一副阔太太的样子,对他视如不见,梁沅卿这小孩也让她教的没礼貌,见面招呼也不打,甚至这么小就会翻白眼了,直到他说出是二爷的安排,秦柯这才稍稍坐正。 亏得她对家庭还是在意的,自己一说是二爷对她离家的最后一个要求,她立刻就应下了。 “只是威廉身边的人,真的这么容易叛变吗,我先前也见了汪伏生一面,我总觉得哪儿透着点怪……”齐承摇了摇头,想想那夜见到汪伏生,压着低低的帽沿,稍抬起来眼神是死一般的寂静,啧,是怪吓人的。 傅鸣堂不以为意:“他都叫伏生了,那不就想要条命么。得了,时时身边就暂时让林颂和云嫣看紧吧。” 说到这个齐承更虚了,再多抽出一秒钟怜悯小姐,该付诸的都已奉献,最亲近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叛变,然而傅鸣堂却误解了他这个表情。 老头像是看清世间万物一般长长的叹了口气:“傅云谨死了,傅云嫣要的一直都是报仇,结果自己辛辛苦苦扶持的人一甩手说不当掌家了,你们也别报仇了,我给你们钱你们去上学,好好过日子得了,你能服吗?” “不服。”齐承极谦逊的笑笑。 傅鸣堂摆摆手:“这不就结了。” “可是太太喝的那药……她毕竟是您母亲。” “一时半会死不了。” 每次跟老板说话都极有画面感,冷汗一阵一阵的冒,说起这个更恶心啦,老板怎么控制傅云嫣和周林颂呢?每日请他们亲自去给二太太送药,药里放着慢性毒,不会立刻死是真的,折磨也是真的,他犹记得上次去见二太太,正好撞上两个孩子去送药,老太太喝了药就捂着腹部疼的几近昏迷,云嫣和林颂两个坐在一旁,一面暗笑一面流泪,拳头攥的死死的。 二太太是傅鸣堂许给两个孩子的第一个承诺,下一个就是三太太。 “你说,时时能想到哪一步啊?”傅鸣堂淡笑笑。 “小姐指定是顺着二爷来了。”齐承瘪着嘴点头。 傅鸣堂又误解了,朝着应祁刚走的方向指了指,真有一种老师教育学生的风范:“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呢,你看看他,我向来跟他一说就懂了,就你,问东问西。” “二爷我也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的啊,总要学习。”齐承点头如捣蒜。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傅鸣堂是在偏执嫉妒的情况下,希望自己的生活大幅度的接近于傅鸣瀛,而傅鸣瀛的两个掌事一个跟他不大对付,应祁算是跟纪槟对上,那自己应该是对标邵勤的,邵勤是傅鸣瀛的学生,所以傅鸣堂对自己也做出一副“良师”的模样。 但齐承真的很想说一句:我真的只想好好打工啊!还有你看谁家师父尽教徒弟干坏事的? 傅鸣堂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乐呵呵的喝了口茶:“能学也算。对了,你少给林颂使绊子,他都自退一步了,你个做长辈的也别那么小心眼。” 齐承暗戳戳翻了个白眼,表示我小心眼还不是跟你学的。 而实际说出口的:“我总要让小姐觉得我真是没什么格局不必忌惮啊。” 傅鸣堂下了一步棋,这盘算结束了,最后结果还是他赢,果然只要多说话转移齐承注意力这招是管用的,兵不厌诈,怎么输都是输,遂十分得意的笑笑:“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给你个好处,李元业那边,他能病,不也能死么,这是我交代给你的,放手去做吧,让你开心开心。” “好嘞!”齐承总算开心一下,转头又被送上大难题。 “你回老宅的时候,记得去看看时时,侯家的说了,她不能一直病着,不然之前手术就白废了。” 嗯…… 命苦的打工人表示:哒哥,是我刚刚说的你都没听进去吗? “现在除了小姐身边人和侯家的两个,其他人根本见不到小姐啊,小封多少还讲点道理,侯家那俩像超雄一样、见人就打。”齐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侯董到底图什么呢,总不能咱家小姐二嫁他家还上赶着来娶吧?” “我闺女二嫁怎么了?还配不上他家了不成?”傅鸣堂翻了个白眼。 齐承心里一慌,连忙反口:“不是不是……主要那侯家小少爷不是已有未婚妻了嘛……” “林默念能活多久还不是老侯说了算啊?”傅鸣堂苦笑笑:“老侯放不下他家里,他年纪一天天大了,没人能继承他衣钵,儿子闺女估计都要从医,不得给儿子带回来一个会做生意的媳妇啊?咱家时时是最合适的,况且向阳也喜欢,当年就闹着要求呢,如今咱家时时吃了个丧夫的亏,他家若再来咱还得写个横幅夸他家情深义重呢。” 齐先生浅笑,天空仿佛飘来一句弹幕:你这么说不还是低看小姐?傅惜时走到今天还不是你害的,当初人家众人求,你逼的人家退了高家婚事,选了新的女婿又在婚礼前改变主意不许嫁,给她送上个丧夫的名头,侯家重感情保护这孩子,你倒虚情假意送上横幅了。 “侯家、倒也还行。”傅鸣堂自顾自的点点头。 齐先生表面:“可是向阳少爷家世虽不如高家,可身后有公家撑着呀。” 内心含义:你这能不嫉妒? “公家撑的是他家医术又不是这个人,老侯防两把得了,他儿子那更是个缺心眼的笨蛋。”傅鸣堂嗤笑。 见他这样齐承反而松口气,他的瞧不起才是对小姐最好的保护,只是不得不为封适之可惜一下了,第三个姑爷都排不上他。 只是下一秒浑身就又冒起寒气,傅鸣堂叫人撤下棋盘,神色骤然一发狠:“只是有个地方很怪,这所有人里啊,我就摸不清澄澄这孩子,他姐姐都快憋屈死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在那疯玩,耍他掌家的威风呢,你说他到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是另有谋划呢?若将来真有一天时时稳定局势,她还能不能抢澄澄的掌家权啊?” 齐承听了这些话只当没听见,领了任务只管去老宅,飞机上睡了会,谁料刚一到站,命运还是铺天盖地般袭来,他的听不见不管用的,别人一样会传,于是当夜见到傅疏愈停留在惜时小姐房门前,应祁和李世荣都低头默默在侧时,他也不用再装了。 众人皆沉默,傅疏愈指尖点在门上,感受着姐姐在这里,不由得也想起一些回忆。 父亲去世前也不是对他这个儿子视若无睹的,多少给了点建议,商人趋利而为,如果他的孩子终将有一个顶不住,他必须把利益最大化,留下最可能存活的那个。 他也曾问过,哭的泪眼朦胧:“为什么我不能做那个牺牲的人……” 但父亲扯着他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因为你不会!澄澄,爸知道你不可能放下的,你有野心爸不勉强你,想得到这些,你不能做一个模棱两可的人,要自私就一辈子自私下去,你也只有自私一点,永远把你姐姐当做垫脚石,你才能走上去,这也是你姐姐一定会有的愿望,所以别挣扎了,听她的话,好好活下去,我两个孩子,总有一个得活下去吧。” 除此之外,还有李世荣一行人都不能信,但他不得不将这些人留给傅惜时,好让傅鸣堂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给他两个孩子都留一条生路。 最了解他的人戳破了他全部心事,将人心中最卑劣的一面剜出来,痛彻心扉又让人彻底解脱,人总是矛盾的,离不开姐姐的爱,利益之前又总是会把姐姐推到前面,就连上一世自杀,也是因为母亲的恶事突然被揭穿,漾漾又出生,他们母子二人在傅家举步维艰,他自己没了希望才会想起姐姐、去找姐姐…… 傅疏愈不由得掉下泪,他又倔强,不愿意向别人展现这一面,于是他一颤一颤,极难才咽下这一切,回头面向应祁:“你去告诉我二叔,同样作为兄弟,他都不在乎我父亲,凭什么要我在乎我姐。” 应祁失望的点了点头走了,傅疏愈又回去,额头贴在那扇门,他感受得到,傅惜时没有睡,她就在门的另一边,手贴在门上,听着他的内心,欣慰也心碎着。 第394章 婚礼(上) 接上回,我见了高辛辞之后也有五天了,我本以为江以南一定会生好长一段时间的气,他却当天就回来了。 我这身体实在是不好,找他根本就是添麻烦,刚下床就晕倒,还得第二天他来救我,封适之气的张牙舞爪,抬手那一下跟扇翅膀似的,他听了一阵骂就把人赶出去,折腾了我好一阵,只是绝对不做到最后一步,守分寸的我都心疼,也劝过他说我愿意,可他就是不肯,慢慢的也就罢了。 除了冷漠,他对我的好一如既往。 澄澄也陪了我几天,他说出那样的话我是为长房的将来放心的,只是心里难免隔阂,他也理解,姐弟俩的日子就还照样过。 只是五天过去,九月也就近了。 高宋两家的婚礼就在九月一日,我不得不面对,我担心江以南会为这件事激起怨恨,可他什么都没说,早就决定好了似的叫人收拾了回临江的行装,最后一晚,他只是将我抱进浴室。 打从上次病了就浑身没力气,他连我洗澡都包圆了,人困在团团升起的热浪,不由得心里就要想点东西,我伸手勾着他,他倒是看了太多次反应不算太大了,除了脸红没别的,伸手拂起带着花瓣的水浇在我身上,手指在某处停留一瞬,很快又移到别处。 “别闹。”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我都要忍不住了。” “谁要你忍了。” “你的身体。” “啊?” “你的身体。”他郑重其事道,手指点了点我胸口:“遭不住的,你不能再生病了。” 他严肃到我都有点害羞,别过头去,他又抱着我的脸转过来,在额头上吻了吻,刚要离开,又被我强拉着吻住唇瓣,舌尖的血是最鲜活最热的,两两体会着,仿佛一团火在心头燃烧。 许久松开,他捧着我,似若观摩宝物,指尖滑过我发丝:“时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如果你身边有了别的人,你会忘了我吗?” 我愣了愣,转瞬就明白他的意思,千万般不舍我也不能把心底的实话说出来,可惜我想到太晚,算计太短,我一心只想为写哥报仇,想威廉走后他就可以得到自由,可是我忘了,他是威廉养子,法律上事实上都是如此,就算他们彼此不认,在身边人看来,这是永远也改不了的结果,威廉想要留下点东西给我,只会通过江以南,但只要那些东西接触到他,二叔就容不下他了…… 汪伏生来见我,年过半百的老人声泪俱下,只求我救他家小少爷一命。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伸出手,皮肤被热水烫的发红,指腹轻轻摸过他眉毛、鼻尖、嘴唇,最终停在他眉心:“我会把你关起来,哪怕是一辈子,哪怕放弃我现在手中所有的一切,跟你困在牢笼,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为什么你永远不会反抗?” “如果你见过上一世他对我好的时候,或许就不会问这句话了。”我掉着泪说,此刻回忆往昔,真是不知怎么的、路就走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十分疲惫的瞧着他:“没有二叔,我早就死了,是他一直护着我,做我的后盾,让我好好的活了十几年,所以不到最后,我不相信他会害我,我就不会动手。” 江以南将我的手贴在他脸上,轻轻的蹭着,含着泪点头:“那你一定要把我藏好。” 我抱过他沉默。 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把握,二叔对我的掌控永远只会超出我想象,老傅当年将李世荣一行人交给我,目的就是为了让二叔放松警惕,确实啊,这三年二叔信了,我通过这些人交了不少消息过去,慢性毒毒死程菱,促使纪槟对陆家赶尽杀绝,还有、纵容澄澄,慢待漾漾,让漾漾的腿一点一点恶化…… 这些事情连纪槟都不知道,我把身边仅有的可用的人都搭进去了,都当做筹码,可是以后呢? 他迟早会发现的,而发现等同于欺骗,代价会比一直进攻更甚。 我用奶奶的赡养之恩胁迫应祁,每过一段时间给我送出点消息来,我知道二叔已经不那么信任他了,可他还是会想办法,连这件事我也问他了,我下了狠心,我问如果江以南的最后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了,如果他彻底瞎了,以后再也没有起势的能力,二叔能不能放过他? 应祁十分惊愕的看我,跟我说这样倒不如直接杀了他得了。 所以,大概是可以的吧? 只有比死更甚的残忍、痛苦,才能让人放过他,我们可以活在二叔的牢笼中。 我这样想着,手不由自主抚上他眼睛,一双眼,隔着眼皮带给我的、一只是暖暖的他的温度,另一只骤降。 那是一只墨蓝色的、像极了林家人的义眼。 他当初被刺瞎一只眼球已经是致命的痛苦,我不敢相信我如今是要让他绝望,可是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无法离开,江以南无法自由,二叔无法放心,我也斗不过他…… “婚礼之后,我们该去度蜜月了。”我压着哽咽说:“今后我会做你的眼睛,带你去看没有见过的世界……” 他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睛还在流泪。 很快这一天还是过去,时间不会等人,日子还要接着过,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们回了临江,高辛辞那边不安稳,临江也定不下来,江以南是理解的,至少高辛辞这个领导看起来比高家另几房掌家都顺眼的多,颜值有时候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小高同学是江以南都不得不夸的年轻漂亮…… “他穿的像个花孔雀。”江以南凑在我耳边指着台上大放光彩的高辛辞说。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高辛辞不在意这个婚礼,所以礼服打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在意,都是宋家准备的,宋家虽说骨子里已经烂透了,可外在的名声还在保存,所以礼服也低调,宋斐穿着一件修身的鱼尾婚纱,用最圣洁纯净的白,高辛辞跟她搭配彻底相反,纯黑的笔挺西装,其实并不算张扬,如果非要从这幅画面里找到奢华的板块,那就是他们身上手上带着的珠宝。 像是寒家的手笔。 正想着这事,寒阿姨已经走到我身边了,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十分惬意:“没便宜了宋家。” 我回头笑笑,那些珠宝一眼足以说明。 宋家送给高辛辞的珠宝,例如戴在手上的私人订制戒指,胸前嵌着红玛瑙、黄钻和墨玉的猛虎胸针,陨石制作的手表,都是好寓意。 但高辛辞只送给宋斐一样东西,就是手上那只镯子,银色的枝丫蜿蜒,到头生长出一朵张狂艳丽的玫瑰,不过是黑玫瑰,象征着悲伤、死亡、告别,或者欺骗。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也不过一场骗局。 所有人牵涉其中,本来他们两个该是设局的人,可惜宋斐被自己骗了,我能看出来她喜欢高辛辞,但高辛辞对她只有盟友的责任,她想自己将来还能独立站在临江的土地上,就不能打扰高辛辞过狠,所以婚礼过后她也没有争取的机会了。 她还想牵着他的手,可惜还没碰到,他的手就收回了。 高辛辞转过身:“宋小姐,婚礼到此为止,骗局结束了,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合作愉快。” 宋斐哑了声,怔了几秒还是应下,至少现在握手,穿着这身婚服,身体就还有最后一次接触的机会。 “好。”她深吸一口气:“高董,合作愉快。” “覃喻已经被带到后院,高辛辞摆出证据,她售卖高家舰行的股份、产业,实际上按照家规,她真正拥有所有权的并没有那么多,大部分都统属于高家,她只有统一管理的权力,售卖是犯罪了。” 寒阿姨在一旁长叹一口气,面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公家那边,高家众人一起签了谅解协议,且愿意补偿所有人的经济损失,只要求覃喻能按照高家家规处置,公家怕覃喻会受到人身威胁,所以只给了半个小时,时间过了以后还要带走,仔细查问过后会尊重人意愿放回来,如果她选择坐牢,那高家就无可奈何,高辛辞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还要当着公家的面处决覃喻吧。”我苦笑笑,捏了捏身后江以南的手:“看来我们来晚了。” 江以南揽住我肩膀,目光又往台下极近的地方看了看:“可高仲悟还在。” 寒阿姨乐出声,回应身后人敬酒的同时也解答:“高仲悟毕竟是一房掌家,有能力,并且迷途知返,帮助高辛辞解决危机,最重要的是,他是去世的高老太太的侄子,谁都要卖高老太太一个面子的。高家众人也为他签了谅解书,并承诺、他甚至不会受家规的任何惩治。” “覃喻也是掌家,也不是出身无名,她是高保义的女儿,高保义是为高家做出过贡献的。”江以南嫌恶的冷笑。 同样的错误,在高家,男人就是比女人更容易逃脱罪责,在他们心里覃喻永远有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除了今天,从前也是,她婚内出轨,跟情郎有了孩子,丈夫发现后当场摔死了她的孩子,所有人都在骂她罪有应得,孩子无辜被牵连,却忘记了这件事当中的两个男人,丈夫和情郎。 高大宝性情暴躁,喜怒无常,覃喻嫁给他本就是被迫,并且受辱,高保义那个蠢货脑子进了水,膝下无子就是不甘,放着女儿不管,从旁支过继来高大宝这个儿子,还强迫女儿抛弃高姓改名覃喻,反过来嫁给高大宝,成了自己亲爹的儿媳妇,常年为爷俩吃苦受累,在外挣钱在外操持家务,已经是仁至义尽,覃喻背叛婚姻是有错,可高大宝一个吃喝靠人家、吸着人家血长大的,更没有资格去审判覃喻,他根本没有尽到做丈夫的任何义务。 那是覃喻的家,覃喻的父亲,覃喻的家人和家产,拿人家的拿惯了,真当成是自己的,还反过来杀了她唯一的孩子。 至于情郎,就是高仲悟,辈分上作为覃喻的叔父,两情相悦,一同孕育孩儿,出了事到把自己甩的干净,抛妻弃子,靠着姨母离开高家老宅去往国外进修,回来的时候子孙满堂,还指望覃喻为他守节,覃喻想要报复高家,求他帮忙,明明是互利共赢的事情,他还要求覃喻跟他复合,自己有老婆有孩子全然不顾,让覃喻在前顶着舆论,他好好的缩在后头,跟覃喻差了将近二十岁,他也不觉得自己恶心,如今,更是满嘴仁义道德背叛了覃喻。 明明是一起犯错的同谋,男人就能美美隐身了,只留她一个人经受流言蜚语。 覃喻生产很顺利,并没有伤身以至于失去生育能力,我看了她的体检报告,还是跟高辛辞在一块那几天、他跟我聊了才晓得,覃喻是丧子之后大病一场,被捉奸那天出事的,那天下着大雨,孩子被摔死之后没人救他,宅门关了,覃喻出不去,就那样抱着血淋淋的尸体,一遍一遍的在院子里走、求,承受着众人的指责。 没有人希望那个“野种”活着,所以都想硬生生耗到孩子断气,反正法不责众,他们就不害怕这项杀人的罪名,他们可以说那孩子当时就死了,他们可以说覃喻的呼救是她精神错乱,误以为孩子还有气。 直到后来,覃喻受不了了,把孩子放在地上,纵身一跃跳进家中的深池,因为她知道她毕竟是三房女儿,没人敢眼睁睁看着她死,她想用这种方式打开大门,给孩子换一线生机,可惜迟了,孩子已经死了,覃喻也因为在月子里跳冷水生了病,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是被高家所有人杀死的,不怪她以这种方式报仇。 至于她父亲高保义,她受害那天是不在的,如果在的话说不准真会保护覃喻,可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不在乎覃喻生的是谁的孩子,只要有孩子就够了,最初带给覃喻噩梦的也是她的父亲,所以她不抱有希望,亲手弑父,也是为孩子报仇。 只是最后失败了,承担后果的怎能只有她一个人呢? 且除了对覃喻的怜悯之外,高仲悟活着也是分高辛辞的权,对我没好处,如果他彻底残了或是死了,高家才能全掌握在高辛辞手里。 我笑笑,拉着江以南的领带凑到耳畔,余光瞧着不远处高仲悟的方向:“放心,过一会儿他就不在了。” 第395章 婚礼(下) 接上回,我踮脚在江以南耳边说那些话,松开的时候见他笑了笑,回头示意封适之我要离开一阵。 婚礼虽然是假的,但各界精英人都来了,总不好给人家看一场笑话就让离开,所以高辛辞和宋斐还要招呼着众人坐下开席,宋家人不知道宋斐搞这么一出,此刻当然脸都是绿的,我和宋斐迟早要打交道,不如趁着机会卖她个人情,于是江以南替我坐镇,封适之带着人去帮他们招待宾客和“安抚”宋家人。 只是要“安抚”嘛,就不得不找个冤大头开涮,宋斐跟宋洁到底是一家子,未免她们后续又说好成了和和美美一家人、背刺我和高辛辞,我今天就得断了她的后路,这场上左右看看一选,就宋穿杨最突出,还跟在露露身后献殷勤,我立刻到哥哥身边挽住他手臂,腰一叉眼一瞪:“哥!我看他不顺眼!” “谁啊?”我哥差点一口酒噎到自己,一面拍着胸脯一面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才明了:“叫百步穿杨那个?他欺负你了?” “你看看他势利那样!跟在露露身后眼皮子都不闭一下,当初拆散我和高辛辞,后面还追过我,现在又抢澄澄的女朋友,他是跟咱家八字不合、跟咱家杠上了啊!我看见他就烦!” 清云哥从后面探出头:“看不惯就揍他!等着,哥去找个五彩斑斓的麻袋。” 我哥耸了耸肩表示十分无奈,但孩子爱玩就玩吧,喝了口酒淡定道:“小心点昂,今天来的人多,别让人家看见了。” 清云哥随口应了声就放下酒杯走了,而我目标达成,自然准备去下一个,抱着我哥手臂狠狠撒了个娇:“哥你最好了~那我跟人敬酒去了,我保证今天就闯这一个祸!” “别说你最近挺乖的、我还真有点不适应,这么一弄我心里舒服多了。”我哥憋着笑敲了下我的头,而后只告诫了一句:“记得后边带点人去医院慰问一下,带俩果篮,但别说漏嘴是咱家干的。” “好嘞!”我撒欢跑了,直到我哥看不见的地方才到角落整理衣物,公家留给高家的时间不多了,虽说明面上给的半个小时肯定是虚报,高家硬留会再长一点,但凡事总有个底线,我能悄悄见覃喻的时间就更短了,于是换副神情还是加速赶去高家后院。 大多数高家人还在外面招待宾客,留在后院看着覃喻的只有几个老人和没什么权力的女人和小孩,院门口是管事们围着,除此之外门边还扒着几个女学生,其中一个见我来了,担忧之中还透着些希望,可惜我刚作势要进去,立刻就被管事们拦了,纵使腿都是发软的,低眉顺眼也弓着身拦着我去路:“傅小姐,高家后院是不许外人进的。” “外人?”我侧目浅笑:“那不如你现在去外边拉住高辛辞问问,我是不是外人?” 正说着,左峤已经站到了身后,管事们一见是高辛辞身边人、立刻就让了,说话都结巴,低着头带着疑惑也还是称出一声“少夫人”。 进门后我才回头看着左峤,他自然明白我想问什么,为了高辛辞的事怨我也还是躬身:“傅小姐,辛辞让我来的,他说你想做什么就随意做吧,不管以后怎样,至少在高家这里,他还给你一条后路。” “替我谢谢他。”我不想磋磨时间在感情的事上,说不清也不愿说,扔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直到在昭和堂外的院子见到覃喻和围着她指指点点的几个老人才抹了泪,心思回到正事上。 此时这院子里就分为四种人:一是覃喻这样视死如归的,二是舌头长的几个老人,三则为抱怨眼底又带点心疼的女人,四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老人们骂人,妇孺对覃喻的遭遇怜悯也插不上话,眼瞅着老头的话越骂越脏,我是怎么着也听不下去了,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几位这德行也不必说覃叔母什么了,说到底是混吃等死的,覃叔母再怎么样也养了这个家多年,她就算落魄也轮不到你们多嘴,吃她的喝她的多了,不会就真的觉得舰行的股份真有自己一份了吧?就算是统属,那也是属于几房掌家,属于真正有本事的上位者,你们算什么东西。” 几个面目假正经的老头转过来,看见我的一刹火气更是蹭蹭蹭往上涨:“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这是我高家的事情,我们没资格,难道就轮到你了?傅家的姑娘好没家教。” “没家教也比你倚老卖老、在这儿落井下石嚼舌根的好。”我做样甩了甩衣袖,眼也不抬又冷笑:“至于‘外人’这个称呼,我十三岁听从长辈安排跟高辛辞立下婚约,十六岁代表傅家与高家有生意往来,十七岁正式订婚礼,十八岁自家蒙难、主动退婚不牵连高家,如今就算分手了,我也自掏腰包为高家买回售出的股份,未过门的媳妇为高家付出比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家人都多,你们几个掌家都不敢说我是外人,你有什么资格?” “你……”白胡子老头气的噎住,却又说不出话来反驳我,只得与另外几人面面相觑,相继沉默低下头,没多会儿就羞愤的出了门。 我紧接着到了覃喻面前,人正颇为欣赏的看我,只是更多的是疲惫,一旁的女人们松了口气,抱着孩子跟覃喻打了个招呼,做最后的体面告别,其中几个还对我笑笑,同管事们一样称我少夫人,我也挨个回礼,在这时间做一回高家人,跟高辛辞同辈称她们姨母或姑姑婶婶。 “咱们的事跟她们不相干,你要是想做什么,就让她们出去吧,都抱着孩子呢,别给吓着了。”覃喻突然开口说。 我带着些惊讶回头,随后又是忍不住的笑意:“覃叔母以为我想做什么?这是高家,外边还有一群公家在看着,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过来总不能只是看看我。”覃喻说着,手里动作还在逗不远处的孩子:“不然你就是替高辛辞来骂我几句,毕竟因为我的算计,他跟你退了婚、去国外躲了三年,费了好大功夫才抢回本属于他的位置。”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原本就属于谁,尤其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不都是抢过来的么,对他来说,这也算是成长的历练,一个人只有什么都拥有了又失去,他才不会为突然冒出来的新鲜事物迷了心智,以后的路才更稳。辛辞没什么好怨你的,就算有,我是外人,也轮不到我来说。” “那你来干嘛?难道……替我解围?我很感谢。”覃喻嗤笑欠了欠身,效果与我想象中的不同,但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可能。 我轻笑笑,上前拉过她与我直视:“那叔母一定想听我就说好了。对于高家大多数人来说,你所做的一切、报仇也好施恩也罢,都理所应当,因你的出色和帮扶平安长大的高家女儿该感谢你,因你的性别打骂欺辱你的施暴者该跪下给你磕个头,但还有一句话说呢,你是受害者,但不代表你可以因为你的可怜而变成加害者,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的被你利用伤害,如今你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也只有两个字送你了:活该。这样的话喜欢听吗?” 覃喻逐字逐句听罢点了点头,饱经风霜却依然坚挺着骄傲的脸上带着笑意。 我深吸一口气又压下声:“本来作为敌对,我不应该对你有怜悯之心,但同样作为女人,我心疼你的过往,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样东西,你若想离开、平安富裕的过下后半生,也是可以的。” “谁请你帮我? “一个女学生,说是你的学生,短头发,有点发黄,戴副无框眼镜。” 覃喻顿时有点惊讶,短暂几秒后抹着泪笑着:“她个傻子,真的觉得能撼动什么了,你别牵连她,她不算我学生,我只是一时无聊才跟她多说了两句。至于离开,我背叛高家,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日子了,我不会允许自己去过平庸的生活,多谢你的好意,如果不麻烦,我还是希望你帮我,我想见见高仲悟,当然,这也一定算是我帮你的。” “巧了,五爷也说了还想再见见您。”我抿嘴笑笑,不出所料,覃喻不肯潜逃的,高家不会放过她,她已经输得彻底了。 “是么。”覃喻叹了口气,忽然看到什么,眼中一亮又向我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头上的东西:“你这根簪子真好看,可不可以送我?” 我初时不解,后来左右看看也就晓得,高家这院里没有给她留一把趁手的利器,她见了五爷不好交代,我摸下头上的檀木簪子,上头嵌着几朵极小的绒花海棠,可惜我哥也担心我会伤到自己,簪子全都是钝的,伤不到人,只是天无绝人之路,身后正有刚从宋家抬回来的聘礼,里头有一整套头饰,其中一只碧绿的翡翠簪子锋利得很,我拿过来递给覃喻。 “它配不上叔母,我为您选一个更合适的吧,这只簪子更配您一点,也配五爷。”我加重最后四个字,将那支簪子戴到覃喻头上,欠了欠身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高仲悟赶来,我在门口等着,原本在院里的妇孺也被请出来,管事们给打着伞,覃喻和高仲悟说什么我并不清楚,不过时间并不算很长,我才站了没一会儿高寒熵和程筱蕊夫妇又来了,程筱蕊一副匆忙的样子就进去,我愣是没拦住,不过刚踏过门槛就被覃喻喝止,她又呆愣的站在门口,眼神中也不乏担忧。 “她要做什么?”我拦住高寒熵问。 高寒熵耸了耸肩:“筱蕊心软,覃叔母对她不错,知道家里的德行,她也不忍心,过来劝叔母给家里服个软,我好在外头买个院子好吃好喝让叔母度过后半生。” “她什么时候对程筱蕊好过了?”我满是不可置信,犹记得覃喻是说过“一个程筱蕊能拖死高寒熵”这种话的,明摆着是瞧不起人,高寒熵无奈但宠溺的笑笑,我也真是服了这圣母夫妇,多说无益,只能点点头应和一句:“程少夫人真是天真纯善,高总您对她也真好。” 客套话说完了进去看正场,我和高寒熵也停留在门槛前没多远的地方,覃喻的话大概也说的差不多了,我眼见着她已经开始拔头上的发簪,高仲悟还沉浸在所谓“爱情”的假象中,弄得老泪纵横,他自己从未付出过一切,还想要爱情,可悲又可笑,最后自然迎来一个可怜的结局。 “覃覃,不管怎样,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整个高家都赌上的,那是我们家族百年的基业,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再帮你报仇,我们的孩子如果还在,他也不会愿意看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的你……”高仲悟捶胸顿足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覃喻渐渐冷淡嫌恶的眼神。 “我竟不知道,真心是那么值钱的东西,能让一个口口声声那么爱我的人、亲手把我送进地狱。”覃喻一步步走近,手里的簪子握的更紧,最终停在高仲悟眼前:“是你背叛我。” 我先一步闭上了眼,紧接着是程筱蕊尖利的喊声,管事们听见声响冲了进来,我被碰了下才睁开眼走到角落去,余光中瞥了一眼都觉得恶心至极。 覃喻一簪子捅到高仲悟脖子上了,正好戳中大动脉,鲜血像断了闸似的疯溅,风一吹荡起一片浓浓的血雾,淋在狂笑的覃喻身上、脸上,猩红的吓人,而高仲悟瞪大了双眼,蜷缩着身体趴在地上,瞬间僵了,只是摆弄着僵硬的四肢也要求救,在地上爬呀爬,此时此刻大概很像覃喻当年求着人救她孩子的模样吧。 我叹了口气,今日起他们这段孽缘的债就算彻底还清了,高仲悟满口仁义道德要她放下她孩子的命,今天让高仲悟再“大度”一次,放弃一下自己的。 人很快不动了,管事们原本傻眼站着,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扑过去,几个押着覃喻,几个窜出去找人,留几个探探高仲悟的鼻息,随后一屁股坐地下哭爹喊娘,倒不如冲过去拉着覃喻哭的程筱蕊胆大。 高寒熵摇了摇头,话意是直冲着我的:“傅小姐,借刀杀人,高明的很,以后辛辞在这个家里是说一不二了。” “是‘我们’说一不二。”我侧过身面对高寒熵:“高总也高明,否则我本该见不到覃喻,能守着高家老宅内院的管事不会是那几个蠢货,看来今天我不来也是可以的。我家辛辞心软,高家以后还得指望高总您才能守住这道门。” “傅小姐客气了。”高寒熵勾着唇躬了躬身。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我留着了,听着外头的声音渐渐嘈杂,不愿让太多高家人看见我便紧着离开,回头最后瞥了一眼,覃喻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抚上程筱蕊的脸: “想不到我在这家里争了抢了一辈子,最后唯一羡慕的人是你。” “筱蕊,你可真幸运,你没有遇上一个虚情假意、狼心狗肺的家庭。” 第396章 琉璃碎(上) 接上回,我离开高家后院,覃喻杀了人,而且是高家除了辛辞之外最有能力和威望的掌家,高仲悟祖上除了高家太奶奶也是有公家的背景的,所以论公论私她都彻底没活路了,高家这边我就彻底放心。 听说出了事,江以南和封适之都跑来找我,虽然有过思想准备,但也没想到我真的这么顺利,避过众人之后往外走,封适之迫不及待就扯着我问:“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她真这么想不开?” “反正高仲悟死与不死她都没有好下场,那不如拉个垫背的。覃喻这一辈子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现在终于要下去见孩子了,怎么能不带上孩子爸爸呢。”我平静的说。 “比敌人更可恨的、是背叛你的盟友。”江以南表示理解,牵着我的手讨奖励般微笑。 忽而身侧跑过去一群哭的撕心裂肺的人,我停下脚步去看,认出是高仲悟的老婆和四个孩子,最大的都二十多岁了,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他一生算上覃喻是娶了三个,最后这个是图他钱权就不说什么了,发妻和覃喻哪个不是真心爱他呢?可真心错付的结果是什么? 发妻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羊水栓塞,孩子面都没见就死了,高仲悟隔了不到一年找上覃喻,又是,不负责任,自己要找寻刺激暗中苟合,出了事抛下覃喻走了,孩子被摔死了都没露一面,后面又有亲长帮忙,管着工作,供着孩子上学,出息之后娶了美娇娘,半百的年纪生了小儿子小女儿,回来给高家当掌家,面对被他辜负的女人们不仅没有一点愧疚之心,还揪着人家要报仇这点说人家狠毒。 高仲悟是可恨,但当我看到那群孩子,心里又五味杂陈,孩子们又有什么错呢。 在高家,掌家的位子是抢的,不靠继承,高辛辞和覃喻他们虽然在长辈退位后坐上了那个位置,但那都不是继承制,高仲悟的孩子要么太小要么没出息,五房与他们是无缘了,由奢入俭难,我本想着他们最坏的结果就是以后的日子要难熬一阵,谁料不久后院子里出现疯一般的嘶吼。 我又返回去看,只见正是高仲悟那个大儿子,发了疯一样拿着砍刀冲覃喻和那几个管事喊叫,顿时心下一沉,叹了口气,高家这样的地方,一言一行都可能改变命运的。 “他活不成了。”我摇了摇头:“如果他能一直保持他那没出息的人设,高寒熵说不准会放过他,可现在他为父报仇太激进,冲覃喻喊就算了,那几个管事表面与他无冤无仇的、大概已经认出来那些不是平时的一批,只要放他出这个门去查,很容易就能发现是高寒熵配置的人手,到时候再收拾就麻烦了。” “高寒熵也参与进来了?”江以南有些惊异、很快又收起,牵着我的手捏了捏:“斩草除根,就算他只趴在地下哭,二十多岁了,也不是管得住的年纪,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个傻子、不会报仇的,如果是我要杀高仲悟,至少他那两个有记忆能力的儿子都得除掉。” 我回头看着江以南,这话虽然残忍却也是实情,我点点头。 “交给高家自己定夺吧,这事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封适之推着我们两个往外走:“早知道高寒熵也加进来,咱们今天不该凑这热闹。” 我俩没什么异议,傅家人掺和高家的事本来就是不该的,我是担心辛辞心软、以后还会有大麻烦,却万万没想到高寒熵这么激进,按说高仲悟如果还在,辛辞忙着对付他也还能给高寒熵留下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他却出手把高仲悟收拾了,以后辛辞的对手就只有他一个了,高二爷留下的基业虽大,但非要相争,高寒熵撑不住一年就会被吞并。 他不是傻子,一定这么做,只能是辛辞给过他什么承诺了,我早该想到的,高家不会允许辛辞一个人掌权,其实高二爷给婆婆找事之前他们表兄弟两个关系一直是不错的。 总之现在这个局面,高寒熵是肯和和气气过日子也好,非要闹掰也罢,辛辞都容易对付,我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至于方才江以南说高仲悟的孩子们,他还是少想了一个的,高仲悟那个小老婆也会被除掉,五房才会彻底没落、最终拱手他人,而那两个小婴儿,也会被没有没子嗣的高家人过继走,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晚上还有宴会,高家老宅开放了前后两个花园、四方泳池和后宅门区域的几个游轮,除此之外,还有外围的一百四十五个院落共五百多间屋子供远道来的客人休息,可以说是临江这些年最隆重的一场盛会了,封适之想拉着我们走都不大合适。 看这架势、如果没有特殊事务,不留到晚上是不合适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不给高家话事人面子的,反正高辛辞一定被人揪着,见不着面就不会引火,我便留下,只是想消停也是有难度的,很快一群人围上来问我的婚事,封适之提前把我的酒全都换成了葡萄汁,虽然不会醉人,可我这连着被敬了好几杯、嘴里也有点甜的发苦。 等人走了我又以一种怨气十足的眼神看着身后不停往酒瓶里灌葡萄汁的封适之,他本人对这项“工作”乐此不疲,谁要帮他都不放心,甚至把酒倒干净都不够,还要拿水把瓶里的残酒涮干净,说是侯家那两个医生交代他的,但我寻思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我确实不会因为喝酒生病了,但我觉得我会得糖尿病。”我拧着眉头“严肃”道。 封适之头也不抬,伸手制止了我差点喂进嘴里的点心:“那你就少吃点这些,医生也说了,你要控糖,饮料都是家里给你特调的,里面的含糖量并不高,但高家后厨做出来的这些吃的我就管不了了。” “那我饿了怎么办!” “正顿饭你不吃,跑到这儿跟我说饿了,我上哪给你变出来?”封适之总算直起身,叉着腰十分无奈的看我,然而还没到我跟他置气的时候,江以南已经一把把我拉到怀里。 “是吃不惯高家的饭吧?我刚看你一直想吐,所以打电话叫家里厨房再做了一份,我们再待一会儿,回家就有的吃了。”江以南温声细语的说,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余光中还瞥见他对封适之扮了个鬼脸,随后就对上封适之的一句“狐狸精”。 狐狸精怎么了?现在这个时代狐狸精还能算是贬义词吗?那简直就是姐姐的贴心小宝贝! 我瞧着路过人不多,悄悄往江以南怀里蹭了蹭,可把封适之这个单身狗虐的要命,在后面不停的“咦”来“咦”去。 只是按我这倒霉体质,快活的时间过久了总得有点麻烦的,事件大小随机刷新,江以南和封适之突然噤声,瞧着我身后某处的时候我就晓得是来了,回头一看倒还好,是宋斐,举着酒杯示意我过去,我耸了耸肩,起身跟她到一处人少的矮桌前。 宋斐像是跟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长长的叹了口气:“好过难过,这些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跟辛辞在一起真是件辛苦的事情,自家的麻烦我就不拿出来说了,单单高家那群长辈就真够难应付的,又要你出身显贵,又要你知书达礼,还想你几年能生几个孩子、不要工作,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可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过那种碌碌无为、说出去只是个全职太太的人生的,我觉得那样的女人真的很苦命,没有自我,没有自由,没有价值。” 我低头笑笑,自顾自的端着酒杯抿了口,可惜杯子还没放下恶意便起来了。 “他们总是拿我跟你作比较,他们说、当初是,如今更是,你就是他们高家媳妇的不二人选,傅小姐,你是真的很适合做全职太太啊?那样无趣的人生,你真能过得下去,也是,你现在就很迷恋这样的生活,上头靠着疼你的哥哥,中间是任劳任怨的掌事,下头还有弟弟,您永远都无忧无虑的端着傅小姐这个称呼,永远有人为你处理一切事情,如果是我的话,或许我也会认吧。” 全职太太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对世界上大多人来说,谁不喜欢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花钱享受的人生呢,可惜对宋斐这种有野心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侮辱,她是有自己的热爱和追求的,碌碌无为不如让更多的人为你俯首称臣。 我还是平稳的放下酒杯,她对我有点怨气也是人之常情,我认了,哪怕不为了辛辞,这么久了也该发现今天总有人跟在宋家的车队后边转,这个城市能了当冲着宋穿杨下手的人屈指可数,她一想就知道。 我主动给她添酒,不急不缓道:“宋小姐……哦不,宋总,您今天不是过来跟我结仇的吧,你喜欢辛辞跟我没有关系,如今为了跟宋洁割席、在临江有一席之地,主动放弃他,更不可能是我逼迫你的。” “傅小姐想跟我谈合作,想让我付出一点筹码,不也是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么?”宋斐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宋穿杨的方向:“他好歹是我表哥。” 可怜的倒霉蛋都印堂发黑了,还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这会儿终于是跟我家澄澄对上了,天杀的抢女朋友也不是这么个抢法,我家澄澄又不是天生爱戴绿帽子。 露露捂着嘴笑,躲在澄澄身后,显得宋穿杨异常尴尬。 “他为了荣华富贵卖你的时候不也没有留手么,用那种低劣的方式,他无心无情,自然不在乎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你跟他不是一类的人。”我浅笑,将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同样示意她看宋穿杨:“你有野心,但你不会把婚姻也当做利益交换的工具,你是有心的,宋家的未来应该交在你手上,你总不会希望是那个废物。” 宋斐默然。 我接着说:“比起你姑姑我更喜欢你,若什么时候你取代她,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你也知道我有一家子宠着护着,辛辞心里也还装着我,在临江跟我做敌人,这个世上的人大多都不会这么傻。” 宋斐讪笑,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知道你是在挑拨离间。” “我也知道你很喜欢从我嘴里听到挑拨离间的话,合作愉快吧宋总。” 我自顾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话说我在这儿耍帅,封适之给我准备的巨难喝葡萄汁真的很破坏气氛,我硬生生咽下去,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勉强再说。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事业上不是,在高家更不是,高家老宅里那些,你该看得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谁也不会满意的,他们甚至不希望辛辞找到合适的妻子,因为那会压着他们无法往上走,至于为什么我做辛辞未婚妻期间他们不曾念叨我,那是因为有辛辞护着我,他们不敢,你明白是非,懂得进退,知道辛辞那里你没什么指望了,你才会抽手选择合作,已经选择的东西就不要后悔了,我没得罪过你,但看在辛辞的份儿上,我忍你一次,下次就不要再拿我撒气了,回见了宋总。” 宋斐还懵懵的,见我道别依旧起身端正的点头示意,我回礼。 预想中,放下狠话之后,我应该潇洒的转身离去,在宴会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找个理由开溜、今天就过去了,谁料还是出了意外。 我的不远处之外是高辛辞。 他还是挤开应酬抽空来了,身后跟着许多人,大概只是想远远的见我一面、神不知鬼不觉就走了的,正好听到我和宋斐谈话,我并不觉得我说错什么,想着他有分寸,绕开他就要走的,偏偏经过他身边时被他拉住手臂。 “做了决定的事情,以后就绝不会后悔了吗?是不会还是不敢?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声音不算高,可四周的目光全聚集在他身上,便是多细微也一清二楚了,场上顿时寂静下来。 我离开位置不算远,江以南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就算可能被人挡着看不清,闹大了这件事迟早也传进他耳朵,我不希望再有任何让他误会的事情,我也不想我和高辛辞就这样一辈子尴尬下去,于是压着心中慌乱,还是强颜欢笑着想拨开他的手。 “高董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整个临江谁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装样子也没人信的时时。”他低落着说。 人群中果然窃窃私语,我听着越发头疼,不由得瞥眼瞪着他压着声:“高辛辞,你够了!我要结婚了,你非要这样弄得我们谁都不开心吗?” “嫁给他你就很开心吗?”他转过头直视我,一瞬间爱也好怨也罢,眼底的思念都让我浑身软了一半,他却也在此时自嘲般苦笑,忽然松开我的手:“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我祝福你。” 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退了两步方才站定,慌乱狼狈的逃离,此后许多天的梦里都是他那时的眼神。 但我也知道,一旦心被搅乱了,带着厄运的一切就又该袭来了…… 论道:长生 炽热的阳光下、壮阔的晚霞被吞噬掉了,骄傲的太阳不会允许天带走它的什么,晚霞没有自尊,无法决定去留,只得挣扎、怒吼,怨气化作一团一团的浓雾留在空中。 天就要下雨了。 山里的雨来之前总会这样蛮横的,黑天张牙舞爪、从云中闷出隆隆的雷声。 江以南站在窗边的到时候,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久违的惬意,按照一贯标准,“反派”是会喜欢下雨天的没错,雨声滴滴答答,好听的很,直到脚步声掺杂进去,他才放下笑意回头。 是傅疏愈,他没理,反正傅疏愈一向不爱搭理他的,以为只是路过,偏偏那个脚步声停在那里,再也不动了。 “姐夫,在看什么?”傅疏愈僵硬的笑了笑说。 “下雨啊,不然窗外还有什么?”江以南对这个称呼颇为惊异,不过很快也下去了,礼貌的招了招手后又转过头,等着傅疏愈下定决心走到他身边,他轻笑笑:“你不是不喜欢姐夫这个称呼,管谁都没叫过么。” 傅疏愈心里有点酸涩,抿了抿嘴:“能让我叫这个称呼的不也就你和高辛辞么,我管高辛辞叫过的,你可能没机会听吧。” 江以南嗤笑出声,不由得回头瞥了眼,知道傅疏愈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明摆着欺负他死的早。 “你叫他的时候也这么不服气吗?”江以南仰了仰头做思索的模样:“那按照他的脾气应该看你也不顺眼,并且合理怀疑、你会跟他抢时时。” 糟糕糟糕omg!居然被他说准了。 傅疏愈苦笑,上一世的情况是这样没错,高辛辞看他就没顺眼过,一直当成情敌,当然他确实没少给高辛辞找过麻烦,每次姐姐姐夫一拌嘴,他自己能把姐姐带走绝对不手软,带不走就给哥哥嫂子告状,偏偏姐姐还护短,高辛辞气到吐血姐姐都不会允许他说自己一句。 “我不喜欢他,是因为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人配得上她,何况高辛辞是用那么低劣的方式得到她,我不想承认我姐姐被他得手了、成了他的妻子,虽然我也不觉得你多好,但是,总归比他要好一点。”傅疏愈带着些轻蔑道,上下瞥了江以南一眼:“姐姐说,她要带你离开?” 提到这个江以南才真心笑笑:“是啊,为了避免麻烦,所以不打算在临江也不打算在津海,哥哥不是买了一座海岛嘛,她要带我去那儿,我们避世生活。” “你也是那样想的吗?过那样与世隔绝的生活。” “跟她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如果有条件呢?” “那我也愿意付出。” “可是姐姐说要挖掉你最后一只眼睛,你、也是愿意的?” 傅疏愈空幽幽的说,很快得到江以南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扯着嘴角笑:“放弃一切没有用,你只能放弃你自己, 姐姐不管去哪都是傅家的小姐,她随时都可以回来,没有人相信她放弃什么,但至少现在的她还在二叔的掌控下,你不一样,你属于威廉,你是在二叔能力范围以外的力量,他最不相信的是你,只有你彻底失去反抗他的能力、才可以,可你要是失去了眼睛,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姐姐的样子了……” “时时不会的。”江以南唇角颤抖,说的快、但语意并不坚定,他强迫自己的目光离开傅疏愈的眼睛。 “那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呢?” “那又怎样!”江以南崩溃的打断,迫使自己安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如果这是时时的决定,如果二叔真的不相信我到如此地步,那我也愿意,我愿意……” “失去你最后一只眼睛吗?”傅疏愈走到人身后,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姐夫,你自己伸手摸摸你的左眼,好日子过得太久,你都忘了吧?当初失去这只眼睛的时候,你恨不得自杀,你几乎要疯了,你自己想象一下,假如将来到了海岛,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你只能听得到声音,摸着黑、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踏进水坑里……” “姐夫,那样的日子你熬不下去的,就算是夫妻,就算你现在真的很爱姐姐,你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住的,一个残疾的爱人,姐姐也会逐渐厌烦,她不是圣人啊,姐姐也不能一辈子待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她一直生着病!你不是不知道,假如哪一天,她突发疾病、怎么办?你一个双目失明的残疾人,你保护得了她吗?” “还有,我姐姐怕水的,她当初被小叔推下临江河的时候,是连你都无法感同身受的绝望,她害怕,至于害怕为什么还想要海岛,她跟我说过,因为满是担忧和恐惧的生活她过够了,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怪病,她享受极致的压抑和恐惧带来的感觉,因为那表示、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倒退的空间了,最坏的处境,也是一种安稳啊,你希望她一辈子都过这样的人生吗?” 江以南听不下去了,打从眼睛那时起就头痛欲裂,残疾永远是他最自卑的事,他的两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却也无法说彻底失去什么,唯有眼睛,甚至为了不要时时伤心,他还在义眼的选择上倾向于一个独属于林家人的“标识”——墨蓝色的眼睛。 每天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折磨。 每天记得自己不是傅惜时最爱的林默读是折磨。 每天、感受到自己左眼前透明的黑暗,左边没有余光,忽而时时在自己左边说话,而自己看不到她,也是折磨。 当盲人的日子他感受过了,不想彻底这样过一辈子。 他知道时时一定会做什么,可是时时告诉他的是她会放弃一切,包括所有金钱和产业、股份,存进信托基金,将来交还给傅疏愈和傅疏忱的儿女,她便不算辜负长辈的心意,自己也没做那白眼狼。 傅惜时跟他说,只要他,只要他跟自己去自由的海岛。 江以南长舒一口气,选择不相信傅疏愈的话:“时时告诉我,她愿意放弃一切,她会带我走,我信她。” “是吗?”傅疏愈轻声笑笑,长长的叹了口气:“果然,姐姐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要付出的情感够真挚,就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为她付出一切,可其实她这样的人,她的温和、可爱,她的眼泪,都是伤人的武器,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保护她,你以为她爱你,其实她可以抛弃任何人,她只想守护自己她还需要的,姐夫,你只是她的一个选择而已,对于婚姻来说,你是适合的那一个,她不愿意再多花时间去适应别人,包括我,我也只是姐姐选出来的,最适合长房的掌家,她一切是为了长房而不是为了你我之中任何一个!” “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远远不够呢!你知道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你不敢承认,她很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除非她真的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否则很少不惜代价,但不代表她就不会这么做,威廉出事,她整整经营了三年!你不是林默读,你不是一个避世偷闲的傻子,你每天游走在威廉和姐姐身边,有察觉到什么吗?我姐姐她不信任你,你真的觉得她有那么需要你么?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爱她,你只不过是随时可能石沉大海中的一个!” “我不听你说,我只听时时说。”江以南不住的深呼吸,他从前并不是这么容易激起情绪的人,这次却要拼命调整。 依稀记得侯向阳说过,他的药不能停,甚至若再有刺激情绪的事情,还要加量。 “她需要我,我就会留着的,哪怕是一个瞎了的残废……”江以南颤抖着说。 “可你会害死她的……”傅疏愈的语气软下去,一抹晶莹顺着眼角流下来:“我姐姐、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撑到今天,她马上就要熬出头了,你要彻底断了她的路吗?” 江以南回过头,那一刻,傅疏愈的模样简直无法再真挚了,一时间恐惧、担忧、憎恨,通通浮起来。 “姐夫,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得出二叔对姐姐是怎样的想法,所以我不敢接近她,我怕我跟姐姐越亲近,二叔看我们就越坚不可摧,你不明白我们这个家庭,表里不一,冷血无情,你不明白作为我这样的人……” 傅疏愈顿了顿,咬着牙才能说出口。 “我是私生子,二叔,小叔,他们都一样,无论表面再怎么光鲜亮丽,永远都摆脱不了肮脏的出身,摆脱不了人家的冷眼和轻视,只有我爸和姐姐是真的无辜,被爷爷看重,掌握家中大权,代入进来,你最初可能因为亲情和哥哥姐姐对自己的爱,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可这个世界对我们太多的不公平,真的会让人觉得窒息,逐渐扭曲。人是会变的,那些心底的压抑、怨恨,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你以为我父亲是为什么去世的,难道真是自杀?威廉逼迫家族逼迫,承受不住压力离世吗?难道没有原因是深爱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不忍心对他们动手吗?” “那最该死的不是你么?”江以南寒着脸,瞧着他一字一句问:“私生子,就是会觊觎本该属于婚生子的一切,你爱时时,那你为什么不为了不伤害她去死?” “我活着是为了平衡二叔的内心。”傅疏愈咬了咬牙,心底躲过一丝慌乱,他使劲往下咽了咽,转而又换上一副可怜的模样:“姐姐或许是真的爱你了,所以她想带你走,可你也爱她对吗?我求你,不要把我姐姐带走,她会死的……她不能放弃一切她所拥有的一切不止是私心更是为了自保!对二叔来说也是制衡,一旦她丢下,你知道死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有多容易吗?” “那你让我怎样!” “只有你死,才会让这个家变得一干二净……” 最残忍的真相说出口的时候,才是抽干一身所有的力气,堵住人所有的后路。 江以南真的要挤干自己最后一滴泪了,心口像是钻进去蚂蚁,咬的人从内到外要空了。 这个世界都空了,他伸出手,抓不到一点东西,石沉大海好歹碰得到冰冷的海水,可他是一片虚无,就像盲人没有眼,他的世界是透明的黑色。 可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还需要最后的答案。 傅疏愈当晚去了姐姐的房间,抱着人佯做噩梦的模样,如孩童般祈求陪伴,慢慢的打开姐姐的心事,问她:你真的爱江以南吗?还是只作为一个选择,高辛辞又怎样? 姐姐的回答跟他的想法如出一辙。 一字一句如闷雷撞进江以南的耳朵里: “我恨欺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欺骗更严重的过错,而江以南这个人,假借林默读的身份,彻彻底底的骗了我十五年,自上一世他意外身亡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他,有时候想、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死了,有时候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多好?” “林默读,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留存在我心里那么多年,可是我想不起来他对我好在哪了,我就是觉得他样样都好,甚至在嫁给高辛辞之前一天晚上,我都在祈祷他没有死,他还能带我离开。可不管怎样,都不是我重生后见到他,得知我这十余年来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捉弄……” “林默读,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抛弃这个身份的人死了,享用这个身份的人、对它恨之入骨。” “至于高辛辞,他起初更像我的一个选择,我对生活的妥协对现实的妥协,可我的心不是铁打的,他对我好,没有欺瞒,所以姐姐……姐姐爱他,我爱他的、热烈真诚,爱他的坚毅果敢。对于林默读,慢慢的也就忘了,我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我真的满意那样的生活,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那样过的,哪怕傅家对我来说渐渐陌生,我只是想要个安身的地方,谁给我的都不重要。” “可是后来,意外还是发生了,我们来到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不该走的人走了,不该来的人来了,我是想按着上一世的道路好端端的走到尽头的,可是所有人、把一切掰开了揉碎了,摆到我面前又让我做选择,当初的林默读,现在的江以南成了我的选择。” “我恨过的,我那时依然爱着高辛辞,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该妥协的就妥协了,是江以南又怎样呢?我也爱过他,即使他骗我,二叔不算亏待我了,我认了。” “是,我恨他,我恨他给威廉出主意害死了写哥,我永远无法原谅伤害写哥的任何人,我恨我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他,或许我说高辛辞的话更应该送给我自己,我不想去适应一个新的人,不想磨合一个新的家庭,于是我什么都忍了。” “他出主意,我替他找借口,找理由,我纵容陈伊宁给南行下烈性毒药,我让他极度痛苦的死去,我毒死梁韵,把威廉送进精神病院,我算计梁森,所有跟这个家族有关的,我将对他的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加倍的惩戒,我逼迫自己去想,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威廉胁迫的,可是我做不到……我还是恨他……他甚至到最后一刻、还在骗我,跟我说写哥的死跟他没有关系,跟我说如果他能认识我早一点就好了,这样,用他的心脏说不定能帮我救回写哥。我缺的不是一颗心脏。” 傅惜时说完这些话就停顿了,又苦涩又无奈的哭,江以南亦然。 姐弟两个坐在凉亭里畅聊,傅疏愈叫他像个老鼠一样,躲在不远处的草丛后头,让他听着姐姐根本不爱他,给他自杀最后的理由。 林默写,可真是一个藏在心底最深的人啊,江以南听着这些话,虽然对他来说也是残忍的欺骗,可他对时时恨不起来,他以为能瞒时时一辈子的,做一根刺放在心底欺骗自己,偏时时早就知道了,反而回过头来宽容他,原谅他。 选择有什么错呢?江以南想着自己说过的,愿意只做时时一个选择,但好日子过的久了,真的开始忘了自己身份,想要奢求。 那就这样吧。 江以南转身走了,其实早料到这样的结局,就是倔强,恐惧死亡,拖到今天,是他最大的错误。 傅疏愈余光见他走了,不够远,怕还能听到,他一把将傅惜时拉进怀中:“姐姐,最后一句话可以在我耳边说吗?” 傅惜时笑笑,对傅疏愈,她从来没有防备心的。 “但现在比起他、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忘了写哥的深仇大恨,我恨我爱他,我更爱现在的他。” 第397章 琉璃碎(中上) 接上回,我从高家婚宴回来之后,每天总觉得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辗转许久还是回了津海,跟澄澄谈心都觉得怪怪的,总觉得他在看着什么,可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陈伊宁和路泽沄跟我一块回津海,跟这处商议参与津海医疗发展,住在老宅,顺带看了我一眼。 路泽沄说我是想的太多,精神紧张。 我就没放在心上,外面的事情弄完了,我就着手准备林家人迁葬的事情,在这之前先陪着向阳和默念领了证,省得到时候冲撞了,婚礼不算着急,默念做好心脏手术之后需要静养,期间守个孝,三年,不长也不短。 回了津海差不多七八天之后,底下的管事交上三副楠木棺材,上头的雕刻精细,一个埋在地底下看不见的,上头还镶嵌了宝石。 我瞧着有些沉重,屏着呼吸上去摸了摸,林阿姨和南行的我不在乎,就是可怜写哥,封适之亲自带人回去把他的骨灰挖了出来,从临江运回来的时候,骨灰盒上还沾着泥土。 人都烧成灰了,在这个时空也有八年了,要这么精致的棺材还有什么用呢?只是可惜,我能给他的东西真的越来越少了。 我上前,伸手触碰到写哥的骨灰盒,眼看着就要打开,封适之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我手腕,我轻轻摆开他的手,打开骨灰盒,众人才见大盒子里头是分了两个小盒子的,有些惊讶,回过神又连忙帮我把两个盒子端出来。 “褐色的那个盒子装的是我哥,偏白色的桦木盒子里装的是我们两个养的小狗,我哥说了,死了也怕无聊,所以在宠物死了之后,我就把它也一起装进坟墓里了。”我苦笑笑说。 在场的都是我身边最近的人,被封适之带的懂“人情世故”的很,就这样的馊主意,一边尴尬地脚趾扣地一边扯着嘴角鼓掌,声音极低地应和:“好……好主意……” “少来啦,我知道很傻。”我白了人一眼,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确定我的脑子没有因为心疼写哥而出问题,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回头看傻眼的工匠:“我不是说要四副棺材么,还有一副紫檀木的。” “给……给狗啊?”工匠挠了挠头:“傅小姐,檀木的棺材,比楠木还贵呢……” “我看起来傻到那个程度吗?!”我瘪了瘪嘴,上去拍了拍三副棺材:“我养母,南行,还有狗放到楠木棺材里,葬到龙脉,对外就说就是林家三个人迁葬,但写哥的墓我看着伤心,就不立牌位了,私下悄悄将我哥放到檀木棺材,葬到咱家祖坟、将来放我的地方吧……” 我越说越小声,众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小姐,认真的?”工匠弱弱地问。 我抚摸着檀木棺材,时间久了我还真没那么激动了,只是平静且凄凉:“是啊,我怎么会让我哥跟一群杀死他的凶手葬在一起呢,看着也闹心,他说他想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当然也要葬在我身边。” 封适之点了点我肩膀,凑到我耳边:“那江以南怎么办?不是姑爷才能跟你合葬吗?” “哥们,那么大一块地方埋三个人很难吗?”我摆摆手:“我如果真是死在自家,那你还得埋我旁边呢,大不了到时候把地下打通,跟你挤一挤,咱四个还能凑一桌麻将呢。” “你会打麻将么?”封适之瘪了瘪嘴,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下我后脑勺:“你少说那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不吉利的很,快点呸呸呸!” 我压着声凑过去:“没看这么多人呢,我好歹是老板,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是什么东西,你从出生下来有过吗?梁森都翻身当你哥了,你都要打通墓穴跟我合葬打麻将了还需要面子?搞笑的很好哇。”封适之点了点我额头。 身后兄弟们很明显在看笑话了,我咳了咳:“迁葬的事情你们叫专人安排吧,我安排写哥的事出去不许胡说,我要是听见一点风声……”我眯着眼,手指着众人瞄了一圈:“你们就完蛋了!” “放心吧姐,我们的嘴就像封哥怼您的心一样坚定!”蒋樗岚站出来笑说。 好家伙,真是都让教坏了,我比了个鄙视的手势,回头又将目光投到唯一不属于自家人的工匠身上,准确来说不是我的人,工作却是困在傅家的,所以收买就还算容易,我把手表摘下来扔过去。 “少说话,多做事,您明白规矩。”封适之不紧不慢道。 工匠在老宅待了这么多年、懂事的很,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手表的价格,毕竟生意不能亏本,便还有些犹豫。 封适之努了努嘴:“百达翡丽,原价八十多万呢。” “好嘞!”工匠听罢立马揣兜里跑了,生怕我后悔似的,然而…… 封适之等人走了才耸了耸肩:“连夜从柜子里找了个最便宜的出来啊?” “那倒也不会,顶多倒数第二,最便宜的是我那堆小金镯子,但这回事儿大我不是怕他不认账么,就算他只是个送货的学徒,工资没多少,那也不能几万就打发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是学徒?一般家里或者是外头放的管事,见你这种级别的主家不都得等级最高的来么。” “开玩笑,你知道找风水宝地和做这四个棺材需要多少钱么?整整一个小目标啊!那老的要是亲自来了,场面见识的多,收买他我要花多少?我又不是冤大头,提前给这个小的说好价格定好契,老的也不好再上门改价了,不然我也略懂一些拳脚。”我搓了搓手:“所以我提前叫岚岚翻他家的墙头给老头下了点泻药。” 小伙伴蒋樗岚先生非常积极的举起手,封适之立刻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手指着我们两个:“你很坏啊~” “封哥教得好。”蒋樗岚回复,随后立即退到队伍后面。 封适之难得的没搭理他,只是抱着手臂,一副审视的姿态看我,我只觉莫名其妙,没当回事,谁料随口一问正好撞到刀上:“之之,话说你怎么对手表的价格那么熟悉,你很感兴趣吗?” “那倒没有,至于这原因嘛……”他顿了顿,见我凑过去突然发狠,龇着牙使劲掐我的脸:“因为那是我刚做掌事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给你买的礼物!你根本不记得,还就这么给我送出去了!” 我的世界忽然似一声闷雷轰响,天空飘来三个字:完蛋了。 身后众人的脸色也唰的一下难看,他们的头顶也满是弹幕,是四个字的:你完蛋了。 封适之并没有掐我多久,很快使用了他最强的招法:冷暴力。 人抱着胳膊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恨不得当即来一首《认错》,好在后来我一个肚子疼扶在墙边,他马上跑回来救我了,果然装可怜这招百试百灵,虽然最近总是肚子疼是很奇怪,侯叔叔派来的那两个医生说我是肠胃不好,但不是什么大事,开了两片药,我吃完就又睡了,恐惧就是从这晚惊醒之后。 我摸黑倒了杯水,喝下去才勉强定住,心总是慌得很,就要裂开一样,以前生病的时候倒也有这种反应,可做了手术之后按说是不会了,如果非要说这种难过有个源头,我顶多在林阿姨去世那晚有过相似的表现。 封适之在这时候敲了敲门,虽然不重,但速度来看是有些急促的,我心下一沉,站起来还是艰难,只好披上衣服,出声让他自己开门进来。 封适之快步走过来蹲到我身边,见我浑身冒冷汗,本来到嘴边的话都像是不忍心说,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医生,也像是大半夜被叫起来的,头发还乱糟糟的,但脸上同样是担忧,话最多的那个稍稍躬了躬身看我脸色,只一眼就咬着唇瓣缩回去。 我脸色很差吗? 没人给我答案,封适之搓了搓我的手,我只觉得他的手烫的要命,他将我紧紧握着,僵持到我都着急。 “怎么了?”我目光急切穿梭在三人之间,一面捂着心口一面问:“到底怎么了?” “额……要不要吃点辅助镇定的药再说呢……” “运送写哥去祖坟的那辆灵车翻了,被人撞下去的,骨灰撒了,司机当场死亡。”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封适之已经一口气吐出来了,对我来说确实是直截了当,所有的痛苦都在一时受了,好起来就更快一点,只是那一时就难熬了,人像是被闪电击中,头顶一身闷响,而后利器入身的痛苦随着血液走遍全身,如同大小不一的刀片,将身体划的没一处好地儿,我刚想起身,劲儿没使上来,整个人又坠下去,摊在座位上,委屈顿时就升起来了。 “那条路……去、去祖坟的那条路,除了咱家根本就没有人走啊……虽然通公路,可去哪里都绕路,目的地只有一块坟地而已,这山上基本都没什么人来,怎么会出车祸呢?故意的?”我说着哑了声,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每个字都夹着哭腔,听起来可笑极了。 封适之抓着我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挂着泪只是点头。 “真是故意的?”我冷笑,人更是像疯了一样怨恨了:“我哥都死了!他都死了多少年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欺负他……他做错什么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十六岁就死了他能得罪谁啊他……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他都死了还是有人要针对他呢!他死了八年了!”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时时,不是,应该不是故意的……他是无心的,山里、山里封路,他是不得不走那条路,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正好遇上写哥的车而已……”封适之焦急解释,抓住我恨不得冲出去杀人的手,掐着手腕全把控在他手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才想起昏天黑地的哭,从牙缝里勉强挤出问题。 “山里为什么会封路……谁、肇事者是谁,在哪儿……” 封适之打从这里语气有些虚浮,轻轻拍着我后背似是安抚:“前两天一直下雨,山上几块石头掉下来,砸了一段公路,所以才封路,他不是故意的……” 我稍缓过来抬眼看他:“他是谁?你为什么一直维护他?” “我不是维护,我只是想你别太难过,我……”见我一直盯着不放,封适之终于说不出别的话来,低下头咬着牙,又是一口气吐出来:“江以南。” 我一怔,随后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我冷静些之后要求封适之带我去现场,中间应该是晕了一段,醒来已经是十几个人怼在我面前,因为在山上事情好藏,肇事者又是我未婚夫,所以管事们立刻安排封路,死亡的司机家人也带上了山。 后事安排上极有考量,家属愿意和解,拿了钱当场签了谅解书,死者下葬之后这件事也不会往外说,这是小节,另外,澄澄已经到了,但处理现场的仍是李世荣和庄从信一批,我才想到原来我痛心疾首的事情,大局上给二叔一个安心的把柄握也是十分重要的,多讽刺的事情? 我嗤笑出声,艰难的安慰受害者家属几句,人家抹着眼泪,拿着我多给的支票走了,我被人扶着勉强走了几步,到出事的弯道往下看了一眼,封适之都怕我跳,在后紧紧抓着我手臂。 跟蒋樗岚告诉我的真是一致,骨灰倾倒在泥土间,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也就是说,写哥连墓都做不成,而且,今天他或许还在这儿,来日刮风下雨,他又不知道要被冲到哪里去,或许真的实现了我当初说的,这个世界上何处都有他,也何处都没有。 真可笑…… 我长舒一口气,最后去看了造成这起事故的江以南,他躲在众人身后,藏在路边靠着山的地方,前头还有掉下来的树枝挡着,真是难找的很,我拨开树枝见他,最初还是恐惧且难过、绝望的,见到我的一瞬间却强硬着全丢了,露出一番难看的笑意,含着泪笑。 我忽然也笑了,我不明白他,一点理由都没有。 “这件事,是故意的还是意外?”我低声问。 “意外。”他疯狂的下咽情绪,闭着眼憋着泪,好不容易觉得可以了睁开,泪珠还是大串大串的掉下来,说话都是颤抖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稍稍松了口气,调整了好一会儿又抬头:“那……你下山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晚、突然要下山,你没有告诉过我,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时他才又笑了,原来笑的是这个原因,他伸手揽住我肩膀,低声疯狂的笑着也一抽一抽的哭:“时时,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样的事?” “你上一世、过得开心吗?” “你到底在问什么奇奇怪怪的?” “你为什么嫁给高辛辞?最初,是因为真的爱他还是他伤害你,他欺负你、强迫你跟他结婚?”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没有由头的话!我要你下山不告诉我的原因!”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绷住才伪装成笑意吐出来,一双手抚摸我的脸,擦去我眼角的泪痕,他终于冷静,扮天真可爱似的歪了歪头:“因为我要去、去问问高辛辞同样的这些问题,我要他的答案,然后杀了他……” 第398章 琉璃碎(中下) 接上回,江以南突然要离开山里,而且按他的说法,他是知道了什么,要去杀高辛辞。 答案到这儿就很明显了,我从来没有对江以南提过任何上一世跟高辛辞的事情,他也不大可能自己看出来,在他面前,我对高辛辞的态度一直都是可以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矛盾的样子,就算他能从平时看出我对房事很排斥,也不至于就认定我是因为高辛辞做了什么,语意这么坚定,只能是有人告诉他。 到这我都不愿承认,直到更多的证据摆在我眼前,封适之送上一份银行汇款记录,早在今晚的事情发生之前,那个司机的账户上就多出过很大一笔钱,很快以各种渠道转出去。 所有的一切太仓促,都浮在表面上,或许是时机真的这么难等,一个下雨的夜晚、山里起了雾,江以南的车技照常不会出错,偏偏今天走上这条路,正好撞了写哥的灵车。 我身边的人不多,能同时知道写哥和江以南情况的就更屈指可数了,而且还了解我和高辛辞的过往,制造这么多“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真不敢想象,我的亲弟弟要杀我的丈夫,杀我最爱的人,打着我的名头给二叔做样子,为保这件事至少要死去一个人,还把我哥的骨灰撞下山,我哥死了那么多年,他也是利用上的…… 他真是把我逼到绝路上,给我一个不得不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强压着哽咽,回头看看,澄澄、李世荣和庄从信他们都在往我这边看,不过方才的话声音小,他们应该是没听到的,需要我自家内讧的证据,怎么能这样简单呢?我伸手整了整江以南的衣服。 “那你有伤到哪儿吗?”我笑着问。 江以南对高辛辞的恨意消下去了,此刻只有委屈,使劲摇了摇头,泪水挂在脸上,此刻都掉进我手里,我又抹了抹他的脸,把车祸荡上的泥土擦净。 “回家吧,没事。”我轻轻抱了抱他,可回头没等人带他走,我又示意身边最近的蒋樗岚:“叫人守着,不许他出谦和堂。” 蒋樗岚怔了怔,十分为难的样子,僵硬着偏头看了眼同样怔住的江以南,后者反应更快,还带了点跟我赌气的意思,一头钻进了车里,蒋樗岚尴尬的笑笑冲我点点头,马上也跟着走了。 “时时……”封适之过来拉我,江以南明显被算计了,于是他也一副求情的样子。 我拨开他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声音也越来越弱:“不用管我,你去帮我找些专人来,在下雨之前,把写哥的骨灰能捡回来多少算多少吧,实在不成,去林宅,帮我找几件他的衣服,哪怕是衣冠冢呢……好歹让我以后有个找他的地方……” 封适之还想说什么,见我这样也只能叹了口气,着手安排去了。 李世荣和庄从信停下手里的活,等着我下一步指令,突然一瞬间我觉着他们面相都变了,张牙舞爪的想把我生吞活剥一般,可一眨眼,又变回十分和蔼人畜无害的样子。 “李叔,你把这儿收拾干净,庄叔,你去安抚、遇害的司机家属,钱不是问题,如果他们要,多少都给,最重要的是派人盯紧他们,不许胡说,不过,他们应该也是不会再要钱的了……”我说到这儿苦笑,扶着身边人咳了两声。 澄澄也是长大了,买人性命会断的很,那个司机表面看是个正常人,实际欠了一堆赌债,借高利贷去还,不出所料欠债也越来越多,后来两方都利滚利,夹杂着一些暴力讨债的行为,他一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澄澄面上是买了他一条命,其实救了他全家呢……真是可笑。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透出一个字去。”我低声说,众人耳朵竖的高的很,照样一字不落的听清,纷纷应下。 我把外头的事处理完了,澄澄大概也明白到他了,不知是心虚还是见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怕我没人扶着,下一步就病死在这里,于是沈岐林快步走过来搀着我,我也谢谢他给我这一份力,让我还有能力走到他身边。 下一秒,响亮的耳光就从这个虚伪的掌家脸上拍下去,派去办事的人还没走干净,此刻都十分惊愕的回头看,庄从信一激动,差点把车门都掰下来。 我扯着澄澄的领带靠近我,让他尽可能的听得更清晰一些:“看到了吗?你看着那些藏得或深或浅的卧底、他们的眼神、动作。学着点,你要是想给二叔把柄,想让他知道,我对自己的感情关系自顾不暇,对他没有威胁,只一个江以南、没有用,在这个家,我最亲的人是你。疼吗?” 我一步步带上来的人变成今天这样,是我关心过少,不晓得他从什么时候长的这么歪,看来我心里那个对待人情世故有点呆傻可爱的澄澄也早就死了,甚至不是在这一世,或许上一世就已经开始变了,从他成为掌家、获得权力的那一刻起。 走上那个位置,不管身边人多么强悍,自己没有本事的人都活不过两年的,可他活下来了,甚至毫发无伤,我就该想到。 澄澄被打歪了脸,起初一愣,这会儿才想起哭,还撑着他作为掌家的颜面,带着左脸的浅红的巴掌印慌张的拉我的手,一颗一颗的往下掉眼泪,心里难过,说话还是压着情绪、带着理智的。 “姐、姐姐,你听我说……” 他一边说着,沈岐林和澄澄另外几个近臣还想拉我,我甩开手,最后能大声的力气全用在他们身上:“滚!” 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低着头,就是不肯迈出去一步。 我嗤笑:“现在在这儿做什么样子,表什么忠心?你们当中、有哪一个不是我带来,放在傅疏愈身边的!他做过什么,少给我传过一句话了吗?哦,今晚没有是吧?傅疏愈对你们还真不错,连我现在也摸不准,你们从前告诉我的、哪一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姐,跟他们没关系,都是我……”澄澄紧紧圈住我的手,回头给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马上明白,立刻散去了。 我笑笑,伸手触碰他留下红印的脸颊:“你那么大能耐?今晚的一切,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吗?” “那也是我指使,我的错,你打我吧……”澄澄低声说。 场面真是降的恨不得到冰点,回头看看,李世荣还有点脑子,看两眼就跑了,庄从信难得看到点消息,恨不得原地拿个相机拍我呢。 “还不走在等什么?”我问。 庄从信才回过神,一溜烟没影了,车灯渐渐跑远,公路上也暗下来,剩下两辆等着接我们的也没有开灯,悄悄的守在那儿,我哥的骨灰都不晓得是哪阵风吹起来,又是哪一阵拂过我,满天都是凄凉的味道。 天又要下雨了。 封适之下山去找专人,来回的山路不晓得多久能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下雨前,我还能不能带我哥回家。 或许一下雨,他才是真的自由,留在这山水之间了。 可转念又想,这里是津海啊,离临江十万八千里,不是他的家,他又怎么会自由呢? 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带他回来…… 守着车祸现场的人纷纷回避,我带着澄澄走到弯道那边,栏杆被撞断了,车已经被拖走了,那个空缺就留下,栏杆外头,就是万丈深渊。 我抬起澄澄的手,轻轻放在我脖颈上,他起初还是愣的,直到我带着他使力,他才慌了,匆忙往回拉手,哭也哭不出声,嗓子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我一只脚已经踏空,身体还在不住的后倾。 我压着声:“今天晚上的事情,写哥迁葬的事情少人知道,江以南的行踪少人知道,上一世的事情,更是只有我们几个,高辛辞不可能说自己的坏话,只有你、只有你能做得到……” “姐我错了!对不起……你别、你别这样……我不敢了……”澄澄拼命摇着头,不住的道歉。 我嗤笑出声,一句对不起,两条命吗?一面逼我杀了江以南,一面还有那个惨死的司机,还有一个死了又死的,写哥从始至终做错什么了? “你要是觉得我活着对你掌控长房碍事,你今天就杀了我!是,三年过去了我对你来说作用是不大了,我教过你的,无论何时不管不顾驱利而为,你学会了?那就立刻除掉你眼下最大的阻碍,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了!”我说罢重咳了两声,力气也差不多被用尽了,眼前渐渐模糊,最后能感知到的只有澄澄不得已用蛮力把我扯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道歉我是听不清了,但我能保证,我的声音足够大、能传到方才回避的人的耳朵里,我昏迷的模样也尽在人眼中。 这些消息很快就会到二叔那边的,事情闹得大了,不管出于好心还是恶意他都会来,小叔还在临江跟他在一起,大可能也会跟着,但这次有小叔还不够,非要撕破脸,他顾忌家丑不可外扬我可不管,如今最合理能立刻出现在傅家老宅的就是路泽沄一家和侯家,我重病,路泽沄就住在老宅,作为医生肯定会过来,另外,侯家的两个医生给侯叔叔报信,从临江到津海坐飞机最快两个小时,我掐着点,在房间门口出现脚步声的时候将袖口里藏着的药吃了。 这还是按照三年前向阳给我的药方配的,服下后不久就会咳血,佯装重病的样子,但其实里面只是过量的补药,一时火气极其过剩才会如此,我考量着自己身体,这是伤害最低的办法了。 药刚入口路泽沄就进来,身后跟着探头看的陈伊宁,这都是合作过要事的自己人了,我就不卖关子,眼神示意外头人家就知道我在想什么,陈伊宁当初差点嫁给我哥,所以跟二叔是打过交道的,纵使二叔那时候还没变,她也清楚二叔的手段和头脑,凑在路泽沄耳边叫他按我从前的旧病开药,刚送到药房去,二叔闻着消息就来了,连带着侯家人也速度了点。 明明没给我活路,偏偏还怕我死,有时候我也有些难以理解二叔的想法。 没多久我就听见他们在客厅商讨我的病情,跟上一世治疗我天生弱症时说的一样,文素姨联合许多专家会诊,三年内几乎将我浑身上下都处理一遍,各项手术结束后,我家里要保我五年不生重病,五年过后就平平安安犹如新生,但在这五年中一旦出了事,前三年前功尽弃,我也会比弱症时更难捱。 侯家来的人不少,二叔质问着他们我为什么突然成这样,家里分明照顾的都很好,就算最近操心,也并没有大病缠身,没有到引发旧症的条件。 我预估着时间差不多了,抬眼的一刻路泽沄和陈伊宁就明白,出去装作劝架,实际夸大我的病情,等听到文素姨因为担心我而流眼泪时,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披着一件纯白宽松的睡衣出去,刚进入众人眼中,二叔尚未能吐出一个字,我已经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下,一点一点往二叔的方向移,一面撕心裂肺的哭求着,那时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做戏。 “二叔、二叔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过江以南好不好……放过他……不要让他死,不要让他离开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搭在傅家了,我只有这一份私心而已……” 我刚说一句话人就又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不停地打转,脸都扭曲,好在耳朵还是能听见的,扶我的一双手定是二叔没错,在我说完那些话的一瞬间,他曾经抱我温柔慈爱的一双手也变得无力,要不是手里还抓着我,险些就要整个坠下去,声音也是跌落谷底。 “时时,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嗓子眼里已经有腥甜的味道了,头痛欲裂,肚子更是钻着疼,这次服药比上次难受程度明显重了,只是此刻我也无暇关照自己,反正做都做了,如果老天爷定要我用我的命换回江以南我也认了,我使劲往下咽了咽,最后吐出一句话:“是不是……是不是我哪儿还做错了什么……对不起、二叔对不起……我不敢了,以后都不会了,不要伤害澄澄,不要伤害江以南,我真的错了……” 说罢我便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下,迷糊中瞧见侯叔叔冲过来,推着向阳让他抱我走,我趁着机会悄悄伏到向阳肩窝,在一口血终于呕出来沾染纯白的睡衣时告诉他:“我吃了你给我的药,补药最多的那个……” 向阳有些惊愕的看我,但因为二叔还在,他立刻收了表情抱我出去,直到出了门离开我家人视线,路泽沄医院的救护车到了老宅,他将我抱上车才抓住侯叔叔说了什么,按说看向阳的样子,我吃药应该不会严重到哪种地步,可侯叔叔听罢却胸口起伏,十分艰难才吸了几口气。 “你疯了吧……”他瞪着眼看我,像是见到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向阳不明所以,一副疑惑的样子,我也亦然,直到他抬手,见到方才抱我时沾到手上的血迹。 可我是口中呕血,他的手怎么会沾到呢? 向阳忽然过来掀我裙摆,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而我也从这时才恢复感知,体会到小腹下厚重的什么东西往下坠,我伸手摸了下腿,抬起来看满是血污…… 第399章 琉璃碎(下) 接上回,我摸到自己身下一滩血,再怎么傻也该明白是身体出了问题,但左思右想,药是向阳给我配的,三年前我大病的时候服用都没什么事,过量的补药而已,现在却成了麻烦,而且出血点很难不让人想到什么。 我生过孩子,也流产过,方才虽然身体已经没什么知觉,但回想最近两个月,我的生理期是推迟了许久了,也头晕恶心,我起初以为只是焦虑的反应,现在想想,说是孕反也合理,我也查过的,怀孕期间不能滋补过度,否则很容易阴虚火旺,加上我有点高血压,就很有可能导致出血甚至流产…… 怪不得侯叔叔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他或许是担心、所以不敢告诉我怀孕的事情,只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傅家才会瞒的更严,过了三个月稳定期再说会更安全一点,否则在我自己身体欠妥的时候怀孕,谁想悄悄打下我的孩子都易如反掌。 只是没想到,掉链子的会是我自己…… 我醒来时病房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透过窗户亮着灯,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我匆忙去摸自己小腹,可惜月份太小了,我只跟高辛辞同房过,算最早的日子也才两个月而已,有没有流掉我都摸不出来,突然就想哭,发出这一点点动静也吵醒了在病房陪我的封适之。 人靠着手臂在床边的小桌上趴着,惊醒这一下差点翻了手边的瓷碗,他着急的开了灯,起身整了整我的被子,将我的手抽出来暖了暖,我不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但见他眼睛都熬红了,我伸手想去触碰,他不明所以,惯性的一躲后又迎上来,也不知道是拨动心里哪根弦,酸楚猛地涌上来,捂着脸颊就崩溃大哭。 封适之慌了下,连忙就要来扶我,动作却没一直在门口的其他人快,文素姨第一个推开他将我抱在怀里,紧接着是向阳和默念,我小叔就倒霉点,手里端着老大的托盘,放下都废了点时间,最终也只能被挤在最外围。 我当时真是不管不顾了,看见文素姨就像见到救命稻草,扯着她衣角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问:“素姨,我为什么会流血啊?我害怕……我是不是怀孕了?你有没有把他救回来,我的孩子还在不在……” “怀孕?”小叔第一个出声,推开封适之坐到床边,拉住我的手,眉头皱成一团:“时时,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说什么呢,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承受怀孕呢。” 他说罢这话我才稍稍回神,只是问出去的话到底不能收回了,我依旧将目光投在文素姨身上,她满是担忧的瞧着我,伸手将我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勾到耳后:“傻孩子,想什么呢,做完手术五年期间你都不适宜生育,我跟你说过的,你忘了?” “那我怎么会流血?”我摸了摸小腹,此刻自己也有点迷糊了。 小叔急的要命,又摆开我的手摸我肚子:“什么流血?哪儿流血?不是说呕血是呼吸道的问题吗?还有别的出血点?现在还疼不疼?” 他问了一连串,我大部分都答不上来,好在他的重点看着是放在最后一个了,我伸手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 实话也是我的肚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像是注射了麻药,准确来说整个身体我几乎都是感受不到的。 “她刚吃了药,别弄她,小心凉了肚子。”文素姨将小叔的手挪开,把被子给我盖好,叹了口气才道:“放心好了,时时不是旧病,观察期体弱一些也是有的,家里的事你能不能多管管?她不能再焦虑了,多想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们家其他人怎样我不管,要死不活的与我无关,但时时是我半个闺女,我看着她长大的,你们养不好送到我家来,我不差家里多个孩子。” 可惜小叔面对文素姨的指责也只能叹息。 老傅去世之后,小叔在家里的话语权是越来越少了,虽然不至于落到我下头,可他好歹当了十几年掌家,二叔现在反过来把他当孩子看,家事基本不让他参与,小叔几次提及他也全打哈哈过去,小叔何尝没说过要把我带去颖京养病呢,只是无论二叔还是哥哥都不肯放人,何况又加上我也不敢轻信他。 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我也不想任何人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小叔对我再好,他也只是我叔叔,不是父亲,他不是没害过我的。 病房里沉寂许久,小叔才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发丝,一面还在发问:“那时时不是怀孕也不是旧病,她怎么会下体出血?总得有个病因吧。” 文素姨没来得及回答,“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人踹开,侯叔叔嘴里叼着棒棒糖,从内到外都十分愤懑:“还孩子呢!你们家要是再这么作下去,她子宫都得切除喽!你家那老二再是个小和尚,百年之后长房都得绝了后!家大业大的让谁继承啊?二房打算生几个孙子啊?!” 侯叔叔一面说一面朝着门外看,特意拉长语调,点醒人一般,等他走到跟前连小叔都看不下去直接明牌:“你这说的也太过了,能有什么好处呢。” “没好处也没坏处啊,我一制药厂老板和售卖医疗设备的、跟你们这做其他生意的也搭不上边,诶,回去问问你哥,我那儿出了一批新的疫苗,治狂犬病的,他要不要来一针?他自己不要的话那手下的要不要来一针?”侯叔叔说到这儿停了停,转头向门外提高了声调:“门口围着那一堆狗啊看门呢!不是说了孩子静养静养吗?一会儿弄出点动静一会儿弄出点动静,烦死你家小姐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二哥也只是想看着时时平安吧……” “看平安他自己不来?放的这是一群什么?监控摄像头啊?要真只打算看一眼那不用这么麻烦,雇这些人一天也不少钱呢,我亲自给他提供现代精密的工具好吗?”侯叔叔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视频打到文素姨手机上,他拿着俩手机一同给小叔展示:“不是要看么,拿这个看,时时现在醒了也该放心了,人可以走了,我家安保也敬请安心,铁的很,我还能保证不管是手机还是侯家人都不会录音也不会悄悄给谁嚼舌根呢。” “侯叔叔……”我扯了扯人衣袖,文素姨见状也悄悄打了侯叔叔一下,他才收敛,这事到底也不是小叔的错,没必要闹的太大,伤了和气,温玉医院在颖京还是要开的,我接着扮可怜,伸手又点了点小叔:“小叔,二叔呢?他没过来吗?” “不会的,你昏倒这三天他照顾了你两天半,公司有点事,刚出去,这不是还留下人看着你嘛,大是大非面前他没恶意的。”小叔说着又冲外使了个眼色。 我苦笑笑,明白他意思,二叔或许真的放过了我,可难免有人盯着,我依旧要注意情况,但想来他们也不会直接扒着病房窗户往里看,听着点动静罢了。 “所以时时到底是什么病啊?骂我半天,照样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你是不是不会看?”小叔拍着我后背安抚我,侯叔叔那几个白眼之仇实在不得不报,短短几秒钟,眼睛都能翻抽筋了。 “我一儿科医生,又不是妇科,你老琢磨我干什么呢!你家时时还是儿童吗?”侯叔叔怼了一句,看文素姨眼色脾气终于消下来一点,抱着手臂咳了咳:“子宫内膜异位症,简称内、异、症。” “内异症?”小叔皱了皱眉头:“不是怀孕?得这个病严重吗?” “她怀孕有什么好的,你很想三十多岁就实现当爷爷的梦想吗?”侯叔叔努了努嘴:“至于这个内异症嘛,也是分情况的,我们检查了一下,她暂时是最轻的那个,生理期异常,痛经,孩子平时是这样吗?” 小叔:“我怎么知道?!” 侯叔叔:“你看,你这做家长的显然就是不上心,怎么当叔叔的,孩子什么时候不舒服都不知道,家庭缺少陪伴也是造成孩子焦虑抑郁的主要原因啊。” 小叔:“她都二十了!而且是个女孩子家,我是当叔叔的,姑娘大了某些事也得避着点吧,何况她都结婚了你问她希望天天看到我吗?” 两人视线突然落到我身上,我寒毛一立,下意识摇了摇头。 小叔立马指着我:“你看!这还能是我的问题吗?” 侯叔叔嘶了一声瞧着我:“小崽子你怎么还拆我台呢。” 我愣了愣,立刻又换成点头一把抱住小叔,接下来就换小叔无语了。 侯叔叔一拍手:“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姑娘大了怎么了?这是生病,不是你要躲着的问题,而且结婚了就不是你侄女了?那她不要叫你小叔了叫你大兄弟好不好啊?” “你个小叛徒。”小叔一口气噎回去,点了点我额头:“得了,那什么内异症怎么治啊?没什么后遗症吧?” “再晚点确实就是不孕,你呢,就抓紧继续生孩子,继承长房财产,反正我看你比你哥顺眼。”侯叔叔摆摆手,遭人瞪了一眼才不服气的接着说:“药物治疗,手术治疗都行,差不多小半年吧,慢慢就养好了,医院有我媳妇盯着呢,咱都孩子亲干爹干妈的放心好了,你想办法把外边那群人弄走才是实在事,时时要静养,他们太吵了!” “干爹干妈还有亲的……”小叔鄙夷的说了句,摸了摸我的头又指指周边人:“行了,有什么话找你干爹干妈说吧,看你醒了就放心了,我去外面透透气,这医院消毒水的味太重了。” “好恶毒的一波商战,医院不喷消毒水的话那就全是腐肉和血腥味,你闻啊?”侯叔叔瞥眼嫌弃道。 小叔嘴里不带落下一句话的:“还商战,我跟你战得着吗?我还没浇你发财树呢。” “你小时候浇的少啊!这死孩子打小不学好,闺女我跟你说,就上学那会儿,每次我跟你爸一吵点架,这小兔崽子,翻墙去我屋里拿那开水浇我发财树!我买回来那些树就没活过两个礼拜的!”侯叔叔脾气上来,方言都冒出来了,恰好病房门响了下,他吓一跳,差点钻到床底下。 我可能该笑吧,但此刻走进门的人是江以南,在人群最后边看我的时候,他还是淡淡带着笑的。 我想说话,嗓子里却塞了东西,没出声就咳了咳,再抬头也不晓得说什么,小叔顺着我视线看去,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我带他来的,你生病,他要一直在谦和堂耗着会闹的,何况……老宅对他来说也不太安全。” “家里也不安全吗?或者说,那不是他的家,自然也不会是我的家……”见到他我心里就有点怨气,说话也重了些。 小叔要反驳也无从说起,只得不停的往外看,我对二叔的耳目没多大在意了,如果他还心有不忿,我可以给他我的一切,除了江以南。 “我不会让他死的。”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眼瞅着就要下床去跟他们对峙了,小叔赶忙把我拦回来,连江以南也来拦我,默不作声,掖了掖我被角。 “别去了。”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哪个动作哪句话触动了,低头的瞬间,一颗豆大的泪珠掉在床单上。 “还没出事儿呢,别哭哭啼啼的,不吉利。”小叔放弃藏着掖着了,叹了口气对我俩说,又指了指江以南:“不如先把他带到我那儿住。” “小叔,你能拦得住二叔吗?” “只要一直待在家里,总不至于上门砍人吧。” 叹息声撞的满屋都是,默念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从后面抱着江以南哭,上气不接下气的,江以南回头抱着她安慰也十分无力,默念对我家是没什么希望了,只得转头去求侯叔叔和文素姨,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 “爸爸妈妈……你们救救我哥哥好不好,这是我最后的家人了林家没人了,我妈妈,我哥哥他们全都死了……” 我在旁听着,这些话确实是真的,林家的人全到了地底下,其实江以南不算她的亲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十年相伴,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向阳护着默念,侯叔叔和文素姨听着也心软,只是怎样想,都没有最好的办法。 二叔是没有直接杀害江以南的证据的,于公于私我都没法说什么,他能利用澄澄,利用我,可自己从没有说出一句实在的话,有时候我也心慌,他的手段,我根本挑不出一点错来…… “那要不……接到我家住几天?我家总安全吧,就算出了什么事,一屋子全是医生也能尽快治疗啊。”侯叔叔顿了顿说,乌鸦嘴很快被文素姨拍了下。 我嗤笑出声,两个月前我还觉得自己多好呢,现实马上让我栽个大跟头,我就是把自己都折进去也无可奈何的。 我伸手捧着江以南脸颊,深深叹了口气:“不必了,他不会一辈子不出门的,我带他走吧,不管什么结果,我认了,我永远跟他在一块,二叔要杀连我一起杀……” “别胡说。” 身边立刻有人制止,我分不明白是谁了,只有江以南,我眼里只见他,见他失笑,见他吞声忍泪。 “报应,这就是报应。”他轻咳了咳:“跟在威廉身边的时候,我杀了那么多人,从那时候就该想到的,我承受了他的养育,也会承担他的命运,不得好死就是命……” 论道:昙花一现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悟叶已秋声。 谦和堂一片寂静。 在这么个地方被锁着,往常觉得大的很,坐牢似的待几天也就小了,都是几百步就可以走遍的院子,江以南仰头望望,时间过得可真快,围墙边的枫树都变红了。 他最爱今年的盛夏,初时以为时时就是夏日,在盛夏娶到一生中最爱的人就是抓住了整个夏天,如今才明白,一切都是假象,时时也是强撑着。 她原是冬日的暖阳来着,她只自己温暖着,四周都是冰天雪地,她捂不化那些雪,雪也不能将她怎样,就这样僵持着、平衡的,直到他出现在时时的世界。 他是降雪的乌云,可以一时将时时带离冰冷的世界,给她和残酷一个隔断,可他本质也是冷的,不仅无法救了太阳,反而让她越陷越深。 就像昙花,耗尽自己的精力只绽放一瞬,见它的人往后就要活在无穷无尽的思念里了。 其实这样的情分,最初不如不见的。 今天是九月十二日,打从时时昏迷,已经三天了,没有人来看过他,二叔也没有,本来以为他会趁这个机会来的,蒋樗岚来给自己送饭时却说应该是不会了,时时当众下他的面子,要是真这么快出事外界都不好交代,二叔是最重名声的。 江以南问了“当众”所谓的众是谁,蒋樗岚耸了耸肩说是陈伊宁一家和侯家的几个。 江以南也就明了了,时时表面不在乎自己身体,其实还是有分寸的,毕竟在他们所处的这个阶段,感情并不能当做多坚固的东西,没有利益纠葛,人家都未必会冒着得罪二叔的风险帮她。 陈伊宁是为着威廉,临江的官场只有时时能帮她说上话,路泽沄的医院也得时时帮忙才能立稳,加上陈伊宁那个孩子也能牵制傅疏忱,至于侯家,江以南是相信有些真感情在的,加上侯家的生意一直是傅家长房提供安保法务和宣传工作,老合作伙伴了,又是姻亲,不会轻易丢的。 只是若这样就相信二叔真的放弃了也太容易了,想试探倒也容易,江以南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打给傅疏忱,接通之后一声“喂”都没说出口,“咚”一声,江以南就不由自主的把手机移开耳边。 搞什么!对面是在拆房子吗? 傅疏忱像是被尘土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来说话:“喂?什么情况,时时不是说给林默写下葬了就会回来么,你俩玩上头了?” 江以南苦笑,一听这语气傅疏忱就不晓得这边发生的事情,别说二叔对他这个儿子是真上心,时时住院好几天了,傅疏忱这个一向眼睛长在时时身上的哥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如果二叔真的收敛,一般情况下是会把情况告知傅疏忱的,傅疏忱来照顾时时,对于二房的名声也是提升,他素常都这样做,但这次没有。 “喂?挂了?”傅疏忱拍了拍手机:“没挂啊,听不到吗?” 江以南才回神:“哦,没事儿哥,能听见。” “能听见你不吱声,是不是跟时时又想什么坏事呢,我跟你说想归想别拆家昂,家里有贺清云这一只二哈就够了……诶!那是我拍卖会带回来的乾隆年间真品!砸了我把你卖了换!” “哥,你们……在干嘛?”凄凉的气氛一扫而空,江以南想叹气都叹不出来,对面这声音貌似是在……他琢磨不出来。 傅疏忱给出正确答案:“抓老鼠啊,我怎么会知道郊区买别墅会有老鼠呢?我还想着能安静点呢,这下好了,没人是挺安静,邻居是蛇虫鼠蚁,这不上门拜访来了,我过两天一定要请一个专门的队伍给家里处理一下,不,明天就带来!” 江以南笑笑,毫不吝啬的发过去一个灭鼠专家队伍的名片,并说报我名字打五折。 傅疏忱友好发问:“报你哪个名字?” 江以南轻咳了咳回复:“当然说林默读啊,众所周知江以南是死刑犯。” 傅疏忱干笑两声,像是没忍住的样子,下一刻又摆回做大舅哥的架子:“让你这么一说我差点儿忘了,时时呢?林默写对她来说意义很重,这几天她肯定心情不好,我就不多管了,你哄着点她,药看着她吃,她不高兴就喜欢自残,别一眼没看住全倒到花坛里了,之前榭雨书和的花就没有活过半个月的。” “不会的,时时好多了,她就是担心几天没打电话你会着急,又怕你生气说她,这才让我跟你说声,哥,我们可能还要晚几天回去,迁葬的事情是做完了,时时还想玩会呢,山下不是办庙会嘛。” “哦……那玩吧,临江也确实逛腻了,你们俩是不是也该度蜜月去,晚几天不要紧,津海玩完了顺路带她去颖京看看也行,小叔不是去津海了嘛,顺便让他把你们带过去。” 江以南压着心头的苦闷强笑,应了声好。 “别给我弄病了啊,回来的时候得是囫囵个儿的。”傅疏忱沉了沉语调警告。 “不是整个的难道还东一块西一块嘛。”江以南失笑,哪怕傅疏忱看不到也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哥,我不会让时时有事的。” “你也是,要有什么问题就说,别学澄澄跟个小闷罐子似的,你生病也是事儿啊,你也记着吃药昂。” 这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是除了时时之外、江以南在这个家唯一能感受到的关心,哥哥一直是很好的人。 本来感动着,电话很快又被贺清云夺了,老鼠好像抓到了,贺清云一边哄着傅疏忱去看看他的战利品一边悄悄把手机骗到耳边,等人走远了才压下声音恶狠狠道:“喂?江以南,我告诉你!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等回来再让我看见你咬时时试试呢?你属狗的呀你!” “哥,我属蛇……” “那也够毒的!” 江以南瘪了瘪嘴,正想着怎么答,贺清云自己找事儿走了,谁能想到老鼠在家打洞已经打了一窝呢,人抓小老鼠去了,匆匆把电话挂了,江以南的世界重回一片沉寂。 仿佛所有人都把他忘了,没有人来过,无论爱他的或恨他的,蒋樗岚也只有送饭的时候才来两分钟,放下饭盒打个招呼就走了。 可能至少要这样凄惨到时时出院?可是时时什么时候出院呢,出院就一定会来看他吗?时时也说过的,为了让他活着、会冷落他一点,也会关他一辈子。 可这不就是坐牢么?顶多……这里吃的喝的住的比监狱好一点? 这样的生活倒不如他早上发呆看着僵硬的围墙的时候,他比划过一下,刚想就打了个哆嗦,一头撞死太疼了。 他还是想活着的,不到最后关头,他都想活着。 下一秒大门的锁链就咔咔作响,可抬手看了眼表,不到饭点。 开门来找他的是侯叔叔。 人看着像是硬从老宅大门走到这儿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般来傅宅的人都很喜欢逞能,跟他说宅子大路远、需要骑马,八成的人都是不信的,偏要走路,这样的后果就是过了马棚、几公里的路都得硬着头皮走,去二太太院的是最倒霉的,那是隔着一个山头的,几十公里路,开车都得半个小时。 江以南上去扶,侯文斌心想着自己不是来做什么好事的,也就没好意思让人家搀着,只是孩子实在懂礼貌的很,站在一边又躬了躬身尽礼数。 侯文斌咳了咳,有点不敢看人家眼睛:“你……最近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江以南摇了摇头:“吃喝都是蒋樗岚送来的,分管在封适之名下的都是时时正经亲信,不会出差错的。” “哦,那就好……”侯文斌应了声。 江以南有些焦急:“侯叔叔,您是来带我出去的吗?时时怎么样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还晕着呢,你不用急,她好得很,傅鸣堂欺软怕硬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时时好歹有长房那么多人看着呢,她死了长房得大闹。”侯文斌摆摆手,回见孩子又红了眼睛。 “那我是要……担心我自己?”江以南歪了歪头,这孩子素来跟别人不一样,人家哭都是正正经经十分畅快的哭,他总要笑着,多骄傲一般。 要不然老傅说呢,这样的人是很可怜的,他原本样样优秀该有骄傲,各种各样的灾难到来,多硬的性子也要磨平了,最后还能证明他的只有脸上不甘不忿的笑容。 “等时时醒了,应该会想到办法吧,一有消息我就带你去见她。”侯文斌带着点怜悯拍拍他肩膀:“你在老宅待着也不安全,傅鸣延让我把你带医院去,那边还有小封的人守着,但在这之前,你先跟我见个人去吧。” 江以南思绪被拉走,不明白这种时候还有谁要见他,精神病院的威廉倒是有这个可能,只是老侯一向讨厌他的,不可能帮他传话,就是传了,江以南也不想去,此刻再跟他沾上关系,那就是纯粹的找死。 只是各种可能都想了,偏就没想到老侯大老远把他拉回临江别墅,却进了个荒废的地下室,地上的灰荡起来都能呛死人,更没想到进了这个门,门里是个不可能的人。 傅鸣瀛?! 老天爷,大白天的见鬼了? 老侯不愧是医生啊,现在网上都说,医生都是有点玄学在的,没想到老侯还是个高手,可以把死了三年的人再带回人间,话说那什么请魂的道具在哪放着呢,这小屋也没见着什么蜡烛啊香灰之类的。 侯文斌早进了门,见江以南还在外面愣着不动就叫了一声,江以南这才回神,进门之后整了整自己衣服才上前,瞧这样子,岳父大人这鬼魂上界还瘫了?他坐着轮椅。 傅鸣瀛示意他坐下,转手倒了杯茶,同时开口解释:“我没死,老侯把我救上来了,他谎报我死亡,时时给我办葬礼那天不是起火了嘛,他就趁机换了尸体,把我带出来了,这事儿现在只有你和老侯知道。” “哦……这样啊。”江以南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接过茶有点慌乱的喝了一口,差点把自己烫到,他又赶紧放下:“那傅叔叔,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时时呢,她现在日子过的真的很不好……” 傅鸣瀛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女婿一眼:“你跟时时领证了吗?” 江以南一愣:“领了啊。” “那还叫叔叔?改口费到期了,让我续费啊?”傅鸣瀛说着说着又笑:“你叫我声大伯我都能理解,叔叔……这还给我降辈分。” “爸。” 江以南抿了抿唇,这个称呼一从嘴里说出来就有莫大的安全感,这个家里论地位论手段还是论脑子,没谁比得上岳父的,他一直是二叔的克星,如果这不是梦,他真的没死,那自己和时时都能万事无忧了。 “桌上有吃的,我听说你被关了几天,别饿着。”傅鸣瀛指了指道。 而真正傲娇起来的小江同学摆摆手,心想着时时虽然关他可没虐待他,他一天除了吃喝什么都不做,三天还胖了两斤呢。 傅鸣瀛也不管了,见着这孩子的笑着实有些痛心,却也只能叹了口气,目光移向别处去:“我不能告诉时时,我也不能回去,在外界看来,傅鸣瀛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老二心思重,也多想,平生最恨欺骗,就算我想护着你们、愿意回去,反而不妥,他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对孩子们没好处。” “可时时现在真的很不好。”江以南忽然有些失落,但岳父说的也有道理,只好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安慰没事。 只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要越大的。 傅鸣瀛叹了口气,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扳指道:“老二对时时没有抱着绝对的杀心,他只是怕时时脱离他的掌控,只要时时达到他的要求,那不就好过了么。” 江以南这次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达到傅鸣堂的要求?他要求什么?要求的是自己死。 “以……杀了我为目标吗?”江以南强忍着心中的恨,咬着牙嗤笑道:“可是爸,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跟时时在一起之后跟威廉已经彻底没关系了,是,我在法律上是他养子,可是江以南已经死了,我只是林默读,何况威廉他自己有儿子,梁森已经回去了,威廉怎么可能还把他的什么东西留给我呢?” “他留给你的、是噩运。”傅鸣瀛叹了口气:“可是人各有命啊,孩子。时时也没有错,可她没有跟老二抗衡的能力,就只能选择顺从。” “那死就是我的命吗?凭什么。” “没有人要你死,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时时。” “什么?” 傅鸣瀛整顿精神,双手搭在桌上,长舒一口气:“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离开,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就像我,就像纪槟,只不过你要离开临江,甚至、离开国内,这样就算你和时时不能相守,至少知道彼此还活着,如果将来有一天时时有了足够的能力,你还可以回来。” 江以南听罢苦笑,他知道这就是一种说辞,傅鸣堂是个盯上谁就死咬着不放的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的,顶多就是……时时以为他还活着,不会太过伤心。 “第二就是你依旧跟时时在一起,我知道老二的脾气,他忍不下的,时时的身体很好摧垮,可能两年,可能三年,她就不成了,但外界看不出毛病,你和时时就还能相守这两年,将来出了事,就是亡命鸳鸯,我不拦你,我也不会责怪你,夫妻嘛,就是要相互扶持绝不放弃的。” 侯文斌在后头又补一句:“你要想留下的话,这段时间可以住在我家,我随便给时时编个病,我媳妇心外科医生,把她接过来养病非常合理,我们两口子一般都不在家,向阳带着念念和言言找他爷爷住,你们小两口在家可劲儿造。” 江以南敛眉,话说的好听,可不会有人希望他真的这么选的,他自己也不肯。 时时是最好的人,该有简单快乐的一生,怎么能跟他做亡命鸳鸯呢?若真是这样的结局,那真是天道不公,丧尽天良。 他许久没吱声,大概刺痛了岳父的心,怕他真选择第二种生活,于是抖了抖烟灰又开口:“时时怀孕了你知道吗?” 江以南震惊的抬起头,那一刻宁愿自己是幻听。 傅鸣瀛却又加了一句:“是你的吗?” 江以南说不出话来,傅鸣瀛这颗心算是彻底沉下去了,到底闺女没躲过,偏又跟高家扯上关系,这局面真彻底没救了。 他没再问,只是沉默着抽烟,反而是江以南打破寂静,他瞬间哑了嗓子,压着哽咽:“时时怀了高家的孩子,会得到高家的庇护吗?” 事已至此傅鸣瀛都不忍心,点头都带着些沉重。 高家会给时时庇护的前提是什么呢?还不就是能把时时和孩子一起带回高家,江以南立刻又成了高家的第一宿敌了,枪靶子都没这么倒霉的,遭到这么多人的针对,江以南就算是铁做的也会被打成马蜂窝,偏这样还不够,还有更难过的呢。 “只是前两年还不能让高家知道,高辛辞刚取代了覃喻,他的根基需要重铸,这次他是要做好废除五房掌家,彻底收回高家的准备的,他需要时间,时时也得有缓冲的时间,不然老二知道她怀的是高家的孩子一定会提前下手,到时候就更难收场了。” 江以南听懂言下之意,真的笑也笑不出声了,倔强迫使他撑着都成了压力,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自己手动扯了下嘴角:“那这两年、就是我们有孩子了……” 傅鸣瀛瞧着欣慰的很,只是仍旧不看他。 他使劲往下咽了咽:“爸,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时时跟着我受苦,我会走,可能会回玛笪吧,那里还有些我认识的人……” 傅鸣瀛心有不忍也只能认,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以后可以跟时时合葬吗?” “可如果时时将来真的嫁进高家,她应该会进高家的祠堂,不在傅家的……” 傅鸣瀛十分为难,这会儿连老侯都看不下去了,在他身后捂着脸咬着牙:“你就不会说点好话么……” “爸可能、只是想让我走的明白一点。”江以南仿佛释然了,只是有点可惜,他是连一句假话都听不到的。 时时把林默写葬在津海了,封适之有资格在她旁边,高辛辞又会是未来的丈夫,只有他被排挤在外吗?好倒霉。 他离开侯家的时候,抬眼瞧见临江的枫叶也红了,似若人的鲜血吗? 好像也没到那种程度,秋风拂过的时候有些清冷和惬意,他笑笑,收了片落叶去了。 傅鸣瀛还在原处沉迷,他大抵一辈子不会离开这个地下室了,也是难得,除了老侯之外他还能见到别人,可惜很快也要离开了。 “老侯,帮我杀了他。”他重重吸了一口烟。 “时时不会受不住吗?”侯文斌叹了口气:“至少等时时出院再说。” “不了,拖得越久,老二的心思会越重的,至于时时那边,人只要有孩子就会放不下的,时时已经有她的救命稻草了,江以南、已经没用了。”傅鸣瀛说罢,将剩下半支烟摁灭在桌上。 论道:含恨 思考自己的死法大概是这世上最绝望的事,同时也最奢侈,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人会去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的。 江以南也是突然间才发现自己想象力可以这么丰富,各种各样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满目血腥,哦,倒也有些看着漂亮点的,他还是希望自己死的漂亮一点,至少不要吓到时时。 或许死后可以在身上洒满桔梗花?蓝紫色的花瓣,时时最喜欢蓝紫色,桔梗花还有个于他而言十分贴切的花语:真诚不变却绝望的爱,无望却也永恒。 他连棺材什么样子,寿衣穿什么颜色,死的时候摆什么姿势都想了,死亡之后尸体是僵硬的,所以他摆的pose应该可以保持一阵,那做什么样子呢?运动少年系?穿运动衣头上绑带子?时时好像喜欢蓝色的运动服,亦或者,黑衬衫金丝框眼镜来个禁欲系,做个“思考者”的样子。 咦——死装。 想想就奇葩,还是算了,柯益许多媒体工作的,别死了还给他拍个照招人笑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见到时时,他又不想死了,总是舍不得时时,默念抱着他哭,求他去侯家住着,能多活一阵儿是一阵儿,只是他也知道,岳父和侯叔叔都不会让他任性的,那个所谓的“第二选项”只是不想让大家闹得太难看。 他安慰念念几句,至少不要让她哭的太多伤了身体,他说,他不会死的,哥哥那么厉害,有自保的办法,至于念念,念念结婚了,有了一个新的小家庭,她一定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到这个小家上,她有很爱她的爸爸妈妈,丈夫,将来还会有可爱的宝宝,而哥哥姐姐也会在新的人生里过得很好。 默念不哭了,只是听见这些话也很不开心,匆匆道别后就离开。 侯叔叔带头把人都支走了,临行前还十分刻意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告诉他,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跟时时见面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完,他也赌气过想把这边的事情都告诉哥哥,或者把傅鸣瀛还活着告诉时时,可想想都罢了,没好处的,他不想拖累时时。 于是等人都走干净了,拉上病房门小窗用来遮挡的帘子,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拂去时时落下的泪水。 “有人去找过你吗?” 时时松散着头发,仰头直勾勾的瞧着他的一瞬间,真是可怜可爱极了。 江以南不恨了,顿时就不恨了,将她的头发勾去耳后,在额头上吻了吻,不舍的松开这个吻后才摇了摇头:“除了蒋樗岚,剩下没人来过。” 说罢这话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他不知道遗言该说什么,上一世也是没说过的,比较重要的话他也不敢立刻说,否则时时就听出来了,会拦着他的,他都写在纸上等时时回去看了。 好在还有时时找话聊的,她紧紧牵着他手,自言自语了好一段,什么就算跟二叔彻底翻脸也会保住他啦……澄澄这个小叛徒也不要了,哥哥也不要了,她只管带着属于他们的小家庭有多远走多远,若是二叔再不满足,她堵上一切也一定造反,哪怕傅家不稳也把掌家的位置抢回来,把讨厌的人统统赶出去,她要尝试下当昏君的滋味,快活几年是几年。 最后这个小姑娘拧着眉头又舒展,首选还是和善的选项,问他想去哪里,她把自己打包跟他去隐居。 江以南想了几个答案一一问了: 拉萨?壮阔的高原,那儿的东西好像很好吃。 威尼斯?水上都市,他们可以每天划船出门。 土耳其?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说土耳其很浪漫,还可以坐热气球。 时时说她可以买下一整座带着别墅、水上乐园、摩托艇、游轮、游乐场,还有超大号的越野车和很多陪着他们一起玩的小动物的海岛,而且请好几个安保公司白天晚上的巡逻保证安全,他们就把这个地方当做家,剩下江以南所说的地方,每个都去游玩看看。 说着说着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时时是真的向往那样的生活的,江以南又捧着她的脸吻了吻,时时这次却不肯放他了,双手勾上脖颈,如痴如醉的深吻着,唇瓣异常的软,唇舌也是发麻发软的,病得太久了连接吻的力气都没,还要逞强,江以南只能顺着她,轻轻搂着人坐到自己腿上,等着她控制不好力度、莽撞又笨拙的叩开他唇齿。 直到衣领处有些隐隐发痒,江以南才一把抓住一只“不老实”的小手,燥红着脸唇瓣贴了贴人鼻尖:“宝宝,这是医院……” 傅惜时颇懊恼的躺人怀里,结果趁着江以南不注意,眼疾手快开始解开一个扣子,贴在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很疼的呀。”江以南笑着手背蹭了蹭姑娘脸颊。 傅惜时不像生病,反倒像喝了酒一样,方才还面色苍白,现在硬是让羞涩抹了点红晕在脸上。 她真的看着像个小孩子,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脸,小小的手,嘴唇也是小小的,偏咬起人来劲儿大,江以南指腹抚过她唇瓣,忽然就想到这样羸弱的身体,肚子里还承载着更弱小的生命,生气是有点的,更多还是心疼。 肚子里装着小孩子是什么感觉呢? 他无法体验时时的感受,手却好奇的想摸摸时时的肚子,时时仰起头问他的时候,他只能搪塞问了句:“还疼不疼?” 老侯说给时时编了个内异症的,时时的症状似乎就是肚子疼。 时时摇了摇头,却依旧可怜巴巴的往人怀里钻,抱着人模模糊糊的哭:“我好想你。” 江以南抱她更紧了些,轻轻拍着瘦削的后背哄,许久松开,又端起桌上的山药排骨汤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傅惜时嘟着嘴赌气一阵,这才张口喝下。 说起来江以南还觉得怪可笑的,山药排骨汤是孕妇保胎时期喝的、补身体,他也亲自喂着喝,时时没什么胃口他还心疼,尽力喂了半碗之后也罢了。 “我梦到……你不在了,我到处找你,可哪里都找不到,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时时忽然哭了,那种哭却并不属于伤心和绝望,是认命,多少不甘,最后都凝聚在这些所谓的“命”里。 江以南笑笑,果然重病的人心里总会敏感,他一想什么,时时都能看出来,就算她说了那么多向往将来的话,江以南眼里没有将来了。 傅惜时不管不顾,起来抱着人吻,情到深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了,衣裳纽扣解开的一瞬又被江以南抓住手。 亲吻松开的一刹“啵”的响了一声,江以南却也实在没什么反应了,时时病号服里头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背心,他瞥了一眼,压着心里的闷气长呼一声,从敞开的口子里把手钻进去,隔着薄薄的布料搂着腰。 时时总算期待的看了他一眼,江以南尽力将演技发挥到极致了,抱了抱她又把她衣服扣上,主动一回吻了吻她:“今天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而且在医院外边都听着动静呢。” “你爱我的、不会离开我,对吗?”傅惜时说话都带了些哽咽。 江以南点头,凑近蹭了蹭她鼻尖:“我爱你,舍不得走的,我等着要你的那天。” 傅惜时极匆忙般捣蒜似的点头,急促地又亲了人几下,缩成一团靠在怀里,一阵一阵地不安还是升起,总觉着这拥抱都是冰冷的,像死人一样…… 没多久敲门声响了,老侯在外头有意无意地咳了声,傅惜时对他还算信,方才也答应了,让江以南去侯家暂避,等她见过二叔之后,立刻就带他离开临江。 江以南起身:“侯家的要回去了,我也赶紧走了。” “我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傅惜时忙抓住他衣角。 江以南顿了顿,笑说当然,傅惜时才肯松手。 江以南离开之后侯叔叔已经走远了,给他留下几个人开车送他回侯家,上次在地下室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侯家不可能为了什么得罪傅家长房,所以江以南必须自己想办法离开侯家人的视线,自己离开,自杀也自己想办法。 江以南不住嗤笑着世间的不公,手上动作却也没停,这世上能将他从侯家手里带离的人少之又少,加上离开前总要找谁说些遗言,于是辗转许久,还是将信息发给高辛辞。 高家人速度是快,他刚还想问问人到哪了呢,前头山路上已经已经堵了车队了,一个缝也没给人留下。 高辛辞坐在后头那辆黑车里,见着人影才下来,点了点头,江以南所在的车后头也堵上了人,进退两难,司机和几个安保人员也冒汗,转头又问江以南:“最好的办法就是闯过去,看你敢不敢吧,我家车耐性还行。” “没这个必要,他是来找我的,高家人的命也硬,要是撞不死,对侯家没好处。”江以南瞧着对面的高辛辞笑笑。 “那怎么办?”司机偏了偏头。 “回去报信吧,说我是自愿跟他走的,有些话要说。”江以南说罢开了车门下去。 侯家大部分的安保不像傅家,就是为挣点钱的普通人,不至于去拼命,真正守在家里的那些侯叔叔也不会在这时候外派,于是等他走近高家后,高辛辞示意自家车队让开一条路,侯家的立刻走了。 高辛辞留下一辆车带江以南上去,他自己开车,绕到另一条山路上,车队也没有再跟过来,直至上了真正无人通过的山际。 高辛辞把车停下,带他到路边的栏杆去,天上挂着圆月,天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水,他们脚边跨过栏杆就是悬崖,悬崖底下,海水一阵一阵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晚上涨潮,海浪声更重了。 “你消息里说的话什么意思?”高辛辞沉闷许久终于发问。 江以南给他发的消息是要把时时还给他。 江以南浅笑,扶着栏杆低声道:“你不都看见了么,字面意思。” 高辛辞心里还是有些波动的,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时时不是物品,不能给来给去的,她喜欢你,之后的日子也跟我说过,她只想跟你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那你还来找我?”江以南回头看他,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骄傲了,所以笑的极其“猖狂”,差点没给高辛辞整自闭了,差不多了才收起来,拍拍高辛辞的肩膀:“其实我是想问你件事。” “什么?”高辛辞黑着脸十分无奈。 “时时上一世、过得好吗?” 提到这儿高辛辞都愣了愣,说不出话来,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的地方呢?时时开心过,也难受过,好不好不是他能评定的。 “她走的时候孩子多大了?” “啊?” 江以南有些无语,但还是撑着问:“我说安安,你俩不是都有孩子了么。” 高辛辞才回神:“七岁了。” “那就是结婚没多久,为什么?”江以南压不住情绪,还是掉了两滴泪:“我死了没多久你就跟她在一起,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是她自愿、爱你吗?你做了什么?” 高辛辞哑口无言,低下头看,一把透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他小腹了,江以南死死抓着,却又突然收了力,右手颤抖着,他都没怎样,江以南反而压着声痛哭流涕,高辛辞等他许久也没动手。 那把刀还是哐当一声落在地下了,江以南也蹲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被死亡缠上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吧,江以南的事高辛辞都清楚了,无论私人感情怎样,他对眼前这人还是有些怜悯的,于是同样蹲下扶他。 “家里的事儿我听说了,我送你走。” 高辛辞叹了口气拍拍人后背,可惜他这气氛刚起来呢,江以南就阴恻恻的仰头瞧着他笑,又哭又笑的:“高辛辞,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救我?怎么着、高家那种地方养出你这么个大善人啊?” 高辛辞瘪瘪嘴,翻了个白眼起身:“那你还是去死吧,死了大家都安宁。” “还是你这样对味儿,不然我真是问心有愧啊。”江以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死的漂亮点”这观点还在心里记着,他看了眼身上的装扮,时时喜欢的黑衬衫,西装裤,胸前整整齐齐的系着领带。 “你看着也挺碧螺春的,比较符合我心里的形象。”高辛辞点点头。 “好歹咱有一世也同学一场呢,虽然这回我当了你老师,你还是挺讲义气的。”江以南揽着人肩膀,高辛辞是真笑不出来,怎么说是死之前除了时时之外唯一希望他活着的人,他就可着劲儿逗人笑:“我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你能满足我一下不?” “什么?”高辛辞终于看他,被勾着手招过去,竖着耳朵。 然后得到一句:“来,叫声老师我听听。” “滚啊——”高辛辞烦躁的推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车,掏出车钥匙扔过去:“短期的生活用品、钱、身份证之类的证件,还有机票都在上头了,你别回玛笪了,治安太差,单枪匹马的,我估计二叔还没过去你就挂了,去马来吧,我在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路上我找人看着你,你一路开车去机场就行,那边有人会接应。” “谢了。”江以南苦笑,掂了掂手里的钥匙。 真临别了高辛辞也就没那么计较,走之前又扯住他衣袖,还怪尴尬的,于是摸了摸鼻子才装作随口的样子问:“我以后还能见着你吗?” 江以南晓得潜台词是问他会想不开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以南打心底却是不想牵连高辛辞的,他知道傅鸣堂欺软怕硬是事实,但他同样也记仇,明面上斗不过高家,难免就会玩阴的,高辛辞到底还年轻,未必不会被算计,他在高家还没站稳脚跟呢,时时和孩子还指望着他将来强盛了庇护。 江以南于是依旧感谢但不打算笑纳,他已经想好死法了,用地下掉的那把刀自杀,捅在心口,这样脸就还能完好无损,时时若来找他,还最大可能的保证见到他漂漂亮亮的。 他从手上扯下手表扔过去:“我那表给你了,睹物思人吧。” “思个屁!我惯的你……” “那表是时时送的。” “那我更不想要了!情敌跟我老婆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留着是变态吗?” “那随便你喽。”江以南耸了耸肩,转身走向车的方向。 高辛辞泄了气,人家早开着车扬长而去了,打了个电话让左峤开车上来接他,随后望了月亮一阵,可惜刚要离开,山上又响起一阵大货车打火的声音。 高辛辞心想不好,这条路是连接津海傅家老宅和祖坟的,按说一般没人会走才对,为了江以南的安全,他还叫人上去检查过的。 他连忙抓住左峤:“什么情况?你们刚看的时候看见上面有车在吗?还是刚开上去的?” 左峤一头雾水:“不可能啊,这大半夜的谁会上去,我们看的时候也没人。” 话这么一对,俩人就都意识到糟糕了,匆忙要上去看情况,没走两步就传来“咚”的闷响,紧接着是车窗碎裂的声音…… 第400章 庭阶寂寂 接上回,江以南来了之后,其他人没说几句就退了出去,留给我们独处的空间,只是我不管怎样跟他说话,想给他希望,可最后等来的都只有绝望而已。 我从他眼里看不出一点求生的意思了,忽而回想起,这就是上一世我们临近结婚时的样子,刚领证第一天他就去世了,我不想这一世还这样,可我似乎已经阻拦不住他的命运。 他喂我的汤里放了镇静剂,我喝下没多久就昏睡,再醒来时,整张病床都被冷汗浸没,满目都是苍白,床边放着常服,可我并不到出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出事了。 换了衣服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在这时候抵着墙我已经替自己哭过一次了。 他说过会为我活着的,我信他,可他也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下了楼世界才发出声响,但很可惜,这里是医院,就算有什么说的闹的也都是悲哀,这边一阵哭声,那边一阵叫喊,我忍着泪,我还抱着一点希望,封适之在楼下等我,见了面也一言不发,只是扶着我往车上走,我能看到他红着眼,想问些什么也欲言又止。 直到到了目的地,又是老宅通祖坟的那条路上,离写哥出事的地方不出两百米。 江以南死了。 死状狰狞恐怖,是被货车上掉落的钢管击中要害死的,根据判断,是夜晚山上起雾,可见度低,江以南开着车经过拐弯处,前面的大货车视野模糊,加上酒驾急停,他来不及刹车就撞上去了。 大货车上装着许多人手腕粗细的钢管,被他从后面一撞,钢管落下好几个,穿破他车的挡风玻璃,最后三根落在他身上,一根在心口,两根腹腔,法医鉴定,当场死亡。 大概就等着我过来看吧,尸体一直在车里没动,保持着那个可怖的姿势,身体成了一摊烂肉,脸上却还算干净,除了钢管穿过胸膛溅了几滴血,其他都还好,他像睡着了一样。 货车司机酒醒了,知道自己弄出事故害死了人,此刻正在角落瑟缩,请了个律师来,律师就着法医所说夜里起雾的话为他说情,想让我签了谅解书,让他少判几年,多少经济赔偿也好,我能理解人错了想为自己辩解、争取好处,可他也太着急了,他酒驾害死的是我的丈夫。 我要是能用钱就解决问题倒好了,我要是能像他一样用钱买来江以南的命就好了。 封适之气不过他烦我,把人拉到一边吵去了,要不是公家的还在场,他估计就抡拳头打人了,我也头一回听见他说那么多脏话,不过他替我说也好,我的丈夫死了,知道最多细节的却不是我,之之见了更多,所以就晓得还有行车记录仪啊、酒驾改醉驾之类的。 七瓶啤酒一瓶白酒,还能说是酒驾不是醉驾的也是高手了,加上昨天的天气预报虽然说会起雾,但雾也分大小,按照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所显示的、那雾根本不影响开车视野,起了跟没起一样。 负责这个案子的公家领头是文可,过了许久没见我哭,大概算我缓过了情绪后来找我,将一个包装精致的信封交到我手里,点点头示意我看,说是江以南的遗书,在我家谦和堂找到的,字迹比对过,是他的手笔没错,他原本就打算去自杀的,谁知又撞上这种事。 昨晚的情况也来人说明了,先是侯家的要送江以南去山下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的机票回临江,但半路被高家的人拦截,江以南自愿下车跟高辛辞见面,侯家人就回去报消息了。 之后,高辛辞和江以南短暂交流,公家查问之后得知是高辛辞要保护江以南前往马来暂住,江以南开的那辆车也是高辛辞的,车上放着短期生活用品和证件,机票也买好了,是凌晨去往马来的,沿路上除了山里也都是高家派去在路上看着安全的人,跟马来那边也核对过了,是有个商人亲自去接应,来头还不小,提前都准备好了江以南常住的房间之类,保姆保安都是高价聘请,不像是假的。 案发后,也是高辛辞第一个发现江以南出事,高家报警之后,随行医生立即展开抢救,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止血药撒上人就已经断气了。 “高辛辞呢?”我问。 文可脸色稍有些难看,顿了顿还是指向山下:“那条路上等着呢,他说不好直接来看你,你想见他就一会儿过去吧,你别激动,我感觉高总这次真是好意,就是倒霉才会遇上这种事……” “你觉得是意外吗?”我低着头,翻开江以南的遗书。 文可想了会儿摇了摇头:“你家那边也有查问情况的,带回来点消息,那个司机叫李衷,四十五岁,以前是开大货的,但五年前他就是半退休状态了,他爸爸去世给他留了十几辆大货还有不少的财产,全部变卖之后存到银行,够度过余生的,家境富裕,不像是会被金钱收买来杀人的,但是昨天他又突然开大车送货,是因为在跟以前的兄弟喝酒的时候,有一个不小心吃了毛豆进医院了,他兄弟那趟货急,他就主动要求帮忙送过去,像这种大车司机又不傻,年过半百了,就算眼下富裕,之前的经验也够给他教训了,怎么会喝酒上路呢?我就觉得怪怪的。” “还有他那个朋友,毛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喝酒的大多都吃,四五十岁的人了,他能第一天知道自己过敏吗,病的也真够及时的,知道自己送货还去喝酒,还故意生了病去医院……”我说罢咳了两声,文可连忙拍着我后背帮我顺气。 “只是说到这儿又奇了怪了,要说他是故意的、又为什么呢?我查过李衷和他那个朋友的经济情况和犯罪记录,都没有问题,就是很普通的中年人,身边家人朋友给的评价也都是老实,跟各种势力完全没有交集,更没有来路不明的进账出账,而且山下那条路最近下雨被石头冲坏了,上山绕路确实是必然。” “李衷的朋友是把车停在山上的,怕油耗子趁人不在偷油,所以将车开进山洞,而李衷本人,是从小路徒步上山又在车上睡了一觉、觉得自己酒醒了才开车的,觉得半夜会少人,他行车安全一点,这些跟高总的口供也对得上,他们一直派人看着,没有人上山,只是不清楚山上环境才不知道有个山洞,没有检查,偏偏就这样出了事故……” “你这样不就是想告诉我,觉得这一切就是个意外么……”我抬眼笑着看她。 文可默然,拍了拍我又到警戒线外头管事去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会。 我吞着哽咽,靠在车门上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终于蹲下身,一页一页瞧着江以南留下的最后一点话,连我自己都要释然了。 他说,他不认命,但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他说他知道我因为写哥去世的事情恨他,他不想让我一辈子这么自责下去,他就去偿命了。 他说“从前的日子都是噩梦,直到遇见你,我的生命中才有了光。” 他说“如果我做的这些事情可以弥补万分之一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后悔爱过我。” 他说“如果你也不爱我的话,我真的生不如死。” 所以他便去赴死了,只希望还能死的漂亮一点,他带了刀,刺在心口的话,会死的很快、很轻松,而且脸部不受影响,身体也不会肿胀,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浪漫的死法了,他知足了。 只是很可惜,我要难过了。 九月十四日,也真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呢。 他死在写哥留下的这条路。 他死在“林默读”的生日。 他死在我们结婚一个月这天。 想死的漂亮一点这个简单的要求也没做到,我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起身去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也是彻底看清他脸的这一刻,一口气顶上嗓子,我才想起崩溃大哭,方才还一直不相信,不甘心来着。 江以南死了,我的丈夫死了,情景像是意外,我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而且这所谓的“意外”也只是将他不太好看的带到必死的结局。 他从离开的刹那,生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像一只燃尽的蜡烛,它自己熄灭和旁人吹灭其实差别不大的,他已经站在风口了。 肇事司机还在呜呜的哭,那个律师也真是够劲的,好像听说是这司机什么亲戚,很近的那种,即使顶着巨大的压力嘴也没停过,什么好话都说过了,就差跪下给人磕一个,司机也有眼力见,趁着封适之被律师纠缠不注意就冲到我跟前,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说他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反正江以南也是去自杀的,让我高抬贵手饶他一命,我想要多少钱都行。 我愣愣的瞧着他,问钱能买人命吗? 人很快被蒋樗岚带着人拖走,可他还在远远的地方哭着闹着:“人死不能复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定多多给赔偿,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求你放过我……” 我起身,抹了眼泪瞧着他的方向:“我是津海傅家的,我有更多的钱,现在我反过来问你,如果今天是我丈夫撞死了你,你觉得你老婆会问我要多少钱?你的命值多少,你就给我多少,我十倍还给你的家人,你也不用下这个山了,觉得如何?” 津海人几乎都听过我家的名号,半个市都在我家名下的产业工作,于是这人在听见我自报家门之后就没话说了,一副认命的样子,我才知道,一个人临近死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江以南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我放狠话也只能有那么一句了,以他的家庭情况大概是被人算计的,连钱都没有得到,就这么被卷进一场风波,虽然酒驾急停也是自作孽的错处,但为着江以南的事情我冤死他没什么好处。 文可拉了拉我压低了声音:“傅小姐,对着太多人别这么说,你没有必要跟他纠缠,想报复,醉驾,意外杀人,你找个好点的律师,他就铁打的死刑了。” 二叔带着哥哥和清云哥恰好来了,高辛辞都耐不住主动跟过来,文可见状带着人稍避了避,他急匆匆的走到我跟前,探头看了眼车里,见着他希望的人的惨状之后也皱紧了眉头。 哥哥不可置信,或许是怕激的我再哭,他忍下生理反应带来的恶心,捂着嘴缓了好一阵儿才过来扶着我,清云哥则站在另一侧,远看着像是两个人把我架起来一样,高辛辞摆着架势,像我给句话都能跟我哥拼命的样子。 我苦笑着,拨开他们的手,刚要离开又被二叔死死钳住,摆着极认真的模样:“时时,我可以当着疏忱的面发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哥哥都愣了愣,不晓得二叔说这话什么意思,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翻转。 “二叔我信你,这个世界上、想逼死他的人太多了。”我平淡的说,他还不信,我拉不开他的手,嗤笑一声又转头面向高辛辞:“你知道、只要他离开我的视线,他就一定会死吗?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啊……” “时时我没有!我想送他走的,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高辛辞话没说完就收起来了,哑着嗓子,止不住的掉眼泪,好不容易伸出的手没碰到我,自己又放下了。 二叔的手也是这时候松开。 我转过头,示意封适之把那个律师放过来,他还迷迷糊糊的,到了我跟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从他手里抽走谅解书和笔,利落的签了之后扔回去,走到文可身边拍了拍她:“我这边的事都结束了,他酒驾那些你看着办吧,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就……就这么放过他了?!”旁人不说,就是封适之都觉得惊讶,快步过来不可思议的拉住我。 我带着他视线看向周衷,感谢的鼻涕眼泪都往衣服上抹,差不多擦干净了瞧着就要给我磕头,嘴里止不住的说着谢谢,蒋樗岚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看着我,一面去把人扶起来,怎么说也四五十岁了,给我行这么个大礼我还嫌受不起。 我看罢这家的热闹又回头瞧着之之,扯着嘴角倔强的笑着:“他说的也有道理嘛,人死不能复生,我又能怎么办呢,江以南原本就要自杀的……自杀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还不如被撞死,一个钢管插下去就没命了,无声无息的、一下就结束了……” 之之对我的话评价不出来,只能扶着我、怕我走不了两步就晕过去,偏这次我的毅力让他佩服,稳稳当当上了车,稳稳当当安排了把江以南的尸体抬回家、又说了我要回家休息。 “姐,那李衷家后面的情况还要继续看着吗?”蒋樗岚沉闷了许久才低声问。 我点点头,虽然通过他找到凶手的希望已渺茫了,总也算给我个念想吧。 后面的事我就都不想费心了,封适之把我送回谦和堂,将众人都遣出去,让我自己有个冷静的空间,外人终究是外人,他们怎样我懒得去想,在与不在都无所谓,我唯一可能并肩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那会是一段长久的痛,或许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或许就一辈子了,那些痛就会从眼下开始。 我站在进院第一个屋子的台阶顶上,回头望去,想来这个家永远会空荡荡的了。 天边还是那样朦胧的颜色,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江以南,自你走后,庭阶寂寂。 第401章 生路 接上回,江以南去世之后,我在谦和堂从晨起想到傍晚,期间无数种方式涌上心头,最后都被自己否认了。 我没有办法替他复仇,我也找不到复仇的人,我想抛下身后的这一切离开,又做不到,我不敢说我真的不在乎澄澄了,何况家里还有个漾漾,漾漾才三岁而已。 江以南意外死亡我总有疑虑,可这回,身后这个人太隐蔽、做的太绝,如果真是二叔,他没必要当着哥哥的面跟我摊平,但若不是他,我真想不起还能有什么人,只是,他终归还是始作俑者的,不是他,江以南根本都不会离开我。 或许我才应该是那个自杀的人吗?只有我不在了,二叔才会失去一切后患,他无论对澄澄还是江以南都无所谓有没有敌意了。 晚些的时候封适之来给我送饭,见我终于把门上的锁扣打开,自己也暗暗深吸一口气,我提前出院难受的很,为他别把自己憋死还是撑着咽了几口菜。 他在一边看着,十分艰难才瞅准机会低声问了我一句:“哥哥一直想见你,你看……” 我头也不抬,专注手上那碗汤,眼泪掉进去几颗早就数不清了,喝着也觉得苦的很,我使劲往下咽了咽才回复:“除了哥哥,还有谁呢?” 我尝得出桌上这些菜的味道,都是我哥自己做的,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哄着我念着我,我连对二叔的怪罪在他面前也展现不出来,可惜我也曾真的想过做最亲的一家人的,二叔不肯要我。 “哦,还有清云哥,嫂子和二叔小叔,外边的就还是那些个、你想也知道了,但我觉得,你精神也不太好,见见哥哥就得了,其他人,没必要……”封适之越说越小声。 我苦笑,抬眼笑着看他:“谁都不重要,我以后只有你了之之,你陪着我就成,至于那些人,你看着往里送吧,见谁我都没意见,反正都不重要……对了你记得告诉我哥,这饭太闲了以后少放点盐。” 最后这句封适之表示无语,抽了张纸巾擦擦我还一直往饭碗里掉的眼泪。 我躲开他,起身又预备回楼上去:“你把管事们叫回来收拾吧,我没事,但我现在真的很困了,只想睡觉,我哥要是想见我你就把他叫过来住,明天一早就见。” 说罢我便上了楼,走了几步在楼梯上听着动静,封适之应该是出去了,没多会带进来一群蹑手蹑脚的人,我哥也在其中,压着声音还在问我不是睡了一天么,为什么还睡的着。 这个问题显然我的答案十分懦弱,我的确睡不着,但回到房间仔细观察了一圈才发现,提出观点到得到答案这一步也是十分艰难的。 小客厅、阳台、餐厅、衣帽间、洗手间,封适之早都收拾过了,一件利器都没给我留下,水果刀拿了就算了,我的刮眉刀也无影无踪,甚至将观赏用的瓷瓶都搬走了,他是真知道我这德行,一时激动会把瓶子摔碎了拿碎片割腕,不仅如此,连窗户外都蒙了罩子,生怕我跳下去。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我总有点他不知道的。 在这之前我却还想逗逗他,于是出门又上了顶楼天台,不出所料,他还真是在这儿等我,回头的瞬间带着点想见又不想见的情绪,最后化作埋怨,脱了外套上前给我披上,我努了努嘴示意他看栏杆下头。 “这就三层,摔不死人。” “理论上的三层是不致死,你不想想咱家房子层高超了理论多少呢?” “那也不至于,我又不是没跳过。” “难道你还很骄傲啊?要给你颁个奖吗?脾气最犟,骨头最硬。”封适之白了我一眼,斗嘴的气势很快没了,顿了顿又长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只是伤着呢,那不也难受嘛。” “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难受的。”我埋头苦笑,封适之又把我拉起来,我也真是第一次见到他跟我说话那么正经。 “时时,你刚说了你只有我的,转眼就忘了吗?我也不想被抛弃,到底怎样才可以让我在你心里重要一点?高辛辞需要你,江以南需要你,你总是觉得他们心里有什么苦衷,从前的日子有多么难过,直到遇见你,所以你想带给他们足够的温暖和爱,就算放手了也有补偿,可我呢?” “我从一开始被选给你的时候师父就说了,我是为你活的,我这一辈子没有别人,你就是我的唯一,我没有父母亲人,傅家掌事九成都是孤儿,为了给自己争前程争条命,别说是同窗,就是兄弟也能半夜爬床把人闷死了换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如果不是你我连朋友都没有,我也很可怜,你也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有第二次?” 我瞧着他,有那么一刻真的心软:“如果我走了,在那之前一定会帮你找好退路的。” 我算了算自己财产,按照提前定好的遗产分配,五成还给哥哥,两成给澄澄,一成给漾漾,剩下的两成就是封适之的了,他就算不做掌事,离开傅家也会有将近五百亿的遗产可以到手,而且我给他的大多是现金和脱离傅家家族企业的股份,保证他继承财产后不会被傅家拖着,我以为这就足够了,但封适之依旧不肯。 “我没有退路了,人的信仰是不会变的,我已经记了太多年了,如果你走了,我也只有选择跟你同样的路。” “好……好肉麻。”我嘴角抽了抽。 封适之瞬间变脸,眼皮都要翻上天了:“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我耸了耸肩,他又过来抱了抱我,我们之间很少有亲密地肢体接触,他说嫌弃我,所以除了威廉我求他帮我“砍人”之外,这就是第二次,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可惜眼下我心里是真没法多想这些事情,他抱了一会儿松开了,转头离开,大概是想给我自己选择的余地,我在天台看了看就回去,坐在房间的床上,朝着身下拍了拍。 这个小院,这个房间,这张床,都是陪了我许久的,说来上一世有几年我一直热衷将自杀当爱好,它们也是这么陪着我的,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澄澄跟我说过的,割腕是最愚蠢的死法,特别疼,就算被救回来了之后的日子里也会有后遗症,就像澄澄,因为心脏停跳过一段时间,休养期也是很难过的,我应该幸运点,不会有休养期了,我跟江以南说过的,如果他死了,我一定也会陪他一起。 我从衣袖里拿出贴身藏着的软刀,这个封适之是不知道的,只是怎样比划着,久久下不了手,好不容易狠心了终于要划下去,卧室的门又在此刻被人敲了敲。 “时时,睡了吗?” 是我哥的声音,二叔的事情我不想牵连他,所以再多怨气还是咽下走去开了门,我哥看着十分憔悴,这一天了津海的事情应该也打听清楚,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折磨,自己的父亲原本和蔼可亲,三年过去,摇身一变成了逼死兄长遗孤的狠毒之人,还全程把他蒙在鼓里,任谁也没法轻易接受的。 我哥见我开了门立刻钻进来,怕我没听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似的,他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上下看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没有伤口,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哥,很晚了,你还不睡吗?”我问。 “哦,有件事情、我想着过来告诉你一声。”我哥顿了顿,面上喜忧参半。 我没法想这时候他还能说什么事哄我开心,只是最后一晚上了,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报答他的,至少好好见完最后一面,也就认了,随他下楼去,却不曾想一楼客厅里坐着的、除了嫂子和清云哥,二叔和小叔也都在的。 小叔把我拉到他那边坐去,谁都没他抢的快,当着许多人的面直接问我:“时时,你要不跟小叔回颖京住?那边环境好,好玩的也多,吃的喝的都是国内顶级,哪怕只过去休养一段时间呢。” 我余光看看,二叔的脸在此刻真是黑的没边了,不过很快就恢复。 我笑笑,推开小叔的手:“小叔,我还是个小姑娘呢,我可不想过去整天就给你看孩子……” “诶你……”小叔表示无语,只是瞧着二叔的脸色还是选择再次进攻:“疏忆他们自有阿姨看着,而且很乖的、不闹事,大不了给你准备套单独的屋子,吵不着你,我是想着你不是病了嘛,颖京的医疗水平是国内最好的了。” “但我的产业都在临江和津海,就算走了,也走不了太长时间的,再说了,漾漾也还小,他又没有妈妈,离不了我……”我说着抹了把眼泪。 不管还有没有将来、没有就罢,有我就总有需要小叔的地方,我晓得他对我好些是为了老傅对他的教养之恩,他大概是从长房姐弟三个代入了自己,一直以来也对漾漾颇为关照,我恰好多提醒提醒他,显然他的反应也如我所希望的。 二叔沉默许久,此刻终于也找话说:“时时,说到这个,你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摇头,也是实情,一整天了,别说难过还是怎样,我几乎都没知觉,四分五裂了似的,只是没精神,二叔又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没来得及坐下,他已从我衣袖里小心的拿走那把软刀。 “这东西不好玩,二叔先替你收着,回头送你个更好的。”他说着已经把东西塞到自己中山装口袋里了。 他怕我死,每次都这样,能骗过所有人的东西,唯独骗不过他。 我笑笑,他不是没对我好过的,只是我也不知道是怎样就走到这个地步,明明上一世到最后都是他最疼我的。 叹了口气,他若只想要那把刀我也认了,转身要回方才坐着的地方,我哥却被吓坏了,不晓得我身上还有这么个危险物品,赶忙冲过来又重新翻着看我一遍。 “哥,我真没事。”我摆开他的手,瞧着这一屋子,一下就笑出了声:“这不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过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我哥话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目光刚移向二叔又迅速转回来,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心里只剩轻蔑,一边要顾忌着将来,一边却又管不住眼下,我只有恨,可对着眼前的人,我不敢直截了当的翻脸,却又忍不住想伤他有关的,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跟我哥没关系。 拂去泪,我缓了缓长舒一口气:“逗你玩的哥,我没这打算,我就是觉得,躺了一天,也挺没意思的。哥,你不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么?” 我哥怔了下,赶忙又带我看向身后,嫂子从小沙发上腾的一下站起来,笑的也十分牵强,匆忙抚上自己肚子:“时、时时,我怀孕了,我跟你哥的第一个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会跟我一起照顾他的,我不会带孩子没经验的你知道……” 嫂子越说越小声,渐渐带了哽咽,谁都晓得现在说这话十分难堪的,怪不得我哥、上楼的时候还能笑出来,他终于有孩子,这个孩子却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当初那些对生活的幻想也碎了一半。 我算算时候,是差不多,上一世舟意也这个年岁生的,比我的安安还小一点。 “你好歹等到你侄儿出生吧?时时,你答应过哥哥的……”我哥拉着我。 拿孩子拖住我,当初却没想过,真正会逼死我的是什么,二叔纵着他们跟我说这样的话,自己觉得好意思么?但哥哥和嫂子又是真的没错,嫂子的身体也不大好,三个月前她还跟我说没有跟哥哥同房过,现在怀孕也只能是孕早期,体弱又怀孕,她受不了刺激。 我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哥和嫂子都松了口气,偏就在这时候我眼前一黑,呼吸急促,浑身乏力倒了下去,有没有被接住我是不晓得了,昏迷多久也不清楚,只知道醒来又是在医院。 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侯叔叔,他探了探头,仿佛十分刻意的压着声:“时时,你怀孕了,结果显示有两个月了。” 第402章 弟弟 接上回,我晕倒去了医院,醒来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怀孕了。 迷糊中坐起来,一大家子都在,甚至小婶都被吵起来带上了,怀里抱着睡的呼呼的泽禄,疏忆和疏童悄悄在拐角缩着,见我醒了才扑过来摸摸我的肚子。 “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姐姐我想要个弟弟。”疏童奶声奶气道。 二叔将他拉走,抱在膝上笑眯眯道:“姐姐生下的是小侄儿,不是弟弟,小宝宝要管你叫小舅舅的哦。” 疏童是我家除了漾漾外最小的男孩子,漾漾平时也不怎么跟他接触,有了妹妹,再想要个年纪小的弟弟或是侄儿都无可厚非,只是奇怪,我若真的怀孕了,前两天还一直待在医院,为什么文素姨他们还哄骗我说是什么内异症,这些小叔是当场听见的,二叔派了人在病房外守着,想必消息也早报到他那儿。 我回头看向侯叔叔,他难得十分隐蔽的使了个眼色给我,而后立即恢复如常。 看来就是我之前想的,他猜到我的孩子必是高辛辞的没错,替我隐瞒是不想家里人在孕期对我下手,但到了如今这一步也不得不说,否则我没个念想,说不准哪天就带着孩子一起自尽了。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自己的孩子也要拖着我一定难过的活下来么? 我捂着小腹,一时间撕心裂肺,我上一世很对不起安安了,所以不管怎样我还是要生下他,只是在这之前,我总要为他做点打算的,想来二叔忌惮高家,他绝不肯让我怀上高辛辞的孩子,将来还能借着高家脱离他掌控的。 我故作心痛虚弱倒回病床上,小叔赶紧扶了我一把,才让我不至于磕到头,我却依旧咬着唇瓣低泣。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他都死了,他连孩子面都没见上一面,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时时,你别太难过了,身体不好,替孩子想想,再哭下去对孩子也没好处啊……”我哥坐在病床的另一边只管抱着我哭。 于是这一晚都把孩子当救命稻草了,做母亲的没有一个不为孩子心软,他们知道我不会死了。 孩子是不是江以南的不晓得有没有人信,当时没谁会在意这个问题,侯叔叔隐瞒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翻了篇,我家和其他几家称世家是拿了族谱往上翻几代才勉强讨个名分,侯家是真正倍受瞩目的世家,与公家来往也密切,没谁会那么想不开轻易跟他撕破脸的,我家也一样,对我却还有些好处,至少以此证明,在未来的些许争斗中,侯叔叔一定向着我的。 只是我怀着孕,江以南去世之后又接连生病,简直像抽干了力气,我也只得将外面一切交给之之打理,这样又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接受保胎治疗和休养,出院后第一件事将江以南下葬,我们的婚礼改成葬礼,在这之后有些事有些人、我就只能亲自去料理了。 澄澄才从临江回来。 这些天,他一直没回来看过我,我打听过了,临江没什么大事,所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故意躲着我,直到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在小院里坐着等,他才悄悄从黑暗处走出来了,人却仍是畏畏缩缩的样。 “姐……”他轻轻叫了声,低着头不敢看我。 “二叔跟我说江以南的事不是他动的手,他没有必要给我撒谎,不到万不得已,更不会主动,所以……”我仰头看他,伸手抚了抚前些天打他的地方:“是你吗?” 澄澄才恢复精神,十分惊愕的看着我:“不是!姐我只是希望他明白你处境能离你远一点,我不至于杀他呀!何况为什么要那么狠呢,就算文可是自己人,她带的队里总有外人吧,想悄悄料理了江以南,下毒或家里找个人把他闷死、什么都行,我何必要撞到公家面前去呢!” “不是你?” “真不是我!” “那这些呢?”我将江以南的遗书递过去,澄澄起初不明所以,看过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点醒他的过程也是让自己难受,我现在根本碰不得江以南留下的任何东西,只要他曾存在过的地方,我看一眼就想哭,于是转头暗暗抹了眼泪。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原本都答应我了,他一定会跟我走的,但他不在了……” “不是我杀了他……” “你这样和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我回头将遗书打掉,夺回手里像炭火一样滚烫,转瞬就被撕的粉碎,我拍着胸口,瞧着澄澄真是心痛又无奈。 “我要是陪他一起死了,你也不用来看我了是吗?就像老傅走的时候、一样,你不是没有把他当过父亲、爱过他,但你就是庆幸他的死亡,给了你自由,给了你彻底掌管傅家的权力,傅疏愈,这三年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也慢慢变成当初对老傅的样子了?我管你太多了,我、渐渐严苛到没有自己的生活,我只是自私的想为自己活一次大方的去爱一个人,这就刺痛你那点无用的自尊心了是吗?” “是!那又怎样?比起他来说我跟你才是最亲的,我说过可以把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是你不要啊!掌家之位原本也是你的,是你推给我的啊!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喜欢这个东西吗?我是贪婪,是虚荣,可我不差什么我能从很多地方证明自己,但当初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只能跟着我妈妈一起生活,我想在这个家里有一点存在感我不想当空气、我就只能往上奔,我能怎么办?” “江以南,他依赖你一点你就真的觉得他是好人了?我告诉他真相我就是恶人了?姐,你要不要去玛笪打听打听他杀过多少人,不说我没有对他动手,就算动了,他不是罪有应得吗?你去问问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些人有多希望他不得好死,怎么威廉是坏人他就不是了吗?他全是被逼的吗?可威廉收养他多少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近墨者黑?你真当他是多高洁的莲花啊?不得好死就是他的命他活该!” “还有,还有爸,我就是不喜欢他怎么了?爱他?傅惜时,做人要讲良心,我凭什么爱一个拿我当磨刀石当玩具当赠品的人啊?上一世你不也恨他么!怎么、这次他对你好一点,你就要拉我一起报父母恩情了?他对你好过几次啊?” “你知不知道他临行前还叫我自私一点、如果长房生乱就把你推出去抵事?为什么?因为你优柔寡断太重感情,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不成的!但我可以,因为我跟二叔一样,我也是私生子,二叔瞧不起我,我也是他的心里安慰,彼此牵制毫无压力,他两个孩子,总要活下去一个,漾漾甚至没有被算在这个名单里。” “他一直瞧不起爷爷,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异母所出,偏心风流勾心斗角,可他自己呢?少做一样了?你、我、漾漾,难道是一个妈生的?上一世是你在家的日子好过还是我好过?我妈的事情不论,程菱不算是他的小老婆吗?程菱甚至是郑夫人资助上的大学,结果人一毕业爬上爸的床,爸一辈子嘴上抱怨,实际上处处不在维护二叔小叔,他难道不是潜意识里认同这件事?” “他甚至也逼你这样做,爸一直知道我喜欢你,偏偏不说你是我亲姐,自以为是的想用这种畸形的感情牵制我,不要伤害你,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我呢?姐,你知不知道,打从那天晚上过后我每天都活的很痛苦,我只能靠着安眠药入睡,睡着了也全是噩梦,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你是我姐?凭什么你是我姐!但是这些问题我永远不会有答案的,我只能转移自己注意力,去想些别的事情忘了你可我做!不!到!” 澄澄忽然扑上来,双手钳住我肩膀,呼喊的双眼都发红。 “他又抛弃郑夫人,又要留下你,既不喜欢我妈和我,又要用最卑劣的手段把我抢走,让我给他发扬江山,既不在乎程菱和漾漾,当初又非要讨个小老婆生个野孩子,留下来要你走他的老路,拖累你的人生,他对得起谁了!他还不如爷爷呢!” “我妈有错,借他生下我,我妈有没有受到惩罚?纪槟到现在还三天两头往监狱跑吓的她每天睡不着觉,我也为人子我瞎吗?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吗?可她罪有应得我说过半句话吗?那爸呢?他凭什么得以善终?” “你要是真的爱我,真的感同身受真的大发善心,他当初把‘傅疏愈’这个名字按到我头上的时候就应该帮我一把,凭什么为了讨你开心就要拿我一辈子的名字开玩笑啊?谁想叫附属于啊!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没听出来过!想培养你就把我当垫脚石,又是侮辱名字又是伤身害体,你那时候还很庆幸吧?谁又管过我呢!” “爱你又要抛弃你,不喜欢我却要选择我,其实他才是这世上最自私、最伪善的人!我就是讨厌他!我就是讨厌江以南,还有高辛辞,我讨厌一切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伤害你的人!你也说过他们的各种不好、哭过怨过,但为什么现在是你背叛我了呢!你明明说过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心的!” 我不是今天才知晓澄澄的怨怼,只是没想到,三年之后会被扭曲、放大,他还提及说喜欢我的事情,我就更明白,他未必是多恨哪个人,虽然那恨也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不肯放我走,长久失去关怀的孩子如果抓到所谓救命稻草,就会不顾一切的留下他。 “你可以恨老傅,我都能理解,我也从没说过你一句,这一世老傅对我更没有所谓的抛弃,那是我自己选的路,你以为他跟你私下说的话就没有跟我说过一次吗?再论,江以南招你惹你了?他跟别人的恩怨与你何干!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圣人,你非要纠结他的过往,那不如你去玛笪那个地方看看?你不害人人害你,他是逃出来的!我不求你跟他和睦相处,起码没有害人之心吧?这三年你一直跟他视如不见不是很好吗?” “可他要带你走……二叔不会放过你的,他唯一嫉恨的就是你的身份是你!他不会让你过得太好也不会太坏,尤其不会让你离开他的掌控,江以南难道不知道吗?他也知道自己早该死了,为什么要自私的答应、跟你一起离开?他是在害你……” 澄澄再次拉住我手臂,这次算是放软了语气,渐渐也有些哽咽。 “姐,其实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他早就做好决定了他一直在吃药!你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他活着也是痛苦,他只是需要一个狠狠心的理由而已,我给他!我给他不好吗?他死了才是真的自由了,你也是,你和他真的不能再拖了,长痛不如短痛,此刻断了总比和二叔两败俱伤后再失去爱人的好吧?所以害死他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不能只怪我……” 澄澄说罢,再也抑制不住将我抱在怀中,我不想他永远都抱这样的心思,但我没办法,大概老傅真的害了他了,也怪我没早一点察觉。 于是无奈,悲哀,愤懑。 “他死在威廉的常年施虐下,死在二叔的嫉妒里,死在傅家内讧相争,死在你的无能为力,死在他自己的报应下,也有关我,但我只是不想他拖累你……你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澄澄说的声泪俱下,仔细一想,他说的又有什么错呢? 江以南的命早就注定了,上一世已经发生过一次,我见过了,只是无知的认为自己还能救他。 也或者重生根本就是一场梦呢?只是死亡把我们拉回了现实。 晚上澄澄硬要趴在我膝盖上睡了,睡着了还一颤一颤的哭,我对他是没法生气了,也不敢气,家族中的情谊都是无边的索取和忍让换来的,不止他,甚至日后面对二叔我也要做出平常的样子,因为我要替我的孩子考虑,我没有反抗的能力,或许从前有过,但现在那些全都抵在长房的命脉上了。 只是心底还念着江以南之前的模样,许久了,我才痛痛快快的为他哭一场。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落地窗投射进清冷的月光调和,天上的星一闪一闪,突然也迷信了一下,云谨哄云嫣的时候就跟她说,人死后会到天上变成星星,此后永远陪伴着人世间的深爱着的人。 我爱的人也成星星了。 侯家的不是没给我想过办法,我现在只恨我没能早早听了,早早去反抗,明明侯叔叔都跟我说过的,家族争斗,从来没有高贵或卑劣一说,反正最终目的都是害人,谁还计较什么方式过程呢?输赢都各凭本事罢了。 目光从窗外收回,我轻轻移开澄澄搭在我腿上的手,蹑手蹑脚的下床去,桌上放着各色的小药丸,味道可谓熟得很,真正拿起来又觉得心慌,或许这样说爱不爱说恨不恨的亲情也该循序渐进吗?我该用同等的方式报复才对。 我于是出了门,试探着将一粒药投入院中的池水,蓝色的浮沫迅速散开,泡泡升起来,转瞬又归于平静,湮没在翻腾的浪涛中…… 第403章 一念之遥 接上回,一觉醒来,手臂被人压的发麻。 未清醒之前还期盼着一切都是我一个梦,江以南没有离开,他总是这样挤在我身边悄悄的睡的,可急匆匆的偏过头去,是澄澄在白的渗人的被子下躲着,缩着脑袋,睡也睡不踏实。 我叹了口气,想抽回手还做不到,只好用另一只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很快发现自己是无用功,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多了,九月末是奶奶的祭日,全家都要去祭祖的,尤其澄澄是掌家,他必须露面,于是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澄澄?醒醒,换衣服,上山去了。”我说话也觉得自己累的要命,捂着喉咙咳了两声,澄澄也醒了,眼睛红彤彤的,偷偷瞧了我一眼,更是赖皮的抱着我的腰不肯松开,我顺了顺他头发:“快点,每年就这两三回祭祖,你刚当掌家,别落下话柄。” “你去吗?”澄澄可怜巴巴的松开一只手,转手又扣住我手心。 我苦笑,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我这也不方便,按规矩去祠堂上了香就成,你过去顶多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好了,别闹脾气了,我又不会跑。” “姐,你原谅我了吗?”他又问。 我愣了愣。 为了孩子,对自己的弟弟产生忧心和恐惧确实是个可笑的事情,我本来就处于劣势,恰逢这时候怀上孩子各处不便,所以纵使他害了江以南,于江以南的死原因占比不小,此时推开澄澄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于是又笑:“我怪你什么?” 澄澄挂着泪缩到我怀里,耳朵紧紧贴着我小腹:“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 “这件事还重要吗?” “重要。” “那就都有一点吧。” 我依旧笑着抱他,拂去他眼角的泪,此刻真觉得讽刺,他大概也是一样想的,于是赌气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之后我要在津海养胎,就不回临江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轻声补了句,澄澄方才停下脚步,本以为会有转机,结果这话更残忍了,顿时脚下的步子越迈越重。 我做不了更好了,只能任由他去。 孕期带来头晕恶心的感受,等澄澄走了我也换衣服出门,结果封适之还没接住我,我已经一口呕了出来,趴在地上,一时头晕目眩。 封适之过来扶我,好不容易才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扶回房间拿药盒给我,转身又去倒水,剩我静静瞧着手里这些药,这些都是孕早期缓解难受的,好让我在生产前或许最后一次见到高辛辞、看起来还能好一点,不至于那么狼狈。 封适之把水带来了,我没再对着药发呆,一口咽下去,人稍好点就披上外套出门,正赶上上山祭祖的最后一批,在角落里等着车一批一批远行,林颂作为管家留守宅中,在门口望了望,示意我宗室走干净,家里的管事绝不会有人多嘴。 我安心出门了,封适之带我一路开车到上次半山腰的小庄园,他便没有再进去,只叫我有事就喊他,他连家伙都抄上了——一根看着就能把人送上西天的棒球棍。 我耸了耸肩,无奈的笑笑:“放心好了,不至于怎样,而且我还没想好呢,说不定一会儿心里一激动,我就跟他和好了,孩子有个巨大的靠山,我就带你一起去高家,远离这些欺软怕硬的伪君子。” 封适之与我一般无奈:“你不会的。” “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抛弃孩子爹?” “我也觉得你蠢啊,可你就是心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封适之摆摆手:“高辛辞这个扑街,吹牛的时候搞得自己很厉害,实际上呢?他自己在高家还没站稳,未必有保护你的能力,就这样还说江以南,你就更圣人了,肚子里揣个娃、估计还想着不要拖累他呢。”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我顿时感觉丢了小面,瘪着嘴十分无语。 而嘴毒的封先生表示:“你提出的观点能不能也不要那么愚蠢?” “我也想狠狠心去投靠他啊,可转念又想,我们这一家子总不能一下团灭了吧?这拖几年,他稳定下来,我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还能给孩子打包送去找他爹呢。”我嗤笑不已。 废话没法太多,抓紧该出发了,不然心里慌慌的,总怕高辛辞再见不着我、他就真会像气话所说的那样一根绳子吊死在我家门口,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拿这种招数威胁我,明明知道我是做建筑房地产的,还给我搞阴宅这一出。 而进了门,他还真有点渲染气氛的意思,我远远瞧着他在老藤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今天本来就阴着不算亮,茂密的枝丫和树叶挡了所有光辉,他在树底下就是昏昏沉沉的。 我从那一刻就决定了,不管安安生下后他会不会认出来,会不会还回来找我,眼下都不能拖累他,自己为了爱情难过和一家子都承担危险我还是分得清的。 何况、我现在也实在没法接受他,我们已经分手了,即使还残留一点所谓的感情,我也坚定,他不是我走投无路后的选择,他不是活该来接受我的。 我释然了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还沉默着,只回头看了我一眼,瞧着十分疲惫,手往口袋里掏了掏,将一个带着点划痕的戒指交到我手里,看一眼就把我准备说的所有话堵回去了。 我认出那是我和江以南的订婚戒指,怪不得那天才处理尸体的时候,我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我们的戒指,可我确定他是有带着的。 “在车祸之前,他把这个丢出去了,就在离大车不远的地方,大概是怕所有都撞坏了,你没个念想,就把这个从窗口扔出去保下来了,我一直拿着,本来那天想给你的,但……” 高辛辞没再说下去,话噎在嗓子里,我对他愧疚也抱了这点,于是接过戒指后低下头,再说话时带了点哽咽:“对不起,我知道江以南总会死的,你是好心,我不该怪你,那天太冲动了。” 我摩挲着那枚森林小溪的戒指,上头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液,记忆再次重合,记得上一世他也是出车祸去世,我也是在他手边捡到戒指,身体都被压断了,只有这枚戒指还好好的躺在手边。 这会儿我才知道,那不是掉出去的,是江以南终其一生都在给我留念想,可人都没了,念想不是更加残忍么? 我哭不出了,除了心口升起酸楚,我以为再没什么证明我难过的东西,为此我还努力了一下,可就是挤不出眼泪,我便放弃了,直到余光看见高辛辞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高辛辞忽然出声,伸手又撩开我耳边的碎发,轻轻抚了抚我的脸:“我们还有可能和好吗?如果上一世没有意外,我们本来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好好的待在我们的小家庭里,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 思路转回正事上,我不能再给高辛辞任何希望了,假想和现实都是失笑:“其实就算那个意外没有发生,我们也会永远分开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原谅你,欺骗和妥协的生活我也过够了,我们离婚了……” “什么?” “当初我怀上安安,我们的事情不得已说穿,告知两方长辈,你跟我说要结婚的时候,我割腕了,但是被救下了,我记得、那时候老傅就跟我说,真的想死就应该死的远点,在家里自杀算什么本事?明知道有人会救,所以在最后我们离婚,我就真的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想去一个地方,养我长大的地方。” “为什么?”高辛辞泪如雨下,却始终琢磨不清:“我们只是一次吵架而已,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步?” “因为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总算为此掉了滴泪。 “什么?” 我也伸手抹着他眼角的泪珠,哪怕他永不停歇,我也依旧挂着笑:“上一世,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刚刚两个月,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在你从舰行抛下我走了的那天,孩子没了……我知道为了那个孩子我们永远不会回到从前,我没法接受你了,我也不想回家,我觉得那个世界没有人会再要我了,所以我想自杀,我想走的远一点,走到你们都救不了我的地步,我真的受不了了高辛辞……” 高辛辞更不可置信了,歪着头怔怔的瞧着我,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终于回过神来,又不住的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咽了咽,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来得及,之前我去医院检查,医生不是说我大可能怀不上了嘛,所以那次我也以为只是体寒才停经,直到去医院看了才知道怀孕,晚上我想告诉你的,不是又吵架了嘛,我们都赌气,你走了之后公司停电,我顺着从楼梯下去,不小心摔了、就流产了,我也觉得这种事不应该怪你,但我做不到,我满心里就只有一句话,你把我丢下了,我们离婚了,就回不到从前了……” “不是这样的!”高辛辞打断我,伸手揽着我肩膀,急得整张脸都发红,注意到我像吓到了又缩成一段,捂着脸哭了好一阵:“不是那样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走了不是赌气要离婚,我是下楼去买戒指,买完就回来找你的,我想跟你和好,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高辛辞这话对我来说何尝不算晴天霹雳?误会时至今日才说得清,还有什么用呢,上一世被生死隔开,这一世被命运隔开,我几乎忍不住哽咽,压了许久才消解,即刻又是认命了。 “之前你说、要我给你生个孩子,对不起,我们不能了,安安有我们这样的爸爸妈妈,他不会幸福的。”我小声抽泣,甚至不敢抬眼看他:“辛辞,我很感谢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和爱,但就我们现在的情形来论,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可我愿意为你陷进去,我不在乎什么情势,我们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我在乎,不得不在乎的。”我顿了顿,双手盖在小腹上:“因为,我怀孕了。江以南走了,但我一定会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高辛辞说不出话了,直勾勾的盯着我肚子,几次想开口都噎回去。 “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起身,只怕再多说半句都会露馅,也不敢回头,快走几步离开小庄子。 只是一出门又吓了一跳,强撑着恢复平静,扶着肚子朝着前方躬了躬身:“二叔……” 二叔像才看见般,焦灼的走过来搀着我:“出来了,你说你,怎么就叫一个人跟着,高家什么样、高辛辞什么脾性你不是不清楚,怀着孕呢,该注意的地方就注意,他倒不至于害你,但万一吓着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嘴角抽了抽,目光往后头瞥了眼,见封适之在车边被清云哥拉着,清云哥的脸色很平常,封适之则暗暗摇了摇头示意我静观其变。 哥哥虽然不在,但清云哥于二房而言跟哥哥是没差的,我哥心疼我,他也把我当亲妹妹,二叔总不至于当着他的面把我怎样,明白过后我也松了口气,主动扶着二叔的手。 “不会的,高辛辞有分寸。”我摇了摇头笑道:“都要分开了,最后总给对方留点好印象吧。” “你真不愿意跟他复合了?” “二叔,别提这事了,江以南刚走,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私人感情、孩子生出来就要跟我去别家受罪,高家这样的家族您也是了解的。”我丝毫不敢有一丝犹豫道。 二叔不动声色,我却总觉得他哪儿带着点隐秘的满意似的,他拍了拍我的手:“没事,那就回家吧。我听你跟澄澄说是打算在津海养胎吗?我左想右想,这心里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和疏忱就回璜阳了,在你生产之前,把清云留下来陪你。” 我一愣,转头望向二叔年纪大了渐渐有些浑浊的眼球,说是亲和不亲和,说是狠毒不狠毒,心里堵着一口气,可终究还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躬了躬身,十分艰难才吐出一个好字。 第404章 八月(上) 接上回,打从见过高辛辞,二叔在庄园外头等我,趁机把清云哥安排到我身边后,时间已过了六个月了。 在老宅的日子清清淡淡的,搞得肚子什么时候大了都不知道,忽然一回突发奇想量了量,足有别人家怀孕的肚子两个大,检查后才晓得是双胞胎,在欣喜的同时也不免担忧,清云哥的神色虽也是开心,但二叔怎样想我却是控制不住的,但上有计策下有对策,我叫澄澄把邵勤从临江喊了回来陪我。 邵叔是老傅身边跟了许久的人,都是掌事,但他比清云哥大了一辈,我不需要他能降维打击,好歹也跟清云哥互相制衡,我更放心一点,不久纪槟也听着消息来了,我转念一想,澄澄之前对纪槟意见那么大,他要是还留在临江,难免外头麻烦还没上门、自家就先内讧了,还不如暂时留在我身边,加上邵叔看起来还是比较温和,纪槟就更有“威慑力”了,事实也确实如我所想。 纪槟往我房门口一站,清云哥都少来我小院了,连个照面都不想打,后来直接改成视频电话联系,我哭笑不得,也对想出来这好主意沾沾自喜,直到纪槟某日实在无聊,养了只“可爱”的宠物,我才发觉其实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一只黄澄澄带橙色花纹的玉米蛇慢悠悠的从我脚下的地板爬过去。 我坐在堂屋的黄花梨座椅上,抱着肚子大气都不敢出,蛇崽靠近时脚趾头都忍不住往里收,这都算镇定的,想当初我肚子稍小点的时候纪槟还让我抓着这蛇盘,差点让我一记如来神掌拍房顶上去,然后他就再也不让我动他的蛇了,但他还雷打不动在我院里带他的宝贝遛弯。 问他为什么不出去溜,他就表示他社恐,不想出去见人,我的院子还挺大的就凑合用了。 而我泪眼汪汪在心底负隅顽抗:我也社恐啊!我不想每天都跟一条蛇打招呼!关键这蛇还特别粘人!我出点声它都想爬到我身上跟我玩…… 夭寿啦! 这种事情真说不了我胆小,因为害怕的不止我一个,于是等蛇宝宝多多终于爬回纪槟的手心时、邵叔忍不住举手提了一个小小的意见:“槟……槟哥,要不你别养这蛇了呗,我是说……容易吓到孩子……” 邵叔明明自己也一直吞口水,这会儿倒是把锅完全推到我身上,没义气的很,关键澄澄和封适之这两个叛徒还纷纷点头附和! “孩子?她还算孩子啊。”纪槟侧目扫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吹口哨逗他的蛇,隔了会儿又嗤笑:“我看是把你也吓着了吧,胆小鬼,多大年纪了、怕条蛇。” “多大年纪也怕冷血动物啊……” “它冷血?它明明这么可爱,这么粘人,比你们有意思多了,再说了,我家多多冷血,她养的那就是什么好玩意儿啊?”纪槟没好气的指了指我,立刻我的宠物宝宝就出现在门口了,白色的一团在太阳下闪着光,像人笑似的叫了两声向我扑过来。 而我亦“嚎啕大哭”,伸出双手去:“可可豆快来救妈妈啊啊啊……”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铲屎官眼里出妲己!不管怎么看,我养的白毛狐狸都比纪槟的玉米蛇可爱的多!很明显,邵叔和澄澄都支持我的观点,虽然他们很讨厌可可豆掉毛,但总比玉米蛇咬人好吧? 纪槟对此强烈不服,表示他的多多从来没有咬过我们,反而是我的可可豆咬过他,害得他打了好几针狂犬疫苗和破伤风。 嗯……我是肯定说不过纪槟的,更不敢把多多怎样,所以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得怪把它送来的陈伊宁!她根本就是在整我! 路泽沄在我怀三个多月的时候给我个诊断说我抑郁症,但怀孕了不好吃药,就建议我通过养宠物的方式分散注意力,但我家两只狗一只猫都试过了、看起来都不太合适。 我家旺财特别喜欢往我怀里扑、不太安全,来福是澄澄带家来的跟他更亲,至于茸茸是我跟江以南养的猫,我一看就哭,养了反而加重病情,于是几番讨论下,陈伊宁率先发起进攻,半夜翻墙偷走我的猫,连夜送到默念身边了,我起床刚要闹,她怼着脸抱给我一只白狐狸。 这是好事不假,但我俩一向不对头,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我过得太好了,她看不惯,转脸送了纪槟一只玉米蛇。 我真是谢谢谢谢再谢谢她…… 琢磨“真凶”的这会儿,可可豆已经跑到我脚边坐下了,真不愧是妲己,小玩意笑的是真好听,这家里除了纪槟和之之莫名其妙不喜欢它之外真是人人夸的,但确实不能说多多就没有用处,就比如说现在,清云哥本想着跟随可可豆的脚步顺路进来看看我,在门口瞅见多多就跑了。 惹得纪槟看见止不住的招呼:“看!你们看我多多!多能耐,那大白狐狸能干啥?” “大白狐狸精会哄人~”之之板着脸缩着手装狐狸样子,莫名有点阴阳怪气,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自打可可豆来了,之之就一直觉得我是在通过可可豆怀念谁,觉得我会因为某人的外号跟可可豆的品种相合导致抑郁症加重,实际上我也确实透过可可豆想着江以南,可那又怎样呢!很明显,结果论证我的观点是正确的,白狐狸就是会治愈我! 虽然也有一点很不道德的地方,就是我觉得可可豆突然给封适之一个飞踹再迅速跑开钻到我怀里装可怜的时候、它就更像江以南了,如果能再扇澄澄一爪子,在我眼里它简直都能是江以南成精了! 啊tui,开玩笑开玩笑…… 纪槟总算抽完他那一根烟,伸手把多多挂脖子上了,回头瞥了澄澄一眼:“得了,我去外头带多多晒晒太阳,不打扰你们姐弟叙旧了。” 邵叔松了口气,见状赶忙应和:“是了,孩子忙,好不容易来一趟。” “可不不容易么,半年一共来了两回,自家亲姐双胞胎肚子那么老大,他一次没陪着检查过,心够大的。”纪槟冷笑着补了句。 邵叔被噎了一句,回神又赶紧帮着打圆场:“澄澄年轻,年轻人事业心重,再说了临江的事儿也不少啊。” “嗯,璜阳的事儿少,隔壁那个比他大六岁就老了,退休了。”纪槟将摁灭在烟灰缸:“他但凡有隔壁的一半尽心我都懒得说,时时有个磕磕碰碰人家踩着十条蛇也得来呢。” 我没吱声,虽然这样拿澄澄跟清云哥比较是有点欺负人,清云哥是二叔专门指来照顾我的,他的工作处于搁置状态,但他依然辛苦,一边管辖着家里大小琐事一边还兼顾我,而澄澄也不是真的多忙,真论起来他未必比得上清云哥,他就是单纯的躲着我。 纪槟当面戳他几句,对我来说并无坏处,他常回来才能真正让齐承少来唠叨我几句。 澄澄听得出潜台词,扯着嘴角尴尬的笑笑:“我会多抽空回来看姐姐的。” 纪槟没搭理他,扭头就走了,邵叔为难的看了两眼也跟上,封适之示意我一眼就回房,屋里便只剩下我和澄澄。 我做一副没在意的样子,避开澄澄的视线,一手摩挲着肚子,澄澄想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椅子靠近,拉开我的手俯身让耳朵贴在我肚子上,我怪无奈的摸了摸他发丝,没一阵儿他又猛的蹿起来:“姐!他踢我!” 冰冷的气氛烟消云散,我忍不住笑出来:“你外甥踢你一脚还委屈了?不是你非要凑我肚子上听的嘛。” “不委屈不委屈。”澄澄装模作样的捂了捂脸,坐回我身边又找到新的话题,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话说你这一趟揣了两个,跟上一世有点对不上啊,难道说两胎孩子都挺着急的、争执不下就一块来找你了?那安安是男孩,另一个男孩女孩呢?实话说我想要个外甥女。” “都想哪儿去了。”我轻轻拍他一下,瞧着自己的大肚子又叹气:“谁知道呢,重生一回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还第一次怀双胞胎呢,怀安安那会儿身上哪有那么重,难熬死我了。” 澄澄表示同情,伸手搓了搓我肚子:“路泽沄还是不跟你说性别?” 说到这个我就恨不得拍案而起:“路泽沄那个死心眼!嘴是真严!非说什么原则原则,那原则都是对谁家的?咱这朋友一场还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啊?好像整得我会因为男孩女孩打胎似的,不过我估摸着啊,应该是两个男孩,不然一儿一女齐人之福这么大的喜事他没道理不告诉我,俩男孩那就太淘了,可能怕我想减一个吧,我这身体状况养的还不错,按道理生俩孩子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他应该是职业病犯了,想劝我都留下。” “其实也有另一种可能……”澄澄弱弱的举了举爪。 “什么?” “伊宁姐看你不顺眼,她想让你急,路泽沄就不说了呗。” “我就知道是这个老巫婆!好气啊还没法报复她,真是挟侄子就能把我当猴耍,别的医生我又不敢信,万一给我孩子弄出点什么毛病来……早知道我就晚点离开临江,让向阳帮我看一眼了,人家就没他夫妻俩这么小心眼,诶这说到这儿了,向阳最近怎么样?听说跟念念闹分居啊,什么情况,他俩不刚结婚么。” “他……你还是等见到他自己看吧。”澄澄摆了摆手,脸色看着十分无奈。 而我就更无奈了,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一下:“我这还怀着呢又走不了多远,临江和津海隔了几百公里我怎么见得着啊?” “哎呀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啊?!” 我愣了愣,澄澄揉揉所谓的伤口后又没好气的指向门外:“文素姨估摸着你这儿快生了,非要来看你,正好侯向阳被林默念赶出来了,分居还不知道去哪呢,文素姨可不就把他带上了么。” “我这才八个月怎么就要生了,也来太早了吧?” “路泽沄不是说你容易早产嘛。” “早产也不至于提前两个月啊。” “那能怎么办呢?文素姨心疼你呗,她请了挺长时间的假,说待到你生完了、照顾你坐完月子再走,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为了侯向阳,林默念几乎是坦白了、明摆着是不喜欢他,之前只是为了自己哥哥背后有助力才会嫁过去,现在哥哥也不在了,彻底放飞自我,侯向阳新婚就被抛弃都快抑郁了,就这样还不肯离婚呢,快把侯叔叔和文素姨气死了,但也拿儿子没办法。” 澄澄表现一副夸张的模样,还演了下侯叔叔的表情:弯腰拍手长叹。 “再后来呢,侯叔叔想想就算了,这事也顾忌你,林家人走完了,林默念又没有工作,心脏移植手术后的疗养又需要大笔的费用,所以如果离婚她一定会来找你,你这大着肚子还要照顾她那么个祖宗、哪能受得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不把妹妹给我反而把妹夫送过来的理由?”我哭笑不得。 默念的事我多少听过一点,倒没传言这么离谱,好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她还是有点喜欢向阳的,在结婚之前向阳就清楚默念并非满心是他,我还劝过他,他反倒转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我,说现实世界、结婚的未必就是最喜欢的那个,只要念念把他当最合适的就够了。 至于念念呢,江以南去世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她唯一的指望没了,能活着已是最大的幸运,她和向阳的性子够合的了,向阳绝对能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一点参透她内心,但可惜,侯家虽然算是几个世家中搞事最少的,但不代表没有,规矩多少有些。 念念最烦应付的,偏偏这样的医药世家,催完结婚催孩子,生子之前就已经把你的身体状况各项数据贴墙上反复研究了,什么时候同房什么时候生,顺产还是剖腹产、月子在什么环境坐,这些都是严苛到不能再严苛的规划,就算念念刚刚大手术后不建议怀孕,他们也要争着吵着让人养身体备孕。 加上还有个很离谱的点,念念天生看着冷淡一点,跟向阳不算亲热,他们就明里暗里想规定每周同房次数,关键这些还是敷衍不过去的,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把个脉全都知道,这要是没有,人就得两手一拍做长辈姿态开始训诫了。 但连人什么时候同房都管,别说是念念,向阳也受不了,可向阳一贯是个好说话的,长辈搪塞几句又过去了,下次就再犯,念念终于受不了,当然就从根源处解决问题:直接把老公赶走。而我们的向阳也不负众望,窝窝囊囊的收拾完包袱、哭哭啼啼的还真走了! 他怎么就没想过把念念一起带走就不会遇上家里人唠叨了呢?这也要我去调解吗?! 第405章 八月(中) 接上回,澄澄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谁料还撞上好时候,提醒了文素姨把向阳也给我带过来了。 不过这些都是饭后闲话,小两口过日子,我最多提建议,没法替他们做决定,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向阳心里想的最多绝对是来躲闲,澄澄也不可能真就只是为这事过来看我,他心里膈应的这几个月没什么大事是不会轻易联系我的。 果然笑话说了没一阵儿,他左右看看没外人,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姐,你收到消息了吗?前两天有人给我送了份大礼过来,说是魏家有意回临江来了。” “魏家?”我思索一番,倒没什么惊讶。 魏家是年年的母家,原本就是临江五小世家之一,前些年因为威廉的压迫才无奈离开,在老家待了几年,眼下威廉被抓有一阵儿了,他们想回来也是合情合理,毕竟魏家的基础大多还在临江,要恢复从前的势力、只要有家族肯帮忙也容易。 只是唯一一个有些奇怪的、魏家第一个找上的居然是我家,虽然魏家的下一个继承人年年跟我和澄澄是同学,我们关系不算差,但也实在算不上好,见面点个头的情谊而已,向阳和看海才是她真义气的好友,哪怕她去找高辛辞我都觉得合理,熟与不熟的、他们才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可能、近两年我家确实有点太威风了? 倒也还好吧,临江的衣食住行娱乐我家才占七成而已,完全说不上垄断,陈伊宁和宋斐诚信合作我还各分了他们半成呢,区区六成在手里,这也眼红? 好吧六成似乎也有点多了,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澄澄纯粹工作狂,差点把丢出去那一成再挣回来。 我觉得有些招笑,手里抓了把瓜子边磕边聊:“公家这是又找你谈话了?嫌咱家占比太高、要你分散一点?” 澄澄抿着嘴重重的点了点头:“可不么,垄断不是小事,有这个趋势咱家就得注意了,我也真是忙忘了,之前还说要往别的城市扩张呢,这几个月里只知道埋头苦干,差点又过红线都没注意,但现在让我往外走我是一点没准备啊,我连地方都没挑好!更别说跟当地的商界打招呼、上下打点,所以只能先找合作对象,把手底下的资源分出去点,现在宋斐跟伊宁姐都已经自立门户了,我不太合适再找他们,否则公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就只能从外面找新人。” “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啊,十几代的富商了,更别论是什么新人,把这尊大佛请回来,难道就好交代?”我递了杯茶给澄澄,心里琢磨着、嘴上不免也笑:“他们到底送了你个什么礼物?越说我越觉得是好东西了。” 澄澄吐了吐舌,两肩一耸:“其实也不算给咱们的,咱家只能做个人情而已,是文可的仕途,文锡昌不是下台了么,魏家有上头的关系,说是合作一旦能成,他们就让文可顶文锡昌之前的位置,这不是苦差,真要上去,那是实打实的关系,对咱们好处不少。” 我手上一顿,心里一种不安升起来,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掺和官场的事情绝不能轻易定论。 我回头故作平静的问澄澄:“文锡昌可不是小官,文可还那么年轻,他们怎么敢保证文可真能上位?何况她和她爸爸走的可不是一条路。” “他们说是先给副职的副手,现在坐着文锡昌位置的那位不是出任务受伤了嘛,估摸着要落下残疾,将来要换个轻松点的职位,他一走就是副职顶替,副职年纪大了,待不了几年就退休,文可一步一步跟,等她真到了那个位置也三十多岁奔四十了,不算小,加上她现在就很优秀、上头重视,早被重点培养了。” “几年……”我想了想,扯着嘴角又惬意的嗑起瓜子来:“所以魏家也是乐意等个几年的,那咱们也不用急,不然要求太好达成,好处却要等几年,万一中途他们反悔了怎么办?” “这我确实想过,而且若是把文可送上高处、她翻脸不认人也是隐患,所以才来找你商量,姐,你也觉得不太合适吗?但我又想把魏家带回临江对咱们没什么影响,他们跟咱们做着一类生意、还能分散公家的注意力,他们拖那一点时间足够我找新地方开疆扩土了。”澄澄点点头,低着脑袋若有所思。 “我还有个问题,这魏家怎么会直接找上咱家门庭?其余几家跟咱们都有亲,只有魏家最冷淡,而且你跟年年不是聊不来么,她能放下面子来找你?”我捏了块点心喂给澄澄,只做闲心似的问。 澄澄没当回事,就是豆沙糕太黏,他嚼了半天还灌着水,提起年年就更烦了:“哪是她啊,她这辈子都不会跟我低头的,魏家打从被威廉算计一遭后就不是她那支管事了,是她舅舅出面来的。” “啊?”我惊讶一瞬,带着肚子里俩崽都踹了我一脚,挺着腰坐正了:“年年什么时候有舅舅?就算有,那魏家不一向是女人管事么,年年管理不当也该是她堂姐接班啊,怎么还冒出来个舅舅?” 澄澄耸了耸肩:“自然不是亲舅舅,魏家的老夫人当初不是带了个二婚的男人进门嘛,那男的带个孩子,辈分上就算是魏司年的舅舅喽。老先生去世以后老夫人也不好将这孩子踢出去,年纪小呢,出门怕饿死在大街上,一时心软就接着当亲儿子养了,但到底没血缘关系,就不怎么带他出门见客,所以咱们不认识,但魏家还是认他这个儿子的,这时候就被顶出来了。” 我越听越觉得可笑,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族争斗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就是网络上也该透点风声,年年和她母亲这样要强的人物却悄无声息的退后、让这个所谓的“舅舅”上位,不管老夫人是不是年纪大了脑袋发蒙,他都注定是棋子了。 魏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把未来交到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手里?谁都明白,就这人不通,还真折腾起来了,这我就明白他为什么不找赵家高家了,都跟年年关系好,加上这个舅老爷就是个闯路的愣头青,人生无聊、损他两句也是消遣,想必私下已经给过他脸色看,他才想着来找跟年年关系没那么亲近的我家,非常凑巧,我家澄澄还属于非常不喜欢年年的群体。 年年生来话多、不拘礼数,好听点是豪爽,难听点就是嘴没个把门的,常爱聊些人家家里的闲事还不避着人,亲近点的朋友知道她没恶意,澄澄这样不爱交际的就难了,没少被蛐蛐,也怪不得不喜欢她。 可惜生意上的事情、私人感情再厌恶也有个底线懂分寸,澄澄又不傻,真给魏家一条路,确实对我家只有好处没坏处,将来稳定了,年年再踢走她老舅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也能记得我们这个人情。 我想了会儿又靠回垫子上躲清闲:“这样吧,你就跟他说再考虑考虑,合作不是小事。至于官场上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掺和,他们是铁打的世家,论对官场的熟悉咱们自然不如人,不要轻易涉及,如果魏家没什么好把握的东西给我们,一定是公家那边的仕途,也不能是文可上去。” “为什么不是文可,她不是跟咱们最近了吗?”澄澄有些疑惑的回过头。 “因为咱家给的好处她已经吃的太饱了,再吃下去就该吐了,撑出来个啤酒肚,她摇身一变就能成下一个文锡昌。”我捏了捏澄澄手心:“能在公家混的开的都是精的不能再精的天才,跟这样的人,咱恭恭敬敬的利益交换就行了,她一直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才是走得近的朋友,她突然飞黄腾达了咱们可就成拖后腿的奸商了,上赶着巴结人家都嫌弃,何必呢,你想想文锡昌还是咱家从小给养大的,他不还是个白眼狼啊?” “那倒也是。”澄澄点点头,笑嘻嘻的又凑过来:“那他要是问咱们大概要考虑到什么时候怎么办啊?我……躲着点?反正他也不会跑的,临江除了咱家不会有人还这么爱好和平搭理他了。” “也不用,躲着他好像咱们怕了似的,这点你跟沈岐林学学,他最是说了白说还好脸的代表,让他应付就成,至于公家的查问呢,咱们先带点小门户,他们要是能发展起来是咱家的帮手、再有联姻也是好事,你再考虑着往外发展,颖京,禹都,这些地方都不错,你要是觉得第一次就去大城市不好应付,平城那些小地方也可以,我是想着颖京有小叔能帮你,你要是不想跟他交流那换地方也成。” “小叔?他才懒得理我呢。”澄澄瘪了瘪嘴嫌弃:“咱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看我就这么不顺眼,我跟他是待不了十分钟以上。” “那就不说这些了,别一会儿把我家澄澄委屈死了。”我怪好笑的揉了揉他的脸:“说正事,那些个小门户你考虑过吗?身边有没什么用的手熟的人?” “我就跟伊宁姐和宋斐熟一点,其他人……只做生意,没什么私交,都是沈岐林和邵叔帮我应付的。”澄澄摇摇头,显得有些尴尬:“姐,这种事还是你挑吧,你觉得谁合适我去找他们聊就成。” 也确实如我所想,他到这个位置许多不想接触的人已经不用交集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工作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自己能看心情做事。 “我这边啊……”我顿了顿,方才提到小叔和向阳给了点思路,脑子里浮起两个人:“你还记得孟钦元和向令琛吗?” “高中同学?”澄澄怔了下,看着是没什么意见,但还有些:“可以是可以,他俩能力都不错,可孟家和向家现在都在闹内讧,形势不算很好,是因为孟钦元和向令琛吗?可我们好像也不是很熟。” “哪止是同学,咱们还有另一层关系呢。” “什么?” “亲家呀,你忘了?泽宁和泽欣两个妹妹的丈夫不都是这两家的?虽说不是他两个吧,弟弟不也是一家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人得认一家人,而且偏要这样的时局才能让人家离不开咱们,孟钦元跟他那抛妻弃子的老爹斗的不可开交,向家呢、新媳妇虽然是明媒正娶,可向令琛跟他爸爸和弟弟关系还是僵的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咱们帮一把,人家记着好,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多交个朋友。” “那妹夫咱们不要了吗?”澄澄弱弱举手道。 我懵了:“要啊,为什么不要?” “可钦元和令琛跟弟弟关系都差的要命,咱们要跟他们合作,将来还能把妹妹嫁给俩人的弟弟?完全对立的家、好处只能给一面吧?”澄澄耸了耸肩。 我摆摆手:“你喜欢漾漾吗?” 澄澄毫不掩饰的摇头:“不喜欢。” “那不就结了,孟钦元跟孟杭笙的关系就类似你和漾漾,其实都不是对彼此的讨厌,只是因为长辈的不当行为牵连兄弟关系,实际上孟钦元不会对弟弟怎样,他就不把孟杭笙放眼里,咱们重生、上一世的事情就多了解一些,知道孟老爷子活不了多久了,将来还不是孟钦元当家,为了名声,他不能把弟弟的前途搞得太差,咱们伸个橄榄枝,让他弟弟给咱家做上门女婿,也算高嫁了,还巩固家族关系,做个联姻,没什么不好的。向家就没那么严重,令琛嘴硬心软,他跟他爸爸就是心里有个坎儿,谁都不愿意低头而已,向北吟还很想跟哥哥搞好关系呢,就是令琛不给他机会。” “那倒也是。” 澄澄应下我这心里就落了一半了,只是对某些事还有疑虑、影响着跟人家商讨的方式,我抚了抚肚子,想来这些天都没什么问题,出趟门应该也无妨,我深吸一口气。 “哦对了,你不是跟钦元他们不熟么,你要是觉着合作可行,见面商量的事就推给我吧,向令琛那媳妇我还没见过,正好见一面,钦元和潇潇听说也备孕了,我跟潇潇这方面能唠唠,套个近乎。” 澄澄差点一口豆糕吐出来,直勾勾的盯着我两个西瓜大的肚子:“你这肚子这么大了,我要再给你找麻烦,哥会提刀砍我的吧?” “放心啦,轮不到哥哥的,当你惦记着推动泽宁泽欣早恋的时候,小叔的狙击枪就已经瞄准你的小心脏了。”我压着声十分“严肃”道。 “啊——”澄澄摆出一副苦瓜脸,很快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嘛,我耐揍,不管这个,不开玩笑昂姐,要不你还是好好养胎吧,实在不行我就当他们的面打个电话给你开免提。” 我石化,一时无语,一手重拍在他肩膀上:“老弟,刚开始我以为你真的成长了替我省事呢。” “我不行的呀姐姐,聊工作可以,聊生活套近乎的话我会把人得罪的很死的,你是了解我的。”澄澄凑近了跟我眼对眼,十分“真诚”,没一会儿又笑:“好啦,其实我把沈岐林带上他还是能阻止我说胡话的,我来啦,你好好休息。” “得了吧,你要是喝多了,十个沈岐林也拦不住你拆房子,还是我来吧,大不了、我找个理由把他们约到津海来,我又不用挪动多远,不会有事的。”我撇了撇嘴。 “真的?安安和他的小伙伴在你肚子里还挺老实?你不嫌他们重啦?”澄澄眯了眯眼三连问。 我挺腰,对着肚子拍了一下:“开玩笑,你姐铁血孕妇。” 第406章 八月(下) 接上回,我从澄澄手里接过跟向家和孟家打交道的差事,本来也不想管,但毕竟涉及官场,就是上一世老傅当家的时候,他也不让澄澄沾染官场的,何况这次提起了文可和文锡昌。 文锡昌是二叔搞下台的,文可说是我抬起来,实际上当初为了二叔安心,我是装傻让二叔替我去办的,恩情在谁那儿都说不清,更别说什么背叛不背叛的,利益交换的关系、我可不敢信。 事儿刚定,门口就传出点声响,门都没进就先开始招猫逗狗的、我都不用猜就晓得是露露,原本我这儿她就常来,现在院里更是多了个她的“诱捕器”,我瞧着澄澄今天打扮还算清爽就没管,转头把黎浠从堂屋里招来,示意叫人把客房收拾下。 黎浠都不用我开口,比了个“ok”,十分沉重的点了点头:“少爷的行李扣下,客房的床铺只留一个、其他全都泼湿,寒小姐的车轮胎扎爆,咱家车全都送出去保养,马匹下药全弄晕,大门生锈关上了就打不开了,保证今天没半个人能离开老宅。” 黎浠那张嘴一说起来真是拦都拦不住,她还不小声点,专门说给人听似的,澄澄和刚进门往里走的露露都愣了,话音刚落,澄澄捂着脑袋叹气,而露露给我一个“懂我”的眼神。 十分无奈的澄崽:“姐,你干脆标个价把我卖了算了。” 露露:“也不是不行啊,说个数吧,本人、周边,我全都买断,多少钱都可以。” 我:“一千亿。” 露露:“算了不要了。” 澄澄炸毛:“你刚还说多少钱都行呢我请问?!” 露露耸了耸肩:“解释权最终由本人所有,我喜欢乖一点的,所以……” 澄澄:“所以……” 露露终于走近,伸着食指勾了勾我下巴:“你跟我回家吧,顺便赠送肚子里两个宝宝,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没来得及说话,澄澄在旁合上折扇推开她的手:“那真是抱歉了,老板是非卖品。” “那我也不要花这么大价钱买个不听话的前男友回去啊,这个生意我很亏啊傅董?” 澄澄努了努嘴:“不喜欢我,那你去买凳子底下趴着那俩小屁孩喽,听话的很,品相也不错,看你这么诚心,我这边勉强给你个优惠买一送一。” 我顺着他俩视线看过去,漾漾和今今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悄咪咪的在凳子下头等着,也不知道是上哪儿打滚去了、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饶是露露这么个喜欢小孩的见他俩出来都被逼得退后几步,我真是第一次见人说话语气拐弯的。 “诶这不是我们可爱的漾漾宝——贝?” “嚯,你的漾漾宝贝看来是滚泥堆去喽。”澄澄阴阳怪气的笑笑。 这一下不仅被露露瞪了一眼,话音未落漾漾小崽还冲上来报仇,扑着跳到澄澄身上抱着脸亲了一口,嘴里还甜甜的叫着哥哥,澄澄真要嫌弃死了,为自己没跑掉懊悔,但对着漾漾除了龇牙咧嘴又实在下不了手。 真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漾漾这人情世故真是跟姐姐我学的死死的。 漾漾瞧着他哥真是嫌弃的受不了了,适可而止就从身上跳下去,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泥又到露露半米远的地方怪可爱的行了个“绅士礼”,拿湿巾擦了擦手和嘴,牵着露露一只手吻了下:“漂亮姐姐你来啦,你都不知道,你少来这几天我可想你了!” 这一下弄得露露心花怒放,小崽子浑身的泥都成了小孩有活力的象征了,从兜里拿了手帕细细的给漾漾擦脸,嘴上还一口一个亲亲宝贝的叫着,澄澄苦着脸凑到我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打小就是个马屁精——” “总比你不会说话强,到手的媳妇能让你几次三番的赶跑,也亏得就是你长了张这样的脸了。”我压着声音回道,余光见澄澄顿时蔫了,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这时候露露发觉、漾漾身后还站着个清秀的小女孩,惊叹一声又回头问我:“这谁家小孩?” 我才想起今今,心里慌了一时又压下去,澄澄倒是淡然,脑袋倚着手腕不紧不慢的答:“在我家当然是我家孩子了,她叫易妍今,你叫她今今就行,跟漾漾同岁,老宅里养的,邵叔看漾漾没个玩伴怪无聊的就给她抱过来了。” 漾漾兴奋的很,扯着露露的手主动介绍:“漂亮姐姐,这是我媳妇儿!” 露露笑出声,蹲下仔细看着两个小孩:“多大年纪你就有媳妇儿了?你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吗?” 漾漾没开口就被今今打断,小姑娘傲气的很,扬着脑袋哼一声:“我才不做你媳妇儿呢,你之前说过的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我,那你早上还抢我的糖,刚才还推我下泥坑!” 漾漾挠挠头嘿嘿一笑,腆着脸又上去拉人家的手:“你别生气嘛,我是觉得、那根棒棒糖太难吃了!配不上你!我会给你找更好的,我柜子里珍藏的都给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露露笑出声,点点漾漾的额头:“你个小不点,年纪不大还挺会说话的嘛,就是这样才能追到媳妇儿!”说罢回头瞥了眼澄澄,像是意有所指。 然而澄崽……抬头,低头,向左看,向右看,就是不看露露。 我无奈至极,捂着眼睛不忍直视,他姐就是神仙也不能替他追女孩儿啊!哪有这样的! 今今也不那么好哄,瞪了漾漾一眼又抹了抹脸,端端正正的冲着露露躬了躬身:“漂亮姐姐,我经常听哥哥姐姐说起你,一听就很喜欢你,很想跟你相处,但傅疏琮绝对不会成为我丈夫,我不要他,我是他的掌事,我还是会把他当我最好的朋友的。” “掌事?”露露满心欢喜的看着小家伙把话说完,带着这个问题又十分疑惑的转过头:“掌事不是……” 她话没说完,但看我的样子也明白了,装作无事发生又去逗孩子。 就知道她会看出来的,好在我原本也没想瞒着,我喝了口茶,心里又琢磨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傅家掌事的规矩都是爷爷定下来的,早就明确说过,小姐们的掌事可以是男也能是女,但少爷的掌事就必定是男孩了。 对家中小姐,掌事是女孩,自去挑选一个合缘分的朋友打小一起长大,将来大多就是比父母还亲的家人,若是男孩,八成就是父母不想女儿出嫁、离开家里,就自己千挑万选出来个“童养夫”,俩人一到年纪就结婚,这样就算没有爱情也是青梅竹马,彼此熟悉,婚姻就过得去。 至于少爷们的规矩就不一样了,傅家对女儿虽不算烂到哪种地步,但重男轻女的观念依旧存在,从掌事这点就看得出来,女儿们被认为最好的结局就是嫁给自己掌事,愿不愿意那都是自己最亲的人,说的难听现实一点,一碗药喝下去,眼睛一闭,不省人事一晚上第二天就认命了,她们就这样被牵制在家里,但少爷不能有女掌事。 一方面是好的,怕自家养出个混账来,年纪还不大就欺负自己身边最近的姑娘,另一方面就是偏心眼了,女儿嫁给掌事是皆大欢喜,到了自家儿子就嫌弃掌事出身低微,对儿子事业没有帮助了,从前傅家少爷不是没有女掌事的,打从其中一个非要抵抗外头门当户对的姑娘、拼了命要娶自己的掌事,最后事业黄了,自此贪图享乐后就没有了。 傅家一直的观念是有了儿子就打定主意要他继承家业的,婚嫁之事自然就要仔细,打小不能让儿子有一点被人“勾引”的机会,这个规矩传了三代了,到漾漾这儿却又重现,俩孩子嘴里又说着这么明显的对未来的“憧憬”,没人故意没人教岂能有这种效果? 露露就晓得、我是要把漾漾的路锁在一个对我和澄澄没有一点威胁的圈里了,他这辈子再出息也走不了多远,饶是我和澄澄这样备受重视的继承人在争权时也要尽量往高攀着联姻的,漾漾又岂能避免,只不过我们不会阻拦他追求合适的姑娘做妻子,也不会帮他筹谋而已,唯一算得上我心血的今今,相貌无可挑剔,只资质平庸,算不上聪明,但也不至于蠢。 我的考量又不是真的过多过狠,漾漾这个孩子,不管他的母亲是谁、有没有名分,不管他的名字是记在谁名下,傅家都不会有人忘了,他是老傅的儿子,傅家长房的合法继承人之一。 我只希望他长大以后也真的喜欢今今吧,这样他就还能借着我和澄澄对他或多或少的责任感、开开心心的和心上人过一辈子,哪怕没有前程呢,富裕安康没什么不好的。 我回头看着澄澄,不知道他看出我的“良苦用心”没有,不过我猜也没有,他一向不在乎漾漾,只要养不死就成,又岂会在乎什么婚嫁呢,他估计想着漾漾爱喜欢谁喜欢谁吧,哪怕带个不同物种回来都行,只要不给他找事。 想到这儿笑笑,我又安稳的喝了口茶,朝今今招了招手:“来过来,姐姐重给你扎个辫子吧,看这乱糟糟的,一会儿找童童姐姐给你们俩洗干净,不然中午吃饭不要你们了。” 今今乖巧的过来,背着身让我梳头,要不是闻到她身上的药味我都差点忘了,她跟漾漾一样,腿上都有点毛病,漾漾的腿是后天受伤导致走路有点跛脚,今今是先天的,但都有彻底治愈的可能,现在还小不好做手术,等将来大点了,他们的时间估计都会花在看病上了,相依为命,相互爱惜,只是也不会有什么前程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反派,我不禁苦笑,反派就反派吧,日子好过就成。 我三两下给今今整好头发,叫黎浠跟我一人拉着一个准备回屋,离开前我还回头看了眼澄澄和露露:“你们俩聊吧,我还是不打扰了。” 露露佯作痛苦懊恼:“可我是来看你的呀!” 我耸耸肩:“拉倒吧,你那眼睛就没往我身上放过,我都懒得说,你还是努力去吧,咱这亲上加亲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不然我孩子生下都不知道管你是叫阿姨还是舅妈。” “那还是舅妈好,听着就亲密不是?咱铁打的一家子!”露露回了句,随后就一脸……一脸猥琐的扑澄澄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扭头就走,外头是澄澄杀猪般的嚎叫,也不晓得是进展到哪一步了,应该是快复合了,小情侣就爱整这种风格,问就是情调,嗯,管他呢,总比一直缠着我好。 当初的事,我是不想提了,也希望就这样下去,谁都不要提吧,澄澄不该被长辈自以为是的安排压制了,露露虽然打定主意跟我说她不在乎澄澄喜欢谁,哪怕只是联姻,她也是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算虚度,可她打心底还是希望澄澄喜欢她的,真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要再出岔子,或许就真的会呢。 我刚上楼就碰上童嬅下来找孩子,看见漾漾和今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拖着两个泥娃去洗澡,我当甩手掌柜立刻走人,走廊里才恢复正形,封适之连忙冲上来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似的,看着我肚子像定时炸弹。 “姑奶奶你怎么敢一个人走路的啊!”小封同志叉着腰龇牙咧嘴,伸出的手都电打了一般弯指头。 而我拍了下肚子十分严肃:“谁跟你说我一个人?我明明是三个人!” “你就饶了我吧,你这肚子这么大我生怕你说话声音大点孩子都能掉出来,你还不找个人扶着就走楼梯,你自己看得见脚下么?”封适之五官堆成“囧”字。 我试着往下低头,好像还真看不见自己脚尖,顿时有点尴尬又倔强:“那咋了,我孩子会帮我看的,我要是踩空了他们就会用踹一脚的方式来提醒我。” 封适之看傻子似的瞥我一眼:“谢谢,你的冷笑话有安慰到我。” “好啦,我找你要说正事的。”我笑嘻嘻的戳戳人肩膀。 “正事?你的待产包准备好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到时候顺产打无痛转剖疯狂打麻醉,保证你疼度降到最低,你呢,就安安心心的该吃啥吃啥,逗自己开心,这就是最大的正事。” “我不是说生孩子啦!我不担心这些,你刚才难道没听我跟澄澄说什么吗?” “听啦,那又怎样?不就是魏家那点儿事么,让他自己折腾去,你不会真打算挺这么大肚子去管吧?老实点吧我的小姑奶奶,我这颗小心脏真经不起你吓啊……” 封适之唠唠叨叨半路,总算把我安稳放在三楼的客厅沙发上,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长吁短叹,看着我十分无奈。 我琢磨半天,最终拿定一个好主意:“之之,我最近真的很不舒服,好多时候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生了,不然你就带点人和待产包跟我下山呗,我提前住到医院安心一点。” “少来,医生和生孩子的仪器乃至血包我都给你安到山上了,想生我现在就叫人、你躺下就能生,问题是你能吗?你顶多把早上吃了的饭生出来,姑奶奶,消停点吧!”小封同学直勾勾的盯着我都发毛,语气可谓坚定:“总之,在你卸货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乱跑的。” “那你说,魏家的事你事先知情吗?”我叉着腰也表现的严肃。 “不知道啊,那又怎样,很重要吗?” “重要!你想想,我怀孕这才多久啊?临江先前但凡有点事人家都是先找我,根本不打澄澄的主意,现在可倒好,越过我怼着澄澄的面瘫脸也能提出要求来,甚至是涉及官场这样的大事!就算我怀孕了不方便,这件事总该提前知会你吧?结果你也不知道,说明什么,说明长房的权力真的在慢慢往澄澄那边偏了,我怀个孕就要退出事业的前线了?我岂能甘心!”我咬着牙捶了捶腿,想象着自己的演技一定有所精进,然而…… “可你的愿望不就是不上班没闲事就有钱吗?澄澄那儿你有股份,就相当于是他挣钱合法给你花,有什么不好的?”小封同学歪了歪头十分“真诚”。 我被自己噎住咳了咳,转脸又换上委屈巴巴的样子:“求你了嘛,我是真的很担心,澄澄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被人算计了怎么整?我要是来不及了才去补救不更是要气的难产嘛……” “就俩月,他估计来不及闯祸你就生完了,不用急——”封适之拉长了语调有种“威胁”的意味。 而我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拒绝,终于也无法忍受,必须采取强制手段了!果断攥着拳头比对自己的肚子:“我不管!总之你要是不让我下山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封适之眯着眼一副嘲笑的样子。 我缩了缩拳头,总不能想不开真打自己的,那成傻子了,于是结巴一阵转换套路:“我就疯狂吃莲子催产,生完我就跑!” 封适之叹了口气捂着半边脸,翻着白眼惆怅。 我:“你那什么表情?” 封适之:“来姑奶奶我给你表演个两眼一黑。” 论道:虚情 流星划过夜空的时候,打头的那一点点淡奶油般的白色沾染四周,光明留下了一阵儿,天使一样跟不远处的月亮打招呼,于是月光振奋,驱走了将将靠近的乌云。 “你不看流星雨了?”傅疏愈靠着床头,往压着自己手臂的身体瞥了眼,像是自言自语又是难装的哄:“天气预报又骗人了,今天不下雨,那帮流星爱好者来不及上山又要哭嚎喽。” 寒露心里想着事情,听见了也没心情答他,山里的四季都是凉爽的,从脚边的窗户吹进冷冽的风,她缩着脚躲进被窝,只留着半张脸在外头等消息,她是带着两个人的要求来的,一个也得罪不起,所以心烦意乱也要达成。 山里的钟在十点整的时候敲响,招呼傅家宅院的人都去休息,高辛辞的电话也这时候来,她迷迷糊糊的接了,躺在温暖被窝里声音都软了点,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现在跟她也只有一个话题,她叹了口气照常应。 “喂,辛辞。放心吧,她什么事都没有,山上很安静,特别安静。” “哦……这样啊,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高辛辞有气无力的回应。 高辛辞逐渐进化成面瘫和闷罐子已经不知道多久了,甚至有些时候寒露都能从某些角度觉得他有点像以前的傅疏愈,不对,以前的那叫陆澄澄,现在的才是“成功人士”傅疏愈才对,寒露本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对面,可惜一个挂她电话,一个从她头顶把电话夺了过去,带着点脾气放在另一边的柜子上。 她抬眼看,傅疏愈十分无奈的瞧着她,她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笑笑,抬手蹭了蹭他的脸:“怎么、吃醋啊?” 她没问这个所谓的“吃醋”是对她自己还是时时。 就像傅疏愈自己白天装的人畜无害冰清玉洁,晚上换个场景就能把她搞得浑身骨头疼一样,原因并不重要。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甚至都不需要时时再所谓的“撮合”,她勾勾手傅疏愈就会来一次的,打从时时刚查出怀孕起,傅疏愈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吗?别人都不可以吗? 寒露回答是,完美的同居关系就达成了,只是似乎这就很难再进一步了。 妈妈得知这件事后,最初要求他俩早点结婚,后来就只催她早点生个孩子——美其名曰总得从傅疏愈那儿拿到点好处,哪怕是个基因不错的孩子。 同居关系对于她这样家庭的女孩子来说并不算差的,去父留子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她的合作对象是喜欢的人,自己也开心,有了孩子之后,同居关系也不是不能继续,所有的一切只是少了一张无用的纸。 按照这样的说法,看起来这份“感情”也没什么不开心,但寒露总是笑不起来的,这样的方式跟做生意没什么区别,每每看着傅疏愈对她身体上如痴如醉精神上冷眼旁观就更没意思了。 傅疏愈不喜欢参透她内心,对她方才的问题点了个头就过去了,寒露也没问他是因为不想她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还是不想让她给高辛辞报信。 任务完成了就没人在意过程,寒露自己往下咽了咽,第二个任务也是迫在眉睫的,她凑近了点,抱着傅疏愈的腰身,脸贴着懒洋洋的呢喃一番,傅疏愈还在工作,直到她上手,人才稀奇的探了探头,十分无奈的笑出声,揉了揉她发丝。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么。”傅疏愈的目光九成还在手机上,指头不停的打着字。 他实在没什么感觉,在榭雨书和或是老宅都这样,寒露还是不敢问是不是这些地方都有时时生活过的痕迹,如果得到肯定答复,那样真是太恶心了,但这能怪谁呢? 最可怜的是受害者时时,她和傅疏愈其实都算共犯罢了,接受了同居关系的她和创造了同居关系的傅疏愈,加上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熬成了一锅臭不可闻令人作呕的汤羹。 她到底还是把傅疏愈翻过来了,手机扔到一边儿去,面对面近近的望着,皮肤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还是她先靠近,在唇瓣上轻轻吻了吻,轻笑着弯了眉眼欣赏他:“我说了身体不舒服,也没见你哄哄我。” “身体不舒服不是靠治的么,还能哄好?”傅疏愈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敷衍的说了句,瞧她这样子感觉是躲不了,利索的解下衬衫,手指划过寒露脸颊:“那看来得的是相思病,怎么治?是这样吗?” 他手指刚触碰到红线,突然拐了个弯又去挠人家痒痒,直搞得大喊大叫才停歇,寒露真是气的窝火又哭笑不得,一脚给人踹出去。 “好了别闹。”傅疏愈满意的坐回原位又拿起手机:“等我一会儿吧,我这边交代工作,困了你就先睡。” “这就哄完了?”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么,生什么相思病,高辛辞那样半死不活的才叫相思病吧。” 寒露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会提起辛辞?你明明一般都无视他的。” “可你不是刚给他打电话吗?我想起来了就随口说呗。”傅疏愈面不改色的答。 好似真的很有道理,寒露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她又蹭了蹭,傅疏愈更无动于衷了,心思真的一门放在工作上,虽然平时也这样,他的工作成果也真的很明显,或许应该支持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前程上的? 寒露没睡,她确实不差这一天,但就对今天执着的很,很晚傅疏愈才忙完了,对她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家里没套的呀宝宝。”他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寒露扯着嘴角,颤抖许久才尽量笑着说出口:“我是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傅疏愈稍稍坐正了:“你说。” “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当然,什么都可以。” “我想要个孩子。”寒露深吸一口气,目光聚集在傅疏愈脸上,从未有今天这样关注他的神色。 傅疏愈愣了愣,也真的如她所想最坏的结果那样,五官轻微一缩。 “我想要的这个孩子、他会认你,但他不属于你,他是我的,跟我姓寒,我也不会要求你结婚、负责任,还是别的怎样,我们的关系还像现在这样,你有需求,我也有,互相帮助,互相付出,我家依旧会像联姻的关系一样帮你,你觉得怎样?” 寒露每个字都觉得可笑,说罢却释然了,她明摆着瞧见傅疏愈的脸上露出轻松的模样,尽管转瞬即逝。 傅疏愈想了想又躺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她紧紧抱着,无奈又温和:“为什么就想要个孩子呢,我们都才二十出头,并没有做好成为爸爸妈妈的准备不是么?” “那结婚吧,结了婚、我们可以商量,我会适当给你一些时间。”寒露仰着头极奢望的看他。 傅疏愈更无奈了:“结婚更需要做好准备,我想给你更好一点的生活,但我现在的事业不足够,我想等更晚一点。” “那就先要个孩子。”她心凉了就返回上一个话题:“我想在我事业正式起步前把孩子生下,之后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都不想在感情和生活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也不是彻底抛弃你了,如果你觉得准备好了那我们随时结婚,我和孩子等着你,至于你刚刚说的,成为一对好的爸爸妈妈是要学的,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觉得自己有责任感了,时时难道是最好准备之后才怀孕的吗?她经历过意外,现在不是还在好好的等着孩子降临吗?” 傅疏愈听到姐姐还是有些波动,慢慢才降下去,起先他站在寒露的角度上替她辛苦了下,眼下站在姐姐的角度就更苦了,他始终觉得女人怀孕是很累的,没有丈夫的陪伴和呵护最惨,所以哪怕出于人道主义都不想让寒露和姐姐一样惨,偏偏他又真的没有做好当丈夫的准备,他认真的觉得寒露有了他只会更难过。 未来,一眼望到头是不好的,看不见摸不着一点边缘也不好。 “有孩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呢,生他的时候会很疼,教养他的过程也很疲惫,养大了他还不一定听你的话,说不定还会讨厌你。”傅疏愈轻轻剐蹭着身体脆弱的地方,一下下揪起来又松开,他俯首吻了吻寒露的唇瓣:“只有我们两个的生活不好吗?” 寒露挂着泪笑笑:“你喜欢我吗?” 傅疏愈亦笑,点点头。 “那、你爱我吗?” 傅疏愈敛起笑意,摇了摇头。 “这就是原因。”寒露咬着嘴唇,好难才把那一口气顺上来:“你喜欢清净,但我只想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小家,哪怕这个家并不完整,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等着你。” “其实你说的也是,我们都才二十出头,并不着急,可我不希望我自己还是个小孩子那样蜷在我的原生家庭里了,我不喜欢整日吵来吵去的爸爸妈妈,我不想再孤独的面对他们破破烂烂的婚姻,我不想每天晚上回去、今天我妈妈带回来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玩耍,明天我爸爸带回来一个胭脂气重的要命的妓女,美其名曰气我妈妈,说什么豪门各玩各的,有钱人都这么折腾,但我不想要这样的家。” “我想要孩子这个主意也不是突然想的,我真的有认真考虑过,你又不爱我,谁知道你哪天会走呢,我就是勉强跟你在一起,我能拴住你我也拴不住你的家族,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没有时时那么稳的心性,我真的怕,所以我带着孩子走好吗?按你们家的规矩,是不是只要这个孩子不姓傅就可以安全了?你跟我走也可以安全了?” 傅疏愈渐渐被她说服了,唯独最后一句皱了眉头:“我不会离开傅家的。” 他并不算生气,就是别扭,平时蔑视,真有了这样的想法还是毫不犹豫的毁灭,他不甘心舍下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 寒露笑出声,点了点头:“那就让我走,我带着孩子走。” “你想好了?”傅疏愈问,寒露没反应,他便默认,坐起身懵懵的待了一会儿,下床往外走:“我去洗澡。”临出门了才发现门边柜子上放的东西,他随手扔过去给寒露。 寒露从里面拿出一个很漂亮的钻石戒指和一句话:“遇见了随便买的,觉得挺适合你。” 是挺适合,戴着大小也合适,浅蓝色的钻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明。 但寒露只信这是傅疏愈付的钱,他可能真的没有发觉过,他姐姐挑选的风格都很明显的,尤其在一个专业的珠宝设计师眼前尤为突出,寒露只好为时时对她真切的爱感到感动。 寒露知道傅疏愈这一趟回来一定会折腾许久的,他也需要接受的时间,所以便不紧不慢地开始思考了,她想了许多,从傅疏愈的角度从自己的角度,早就发现都可以想通的,偏就这样才觉得这个世界都很可笑。 她曾思考过傅疏愈为什么喜欢时时,又为什么爱着时时又要跟时时争抢傅家的东西,傅疏愈跟她讲过一句有点重的话: “你不要觉得某些世俗的东西你不在乎旁人就都应该不在乎,因为那些是你从小拥有的,金钱是冰冷的,因为你已经汲取了它所有的温暖,爱是暖的,因为你是靠在金钱上去感受它。” “我跟你不一样,我曾经没钱也没爱,我得到唯一虚假的看起来像爱的东西告诉我,我应该去追求钱,就是这样。” “至于我姐姐,我姐姐并不爱我,她只是习惯了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好,因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偏向我一点是觉得我可怜,可怜不算爱的。” 她又思考自己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很爱傅疏愈呢?把话反着说就是了: “你不要觉得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你不要觉得你身边的爱低贱,你的爱便也如他们一般低贱了。” “我跟你也不一样,我有钱,但我不仅没有爱,我还每时每刻都像被侮辱着,我的爸爸妈妈告诉我他们深刻的爱着我,也给足了我陪伴,可这样的陪伴身边总是带着另一个很恶心的人,我讨厌他们有意无意的在离开之时蹭我肩膀、挑衅我的动作。” “至于你,你并不爱我,但我见过你对我好的样子,我就已经习惯爱你了,因为你打心底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只是爱上了一个值得我爱的好人。” 论道:假意 等一个人太久了,再爱的人也会累的,寒露在夜里不禁去想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有什么东西真的扬起了脑袋坐地起价,做生意会觉得亏本,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甩掉,为什么感情偏偏可以置之度外呢? 感情就一定要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付出吗?电视剧里倒是经常见到这种景象,什么所谓的虐女主啊,眼睁睁的看着男主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她还天真的认为男主总有一天会回头,所以为他洗衣做饭,嘘寒问暖,毫无怨言,等到最后男主真的如预想当中回来了,被恶毒的白月光伤透了心,自此将女主视如珍宝。 可现实真的会有这种情节吗?寒露从始至终都觉得那不过是个缺爱的女人对一个冷漠的男人的幻想,作者做的梦,编剧做的梦。 现实就是浪子永远也不会回头的,纵使他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可能会对女主好、只是因为女主会在他失意的时候给到他一点情绪价值更甚之是金钱,等他东山再起,他还是会回到以前的生活的。 浪子就是浪子,众人皆知他是浪子,还有傻的要命的女孩子无知的想要挽回她,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 实际上全世界七十多亿人,哪个不特殊?是个人就都能玩出花样来。 寒露想起身边的人,她四周就是再真实不过的豪门,随便揪出哪个来不能算做所谓的小说男主呢?想要浪子?也有啊,侯叔叔是典型的例子,他的床上十几年也就出了三个第二天还会在的女人。 文素姨是他的白月光,后面的两个老婆算是朱砂痣,丝毫不影响他雷打不动的找女人,最过分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外面的女人带到老婆孩子的房间里,侯家现在都见怪不怪了,外头不是没有所谓的“小白花”试图改变他,傲娇着、训斥着侯叔叔这样做是不对的,闲的没事干去拿咖啡泼人家衣服,结果怎样? 老侯现实的很,也没耐心,玩不到就不玩了呗,甩手就走,那些个所谓的小白花不在一个阶层,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老侯了,至于老侯的生活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产生多大的变化,他生意好过坏过,不是一个女人就可以影响得了的,他对“白月光”呢?除了出轨率高别的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好,文素姨时间长了也懒得理他,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 难道侯叔叔没有“浪子回头”要归结于是文素姨不是坏人吗? 可世家子弟都是那样精明的商人,谁会眼瞎了看上一个会伤害他的坏人呢,就算在旁人视角下是坏的,也只能说明这所谓的浪子跟白月光臭味相投,都不是什么好人。 寒露对此稍微有点庆幸,她爱上的傅疏愈不是浪子,也不算她所想的坏人,他所爱的白月光也是她真心实意觉得好的,只是爱情友情和亲情能共存在三个人的关系里就显得恶心了。 她有点受不了,傅疏愈洗澡的时间耗了太多,她不想再这么心烦意乱的等下去,那样只会把自己折磨疯了,于是起床换了衣服打算出去看看,左右老宅的温泉也是为了时时怕冷才建的,那离时时的谦和堂也不会远到哪儿去,只是不曾想出门一看,其实傅疏愈早就回来的,她倚在门边。 院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在收拾行李,好像要集体出去,时时在堂屋门口坐着逗狐狸,封适之在不远处看着她,傅疏愈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 她听了一阵,才晓得这是时时要下山了,打着同学小聚的名义约孟钦元和向令琛出来吃饭,实际上一定跟最近的生意有关,隐约间还聊起文锡昌和文可的事,时时这一天就做了个决定,以自己月份大了走不远为由将两个同学约到临江和津海之间的璜阳,到了璜阳,自然一切都在二叔的眼皮子底下,文锡昌和文可官场的事自然也就不用时时出面,免了风险。 如果真是只谈这样的正事,寒露是愿意回去多等一等的,偏偏这些事的占比连一半都不到。 起初只是封适之发牢骚,他喜欢时时很久了,也说不准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时时说过,老宅长大的人执念都很深,打小被洗脑多了,就算不是真心也一辈子改不了的。 封适之对着时时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时间久了,我也不太在乎她还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你姐姐还是个比较保守的人的,我觉得她真的会为了孩子一辈子不婚,所以我不提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只要她身边再没别人就行,我是最近的就知足,但打心眼里还是希望她知道我的心思的。” “知道什么?非分之想啊?”傅疏愈嗤笑一声斜眼看人家。 “什么叫非分之想啊,你会不会说话。”封适之瞪了人一眼,不过一向知道傅疏愈这张嘴憋不出好屁、也就没管,他原本也就只是想找个人发牢骚,于是就这样继续牢骚下去,突然哪股气咽不下去又恼火:“你姐这脑子,一辈子也看不明白!” 傅疏愈笑笑,耸了耸肩:“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她身边所有人都这样对她,那谁能分得清友情和爱情啊?高辛辞、江以南、你、还有侯向阳之前也追我姐,我姐还有别的很多朋友吗?最近的人就这些了,都喜欢她,所以我觉得你要是真有心就跟她直说吧。” “不要。”封适之沉下一口气坚定道。 这一番操作把傅疏愈弄得蒙圈:“为什么?” “傲娇。”封适之把头一扬:“反正我是不会主动跟她表白的。” 傅疏愈脸上写满了无语: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切……” “切什么,我给过她暗示的,暗示过好多次了!你姐就是不明白我能怎么办呢?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她是在给我装糊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不说更是维护我们友情不是吗?”封适之急于得到肯定似的凑过来:“你姐现在这处境,想要个正常朋友都难,我也是不想给她增加压力了。” “嗯,那我也只能……”傅疏愈五官皱成一团作冥思的模样,瞧着封适之等了许久才开口:“祝你在梦里幸福了。” “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封适之翻了个白眼转回去,正巧看见狐狸一溜烟钻进时时怀里又破防,拍打着人肩膀让他快看:“哝哝!看我命多苦啊!我好不容易熬死江以南那个狐狸精,你姐现在居然养了个真狐狸!你说她是不是透过这臭狐狸思念谁呢?” “诶,不能,姐夫多闷骚啊,这狐狸明显活泼多了。” “你管谁叫姐夫呢!” “高辛辞,江以南,哪个不是我姐夫?就你没名分,你还傲娇。”傅疏愈扮了个鬼脸,莫名跟人“同病相怜”的很,却又真的不希望封适之走出眼下的困境,他有点邪恶的意思:“今天跟你这么一聊,我心里舒服多了。” “你什么意思啊?看我追不到你姐你很高兴是吧?”封适之扯着嘴角真恨不得干一架,奈何这位是重量级关系户。 “不是一般的高兴啊——”傅疏愈长舒一口气,根本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寒露看不下去了,她心里真的恶心,疯狂的犯恶心,她也觉得其实论道理傅疏愈刚才聊的话都没什么问题,但她就是能察觉出来,她也不想这么敏感的,前提是她真的不了解傅疏愈内心的想法。 傅疏愈该是怎样的人?他一向冷漠孤僻,他一直也将封适之视若不见的,封适之是没有别的朋友了才碰上他说,可傅疏愈呢? 为什么是时时?为什么偏偏是时时?面对一个太好的“对手”,她是真的不能气,不能怨,难道要怪他们一家子没有因此疏远吗?怪时时为什么至今还对傅疏愈这么好、一点没有避讳的意思吗? 可时时能有什么办法?傅疏愈是掌家,是长房真正替她撑着地位的人,她一旦离了傅疏愈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所以或许时时也一直是忍着恶心将自己做筹码保护着长房和孩子们吗? 那她没错啊。 傅疏愈呢?傅疏愈也接受着内心的摧残,他不是故意要喜欢姐姐的,他也是被害,他也没错,那谁有错? 寒露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真可怕,真可笑,她忍着心口的剧痛,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无耻,腆着脸要等这个人,这下好了?看见了?傅疏愈只要沾染一点点跟他姐姐有关的事情都能拖许久不来找她的。 她只留了一张纸条说明她离开了,不晓得傅疏愈还要在外面待多久才能看到,连夜买机票回了津海,到了没出站就遇上大雨,她是没告知家里甚至是身边的保镖就冲动回来的,所以现在困在机场,连把伞都没有,狼狈至极,只有停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外面倾盆大雨。 她伸手,往外伸了一点点,刚好将门檐落下的雨滴接到几滴落在掌心。 机场跟她同一班飞机下来的是许多寒假结束回临江上学的学生,都是成年人了,依旧像孩子一样,家里宠爱的是操心的父母陪着一起来,行李箱帮拉着,手提袋在肩上扛着,口中还不断的念叨着孩子什么,有另一半的是另一半陪着谈天说地,总之怎么看都是温馨的小家庭,她活了半辈子没有得到的东西。 一把伞遮住了她接雨的手,向下看,一张模糊的脸印在眸中。 “寒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寒露深吸一口气才清醒,眼前莹润使她看不清,但还是听清了这人的声音,是宋穿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宋穿杨笑笑,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她看:“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你刚发的动态,你是想家了?我知道你昨晚的行程去津海,按说今天不是十五也不是什么节日,你刚离家一天应该不至于思乡,就想你大概是受了什么委屈,人受委屈都会想家的,我看今天下雨,你一个女孩子万一是冲动回来的,没有告知家人也不方便,就来接你了。” 寒露轻笑一声:“就凭这两句话,你就确定我一定会回来?而且是这个时间段在临江机场?” 宋穿杨摇摇头:“也不一定,但我想这件事概率还是很高的,反正我也空着就还是来了,总好过你真的回来却没有人接,在机场待一晚上。寒小姐,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更没有监视你的举动。” “想你也没那个本事。”寒露毫不掩饰道,悄悄抬眼看,宋穿杨对此没有一丝埋怨,他依旧极温和谦卑的淡笑。 忽然的一瞬间,也不觉得他有多讨厌了。 寒露松下警惕,语气也放软了点:“还是不麻烦宋总了,天色不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会打电话叫人来接我的。” “我真的不可以做寒小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宋穿杨突然问。 寒露愣了下,转而又笑的无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宋总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可我愿意,如果是为你的话。”宋穿杨温声道,目光终于落在寒露的一双眼睛上:“我来都来了,寒小姐可否给我一个薄面,虽然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但我还是想让你少打一个电话、少废一份心,某些时候也给我一点信任。” “只是、信任吗?”寒露心里有些动摇了。 “不然短短的一段路,我也没法对寒小姐做什么。”宋穿杨耸了耸肩苦笑:“我想多看看你。” “你刚刚说、要送我回家?”寒露抿唇嗤笑:“可我不想回家,我也没有家。” 她稍稍偏了偏头,略带着期盼等待宋穿杨的回应。 宋穿杨颔首,许久才开口:“我也没有家,宋家是属于我小姨和宋斐的。” “那我们也算在某一点上同病相怜喽……”寒露缩了缩肩膀,宋穿杨已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 说实话那刻她很愚蠢的动容了。 宋穿杨倒不以为意,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不回家了,那不如我们去看流星雨吧?” “临江不是下雨,看不到么?” “那是人无心,有心,什么都可以办得到的。” 寒露怔了怔,心里给自己开了个口子,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傅疏愈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第407章 久别重逢(上) 接上回,我最终还是离开老宅,因为肚子太大了不能坐飞机,所以选择了动车一路去璜阳,一路景色还是不错的,可惜我实在没什么心情。 二叔说会派人来接我,我给拒了,说自己不会待很久,跟钦元和令琛打个招呼就会走,最多不超过两天,我月份大了,随时会生,早安排的最好的医生和仪器都在津海,为保安全必须回去。 二叔没多说,他最近正赶上忙的时候,估计也没空管我了,我哥则因为江以南去世时、我和二叔当他面表现出来的龃龉而尴尬,一直躲着我,怕我不愿见他,我思索一番,倒也没拦着他这个想法继续下去,不是我真的迁怒他,而是觉得他要是再分心照顾我的话,一定会累死的…… 毕竟我孕期脾气爆得很,上一世是见识过的,我也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月份大了才稍微好一点,加上如果只有我就算了,我哥不是不能惯着,可嫂子也同时怀孕,嫂子孕期的癖好就更奇怪了。 从三个月起,她就执着于让我哥下河给她抓鱼,然后熬汤喝,这句话乍一看没什么毛病,但众所周知,璜阳的河是用来通行的,但凡肉眼能见到的河里都没有鱼,郊区倒是有养殖区,但嫂子又去不了,她胎象一直不稳,走两步都能当场生的那种,所以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二房的兄弟们买下一条水路,疯狂往里倒鱼,顺带在水底下放网辅助我哥去抓。 这件事却还没有到此结束,抓到鱼之后要熬汤,但嫂子自己是不喝的,她喜欢看我哥喝,于是我哥就这样喝了三个月的鱼汤,自此之后听到“鱼”字都会吐,再加上嫂子月份变大的同时璜阳也在一点点变冷,虽然是南方,但河水依旧冷的要命,我哥至今没在下水的时候被冻死那都是命大…… 我们一行人到了酒店,清云哥在帮着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在絮絮叨叨的,说还好他被叫过来照顾我,否则他要是在家,嫂子的折磨对象就又要多他一个了。 “那我的小脾气你就接受的了?”我挑着眼问了句,坐在软床上,正好阿姨帮我端过洗脚水来,裙子太长了落在水里我就想伸手捞起来,谁料清云哥刚想放大话,一看我这动作就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滑跪飞过来。 “我滴个姑奶奶怎么着你还打算自己洗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肚子有多大?俩西瓜大!你能弯腰吗?你是打算把我外甥挤出来吗?小姑奶奶你可不能吓你哥啊,你哥没见过人生孩子,你不能把孩子生在这儿啊我害怕啊——”清云哥扶着我肩膀一阵夸张的哭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看来真是我哥每晚哭诉加科普给他吓坏了,虽然多注意是好事,毕竟我的命可都握在这群照顾我的人手上!但是好像也不用这么过度…… “我就只是想捞个裙子而已啊,我裙子掉水里了……”我指了指脚下的水盆。 清云哥的哭嚎一下卡住,怔了怔又恢复平静,尴尬的咳了两声,蹲下撸起袖子把我的脚放进盆里去,也不晓得是缓解尴尬还是单纯的恶趣味,明知道我水肿还抓着脚背捏了捏,这下好了?凹了个坑。 我送上一个鄙视的眼神:“欺负我昂?我诅咒你吃鱼卡刺。” “我能喝醋,喝醋就软化了。”清云哥没所谓的耸了耸肩,长叹一口气又口嫌体正直的帮我洗干净,胳膊上搭条毛巾把水擦干:“诶,一会儿泽宁泽欣就来了,我找的理由可是你出门顺带带她俩旅游放松昂,别说漏嘴了,要是让小叔知道你带他俩闺女早恋你就完蛋了。” 我摸了摸肚子毫不在意:“那是别人,我现在肚子里有他头两个孙子,让他实现三十岁就当爷爷的梦想,可特殊着呢。” 清云哥颇为无语,瘪着嘴沉重的点点头:“那是,你现在让他当表爷,趋势还是让他早日当亲爷,他可爱死你了。” 阿姨过来把水盆带走,哄着我在这暖风吹的热乎乎的酒店穿上珊瑚绒袜子,安排好各项事宜回来的封适之看见了却还觉得不够,硬要让我钻到被子里,我没办法只好听话,刚在床上,眼瞅着封适之又开始撒火,神色不耐烦的很,怒气冲冲的坐在床边上,把清云哥都吓了一跳。 “有人给你泼汽油了?一点就着,怎么着,遇到点什么情况啊?”清云哥冷哼一声问道。 “还能怎么着,不就是料想到的那点事,孟家和向家的到临江了,结果向家安安静静的还凑合,孟家孟杭笙他妈给追过来了,自己当小三心虚,怀疑孟钦元带他孩子出来是要害他,在外边撒泼打滚的要人还他儿子,关键她要儿子去找孟钦元啊,她又不敢,就硬逮着咱家薅,说咱是帮凶,都要害她儿子,酒店那么多人都看笑话呢,我难堪死了,后来都是韩潇潇出面才把人给轰走,怎么有这样的泼妇。” “孟家真都闹到这种地步了?”我好奇道。 上一世虽然去看了热闹,但这样大规模攻击力强的八卦我还是忍不住想听更多细节,封适之也是一说就刹不住闸。 “何止呢,这都是咱眼瞅着能看到的小三和私生子,听说孟老爷子沾染下的女人至少十七个往上,孩子三四十个!都能凑个班了,孟钦元能忍到现在已经算脾气好得不得了的了,不过我也琢磨呢,老头怎么说也五十岁了,怎么那肾就那么好呢,他是种猪啊下崽儿呢?” 清云哥被逗笑了,嗑着瓜子道出真理:“能生不代表他质量好啊,你不看他那群私生子一个个都跟唐氏儿似的,孟杭笙呆呆的已经算最成功的了,孟钦元聪明绝对是遗传的他妈妈,孟老爷子的基因掺进来都拉低了孟钦元的智商。” “损还是你最损……”我竖了个大拇指。 清云哥表示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转头又问向家:“向令琛和向北吟你见着没?我听说他们家好像还凑合?” “向家兄弟俩还行,向老爷子还挑点,虽然新媳妇人挺尖酸刻薄,但好歹是明媒正娶,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向令琛多差,就是向令琛心里有坎儿,不大跟他弟弟说话,他弟弟还挺热情的,长得也蛮可爱,挺聪明的,今年有十岁了吧,人都上初三了。”封适之脸色缓和了点。 “哦——”我有些失望道:“那这家挺无聊的,向令琛还属于有气没法撒的。” 正说着的功夫黎浠就来敲门了,说是向家和孟家的请我出去坐坐,吃个夜宵,想来我这次本来也就是寒暄叙旧,为后面澄澄生意上的合作打个底,今天见还是明天正式见的差别不大,有些事若是能今晚就解决反而轻松,大着肚子出门毕竟不方便,事情越早结束越好,于是换了件衣服出门。 到底是同学,就算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多熟,久别重逢都是热情的,韩潇潇老远就跟我打招呼了,还像以前一样泼辣豪爽,冲上来有种把我撞出二米远的架势,好在她刹车稳得很,见抱不了我,果断改成握手,拉着我往座位上走,嘴里还不停念叨。 “可算是让我逮着个熟人了,时时你是不知道毕业以后我有多无聊!一肚子八卦我都不知道给谁说!那大学我是真没交着什么朋友,全指着高中附近这几个呢,结果大家都刚创业都忙,孟钦元又嫌我笨,不让我上班让我在家歇着,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韩潇潇极夸张的说着,手都要扬到天上去了,我回头一看还真是,人激动的都挂眼泪花了。 我侧目跟向令琛和孟钦元打了个招呼,这两位还稳当点,孟钦元跟老爹斗智斗勇看着就疲惫,而向令琛跟他又有点不一样,进门我就感觉披了层忧郁男孩皮似的,带着点淡淡的忧伤——这还是我认识的蹦迪哥? 果然原生家庭带给人的伤害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怪不得他家条件那么好、他上学还非要住校,高考结束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对他反而是打回地狱了。 正想着,韩潇潇一把又把我带到她的思路:“诶,你这不怀着孩子一直住津海么,临江不少事你都不知道吧?我给你讲个惊天大瓜,还记得王静蕾不?大了肚子啦!前两天给我炫耀来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前些天跟向阳见面聊这个,向阳都愁的头疼,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什么?”我懵懵的问:“诶不对啊,我刚回津海的时候见了看海,他不是说静蕾身体不太好不好生么?这么快就怀上了?” “我要说的就是她怎么怀上的呀!”韩潇潇一拍大腿:“你说赵家不是什么多封建地界昂,小海子更是真心实意爱她才娶了她,根本没有人逼她这么早生孩子,身体不好就养两年呗?人赵家叔叔阿姨都是这意思,让她先完成学业,孩子的事不着急,说她和小海子新婚燕尔,年轻人先出去玩啊闹的,她不,她非要觉得没有孩子她这个赵太太的地位就不稳,瞒着大家伙各种看病,到后来都快疯了,她找偏方,偏方让她吃羊屎,说能生儿子,结果她真吃了!” “啊?!”我彻底被这八卦带进去,不是我没事业心,属实是这八卦……已经不能用炸裂来形容了。 我依稀记得当初跟王静蕾当同学的时候她没有这么癫啊! 韩潇潇抱着手臂啧了两声,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诶呀,好歹当初也是咱晨星的高材生,硬凭成绩挤进重点班,结果一个嫁入豪门找到所谓的依靠,靠着靠着把自己脑子都给靠丢了,吃羊屎!给自己搞得肠胃长虫进医院了,迷迷糊糊的还求向阳帮忙看她怎么着能尽快生孩子呢!” “向阳没办法,给她一剂猛药,这不,怀上了也不消停,开始到处宣扬了,让我给骂回去,说我嫁给孟钦元跟她一样是想攀高枝的、谁也别说谁,我扭头回她一句我不吃羊屎,你是没看见她那个脸,黑的呀!我看着都瘆得慌!也就是赵看海护着她,我不想给钦元找麻烦,不然非得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给我耀武扬威来了,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真不知道静蕾这些观念到底是谁灌输给她的,虽然是我家出来的学生,可我家也没有催生这么狠的,赵家就更宽泛了,她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我叹了口气。 不过静蕾会变成这样也早有预兆的,从赵看海给她表白的那一天起就看出问题了,想要赵看海更早做出承诺,不惜为此去构陷同学,甚至后来东窗事发还跟我说自己的可怜,说在我之前,老傅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实际老傅顶多是知道她的名字,某些时候跟她说过几句话而已。 或许她就不是变了,是原本就这样,只是从前没有夸耀的资本。 我听了笑笑就罢了,为她唏嘘也就是那一句,打从她出了我家门就跟我家没关系,顶多见了面看在赵看海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就得了。 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将我拉回现实,往走廊口一看,泽宁和泽欣被封适之领着过来,连带着孟杭笙和向北吟两个,不得不说妹夫们的性子从家庭就猜到会养出什么样。 孟杭笙打小就呆呆楞楞畏手畏脚,他哥瞪他一眼都打颤,向北吟就是父母宠着认真教养过的了,大方得体的很,与想象中不同的是,他跟泽欣正聊得开心,进门第一件事也是冲过来跟他哥亲亲近近的打招呼,瞧着向令琛那表情也不算太惊讶,可见在家的时候向北吟也是很想跟哥哥处好关系的。 “姐姐你好,我叫向北吟,哥哥说要带过我来见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姐姐,但我没想到,原来你不仅很厉害,还很漂亮呢!”向北吟招呼完他哥就过来跟我说。 我印象里十岁的孩子都还不懂事,难得有这么机灵的,是看上去就聪明的样子,咬字清晰、行为举止都像个小大人,我稍微俯了俯身摸摸向北吟的头:“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长大指不定要多有出息。” “他呀,嘴最快了,时时,孩子小,万一跟你有什么说错了的你也别怪罪,他就那样。”向令琛不冷不淡的说,像是替弟弟骄傲、心里却堵着不好说。 “怎么会呢,我看北吟挺像你的,我还记得咱们十几岁的时候,你要抱着谁家姐姐也会说话的很。”我客套道,仔细盯着向令琛的表情,大多可以确定他是真的不讨厌北吟了才松口气,我就明白怎么处理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了。 余光见孟家的孩子就胆小多了,还是孟钦元狠狠剜了一眼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加上杭笙小时候有点胖,看上去就更呆傻,支支吾吾的才冲我问了句好,亏得这时候泽宁挺身而出,拉着他的手挡在他前头:“姐姐!你真的猜对了,我会跟孟杭笙做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欢他!” 我点点头,女王喜欢乖乖宝的设定果然现实,上一世泽宁也是对孟杭笙一见钟情,大家都不理解,我也一样,也是某次突然才想通,想来泽宁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都当了那么久的老大了,谁越惯着她她越欣赏谁,另一半怎能不找个死心塌地任劳任怨的?还就得是老实到傻气泽宁才喜欢。 而孟杭笙打从生下就一直被冠以私生子的名号,活的战战兢兢,只有泽宁这样的女王降世护着他才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所以他俩最配了。 “喜欢就好,我还怕说杭笙胆小,你两句话说不好还欺负人家呢。”我笑道。 “没!没有、泽宁很好……”孟杭笙大了点声反驳,即使话音是越来越低。 泽宁又赶紧给拍着后背哄着笑着:“你别怕,我姐姐很温柔的。” 孟杭笙抬了抬头,悄悄的笑了笑,不过孟钦元的白眼很快又翻了过去,杭笙躲起来了,不敢再露面。 情况了解清楚了我就把几个孩子推出去,省的一会儿被吓哭了,我拉着孟钦元他们回座位上,孟钦元的白眼才放下去,依旧冷眼看着弟弟的方向没一点好气,许久才扭回来看我。 “时时,魏家那些事我都听说了,确实不妥,年年虽然跟咱们是同学,但这种事招呼都不打一个是有点不道德,毕竟不是谁都想看见她舅舅那副恶心的样子,说是谄媚,实际隐隐带着威胁,跟谁怕了他似的。” 向令琛附和着点点头:“是啊,临江人都知道,想来临江讨油水,必定得先跟傅家打招呼的,他不明白规矩还装起内行来了,谁也看不惯,你要是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便是,老同学了,没必要多加寒暄这条,你还大着肚子,跑出来辛苦,我本来还以为会是疏愈来呢。” 这话听着诚心,他们的样子看着也诚心,我却听这话更不能安心,孟家和向家虽也算临江的豪门,可比起五小世家就真只能算中下了,何况还是在眼下内讧的时候,势力大打折扣,孟钦元和向令琛都能轻松的打探到魏家的内情,可见魏家并无心瞒着的,我却不知情,怀孕期间我也并非不理事的,他们却只找了澄澄,明摆着这是魏家上下都更属意澄澄了。 我这个做姐姐的倒不是不希望弟弟有朝一日真的顶起家门来,但我亦做不到一辈子靠着他生活,我做成的事也不比他少,所以权力绝不能只在他一人手里,至少也该平分。 于是笑笑将热茶递给眼下这两位替我转换命运的钥匙:“哪里的话,说什么寒暄不寒暄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论那个词儿。” 第408章 久别重逢(中) 接上回,我跟孟钦元他们说出“一家人”这个词,大家都是同学,勉强进一步能说是好朋友,但一家人就是刻意的过了,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提前说明的我带了两个无聊的孩子,需要玩伴。 玩伴就是孟杭笙和向北吟,现在的情况也非常可观,北吟是个好交际的不必说,连孟杭笙都满意,我们这娃娃亲定起来简直容易的要命,那可不就是一家人了。 理解清楚意思后两边脸色也不是登时喜笑颜开的,向令琛没吱声,韩潇潇看孟钦元意思,孟钦元嘴角肌肉抖动一下,显然是知道泽宁是小叔的女儿,联姻会给孟杭笙带来多大好处,他怎么舍得让孟杭笙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于是放缓了语气又道:“时时,我们家杭笙……眼界短,成绩也不好,实在话说,他配不上你妹妹吧。” “钦元,你说这话就客气到哪儿去了,我还怕是我家泽宁脾气不好,你们家看不上呢。”我笑笑抿了口茶水,语调自此也降了些:“虽说我妹妹是三房长女,打小就娇生惯养,将来也必定是三房的继承人,她嘛,当老大当惯了,一定要个老实的贤内助的,我看杭笙就很适合进我们家,哄着惯着我们家泽宁。” 这些话的指向性就比较明确了,韩潇潇扬了扬眉,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这不就是入……”最后一个字没说明,孟钦元把话卡在嗓子里,但还没有正式决定。 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做我们家的赘婿日子也不会差的,甚至要比现在的孟家话事人地位更高。 我点头,以茶代酒抬了抬胳膊:“成就这段姻缘,咱们做亲家了、朋友关系也更进一步,临江嘛,我们家走太远了,不给下头机会人家要闹的,但咱们做生意的、肥水也不能流给外人不是么?钦元,你需要助力,你的朋友、亲戚、下属,打小把你当孟家的希望,你不闯出个名堂来能跟这些人交差么?那你觉得,我们家澄澄做你这个助力怎样?” “只是杭笙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啊,我总得先回去问问我们家老爷子。”孟钦元颔首道。 我拿出手机找了段视频,孟杭笙他妈妈来闹了一通还算有用,拍下来的这些够推一把的,我将手机放到孟钦元眼前的瞬间,尖利刺耳的吼叫声从手机里碰撞到餐厅的每个角落,回声一遍遍的在人心尖游走,孟钦元的情绪也被带到顶峰,我看差不多了,也就把手机收回来。 “我听说这就是杭笙的母亲,同学一场我就不跟你说虚伪的什么了,这种人我看不上,我也不希望以后在商界的会议上跟我打交道的是这种泼妇,你爸爸年纪大了,耳根子软,被人挑唆出了岔子也是有的,现下年轻有为的是你,孟家迟早还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不是么,你能做决定的事情、多的是。” 我起身,抱着肚子去走廊口拿了份名单回来,打开又放到他手边。 “这是我叫人外出查证,你爸爸所有的情人和私生子身份信息,某些可能你也不太清楚,我呢,确实没有办法跟你感同身受,但同样走到这种阶级的,我也得劝你一句,豪门嘛,要脸面,重名声,老爷子已经糊涂了,你不能把后路全都堵死,以子弑父,杀兄杀弟,对你没好处,外界的目光探看你的私生子弟弟、大多都放在杭笙身上,你大大方方的给杭笙一个好出路,其他这些,他们既然喜欢躲着你那就让他们躲着,等将来你大权在握,老爷子的嘴一堵上,你闭着眼睛不承认,他们回来也无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猜将来这些个厚颜无耻的被断了供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可我家公司大部分股份还在老头手上,我就算有心争取,实在不敢给你保证。”孟钦元苦笑笑。 我听着这意思就是临门一脚了,摸了摸肚子感觉孩子都在里头兴奋,于是端起茶杯:“那我给你一个保证吧,在临江,只要是孟家有任何请求,我傅家三房无论哪一支,只认孟钦元。” 话音落,孟钦元茶也不喝了,主动叫人上了杯酒示意我,而后一饮而尽:“我应该送你一份见面礼的,在家的时候忘了打包,时时,别见怪。” 这礼物显然就是孟杭笙了,我笑笑回复:“我的礼物却是备好了,只是澄澄性子大,从前一直也孤僻,不爱跟人相处,你别见怪,工作上的事情你尽管跟他说,若有什么旁的,你就来告诉我,我跟他自有说法。” “你跟疏愈感情真好,傅家还是你做主呢,我们家的私生子要是这个样子,估计我和钦元都是上赶着认了。”韩潇潇一旁附和,话意有些不对的地方,马上被孟钦元手肘戳了回去。 “时时,她就是这直性子,没恶意的。”孟钦元俯了俯身。 我扯着嘴角做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坐直了又开口:“这话亏是没在澄澄跟前说,我听一耳朵能理解,他可不是什么不计较的,只是希望以后这话都不要再说出口了,我们家的陆夫人虽然犯了错,婚也离了,但当初跟我家老傅也是有过一段姻缘的,她是明媒正娶,我们家澄澄自然名正言顺,我不想他听了什么传闻又多想难过,其实他心真的很软的。” “那当然,姐姐都护短了,我们就是说错话了。”孟钦元应说,瞥眼看了下向令琛还沉默不语,拉着韩潇潇又起身:“那时时,事儿都说开了,我们就先走了,你跟令琛再说吧,但也注意时间,你是孕妇,正事聊完早点休息,我回临江等着疏愈的信。” 我也抱着肚子起来目送着人家走,这下空荡荡的餐厅里头就只剩下我和向令琛两个人,回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正直勾勾的盯着落地窗外北吟和泽欣玩的开心,我点了点他肩膀他才清醒,见我站着也连忙站起来扶我。 “人都走了?”向令琛看了眼走廊,孟钦元他们早没影儿了,冲着我尴尬的笑笑,扶我的手都虚浮。 “精神不济啦琛哥——”我像上学那会儿一样拍了下人后脑勺:“你是不是蹦迪蹦多了啊?我看你还没我个孕妇得劲。” “哪有时间去啊,我上班。”人有气无力的答,余光还时不时看窗外,直到我眼神示意外头的人把泽欣和北吟带走他才好些,回头心不在焉的看我。 我苦笑:“放心好了,北吟这两天所有的行程我都包了,跟泽欣在一起、丢不了。看你心神恍惚的,陪我去河边走走吧,吹吹风就醒了。” 向令琛欣然点头,我们才一块到了酒店不远处的宜河,这一片都是被酒店包下来的,简单来说就是后花园,二叔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整个酒店停业三天,只许出入我们三家人,所以晚上了这地方就更显寂静,只有河的对岸才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我扶着肚子慢慢走,一路看着向令琛都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 “听说你要结婚了?”我率先问。 向令琛又像是被电打了才反应过来,比起从前不晓得多了多少客套,点了点头又轻笑:“是啊,婚期定在今年夏天,她叫祝楠湘,祝福的祝。” “祝家我记得有名的就是……禹都那边的?” “嗯,她是那家话事人的表妹,在势头最盛的旁支。” “那挺好啊,这次怎么没一块带来,我们认识认识,怎么、你还要金屋藏娇啊?” “什么呀,想哪儿去了。”向令琛笑着摇摇头,只是笑着笑着又疲累,转而叹了口气:“其实是我不认识她,她也不在国内、约不上。” “啊?!”我惊讶出声,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我就没法放在一对即将成婚的夫妻上了,我咬了咬唇瓣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就没见过面?” “没有。”向令琛更尴尬了,情绪如雾般蔓延,顿时拖累全身:“我们的婚事是父母去年冬天定的,她在之前就跟着科考队伍去南极调研,手机上倒是聊过两回,第一次说了个人信息和过往病史,第二次就是最后一次,她跟我说五月的时候她会回来,如果能解除婚约是最好,解除不了我们两个就都得认命,好好相处一下,说不准会是真爱呢?” 我回想上一世,可惜对这段婚姻的走向是没一点记忆了,高辛辞可能清楚,但我也不好去问他,便也只好默然,叹了口气:“这件事你爸爸就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吗?” “问了,在我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问我想不想要家里公司的股份,我说想,他跟我说会有代价的,那时候我也没往远了考虑,我总想着他也不会害我吧?或许只是考验,这么多年又一直期盼他能回头看看我,就答应了,结果就在去年的十二月,他各自给我和北吟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同时塞给我的、还有公司的法人身份和一个不认识的妻子。” “我本来以为只是感情的问题……”说话声越来越小,我仰头瞧着向令琛,准备在心里说服他的许多话都吐不出来了,只有叹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从……我妈死了没两个月我爸就娶后妈进门的时候,所以不用为我难过,你要是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吧,我不喜欢向家的一切,但也不至于讨厌,只是北吟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我们家老爷子那倔脾气,就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让北吟入赘的。”向令琛耸了耸肩。 “我当然没想北吟入赘,家庭不一样的条件也不一样,否则当时不会支钦元和潇潇走了,就是没想到,你比我了解到的更……”我停住,“可怜”二字着实说不出口。 “所以我觉得钦元说的话没错啊,我也真的很羡慕你和疏愈,你们两个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共同支撑起傅家长房,其实北吟对我也很好的,在向家,我爸早就将我置之脑后,想起来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我当礼物送,后妈更不用说,我毕业以后回家住,就经常看到他们三个并排走,走在我前面,那样温馨的样子,感觉他们才是真的一家人,北吟有的时候会转身看我,他还小,没有恶意的,但我却总觉得,那就是挑衅,他轻轻松松的抢走了我的家,抢走本该属于我的爱。” “所以小时候我经常欺负他,北吟就躲着我,跟他妈妈哭来哭去,他妈妈不敢正面骂我,就跟我爸吹枕头风,我爸看我就越来越不顺眼,我就离家出走,去我外公外婆家,到后来就住校,疯狂花销麻痹自己,但后来外公外婆相继去世,我也只能回家了,北吟成熟的早,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或许就真的好心,他开始维护我。” “见到我不管是在谁身边都会扑过来亲近我,好吃的悄悄藏起来给我,爸和后妈对我有半点不好都是他冲出来挡在我跟前,所以现在,我对他真说不上讨厌,但也真的喜欢不起来。”孟钦元说罢又低下头了,瞧着远处宽阔奔涌的河水。 我点头,这种感受还是挺了解的,伸手又拍了拍人肩膀:“本来不想说我家里的事,但见你这样,我就说点我跟澄澄的当做安慰、表示跟你感同身受吧,其实我跟澄澄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和,我不知道澄澄怎么想我,但我对他,是既欣赏也害怕,我想如果他有一天真的可以凭借自己登上顶端,做姐姐的我一定会为他骄傲,但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就不能怪我要为自己想想了,我还是会跟他争,就像今天,我这么大的肚子,还是挺着过来见你们了,就是为了得到你们的支持。” “谁都不容易啊。”向令琛总算笑出来,瞧着我耸了耸肩:“人生哪有一辈子顺遂的呢,有了好处,就总要付出点代价,俗话说得好,我们这样的家族,豪门嘛,本来就没什么真情,当你长大了,第一个要战胜的是你至亲的兄弟姐妹,第二个就是父母了。” “话说的这么有道理,那你还没想开?”我释然了些。 “我想不开啊时时,我工作其实有段时间了,在得到股份之前我就为向家呕心沥血,但是时时,三年了,这三年里除了你,没有一个人再把我当做向家的继承人,就是现在,你向我伸这个橄榄枝我都没办法接,我不想当骗子你明白吗?甚至今天来,我都真只当老友聚会,想着见你一面而已。” 向令琛松开我,似是乐观淡然又披着忧伤,他快走几步到河岸边,张开双臂感受着初春微凉的风,无奈的看着我。 “你,还有钦元,你们不只是有能力的,钦元有母亲家族的背景支持,你有傅叔叔的宠爱,但我是真的什么都没了,你要说老头好歹给了我一点股份和一个强大的联姻势力,同时还给我个法人的身份呢,我家近年生意一直不好,我真说不准哪年就会破产,破产了第一个压垮的就是我。” “至于祝楠湘,她在南极真说不准五月会不会回来的,一直延长婚期,我一旦出事祝家轻轻松松就可以甩了我,而且就算我们结婚了,她也只是旁支女儿,如果有能力参与家族企业她怎么可能还跑到南极去?最终结果不会是我拉了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一起做可怜人。” “所以时时,我一点都不想骗你,你是我仅剩不多还能想起我的朋友,钦元说不能给你承诺那是谦虚和试探,我是真的废了,我也不敢期盼我还能有什么未来,老头子还能瞧上我,他早就带上有色眼镜了,我再怎么出色,向家都不会是我的,北吟的事,你若一定看上他还是回去跟我们家老爷子说吧,怎么论都是好婚事,相信老爷子会同意的,可若我出面,他就是拼了老命也一定搅黄的。” 我顿了顿,回想上一世,最后的结果跟他所说是差不多的,向老爷子去世后将更多的股份留给了北吟,加上北吟确实不错,小叔才会看上他,同意泽欣嫁给他,向令琛真是无人在意的,虽然他后来靠着自己崛起,但拉拢向令琛确实不是我的主意,他是怎样渡过难关的、有多艰难,大概也只有高辛辞清楚些。 但有句话也说的好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都抓着正确答案了我岂能放他跑。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立门户呢?”我高声问,向令琛的神色确实变化,却也转瞬即逝,我连忙跟上去:“我找你和钦元都只是看上你们两个人,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人情世故,家里什么情况我根本都不想打听,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好朋友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跟着我家做吧,你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那是要自己争取的,而不是为着一群不爱你的人施舍,你也依然可以把北吟当做最亲的弟弟,将来功成名就,他会更仰慕你的。” 向令琛想了想,模样怪招笑的:“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我要是跟你说我看过标准答案,预知你就是将来临江的大户你信吗?” “不信,我猜你就是想拉我一把,不过我不想欠你的。”向令琛摇了摇头,最后这话还稍有迟疑:“你让我想想吧,我要是有那个决心,一定去找你,不过前提是你已经生完了开始管事了,说句实在话,我是真不太爱跟傅疏愈相处,跟你在一块我才舒服点。”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上门了,招揽你这种猛将嘛,我也不怕耗费点时间,不过你也知道钦元有多要强的,我怕你要是来的太晚了,到时候他舍不得跟你分好处了。”我说罢,其实这会儿心里就十拿九稳了,向令琛上学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不是自甘堕落的人。 “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向令琛返回来,说开了他的样子才真的乐观回来,像以前那样跟我击了个拳:“谢谢你啦,我会尽快考虑好给你答复的,但是现在呢,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说你这大着肚子怎么反而精神抖擞呢?” “你肚子里装两个永动机二十四小时随时踹一脚试试呢。”我笑出声,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向令琛这才咬着舌头扮无辜,眯着眼睛耸了耸肩,我又给人拍回原样:“行了,少装蒜,你不是困么,回去吧。” “你不跟我一块?这么晚了我送你啊。” “不至于,这才几步路。”我摆摆手,抬眼见向令琛还是犹犹豫豫不敢走又推了他一把:“真没事,我会叫人来接我的,屋里闷得慌,我吹吹风,加上这月份大了医生也建议我多走走的,封适之就在酒店门口呢,我叫他不到五分钟就能过来。” “真的?”向令琛挑眼看我。 我点头如捣蒜:“真的——我还能拿我的崽开玩笑不成。” “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你慢慢转,赶紧叫封适之来昂,我要是在回去路上没碰见他马上回来找你,绑也把你绑回去!” “知道啦——”我轻轻给了人后背一拳:“啰啰嗦嗦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跟老班一样。” 人翻我个白眼就走了,我为今晚的事松了口气,为保崽和我平平安安还是听劝的立刻拿手机准备给封适之打电话了,但可惜,跟电视剧情节一样,每到这种情况总要发生一些事情阻止我的,且都是离谱加狗血。 谁能想到我号都没拨两个、突然会冲上来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撞到我身上呢? 我被吓得半死,好在跟在小女孩身边的大人及时扶住我,我还没缓过神来,小女孩又紧紧抱着我的大腿晃来晃去:“姑姑!我好远就看清是你啦!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你去哪儿了,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了啊,爸爸也不带我去找你……” 我惊魂未定,听清这声音就更愕然,连忙低头去看,还真不是幻听。 “沅沅?!你怎么在璜阳啊?” 第409章 久别重逢(下) 接上回,我在璜阳看见沅沅,小家伙不清楚大人的事,对我还亲热的很,扑上来就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搞得跟着她一块来的保镖们急疯了。 “小姑奶奶,你可不能撞姑姑啊,你有没有看见姑姑的肚子好大?那里面有小弟弟小妹妹的,你要把弟弟妹妹撞坏了……”劝说的声音都颤抖了,伸着一双手还不敢碰到沅沅。 连这人的声音我也是熟悉的,抬眼一看,真是熟人,当初是跟着我的,跟蒋樗岚他们一队,后来跟着梁森走了,没想到再次相见他成了带娃奶叔了。 “祁樾凉。”我唤了一声,人才抬起头来,满脸写着尴尬,挠了挠头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我嗤笑:“你什么时候从会计变成育儿保姆了?梁森没给你点正经事做?他人呢?” 可惜最后一个问题触动了沅沅,没等祁樾凉想出理由来就拉了拉我衣袖:“姑姑,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可无聊了,祁叔叔太正经了!他根本就不会哄小孩……” “原来不是不正经,是太正经了啊。”我笑出声,抱着肚子十分艰难的蹲下,实话说是半跪着,祁樾凉没来得及扶我,只好尴尬的站在一旁,我伸手擦了擦沅沅脸上玩的黑乎乎的印记:“宝贝沅沅,姑姑也想你,但你爸爸真的很忙,姑姑呢,肚子上肿了个大包,出行实在难受,但是很快这个大包就要消下去了,到时候就能给沅沅生两个好朋友,沅沅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十分坚定道:“我要妹妹!” “好,沅沅说是妹妹那就是妹妹,但是沅沅不可以再撞姑姑了哦,不然妹妹们要在肚子里哭了。” “好,对不起姑姑,以后我会保护好你和小妹妹的。”沅沅撅了撅肉乎乎的小嘴。 “好,那姑姑就靠沅沅保护喽。”我摸摸孩子的头,扶着栏杆和祁樾凉的手才艰难的站起来,安抚好孩子目光就又转回祁樾凉身上,示意其他的保镖都走远点我才问:“梁森到底在哪?他来璜阳做什么?之前不是说、他去马来了,近几年都不会回来吗?” 祁樾凉低着头像认错似的,嘴却依然犟:“小姐,那腿长在梁总身上,他想去哪儿我哪管得住啊,我也真是不知道具体地点,你也看见了,我都成带孩子的了……” “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他还能有别的亲信?你以为带孩子是小活啊?沅沅是他唯一的宝贝闺女,少给我装蒜,梁森来璜阳到底干什么?”我加重了点语气,此刻心里惦记的总是我哥在这里,威廉的事情出了之后他对傅家难免有怨言,如果想报复,我哥提前没有准备一定会中招,梁森可太了解傅家人了。 “我真不知道啊姐,我只晓得是谈生意,我倒是能猜到你担心什么,我们这一趟跟二叔真的没关系的,否则我不会一点风声都接不到,他没打算怎样的,你总不好赶尽杀绝,为了其他几房的安危连国都不让我们回了吧……”祁樾凉越说越小声,看着神色似乎不像是骗人,他也说不出骗人的话。 只是事关重大,之后难免不跟哥哥警个醒,此时就算他是骗我也不敢打草惊蛇,省的连我也没法回去了。 我稍稍松懈,重心也偏向别的地方,轻轻牵住沅沅的手,看她玩的泥乎乎的,身上还有或大或小的伤口,都是摔倒蹭出来的,果然这些糙老爷们带出来的孩子就是皮实,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他们好还是骂一顿。 我烦躁的从手上摘下手表,扔给祁樾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身后五六个一块照顾沅沅的保镖,祁樾凉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推脱:“姐这怎么行啊,我们照顾沅沅是应该的哪能再收你的钱……” “怎么不该?我就这一个侄女儿,再说了你爱分不分,你后面的兄弟我不得看着给点见面礼啊?” 我说罢,祁樾凉回头去看,不出所料白送的钱没人不要的,人家一个个都盯着这边,他也无可奈何,只好替众人道谢。 我也松一口气,眼瞧着大家都没什么敌意了,我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沅沅身上,嘴里也有意无意的念叨:“这两口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就叫你们几个看着,他俩也能放心!” 祁樾凉倒没一激动吐出点什么,反而是沅沅牵住我的手解释:“不会哦姑姑,我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回家的,只是很晚,我睡得早,只能听到他们会回来,但睁不开眼看到他们的样子。” “那样姑姑也不安啊,工作难道爸爸一个人去不够吗?妈妈也要跟去,你一个小姑娘,他也不请点保姆阿姨什么的能细心一点,只有保镖叔叔怎么行呢?”我笑眯眯的点了点沅沅的额头:“所以沅沅要不要跟姑姑回家啊?家里有小叔叔可以陪你玩,还有另一个小女孩,虽然跟你差不多大,不过啊按辈分你得管她叫小姨了。” 祁樾凉又是慌得要命,刚要拒绝,被我瞪了一眼又回去。 “真的吗?”沅沅开心得很,拉着我的手晃来晃去:“我早就想来找姑姑了!不过我的小包还在家里呢,姑姑你跟我去拿、然后就带我走好不好嘛。” “好,都听沅沅的。”我对着沅沅还是一副好脸色,抬头看见祁樾凉是有火也不好撒,转念一想也没必要为难他,人各有志,于是长呼一口气还是开口:“今天的事我会自己跟梁森说清楚,不为难你们,但我现在要去你们住的地方,然后带沅沅走。” 其他保镖都是说了话不算的,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将期盼投给祁樾凉,后者咬了咬牙,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我便拉着沅沅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梁森的车停的不远,住址也不远,甚至我通过定位看了距离,这套小院离我居住的酒店只有不到两公里。 “这还开什么车,我走着来得了。”我冷笑笑。 祁樾凉给我个尴尬的表情,赶紧下车来扶我,只是我出来了,沅沅的上下两个眼皮却开始打架,祁樾凉把她抱出来,姑娘都快靠着她叔的肩膀睡着了,我也只好示意祁樾凉先把孩子抱回家,省得着凉。 沅沅很快被抱回小床上,祁樾凉给收拾着盖好被子就出去了,我刚要四处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准备给封适之打电话来接我,沅沅却在这时候拉住我的手,迷迷糊糊的说:“姑姑你别走,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明天再跟你走,我爸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可以跟他说一声带我去津海玩吗?” “好,姑姑会跟爸爸说的,但现在你已经很困了,姑姑哄你先睡好吗?”我坐在床边轻轻拍打姑娘的肩膀。 沅沅点头,快睡着了笑的更甜,两只小手抓着我两根手指头:“姑姑真好,就像爷爷对我一样好,所以我决定,我以后也要像爱爷爷一样爱姑姑。” “爷爷?哪个爷爷?” 我一怔,本来该是温馨场面,沅沅一个指向性不算太强烈的词又让我心神不宁,甚至于立刻冒了一身冷汗,衣服和皮肤紧巴巴的黏在一起,难受的要命。 我怎么想都是威廉,可威廉应该在精神病院才对,文锡昌在位时候送进去的,他当时那么大的官名,亲手指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脱离管束呢? 也或许不是呢,爷爷这个称呼可以对很多人的,我先前也管家中的老管家、匠人之类的叫过爷爷,年纪大的都可以,或许不是吧…… 我拼命的想劝慰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我为威廉的事情耗尽了心血,如果他再出来我不敢想象日后该怎么办,情至深处肚子都有些疼了,连我的孩子都为我伤心,我尽力咽下去,抱着肚子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又牵住沅沅的手。 沅沅还觉得奇怪,揉了揉眼睛同时说:“爷爷就是我的爷爷啊,爸爸的爸爸。” 我心里像彻底坠下石头了,砸在小腹下血肉模糊,到了此时却还不肯认命,非逼着自己再问:“那爷爷在哪里啊?姐姐可以见见他吗?” 沅沅还真没撒谎,伸手指了指卧室门:“从这里出去是我的小客厅,小客厅另一边就是爷爷的房间,他只有很晚很晚的时候才会出来哄我睡觉,爸爸说他不喜欢白天,所以白天不许我找他,也不让别人进去,不过我想姑姑不是别人,但如果爷爷不肯出来的话,姑姑你就敲敲门哦,我常听爷爷说你,我猜他一定愿意出来见你的。” 沅沅越说我心里越慌张,气都要喘不上,很快把她哄睡了,我扶着床边起身,走路也是一步一顿,十分艰难才挪出去,执念要我必须看清仇恨,于是我来到沅沅所指的地方,客厅里只有边上只有两个房间,除了沅沅的,就只剩正对面这扇关起来的黑漆木门,在敞亮的小院里是特立独行的一抹色彩。 我慢慢移过去,里头的人特意关照我似的,晓得我累的不成了,也不一定有没有勇气去叩门,于是那扇门主动打开,轻轻的咔吧一声,紧随着木门吱吱呀呀的被风吹开,从中伸出一只形如枯槁的手,戴着一个很眼熟的戒指。 那是威廉和梁韵的婚戒,我基本已经得到答案了,恐惧和危机感这时才猛然升起,脚底下却不听使唤,呆呆的愣在原地。 我没法跑,只得感受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跳,还有、控制不住紊乱的呼吸。 那人再慢也还是坐着轮椅出来了,先是腿,手臂,躯干,最后一张脸彻底毁灭我的侥幸。 是威廉。 我一口气彻底卡在嗓子里,仰着头怎么也吸不进去、吐不出来,那一刻我晓得我所有心血都白废了,伤痛如电流一般走遍全身,而威廉也发现了我,起初也有惊讶,慢慢的就变成发自内心的笑。 我看不懂那笑的意思,是嘲讽?慈爱?开心还是疲累,或者只做个样子,或者这些情绪都揉在一起……我通通分不清。 他歪了歪头,几个月没见,他眼眶凹了进去,瘦的要命,浑身蒙着一层黑纱似的,可就是这样看我才更加深邃。 我一点都受不了了。 威廉没吭声,缓缓把手伸起来,离的老远就要拉我似的,如今我才拿回脚的主导权,匆忙的想离开,可惜为了他一只手就只有往后退的本事,一不小心踩到地毯边缘,身体向后仰着倒下去,剧痛从摔伤的地方蔓延,又是一浪更比一浪高,小腹有种下坠的感受,随之而来是彻心彻骨的疼。 大腿间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我伸手去摸,抬起来看是带着些白色的透明液体。 我知道那是羊水,却不知眼下该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威廉像是也慌了,手推着轮椅离我越来越近,马上要触碰到我,可他也出了意外从轮椅上摔下来,他的腿貌似不能动了,脸色阴恻恻的,纵使瘫痪却也一步步的向我爬过来,那一刻就像地狱中的恶鬼。 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杀了梁韵,对他如果没有一击即中,我就知道他会彻底咬死,拼尽一切也会跟我不死不休,我无所谓生死,可我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于是忍着痛也还是不断挪着后退,哭都不敢浪费力气了,这一切停滞在梁森气喘吁吁的冲进门那刻。 “哥救我!救我……” 梁森如预料当中向我扑过来,在地下抱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和肚子来回的转,四处检查我没有伤口,口中急促的念叨:“疼,哪里疼啊、哪里……” 最终他看到地下那一滩水,整个人也呆住了。 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羊水破了,马上就要生,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哥哥、我求求你了……” “时时你别怕,别怕昂……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别怕……”梁森自己都口齿不清了,乱七八糟的抹干我的眼泪,连忙把我抱起来就要走,偏在这个时候威廉吭了一声,抓住了梁森的脚腕。 梁森停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冷静下来,我紧紧抱着他都觉得透出一股寒气,我不敢去看威廉现在什么表情,但或许猜的到了,他们是父子,他们才是真正至亲的人,所以一定非常像吧? 威廉现在大概就是梁森对我从犹豫慢慢变到冷漠的样子…… 第410章 双生 接上回,梁森原本抱着我又突然站定,我的身体就快撑不住了,虽然过得久了,生子的痛苦都难以忘怀,我清楚上一世生安安的时候没有这么疼的。 真不晓得到底是双胞胎都更艰难,还是被惊吓加上摔倒对我的身体造成更多的问题…… 我还在不住的祈求,汗水浸透了梁森的衬衣,初时还想着好歹也算多年的情谊,他是豁出性命保护过我的,现在也能给我留条命吧?直到他停下,直到威廉拦住他,我和他就都回过神来了。 我见到威廉还存在了,无论之前怎样,只要相见,我们彼此就都不会放过对方的,我活着,威廉就会有危险,梁森是我哥,但他更是威廉的儿子…… “哥、哥我求你了,我怎样都没关系,放过我的孩子好不好……你要是真的恨我,你就剖开我的肚子,至少把我的孩子留下……”我咬紧了牙关尽力高声的吐出这几个字,到了耳朵里却也是蚊子哼哼。 梁森低头看了我一眼,匆匆走了几步把我放在最近的沙发上,倒也没有将我怎样,但我还是害怕,趁着他走向威廉这会儿、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号都来不及,抓着紧急联系人就打过去。 对面是高辛辞的声音,我管不着他什么情绪了,我连忙对着那头喊:“辛辞、辛辞救我……威廉出来了,我快生了我跟梁森在一起,我在璜阳!” “时时?梁森怎么会在璜阳啊!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高辛辞焦急道。 我捂着肚子就要忍不住剧痛,唇瓣都咬的冒血,但好歹是有希望:“我在京御苑二号!你快来……快来……” 这话说完我就彻底没了力气,手机顺着沙发滚下去,没有捡回来的能力也听不清高辛辞在说什么,看着梁森总算是把威廉扶起来靠在旁边的书桌上,跟威廉说让他等自己回来,随后就向我走来。 我的退缩不管用,好在这次不是威胁,我能感受到的,梁森把外套脱了下来盖住我肚子,重新抱起我就赶忙往外走,到门口却已经被一群黑色的车围了,高辛辞和封适之各从一面跑下来,之之抢先一步,抢过我上了傅家的车只管往医院跑。 我中间昏了几次,醒来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一睁眼就是梁森在我眼前,见我醒了,赶忙招呼身后的护士过来,不晓得往我手臂上扎了什么针,猛的一下眼前都清晰了些,我伸手紧紧抓住梁森的衣袖,他也同样担忧的看我,双手都颤抖了,不停抹着我脸上擦汗擦泪。 “哥……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救救我……” “不怕不怕,不想那些了,到医院了你哪里疼你就跟医生说昂,没事的,没事的……”梁森一面关照我一面还要盯着护士,生怕人家走慢一步。 我又摸了摸身下,衣服算是被羊水整的湿透了,病床也是湿哒哒的,本来好着,这么一摸又怕的心凉,护士突然过来晃了晃我才回神,我只盯着她那一双被红血丝盖满的眼:“你有力气能顺产吗?” 我连迟疑都没工夫,重重的点了点头。 护士又被人拉走,这会儿我顺着人回头才看见高辛辞和封适之都在旁边跟医生说着话,听见要我顺产的消息纷纷瞪大了眼。 护士是被高辛辞拉过去的:“现在就要生吗?” “羊水都破了你说呢。”护士手里抱着一大本文件边翻边说。 封适之整个人都抖了下,说话声跟我似的没力气:“她……她才八个月……” “不管几个月,宫口都开到三指了不生也得生啊。”护士说罢,将手上文件给医生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们几个:“谁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高辛辞急多了答个话都开始举手。 “我是我是!我是他哥……”梁森松开我的手过去:“医生,我妹妹太疼了估计也使不上劲,你看她开三指了是不是可以打无痛啊?” “可以的可以的,你是她丈夫你陪产吗?”护士应了抬头又看高辛辞。 后者只晓得不停点头,颤颤巍巍的签字又推了推封适之:“待产包你带来了吗?给时时拿点吃的不然我怕她一会儿没力气……” 封适之没来得及答,路泽沄不晓得突然从哪个走廊出来,带了个看着年老的女医生,她掀开我被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吃的尽快去拿,就按我之前说的准备,无痛就没那个必要了,她宫口开的太快来不及了。” “那……那生的快是不是也算少受点罪?也好吧?也好……”封适之僵笑着,似是刻意缓和气氛,可惜没人笑得出来了,他突然想到什么也赶紧往外奔,没半分钟就带回待产包来,急得都掉眼泪。 我也只好忍着痛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开个小玩笑了,目光移向路泽沄:“不打无痛,你这回不会是在耍我了吧,我可受不住啊……” “平时逗你玩玩就算了,现在整你我是不想混了吗。”路泽沄还算冷静,白了我一眼又跟身旁的医生交流,别的听不懂,只听他在最后道谢又说了句“麻烦你了”就跟封适之站到一边,难得大发善心给了我个加油的手势:“主要我也不是妇产科的,什么情况不敢妄下定论,这位是璜阳最好的妇产科医生荣禺,不管有什么情况你都跟她说,疼的受不了晕之前也跟她说,没有别的情况我就先不进去了,生孩子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进手术室!再说话她真没力气了不剖也得剖!”荣医生白了我们一眼,几个护士连忙过来将我推走。 望着天花板这一刻我才开始害怕,怀孕的时候想着要有自己的孩子总是开心,真到要生的时候,周遭踩进鬼门关的只有自己才会觉得惊慌。 高辛辞说要陪产,我拦不了他也随他去,这会儿应该跟护士换衣服去了,梁森和之之他们还一直跟着我,之之早被吓得傻了,这辈子没这么呆过,梁森倒还清醒。 想来上一世是哥哥送我进手术室,生安安大出血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会不晓得情形如何,角色倒是对上了,也是“哥哥”送我来的,就是换了个人,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拉住他,他也想牵着我,可惜车被推得太快,刚碰了一下就松开了,我才开始哭,说我害怕。 “没事没事,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时时别哭,想想柯柯和沅沅,她们就平安从里面出来了你也行的昂,别哭了,别哭了……”梁森快跑了两步手背抹掉我眼泪,说话声却也渐渐小了、远了。 我来不及分析什么了,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关上了门,待宰的羔羊似的被挂在仪器上,还是望着天花板。 我不敢往下看,生怕什么时候会涌出一滩血,荣医生过来拍拍我额头问我有没有力气,我还是点头,她就过去看,等了没多会儿就听见说开八指了,铆足了劲儿生就完了。 高辛辞换好衣服进来陪我,在旁边紧紧拉住我的手,顺带不停的往我嘴里灌补充体力的东西,本来这是个很激动人心的场面,也带点一家三口……呸,四口即将见面的欣喜,但高辛辞为啥非要给我吃带坚果的巧克力呢?那玩意咬的嘎嘣嘎嘣脆的,我是使劲吃它呢还是使劲下崽呢。 我跟他计较不来了,也没力气说话,吃完就更用力,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好在过程是顺利的,在我疼的眼冒金星之前总算有点成效了,荣医生看了眼表。 “2012年3月20日十二点十四,四斤六两,女孩。” “生下来一个了时时,女孩,你听见没有。”高辛辞凑到我耳边擦着我头上的汗说。 我一面大喘气一面瞧着他笑笑,手松开一点,对他真是说不清,虽然孩子确实是他的,但他又不知道,高兴啥呢? “再使劲再使劲,第二个好生,一鼓作气生完了再聊!”荣医生匆忙道。 我也想起来肚子里还有一个,接着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出去,这个是真顺利多了,没一会儿就又听见人报时。 “2012年3月20日十二点二十五,四斤二两,女孩。” 高辛辞手背轻轻蹭着我的脸,弓着身凑在我耳边:“两个女儿,两个女儿时时!结束了结束了,能出去了,没有那么疼了吧?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时时?时时你怎么了……” 我就听到这儿,大任务完成倒头就睡,也可能是晕了,醒来时已经被移到了病房,四周安静的很,只有哄孩子的哼哼声,我以为又是先前一样留一个人守我,其他人都出去等,谁知一抬头会是乌泱泱的一片呢,正抱着我孩子哄的还是梁森和威廉…… “哦哦,乖,给三爷爷看看……这刚出生真是看不出长的像谁,不过别家的孩子生出来都黑黢黢皱巴巴的,时时生下的白,长大肯定跟她妈妈一样好看。”威廉直勾勾的盯着孩子看,目光并不向别处移,话意却是朝那儿的:“宝贝来数数爷爷带了多少人来啊,屋里就十七个呢,不过放心,爷爷不让他们讲话,谁要是吵到你妈妈,爷爷就把他的手指头剁下来。” “爸,当着孩子面呢……”梁森皱着眉头扭过去看了一眼。 “怕什么,她又听不懂。”威廉摆摆手,心情格外好的挑逗着孩子的小手,突发奇想又跟梁森聊起来:“嘶——真就奇了怪了,咱们傅家的孩子都跟商量好了似的,老爷子那辈尽生男孩,几年几年的见不着一个姑娘,你们这辈又全是女孩了,沅沅是,时时两个孩子是,听说宣杏云肚子里也是个闺女,怎么就这么巧啊。” “可能因为时时……爱吃辣?”梁森迟疑的答。 “少信那迷信的玩意,吃酸吃辣还能决定孩子性别啊?时时哪种好吃的落下了,常回家那几年特别爱吃酸菜鱼,你妈妈做的远近闻名的一绝,她每次都吃光。”威廉失笑。 我身上没什么痛感了,就是累,透彻的累,大概是睡了没多久吧,也可能是身体不足,护士又进来在我手臂上扎了一针,她看见我睁着眼才招呼人过来,立刻从后面挤出高辛辞和封适之,高辛辞把我扶起来,自己坐在床头让我靠着,我顾忌着孩子在威廉手里、什么都不敢说,只有眼睁睁的看着。 梁森大概觉出我意思,抱着一个过来叫我看,掀开被子一角:“看,这个是老大,四斤六两,医生说了很健康。” “哥,把孩子给我好不好……”我把手轻轻搭在梁森手臂上。 梁森仅剩的一点好气也没了,笑意敛起,摸了摸我的头,把孩子抱给封适之又走到威廉跟前:“爸,让时时看看孩子。” “好得很。别折腾了,再给自己弄病了。”威廉依旧笑着逗弄孩子,迟迟不肯动身,直到我急的慌了才缓缓让人推过来,但也只是掀开被子让我看了一眼就又抱走了。 封适之他们也不好上手去抢,只好都静静地等着,威廉的身体近几年也不大好了,突然一刻不舒坦,把孩子抱给梁森侧身轻咳了咳,梁森装作顺手就把孩子给了我。 “诶,看我像能害你孩子似的,我若是真有那个意思,昨天晚上就不会让你走。”威廉笑笑,摇了摇头,把身上遮着的盖毯也重整了一下:“我今天来呢,也不是吓唬你的,想着你身体不好肯定不想见我,出来这段时间才一直躲着你,谁料还是出了岔子,时时,我说真心话,你肯信一次吗?” 威廉神色正式,虽然我未必全信,总比眼下一概不知的强,何况他今日带的人多,没有万全准备哪敢跟他正面较量,只好点了点头:“你说……” “一,我从精神病院出来,是林默念放了我,利用侯家势力,以及、当初没有被逮捕的江以南亲信协力,跟我儿联络上,帮我出院。” “二,这件事情你二叔已经知道了,我是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还能跟他较量并且咬死不放的人,而你,因为生子势力衰弱,需要帮扶,他知道我会为了你父亲当年的教养之恩救命之恩帮你,所以这件事无论是否与你有关,林默念是你妹妹,你二叔心里、都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三,我正是为着这事来保你,加上傅家长子长女的位置何其可贵你不是不知道,宣杏云月份跟你差不多,也是女胎,我怕他一时心急会提前对你下手,可惜被你看见了我,让梁森救下你,彻底戳破这层秘密,以后是不一定好不好过了……” “时时,你低头看看你的孩子,都还在襁褓之中,你没有办法腹背受敌不是么?我恨透了傅鸣堂,但为了你,我不会急于跟他相争,将来或许有,你那时候说不准也要斗,我们不一定合作,但至少,彼此不要成为对方的阻碍,你说对吗?所以时时,我们休战吧。” 第411章 名姓(上) 接上回,威廉来找我,扔下那几句话,他不在意我信任与否,我也并不看重,我只晓得我三年努力功亏一篑,他呢,想来也是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了吧,何况他才刚认回儿子,也不想给梁森多生事端。 但我自己也有些坚持,我绝不与害死我家人的仇敌和平共处。 于是在夺回孩子时候定了定心,还是扶着高辛辞的手艰难的坐正:“你休想。” 话音落我家和高家的人便闯进来了,数量不比和韵的少,威廉为此长长的叹了口气,梁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眼见谁也劝不住只好默然,等待结果,偏这会儿孩子却哭了,先是之之怀里抱着的,一个带一个,紧接着又是我怀里的,我只得先哄着。 “看吧,孩子都比你清楚形式的重要性。”威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林默写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为这件事怨恨理所应当,但我没说让你原谅我,就停三年,就三年,好不好?” 我不敢放松警惕,也无法不恨不怨,可孩子哭闹我也只能暂且稳住,加之我也真的好奇他主动求和的原因,于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跟我势均力敌的人比较,不想要随手能碾死的一只蚂蚁。”威廉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着自己羸弱的身体和两个孩子:“时时,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的孩子,她们是早产,你的身体也随着一起亏空,你本来养五年可以大好的,偏偏现在出了岔子,万一你还没赢了我就死了怎么办?你有想过孩子吗?” 大概是不想威廉就这明目张胆的咒我吧,梁森可算急了些,目光瞥向威廉:“爸……” 威廉冷哼,抬手示意别吭声,他则接着跟我说下去:“你再看看你身后,就算你舍得孩子,愿意拼了命来跟我斗,他呢?” 我侧目瞧见高辛辞,真的直面分别多年依旧不管不顾冲锋陷阵的爱时才犹豫了,我还牵着他的手,当初说再也不见的是我,这会儿来麻烦他的也是我,高辛辞没在乎,抚摸着我发丝只说没事。 “高家的小朋友们,看看你们掌家的样子,整个人着了魔似的,你们是忠心耿耿了,可想过他这样为不相干的人来开罪我,他会有什么下场?眼下高家长房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要为此分心吗?他万一输了呢?设计杀害高仲悟,废除五房掌家,改为他一人独占,哪一条不够底下人恨死他的?地位不稳可就是轻轻一推就倒了,他倒了你们还有好日子过吗?不论为他还是为你们,难道不该劝诫吗?” 朱文青听着这话真的一愣,目光移向左峤,后者则咬了咬牙站出来:“什么叫不相干的人,傅小姐既然是辛辞的心上人,那就是我们少夫人,谁家也没有危急关头抛弃妻子的说法。” “妻子?你是脑子昏了还是眼睛盲了?傅惜时的丈夫叫江以南!是我的儿子,她是我儿子的遗孀,现在生了我儿子的两个孩子,何时成了你们的少夫人?你问问时时自己认吗?加之血缘上我也是她的三叔,那我们一家子的事,你们这群外人掺和什么呢?”威廉带着些恼怒的意思了。 左峤败下阵去,看了眼高辛辞往后退了一步。 威廉又撇眼看我:“时时,南南去世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怪过你,你呢,心里对他有一丝愧疚吗?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为了替林默写报仇,你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有多少?我倒台没关系,他是我儿子结果怎样?你以为、只要南行一条命替他换了身份他就能好好活着吗?你以为最初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就好受吗?这些你都没有替他考虑过,说明你没有那么爱他!不过是形势所迫加上为自己考虑,他最后死无全尸,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解脱!因为你的谎言不会再生效了!” “你年幼丧兄,丧父丧母,活得艰难,你可以怪我,但你凭什么怪他?他是被逼无奈旁人不晓得你也不晓得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体谅过他?一味的责难折辱他,他怎么活?你知不知道他记性其实特别不好啊?他一辈子、只有小心翼翼跟你在一块那三年最清晰。” 我再也吃受不住,事情没有过去很久,时间救不了我,我犹记得他所有的一切,笑过,哭过,可最后得到那样一个结果,哪怕回忆起的笑也是蒙着一层灰的。 在他死后我也做过什么吗?我为了孩子什么都做不了,连醉酒忘事也不成,除了哭,只是哭,或翻找他以前的东西,写过的话,穿过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被之之劝说,被医生警告,最后大家都无奈了,随着我去,可不管我怎样,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到后来这样的情绪又化为恨,因为他是自杀,我开始恨他抛弃我,借着之之说陪我出去走走的机会,下山那几天,穿着他给我买的衣服,长裙、情侣装、甚至是婚纱,走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找他,以失败告终之后又在角落里哭,被陌生人上来询问,我就说我丈夫死了,他不要我了。 最后一次孩子被我折腾的受不了了,路泽沄骂我说再这样我一定会流产,我便带着这扭曲的恨意和心里一点点做母亲的觉悟到桥头去了,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降落,身后的车辆来来往往,我的周边再也不会有谁出现了,所以在黄昏死心,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扔进了奔涌进海的江水,回家之后,江以南的遗物也差不多烧干净了。 我想我还是爱他的,写哥去世后我都做了一样的事情,丢掉了信物,烧光了遗物,从此就只在心里了,对他的感情也宣之于口:“我爱他,我爱他的……”说完这话,人也快哭得脱力了。 高家人对我没话说了,高辛辞的手也稍稍松了些未置一语,但我知道,他要放弃了,大家都不再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孩子,成年人的世界,有舍就有得,没有人会在被拒绝欺骗了成千上万次后还要冲着“此路不通”的牌子死心塌地的往上撞的,高辛辞作为商人为着本能就更不会。 对于不可能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避而远之,省的被命运的轨迹拖进去,搅的血肉模糊也只能得到一个堪称奇耻大辱的教训。 我长叹一口气,连那都带着颤音:“辛辞你走吧。” 高辛辞颤了颤,没有起身。 “二叔应该在路上了吧,要是再不走,被他看见我们两个都会有麻烦的。” 高辛辞这才动了动,把头扭过去看封适之的意思,之之点了点头,就表示傅家的人带够了,我不会吃什么亏,他扶我坐起来让之之关照我,默默然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我还是出声叫住。 “辛辞,你一直都在璜阳吗?” 高辛辞回过头来依旧无恨无怨,只是失落,还撑着笑了笑:“没有,我就是出差,正好路过,所以才会那么快找到你。” 我没有问那么多的,他却心慌,一股脑的答了,好像说的话越多,就显得他越“问心无愧”似的。 我没再说下去了,高辛辞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出去了,推开门的那刻传来轻轻的一句保重。 我还能保什么重呢,等二叔来了情形怎样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念念只剩我一个亲人了,她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担着的,包括威廉,我对林家和江以南的亏欠,只能报在念念身上。 突然的心口剧痛,嗓子眼里烧得慌,我匆忙招手让蒋樗岚过来,把孩子交到他手里,刚脱手便扶着床边呕吐,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只听得周遭惊叹恐慌,好一会儿缓过来才瞧见地下猩红的一片。 又吐血了。 这次又是为什么,我不得而知,之之没来得及叫医生,威廉就摆手说不必着急了,就是食道炎,口服药物过敏引起的,情急时候病历本上写我有用过那种药医生才直接给我吃,只是没想到,我身体太虚太弱,抵抗力下降,又过敏了。 我松了口气,也制止之之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我的身体状况二叔也是最清楚的,五年之内如果没有好转,我病死也是理所应当,谁晓得哪天饭里就会多出点什么东西来呢。 梁森也来扶我,坐在床边让我靠着,拿纸巾帮我擦干净,拍着后背顺气,亏的这事来得快好的也快,所以心情果真是影响身体,我定下来才能渐渐好了,恢复的体力重新支撑我坐正看向威廉。 “三年,我给你缓冲的时机,三年之内你要是真能从傅鸣堂手中活下来,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不过你也不用感激我不与你计较,我也有好处,我等着孩子们承欢膝下呢,不想急着折腾污遭事,这样我们都不亏,你也不用担心我信誉,毕竟我要想杀你,梁森就不会送你来医院了,见死不救、又不犯法,何况我是个瘸子,本来也救不了你,一尸三命,这才应该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啊。” “三年,我二叔倒也不至于这么快要我的命……”我捂着胸口急喘:“所以还请三叔不用那么担心,杀害写哥的凶手一日还在这个世界上,我都不会死,我为了写哥可以付出一切,二叔忌惮不过是为我过盛的势力,我都可以抛下!只留一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只要三叔你罪有应得……” “傻孩子,你还真当傅鸣堂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就为你手上那点财产,长房过盛不是一天两天,傅疏愈明晃晃的在那儿靶子似的站着他不争,偏偏冲着主动让出掌家之位的你?” 威廉向前躬了躬,直勾勾的盯着我。 “是因为嫉妒。他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你,有些情分是装不出来的,但你是咱们傅家、剩下唯一一个不受外界嘲讽的孩子了,人家拿身份说事,你二叔,小叔,我,都是庶系,是小老婆生的,这什么年代了,老宅里二太太和三太太还放在一处住着,和睦相处,不是笑话么?原本身份不争气,自己争气也不是不能平反,偏就可惜了,没能把你养成个废物,还这么楚楚可怜惹人恋爱,往那儿一站那么一衬,又成笑话了,你失恃失怙,在他名分下挂着养育,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你知道外界人都怎么看待这个笑话吗?”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抱过,甚至为这个观点连上一世的好都想清了,因为上一世的我正是所谓的“废人”,二叔对我的爱便超出了嫉妒,才会好。 但不忍的念头始终占着上风,我无法恨上一个救我命的人,无法怨曾经比父亲对我更好的人。 所以他是爱我的,偏身份不同,为了旁人的言语讥讽,嫉妒变成恨了。 梁森不许威廉再激我了,哪怕听起来真是肺腑之言,但我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发软,他捏着我手心,来回搓了搓让我暖和点。 一群人就这么等着,直到二叔真的来了,破开门匆匆奔到我跟前,不许梁森碰我甚至不许近一点,赶开他又扶好我,上上下下将我看一圈,他满脑袋都是汗,瞧着是真的焦急,可我怎么看都像带着刺。 我伸手,抹了抹二叔的额头,他皱着眉头又抓住我的手:“这么凉,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来,也不会出意外。” “从柯霖到医院不到半个小时的行程,时时生孩子从进去到出来就花了四十分钟,又睡了一个多小时,紧接着又跟我说这么多话,请问你是怎么着急怎么赶路的啊?你真的为时时担忧吗?”威廉在后嘲讽道。 我也紧巴巴的盯着二叔看,只剩疲惫了,二叔回头瞪了威廉一眼,赶忙又回过头看我,俯身把我抱在怀里:“路上堵,二叔来晚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路上堵?你是跟我一样瘫了吗?开不了车不会走?两个小时你走也到了。”威廉接上。 “滚!”二叔掌心托着我后脑,回头狠狠骂了一句。 我什么话也没说,但为了还能有将来,理智占了上风,一双手慢慢搭上去,我也抱着二叔,余光见威廉使了个眼色,招手便叫梁森推他走了,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第412章 名姓(中上) 接上回,威廉特意在二叔面前激他,虽然难听,可也算给我机会,等他走后我抱着二叔哭的昏天黑地,表明了我是为着见到他才惊吓早产,他从精神病院出来跟我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二叔或许会松懈,加之陈伊宁恰好赶到,更助我一臂。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想着你这边还大着肚子,所以就没敢跟你说,没成想你今天会撞上他……”陈伊宁站在门口,满目的风霜便能看出她为威廉的事忧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怪不得近些日子一直躲着我,只叫路泽沄来应付,我本以为她是真的在为陈家回国的事情忙碌,结果却是怕我看出来。 我捂着胸口撑着坐起:“他出来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吧,大概一两个月。”陈伊宁复说:“但我也不敢确定,我一直在临江,无暇日日盯着他,或许会更早些,也不得而知。” “我将他送进去,养胎不过也就六个月,他在里头受罪还不及我的一半……”我一面咳嗽一面嗤笑,二叔忙将我搂着,但余光还不少往陈伊宁身上瞥,等着后话,我自然不让他失望,顺了气便接着问:“威廉的腿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站不起来了?” 路泽沄街上话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干的,有传闻说是他自己拿挑炉子的火钩从大腿上穿过去,自己给烫断了,他后来也专程到我这边看,骨骼和神经都损伤、彻底好不了了,我不觉得像挑衅,倒像是来告知我们,崩麻烦了,他已经废了,算是道歉。” “道歉?写哥和我父亲在天上,他们需要的难道是道歉吗!”我掩着嘴刚大声说了一句就气喘,还止不住的咳嗽,但戏要演完:“他想用两条腿换我们家两条命,他做梦!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赔进去了,他就想这么轻轻松松的一笔勾销了!” 我大哭起来,二叔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哄着我却也哄不住,陈伊宁他们杵在那儿更是尴尬,几度相劝也说不出话,二叔急得发晕了,差点一脑袋从病床栽下去,陈伊宁手快,赶忙扶住他,我也从床上窜起来从后头拉着他又哭。 “爸,时时,事情总有转机,不能自己先把自己急出问题来了,那到时候威廉更得意了。”陈伊宁叹了口气,话是好说,表情却难变,她心烦一两个月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似的。 舟止和娅娅进来哭,夜深了,爸爸妈妈都没回去,陈伊宁进退两难,总觉得是自己疏忽放出了威廉,对不起我、又担忧她的孩子,二叔听见哭声好的就快了,舟止是他亲孙子,表面不能说出来,心里还是有数的,连忙拍拍搭在自己肩上的陈伊宁的手。 “孩子还小,离不开你,你照顾他们吧,时时这儿有我呢,哦对了,泽沄啊,今天真的谢谢你找了专家来保着时时顺利生下孩子,也帮我谢谢荣禺医生,齐承带来的那些礼物请她收下吧,我为了孩子的一番心意。” 路泽沄为陈伊宁方才那声亲近的“爸”不太开心,好在这时候也能顾全大局,对着二叔微微躬了躬身:“原本按照医院规矩不该收的,但两家有交情,我便只当是二叔您对晚辈的嘉赏了,回头便转交给荣医生。” “好,辛苦了。”二叔点点头。 路泽沄那儿倒没完了,自己亲闺女在眼前不去抱娅娅,反倒先把舟止抱在怀里哄着,舟止哭着叫声爸爸,脸上的笑更是藏都藏不住,非等着二叔心里别扭他才开心,让陈伊宁抱上娅娅就打算往回走了,临走还回头给二叔打个招呼,搂着陈伊宁的腰说他就带伊宁回家了。 我懒得管他们间吃不吃醋的情绪,就是碍着我演戏了,无奈差点把我情绪都搞没了,还得会想点伤心的事情,才在二叔暗暗白了他一眼后看我时哭出来,嘴里也不停念叨着。 “我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二叔,为了这件事已经耗费我所有心血……威廉对我有所防备我就再也下不了手,我杀了梁韵,杀了南行,最后也让江以南死无全尸,他会报复我的,今天还只是个开始,我进手术室的时候真的害怕,出来也怕,我死不死的不要紧可现在孩子不足月就出生,我女儿也被我连累看着就病恹恹的没精神,要是将来长大了像我一样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只管靠在二叔肩膀上泪如雨下,二叔也只管哄我,之之和蒋樗岚在旁边哄着孩子睡觉也不出声,整个病房里都只剩我的哭声了,却没人注意到我哥是什么时候从临江赶回来的,又在病房门前站了多久,他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身后的嫂子,抱着肚子,为了我的事情一急,脸色一白当时就开始喊痛了,我听见声音抬头去看的时候已经是我哥没拉住她倒下,她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哭,而地上又是一片带着淡淡白色的水。 “嫂子!”我窜着就想起来,无论怎样也没想为什么事牵连她,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刚走出来,还是在我怀孕期间不算太差的情况下依旧生不如死,可嫂子怀这胎不容易,侯叔叔早有说法她一定早产,却没想到偏是今天。 威廉吓我一跳让我早产,我为自己不平几句又害得嫂子为我担心羊水破了,今天什么日子啊…… 二叔把我摁回去,嘱咐之之照顾我,他就冲过去帮着哥哥喊医生了,一群白大褂的人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拖走,这么一闹我孩子也哭,之之好在先前还学过,知道孩子怎么抱怎么哄,蒋樗岚纯粹像抱了个炸弹,不对,甚至还不如抱了个炸弹! 我便走不开了,其实就算孩子不哭,我刚生完站起来也艰难的很,只好在病房里等着,短暂的急促过后人也渐渐冷静下,我又哄着孩子睡了,蒋樗岚出去带来早准备好的婴儿床和六个月嫂,人是少了些,比漾漾那会儿差远了,不过眼下在璜阳,紧急能叫过来这几个就不错了,还是哥哥给我分出来的,剩下的人还得给嫂子留着,谁晓得嫂子什么时候就会生呢。 折腾了老半天,人还在待产室里待着,这会儿才传过消息告诉我说开两指了,是可以打无痛的,但理论上还是建议三指,嫂子说还能受得住,让我别替她着急,讲说荣禺说她的生产状况是正常的,就是要耗点时间,没一会儿哥哥还抽空过来看了我一眼,身后跟了个医生观察我情况。 老婆和妹妹隔了不到三个小时生孩子,谁也放不下,谁也想照顾,我猜我哥的小心脏今天负压真是快爆了。 “进手术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害怕?都怪我,早知道你出来肯定有麻烦,我应该提前来看着你的……贺清云人跑哪儿去了!不是跟他说了要寸步不离么!怎么把你一个人晾这儿?” 我哥说罢,旁边抱着孩子的之之默默举了举手:“是我不是人还是崽不是人啊……” 我哥白了人一眼:“没说你俩。” 我赶忙拉下我哥快举到天上的手:“哥你就放心吧,守着我的人够用了,你不是又叫来几个嘛,是我请清云哥出去帮我盯着威廉离开璜阳的,换了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那倒也是,还有什么能比威廉更危险……”我哥叹了口气,隔了会儿又摸摸我的头:“累坏了吧?可惜你这儿哥也不能看着,你嫂子那边还在等开指,她疼的受不了,我得过去陪着,可怜你这都没几个人照顾。” 我轻笑笑:“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吧,还差没照顾的,我这儿就两个孩子哭闹,我和之之两个人也应付的来,我两个崽争气的很,从我被推进手术室,四十来分钟就都生完了,刚又睡了我有力气的,何况你还给我送了月嫂。” “四十分钟那叫急产!你以为急产是什么好事啊?”我哥敲了下我的头。 “那急产也就是生产前和生的时候的问题,我这不是生完了么……” “你就说你生的时候疼不疼可不可怜吧。” “疼,可怜。” 我哥叉着腰给我一通批斗,我真的开始怀疑他渐渐忘了生崽的好像是我啊,我说好了也就是在安慰他而已啊…… “行了行了不说了,威廉也走了,你再睡会儿?”我哥又叹一口气。 之之也应和:“你睡吧,孩子我跟月嫂看着,我们就在隔壁病房,你要是有事就叫一声。” 虽然心神不宁,我晓得我是睡不着的,但为了让我哥安心就还是同意,可惜又被检查完我身体的医生打断,人赶紧上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行你不能睡啊!我看你精神头还可以,生完也过了两个小时了,建议还是下床简单活动的,促进排恶露的!” 我哥恍然大悟:“哦对!”随后那么大手劲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快起床!我想起来了之前看过的,一直在床上躺着容易得血栓!” 之之:“那可不咋的!上课的时候是说来着,生完四个小时内建议简单活动一下,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哈?” 我哥:“三个小时了都?!那赶紧下床了!” 我:嗯?刚才的温馨场面呢? 天杀的差点忘了排恶露这出…… 直到蒋樗岚进门说嫂子开三指了可以打无痛了,看见无痛针又开始大骂我哥让她受这种苦,我哥才走了,耳边消停了,我还没来得及下床,之之原本想来扶我,但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我二闺女就这么赖上他这个舅舅,之之一给她放月嫂怀里就哭,抱回来就停下了,也只好就那么抱着。 “她喜欢你。”我苦笑笑,轻轻推了下之之的手:“所以送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她干爹。” “诶,我还是更倾向于她爸管我叫干爹,可惜狐狸精不在喽……”之之十分惆怅道,伸手点了点小崽子的鼻尖,见我神色也落寞了些,这才意识到不好,拍了拍我后背:“小崽子粘人你不粘人吧?要不然让月嫂扶你走走,也别远了,就在这病房里转转圈。” “不了,你把孩子放下,带月嫂去隔壁吧,澄澄快来了吧?我还有点事要交代他,顺便就走着了,一会儿除了澄澄谁也不许进来,说我休息。” “两个孩子呢,你这刚生完能行么?”之之稍有些担忧。 而我表示这你就不懂了,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二女儿,孩子也是不哭的,甚至睡得更香了,开玩笑,要晓得爸爸啊舅舅啊叔叔那确实是得看孩子稍微偏向点谁,但我就不同了,我是她亲妈!我是必选项! “行了,去吧,你也休息休息,让蒋樗岚带上几个精神壮实的人守在门口,他累了你就跟他换岗,我这心里头不安,火力就得足,还有,除了门口,楼底下也站几个人给我看好了窗户,医生那边不是路泽沄的人手一个都不许进。”我摆摆手。 之之更奇怪了,怕放监控或监听设备似的,俯身凑到我耳边:“威廉不是走了么,我听他那些话不像假的,真想除掉你,在京御苑的时候就该动手了啊。” “我不是怕威廉,我是担心、他那些话我还真听进去一耳朵,我和嫂子的产期要是差个几天倒也罢了,还有的准备,我生完嫂子马上进产房,生个儿子也就算了,万一也是女孩,长女的名分被我女儿占了,二叔对我的怜悯可就立刻烟消云散了。”我直勾勾的瞧着之之道:“要晓得,这个时候的小婴儿最是脆弱,我早产加急产,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倒也不至于吧……哥哥可就不远,威廉还刚走,他就这么明目张胆?”之之望了望门口,语气有些迟疑,但显然也倾向于肯定。 我抱着孩子轻轻晃着,伸手摸了摸她嫩嫩的小脸:“有备无患,毕竟某些事情谁又说的准呢,二房护着我的人就那几个,两个少爷、我哥为了嫂子生孩子的事情焦头烂额,清云哥也刚被支出去,要知道,那可不是我叫走的。” “不是你!”之之登时瞪大了眼,见我十分冷静坐着也就晓得是真的了,深吸一口气,许久点了点头:“也是,这可还在璜阳呢,就算哥还在,临江或许拦得住,但这是人家的地盘。我现在叫人进来查有没有监视设备,再熬一会儿,等小少爷来了咱们长房就不差人了。” 第413章 名姓(中) 接上回,我对二叔终究多了些疑虑,让之之去外面守着,不过这件事在我安静躺了会儿后倒也成了其次,临江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澄澄应该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最多半个小时定然到了。 而如今最重要的问题嘛…… 就是我重生重的怎么还把我儿子丢了! 不对啊?啥情况?两个女儿???那我家安安呢! 我脑子里一堆数字代码飘过,那个表情包啥样来着具体我是说不清了,大概就是那么个样子,也或者说的文艺点,剪不断,理还乱,一团毛线巴拉巴拉巴拉…… 但是我儿子到底是在怎样一个情况下才会生没了呢?我上一世是怀了两次,我以为是这俩崽都挺着急就挤挤一块来了呢,闹了半天把我家安安挤下去了?! 我依旧不甘心,翻开两个小崽的被子再次看了眼,好吧护士真是没看错的,真是两个女儿,还是高辛辞抱出来的也不会抱错。 难道是我儿子有丝分裂成两个女儿了?也不对啊,有丝分裂是讲啥来着,人好像不能整吧。 奇了怪了…… 而澄澄到来之后瞧着两个外甥女也表示:嘿我什么大风大浪……额这事儿我还真没见过。 他坐下沉思一番:“你不是说,后面又怀孕了嘛,可能先生的是后面那个,刚好是两个女儿?” 我叹了口气:“倒也有这种可能,我儿子从哥哥变成弟弟喽,话说我都生了两个了还要为了安安再生一遍吗?诶呦怎么就不能挤挤一次性出来呢。” “三胞胎太危险了啊,想安安就再生一个?” “我跟他爹都分了还怎么生啊!换一个爹生下来的还能是同一个孩子嘛。”我提了一句。 “也是。”回见澄澄的神色也落寞了一瞬,只是很快就瞪大了眼睛看我:“啊?姐你……” 我白眼都没翻出来,澄澄端着给我的藕粉呼呼吹了吹,一口还没喝下去门就被人敲了敲,一打开就是小孩哭闹的声音,要说这几年的孩子确实多的要命,我要哄的也不止刚生的这两个,侄子们倒罢了,却还有老傅给我留下的这个“小麻烦”。 漾漾挣开蒋樗岚抱他的手向我奔过来,人不大本事不小,一下就窜上床抱住我:“姐姐我要你哄我睡嘛,我讨厌他们!” “漾漾!不许吵姐姐休息!”澄澄揪着人脖领子把人拽走:“姐姐刚生了宝宝、身上很疼的知道吗?不许闹,哥哥哄你睡好不好?” “别那么凶,他才三岁,能懂什么呀。”我轻轻拍了下澄澄,后者也消气了,只是还不免担忧,我也不是个惯孩子的人,只是凡事总有例外,我趁蒋樗岚开门的时候也瞥了眼外头,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这便是我要例外的时候了。 “小叔在外面吗?”我问。 蒋樗岚怔了一瞬、眼神才从漾漾身上移开:“哦,是,他想着见你呢,但你说了除了小少爷谁也不见的,小叔怕吵着你就在外面等着了。” 我点点头,笑着又把漾漾抱怀里:“姐姐哄你睡,那你要赶紧闭上眼睛哦。” “好!”漾漾应下,说是闭眼,他整个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可爱的很,年纪渐渐大了,我瞧着他长得慢慢像了澄澄,于是也伸手碰了碰澄澄的眉眼:“你呀,也别对他太凶,漾漾长得多可爱啊。” 澄澄耸了耸肩给我对了个口型:你知道我不喜欢小孩的。 “姐姐是肚子痛吗?”漾漾一张小脸缩在我怀里,不由得也问了句。 我摸摸他的脸:“是啊,因为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刚刚出来了,不过呢,虽然很疼,但很值得,姐姐以后有女儿,也是漾漾的小侄女,漾漾长大了要保护好她们哦。” “好。”漾漾砸吧了砸吧嘴:“那姐姐,小侄女叫什么名字呀?” “姐姐现在脑子昏昏的,要睡一觉才可以想起来,漾漾也睡吧,等醒了,小侄女就会有跟漾漾一样好听的名字啦。” “姐姐会不会因为有了女儿就不喜欢我啊……” 我笑笑,揉了揉小孩子绵绵的发丝:“怎么会呢,漾漾陪姐姐久一点,姐姐肯定会更爱漾漾啊,姐姐有了女儿,这个世界也只会再多两个小朋友跟姐姐一起爱着漾漾。” “我也爱姐姐和姐姐的宝宝。”漾漾嘟了嘟嘴道。 天晚了,本来就困,孩子睡的快得很,等着人呼吸极其均匀了我才把他抱给蒋樗岚,人又像捧炸弹似的了,蹑手蹑脚的刚要出去,我又特意把人叫住:“高家的人送走了吗?” “走了,高家的人做事安静隐蔽,不会出问题的。”蒋樗岚悄声答。 “行了出去吧。”我点头。 很快蒋樗岚抱着孩子走了,不出所料,立刻就被小叔拦下,传出几句模糊的对白。 “时时身体好点了吗?” “小姐还就那个样子,好在生的时候没出大问题,现在就是虚弱,又为了威廉的事情伤心,不想见人罢了,亏得姐弟关系亲近说得上话,所以还是乐意见掌家的,有他照顾我们小姐也就没什么的了。” 小叔叹了口气:“有澄澄也好,再不懂事,好歹年纪大了也闯不出祸,就是漾漾,这哪是老大自己的儿子,根本就是他给时时生的,时时这个姐姐当的、跟亲妈似的,其实何必呢。” “小姐素来心软,她也跟我说过,世间事千错万错也不会是孩子的错,何况对于疏琮少爷,打小养着,怎样也有了感情,加上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说是亲生的也不为过……” 蒋樗岚的话真是标准答案,都超出了我预料,险些当场笑出来,不过小叔是要好好感慨一番了。 我伸手,撩了撩澄澄被汗水粘在额头的碎发:“所以一切的事情不要只从一点去看,上一辈的人喜欢从我们身上寻找当初兄弟情深的记忆,老傅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他,外头样样都要盯着我看的,不过也不会多委屈你,你不需要对漾漾太好,如今这样就够了。” 澄澄冷哼一声,说话做事还像小孩子:“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 “得了,不喜欢他们就不说。来,抱抱你新侄女。”我说笑道,伸手把孩子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小一个塞到澄澄怀里,顿时把人搞得大汗淋漓。 “姐我、我不会抱孩子啊……”人匆匆抹了一把汗,话是这么说,姿势倒还标准。 “你又不是没抱过安安,这不是挺好的么,托住头,托住屁股,对对对!别乱动!”我笑着把人手放的极其准确了,拿着手机兴冲冲的拍了一张,拿来发朋友圈着实是很不错的,文案就叫《未婚未育男大学生已经开始他的德华之旅》,或者《再有钱也要当德华》。 拍完照孩子就开始乱动了,说来除了刚出生时喝了一次奶之外就再也没喝过,应该是饿了,澄澄看明白我示意之后就背过身去,我撩起衣服给喂着,我奶水不多,养一个还行,两个就吃力,于是想来想去便定下小的这个母乳喂养,大女儿出生就胖一点,想来是吸收好,就决定奶粉养着了,现在的奶粉只要贵一点、质量也还凑合。 澄澄待了没一会儿就耐不住了,蠢蠢欲动的要偏头:“姐,我想问你个事……你这孩子,真的是高辛辞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呢,不然我也不会问安安去哪了。唉,刚才我还担心,要是安安出来了被高辛辞认着我该怎么解释,结果倒好,出来两个闺女连我都是第一次生,他能晓得就怪了,估计现在是坚定的认为这就是我跟江以南的孩子。” 澄澄认命了,叹了口气又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养身体吧,也说不准真是安安听你说想要女儿多了,这次真的变成一个女儿跟妹妹挤着来了呢……” “谢谢,你真会安慰人。”我瘪了瘪嘴,心想难道有丝分裂这说法是真的? “只是我怕,我担心这件事一旦被二叔知道……”澄澄说着说着又卡住了。 我明白他,二叔绝不能见到高辛辞,也怪我今天不该招惹他来,真是一时急昏头就忘了,我的身体状况和定位一直跟之之的手机挂着的,一旦我有什么问题、警报就会立刻告诉他,高辛辞来这一趟白受屈辱真是冤枉,唯一的好处也就是看了眼女儿。 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当时是情况紧急了。 澄澄深吸一口气:“姐,外面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也想到什么?” “我能料到什么,不过多一份保障,不是二叔也会有别人,总之在咱们回到津海之前都要小心,你忘了你姐夫是怎么死的了?”我叹气道。 澄澄默然,我明白江以南的死也刺痛他,不过多想想以前的事伤心一下对他也有好处,总好过于他的脑袋动来动去的不安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犯错了,以前的事错就错了,最重要的是往后的眼睛、不能一直长在我身上。 我尽快把孩子喂饱了,穿好衣服又拍了拍他:“你去隔壁叫月嫂过来把孩子抱走吧,小的我喂过了,老大还没醒,等醒了给喂喂奶。” 澄澄点点头,只是刚要走,窗口便传来响动,“咚”的一声巨响,一个影子闪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中,楼下十几道手电筒的光也照上来。 “谁!”澄澄警觉,绕过床便要过去,我赶紧把人拉住摇了摇头。 “外头的事让外头人管,你别走远了。”我说罢,手心都出了一层汗,抱着老二外也将大女儿的婴儿床拉近些,为了孩子的事虽然提前有准备、真正遇到了也心慌,澄澄靠在床边,我便额头抵着他小腹,他紧紧看着窗外也抱着我。 “没事,没事……”澄澄轻声说。 没一会儿蒋樗岚也从外面进来了,这会儿才来得及长舒一口气:“没事儿姐,就是只猫。” “猫?”我惊异道。 蒋樗岚依旧是点头:“是啊,楼上窗户口不小心掉下来的,卡在防护栏那儿了,我叫人从隔壁把它捞过来了,不然都成高空抛物了,你看,还挺可爱的。”人说着就从身后提着后脖子抓来一只胖橘。 “野猫吧,给它喂点火腿肠送出去得了。”澄澄拍了拍我后背。 我原本也想点头,可低头一看女儿就总觉得哪儿不对,抬眼一看,那只胖橘总在嘴边舔着什么,脑子里一晃也抖出几个字:“刚出生的婴儿很容易对猫狗皮屑过敏的,医院怎么会有野猫呢?” “可是……璜阳的野猫野狗一向多啊,很多人喂的,所以都喜欢往这边聚,咱们一路上就有见到很多小猫。”蒋樗岚挠了挠头。 我还是存着疑心,没多会儿使劲摇了摇头:“可这是八楼啊!上面就更高了,谁家野猫能爬这么高上来呢?” “对啊……”蒋樗岚回过神,连忙把小猫提起来看了看,又绕过我的床到窗边往下望,可惜最后回到我跟前还是一无所获,只是怕真的给孩子弄过敏,连忙把手背到后面去,示意人过来把猫抱走了。 我想着小猫一直舔嘴的样子,按说橘猫捕食能力不差,不会饿到这种地步,加上璜阳喂猫的人也多,便不至于为嘴边什么吃的舔来舔去的,家里茸茸也不这样,为了印证心里想法便把孩子抱给赶着过来的之之,吩咐他和月嫂看好孩子便扶着澄澄要出去,小叔也被惊动了,连忙过来揽住我肩膀问怎么了。 我人手不多,为着小叔素来更疼我一点也不差演这场戏的,便掉了几滴眼泪,指指楼上:“我要去九楼的这个地方,小叔,我担心孩子,我不相信这就是意外,我一定得看看……” 小叔晓得劝不住也只得欲言又止,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澄澄后便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一路去了楼上小猫掉下来的地方,这间病房没人,窗户却是大开的,小叔把我放下来,我探着向下看看,确实没什么,但轨道处凹槽的地方却有些极碎的干草,瞧着也像被舔过,我捻起来一点。 “这是……草屑?这地方能吹上来草吗?”蒋樗岚问道,身后跟着的人都是摇头说不可能。 我有预感就是这些东西了,只是看着特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闻了闻也只是普通的干草味,直到小叔看过,整个人都冷下来:“这是猫薄荷。” “啊?”众人疑惑。 我却通晓了,小叔常年养猫,一眼看出来的东西大多不会错,我也养着茸茸,不是没给她喂过这种东西,小猫对这有多痴迷我是见识过的,若是有人在窗口上放了这种东西,再悄悄把野猫抱上楼,小猫为了吃到猫薄荷不甚掉落也是有的,如果能再加上一点证据…… 我连忙伸手在窗户下头的墙面摸了一把,拉上一根极细的棉线,上头沾着星星点点的猫薄荷,看清的那一眼差点眼冒金星摔下去,亏得是小叔扶住我。 “快,快去多叫几个人,把这些地方都给我好好洗干净,多洗几遍!然后去问医院的人要消毒水,绝对不能再看到一点这个东西……” 我说罢,人已经瘫软、靠到小叔怀里了,只是危机却还未必结束,谁能知道,这一趟究竟算谋杀还是单单只是个警示呢? 第414章 名姓(中下) 接上回,病房里出现野猫的踪迹,且必定是人为的。 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孩子,赶紧回去亲自看着,好在出去这一趟她们都还睡得安稳,小叔要深究,当时就要派裴圳去查,亏是我反应快叫人给拦下了。 若是心里没对谁有疑虑,想怎么查便怎么查、也就罢了,如果一来就指着二房那边的人,不是二叔,二叔遭此奇耻大辱必定会牢记今日,若真的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将来也只会给他由头更加压制长房和三房的,现在傅家可是他的天下,就是哥哥也劝不了…… 我抱着孩子拉过蒋樗岚:“你去看一眼监控,跟路泽沄留下那几个心腹说一声,小范围查一遍就好了,找不到就算,但这件事悄悄的传到清云哥那边,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是。”蒋樗岚点点头便立刻走了。 小叔坐在我床边更是着急:“就算你对老二还有信任,那不查二房也罢了,万一是外面的人呢!我们连目标都没有,以后要是再来、怎么办?” “都出去吧。”我叹了口气,除了澄澄之之和小叔裴叔,剩下我家和三房的人便都微微躬身后出门,我才紧紧牵着小叔的手:“小叔,你觉得还能有谁呢?我一向不与人争执,商界也宽以待下,得罪人的事从来不做,若真是外面的人,为了利益才要动手,那尽管冲我和澄澄来,直接要害我的孩子,这不就是恨的咬牙切齿的么?可我哪来的仇人呢?威廉吗?小叔,就从你的角度来说,他是言而无信之人吗?何况他现在哪还有亲信呢,都是梁森的人了,梁森会仇恨至此吗?” 小叔默然,拇指在我手背上不住的摩挲,我渐渐也感受到上头渗出来的汗了。 “所以我若不查,不是二叔,至少有他一份怜悯在,能饶过我抢先生下嫡系四代长女的过错,若真查到是他,我有跟他撕破脸的能力吗?你保着我,我们加起来有跟他抗衡的能力吗?小叔,你的孩子最小也才四岁,你能管得住自己,能随时看得住孩子吗?” “怪我没能力护着你们。”小叔最后也只得说,神色黯然的将我抱进怀里暖了暖。 “也是我没能力,困了这么多年,连我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小叔,不怪你,我不是小孩子了,本就不该一辈子在你们羽翼下,老傅在时是惯我太多了。”我挤出两滴眼泪。 小叔听到老傅就更感慨了,再与我说了没几句就要出去,叫三房的人里里外外给我看好了这间病房,甚至加派人手,连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也不肯信二房送来的月嫂,我觉得做的太过了,但也不好一直落着小叔面子,便只留下一半二房的人,将剩下的送回去给嫂子了,想来这样两个叔叔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就这样等外人彻底走没影儿了,我才拉着之之和澄澄近前,俩人一个坐床上一个站床边,我取过之之身上带着的笔,又从自己包里取出早准备好给孩子记名的熟宣签子,稍想了下就在上头写下两个名字,一个傅江苓,一个傅江蕴。 我将签子交给之之,他看了眼顿时都没话说,还是澄澄拉过我:“姐,咱们家四代不是舟字辈么?” “我不也没按字辈取名字么,难道规矩就那么要紧?”我回头疲惫且无奈的瞧着之之:“受尽宠爱,离经叛道,恃宠而骄,众人叹息,毫无前程,这样是不是会活得更久一点?” 之之默然,只是拍了拍我的头,他大概以为我除了眼下的原因,也有些是想起江以南了,为此就劝不住,只有认同。 我依旧是将签子塞到他手里:“立刻将这东西传到老宅,在二叔知道之前,让他们给孩子记到二房我和江以南的名下,我应该先奉上一个礼物的,不过名字罢了。” “好吧。”之之点点头。 我一时想起什么又把人拉住:“对了,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你就带上咱们的人守个小圈把病房围住,小叔他们可以转着,但要把人隔在外头。” 之之更摸不着头脑了:“你不信小叔吗?” “除了你和澄澄我谁都不信。”我咬了咬牙,谁晓得是不是产后急躁呢,我是觉得我应该想多了,可为着难过就是不安,就是要闹,于是便也坚定了,加上野猫那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会是二叔做的了,心里浮着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我捂着胸口顺了顺气:“刚才的猫呢?” “刘阿姨喂着呢。”澄澄答。 “把它抱进来我看看。” 没一会儿黎浠就把猫带进来了,孩子被之之抱给月嫂睡去,我才放心证实自己猜想,把猫抱到怀里顺了顺它的毛,真是乖得很,不像平常野猫,却像是养过好一阵的,昂着脑袋只管蹭人的手,我把它的毛拨到一边,露出里头一点点淡粉色的肉,真是干净的要命,没有虫,甚至都不怎么掉毛,哪有一点流浪的样子? 就是家养的,对于这只小猫来说也太干净了,出门不洗十趟澡都没有这效果,就是趴在江苓江蕴身上吃猫薄荷也不会有事。 至于蒋樗岚刚看第一眼就觉得它是野猫,大概也就表面有一点点灰色的痕迹,但自己伸手指一抿,那灰一点下不来,简直是嵌在毛上的,仔细一看也只有薄薄一层,“灰”没有落下去真正沾染皮肉。 “这是人工染料涂上去的。”我捂着嘴轻咳了咳说。 “啊?”之之惊愕一声,赶紧抱着猫到自己手里看了看,他做掌事学的多,几乎样样精通,看一眼更是肯定我的说法了,只是抱着猫百思不得其解:“这谁搞得?这是又不想害人,还想吓人?神经病啊?” “监控录像没看出什么问题吗?”我问。 之之还是瘪着嘴摇头:“就病人和医生啊,医生最后过去给做了个检查,然后一家子提着大包小包就走了,医生也走了,就这样,后来这猫也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 我听这话更确信了,伸手摸了摸猫头:“这猫我挺喜欢的,留着养吧,不过我听说侯叔叔也喜欢,过两天回去,抱着给他看看。” “哦——”之之见我好像不务正业更加无语,好在回头看澄澄的表情,总算有个人是懂的。 “这事儿是侯叔叔做的,病人不好演,医生对于侯家来说还能是麻烦事么,监控死角按自家规划侯叔叔都能晓得,猫就是医生放的。”澄澄长舒一口气,但也颇有些怨气:“只不过,戏不是演给我们看,是给二叔和小叔一个警醒,怕我们演不好才一声不吭让我们真情流露了。” “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转的还没澄澄快了?”我翻了之之一个白眼。 澄澄顿时瞪大眼:“我脑子什么时候比他慢过!” 之之:“我也是关心则乱嘛。” 澄澄:“难道我不关心?!” 三个人各说各话,猫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从怀里挣脱,跑到屋里角落翻袋子逮我的火腿肠吃,也真是挺自来熟的,跟侯叔叔一个样子,文素姨他们还在津海,想来这段日子他挺逍遥的了,今天吓我,赶明儿我能站起来了,也真是得想个主意吓吓他去,这样才算公平。 我摆了摆手:“行了,之之你忙去吧,忙完了也该休息了,我跟澄澄说几句话也睡了。” “那你们聊吧,嫂子那边要是生下我再叫你。” “好。” 之之出去后我就掀开被子,扶着澄澄下床,排恶露不是小事,多少我也得走两步,自己身体不好外面的事就更没法管了,于是便绕着病房一圈一圈的转,身上的疼倒还能忍,我喘匀了气,看着手机上黎浠没一阵儿就给我传个消息,终于在次日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嫂子开十指了,说是开始生了。 我睡了一觉起来,体力恢复更好了些,澄澄在我身边陪着,阿姨给我送来催乳的汤,他也一勺一勺的喂,我实在没胃口,但为了孩子却还是要吃的,昨晚上月嫂那边也来过消息的,江苓乐意喝奶粉,但江蕴喝过母乳了,现在是无论怎么哄着也喂不进奶粉一口。 偏我是有养孩子的心也没那能耐,硬挺着喝了几口还是扶着床边吐了个干净。 澄澄揽着我,轻轻拍着我后背帮着顺气,阿姨又抱着江蕴过来喝奶,我喂完了安静下,整个人又像掏干一样晕晕乎乎的。 “姐,要不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别管什么催不催乳的,你总得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啊,养孩子也得你先好了不是?” 我捂着脑袋听着澄澄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其实身上的难受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心里静不下,嫂子那边还在生着,仿佛在病房里都能听见她惨叫,她和哥哥一向对我很好,我是又想陪她,又担心她真的像上一世和威廉所说那样,生了个女儿我就要倒霉了。 我和二叔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的,只要嫂子这胎生个儿子,这样四代的孩子们、就算我先生下长女,二房也有长子,我们扯平了,二叔心里还能宽慰些。 想着想着,这些话也宣之于口:“你去问问向阳,嫂子这胎确定是女孩吗?还有告诉路泽沄的人,一旦确定性别立刻来告诉我。嫂子这一胎要是生个男孩,也就没什么了。” “可嫂子第一胎不是生了舟意吗?” “谁说得准呢,我这不先生了闺女,安安在哪我还不知道呢,她这胎万一先是舟行,咱们的困境也不用侯叔叔来做戏了。” 澄澄有些懊恼,连带着手上逗猫的铃铛也扔下去了:“嫂子还在里头疼的死去活来呢,生男生女又怎么了,长子长女又怎么了,不都是自己孩子,能平安出来就好么,二叔那么想要长孙,怎么不自己进去受那罪。” 为这样子我都哭笑出声,捏了下他的脸:“气的都说胡话了。” “本来就是,非要长子长女能做什么?管公账?那又怎样,公账不还是按规矩分给个户,自个儿又拿不了多少。”澄澄摇了摇头十分唏嘘。 我又是噗嗤一声笑:“你是真傻假傻?你哥你姐是懒得争没多贪污,你真当数目少呢?三个掌家、一人出全年利润的三成,凑起来九成数目,长子长女整日赋闲、平白无故能赶上一个掌家了,三房是小叔跟老傅和二叔年纪差太大没指望,但长房和二房一直是势均力敌,公账这笔钱是平分了的,彼此制衡才不会让谁占利过大,这一辈如果全到我孩子手上,我找个由头、说家里人有犯什么错,今年公账不出了让他们反省又怎样?我每年都这么说又怎样?我只管着不让他们饿死就成了,按规矩谁能说什么?这钱就都成我的了。” “澄澄,那是上百亿啊,而且是每年都有上百亿,就算给另一方分一半也有五十亿,谁不眼红?你挣这些钱也需要不少时候的,前三年你刚上位,你以为我哪来那么多钱替你四处打点?老傅留给我的现金除了给你公司用账之外,还能剩下那么多么?” 澄澄点点头,心里却还不舒服:“可上一世长子长女的权力不都到了二房手里?爸也没说什么啊,明明是你先生了安安,长子的权力一样给了舟行,足以说明公账的钱虽说能贪,但太过分了也会引起家里不满,照样要好好的发下去,每一年、全都贪完,这是多想跟家里撕破脸才会走这么险的道路啊?所以算下来也没什么大用嘛。再说的难听一点,咱们家长子长女分明早就生齐了,舟止和沅沅嘛,舟止不是男孩?那不也是二叔的亲孙子。” “权力可以不用,但总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我无奈的瞧着澄澄,拍了拍他搭在我腿上的手:“沅沅是跟咱们有血缘关系,但威廉那一脉从爷爷那代就逐出傅家了,自然不算,就算是,沅沅也姓梁,舟止姓陈!陈伊宁表面摆着好脸色是为二叔是哥哥的长辈,你让二叔跟她抢下孩子试试呢?她不把傅家拆成废墟我跟她姓。” “有那么严重嘛。”澄澄偷笑了下,见我白了他一眼又咳了咳,委屈巴巴的端正坐好:“那安安呢?” “安安就更是了,安安姓高,有什么好处也是从高家那边先来,原本就是独生子,又聪明,必定是高家将来的话事人,身份高的让人喘不过气了,傅家怎么可能再多给一份,眼下我这两个孩子才是实打实是傅家后嗣,挂在你姐夫这个赘婿的名下,孩子跟我姓,名正言顺的傅家长女,说实话,我倒真不稀罕,恨不得让她们全都姓江,可惜二叔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让她们让江做字辈取了名?那安安要是还能生下来要叫什么?”澄澄探了探头怪好笑道。 我耸耸肩:“顺着喽,傅……傅江安。” “比高佑安是好听点……”澄澄悄声说,很快又被我白了一眼。 “你在怀疑我的取名能力啊?佑安怎么了?佑安也是我取的,高辛辞那会儿哭的昏天黑地直接晕过去了,比我一刚生完的还严重,他哪还有能耐爬起来给他儿子想个名字。” “不敢不敢。”澄澄咬了咬唇瓣:“那苓苓和蕴蕴就真的没有一点可能是江以南的孩子吗?” 我唉声叹气:“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以为他是谁的,于我而言,二叔的信任才最要紧。” 澄崽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翘着二郎腿就差抓一把瓜子:“我就是好奇。” 我瘪嘴:“你觉得亲嘴能怀孕么?” 澄崽:“不能。” “这不就结了。”我又双叒叕白眼:“怎么,你不服啊?” “服,我就是觉得江以南是真憋的住。”澄澄吐了吐舌头,头往另一边撇了撇。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起来,让“风”吹得有点冷了,赶紧又缩回被子里。 只是无论如何,我和澄澄的事情可以内部解决,眼下也只是说笑而已,问题不大,也只有黎浠亲自来找我报消息、才真让我觉得冷了。 嫂子那边生的挺快,刚抱出来了,跟我一样,是个女儿…… 论道:婚娶 璜阳一向是无雪的。 三月末了,冬天都过去,这个称作国内水城的好地方竟然星星点点的飘了一点白,傅鸣延早上起来看见的时候差点都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还是泽宁在外头嫌不够,唤人抬了一架造雪机来多弄了些、在院里堆雪人,他才回过神儿来,给自己添了件衣服。 泽宁一向是保暖的,也就是孟家送来的那个“礼物”没什么人在意,此刻冻的都打哆嗦了,脸上红的像点了一团火,天生的自卑吧,亲爹是个种猪,亲妈是个泼妇,也就那个哥哥出息点,他的出生还是打破他哥正常生活的,真要恨他入骨,想来送出去做礼物都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了。 他倒也惯会替人考虑,眼瞅着泽宁对他好,傅家其他人瞧不起他,他也不让泽宁替他出头,连跺脚搓手都是躲在雪人后头的,泽宁一看他就装的像个没事人,他哥来时没给他带几件衣服,也不了解璜阳的天气、再是南方,冬天风也吹的脸疼,小小的行李箱子全是单薄衣服,泽宁要多给他买几件衣服,他也说自己胖,不怕冷。 可小孩子,胖能胖到哪儿去?胖了也不抵下雪的寒冷。 傅鸣延忍着恶心,到底还是看不上时时突然带来的这个女婿,无奈得很,却也不得不让这孩子在家里住几天,陪泽宁待几天,不知这真就是孩子们都还小,一个婚约仅是权宜之计,泽宁长大还能再择更好的,还是单纯来作践人,觉得泽宁出身也就配这样了,好歹人家孟家这孩子还是只求入赘呢,可傅鸣延听了见了,也就看孟钦元还稍微顺眼点,孟家其他的人,由上至下都像一群浑身泛着臭酸气的鸭子妓子,低贱的很。 孟杭笙也是从这群低贱的人里选出最好的了…… 时时大概也没那个心思吧,她不像老二,总是在各种角度计较人的是非,抬高自己就要把别人重重的压下去,她是谦卑和善的。 所以纵使孟家荒唐至极,孟钦元是时时下属,身份卑微,没什么出息,时时也顶多是惯孩子罢了,孟杭笙是泽宁自己喜欢的,还是当个礼物打包送来,泽宁是要接管家里企业的,傅鸣延原本也没打算把她嫁出去,有个名声好的哥哥,这个赘婿招的也算凑合。 于是他还是招了招手,佣人看见了,也真是毫不避讳的朝着孟杭笙手背上打了下,说话带着敬词不带半点敬意:“孟小少爷,我们先生叫你呢。” 孟杭笙吓了一跳,低着头像认错似的过来了,傅鸣延抬手,原想捏捏他的脸表达一下亲近的,到底将来都是一家子,只是可惜,还是嫌恶。 这个世界上做父亲的,不会觉得世上有任何一个人配得上自己女儿。 泽宁是他亲手教养长大的,放在身边一天也没离过,长女跟别的孩子感情到底不一样,时时给泽欣挑的那个向北吟他倒是勉强入眼,孟杭笙是真忍不下,愚蠢胆小还怯懦,他还是把手放下了,佣人识眼色,搬了个凳子给他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孟杭笙,顿时就更“盛气凌人”了,回过头来连泽宁这个小叛徒也过来给他摆样子,端端正正的站在孟杭笙旁边,甚至还牵上人家的手。 泽宁一向早熟也懂事,傅鸣延知道,照样翻了个白眼,十三岁这种事情倒也不用这么懂。 “得了,天冷,就知道在外面玩,看看都冻成什么样了,回屋去换件衣服。”傅鸣延冷声冷气道。 泽宁回头看看孟杭笙,没什么太重的恐惧自己也高兴了:“爸我不冷,我刚换了衣服的。” “我是说要把孟家的少爷冻着了!将来他爸爸要是来看他,我可怎么交代……”傅鸣延瘪了瘪嘴,越说越来气,为着闺女硬生生也咽下去,上下扫了孟杭笙一眼:“在颖京住了几天、在璜阳也玩了几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爸妈不找你啊?” “我……我只有哥哥亲自来接我回家了,我才能见得着爸爸妈妈……”孟杭笙结结巴巴的回。 照这说法是没指望了,时时动手是真快,见了孟钦元这才几天啊,期间还生了孩子,谈论就那两三个小时的功夫,孟钦元当场应下,孟家人一夜之间消失,次日就换了当家的了。 他就为着怜悯,也不得不暂时收下孟杭笙这孩子,否则退回去,说不准哪天他就是孟钦元憎恨之人中第一个开刀的。 泽宁也跳出来给孟杭笙说好话,上前抱住他手臂:“爸爸,我喜欢航笙陪我一起玩嘛,反正他家里也不急,上学也安排在一块了,你就让他住着吧~” “真是件漏了风的小棉袄。”傅鸣延无奈的点点女儿脸颊:“算了,留着吧,我只怕你冷,开个玩笑而已,这下面人也不知道怎么看的,养了那么多年孩子还是没经验吗?怎么能给孩子冻成这副样子。” 众人回望孟杭笙的脸,人都快成了紫茄子了,佣人才晓得主家的意思,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好不容易站稳了又赶紧回去拿厚衣服手套,傅鸣延不屑,摆手也让孟杭笙回去。 孟杭笙没动,没看懂什么意思。 傅鸣延耐住性子才稍心平气和的开口:“回屋吧,光穿厚衣服有什么用,冻了一个多小时人都冷透了,回去喝点姜汤,来了家里你就尽管使唤他们,别说我虐待你。”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想麻烦叔叔阿姨的,我胖的多也不怕冷……”孟杭笙急忙摆摆手。 傅鸣延又扫了人一眼,是真可怜,也是真窝囊,他把泽宁的手炉拿来递给他了:“壮倒也是真壮实,长得跟头熊似的,但人身上到底是肉长的,扛不住,回屋吧,我跟宁宁说点事。” 孟杭笙这会儿反应过来情况了,躬了躬身快走几步回去,傅鸣延这才有功夫把闺女拉到眼前,双手搭在她小小的肩上好好看了看,深深叹了口气:“你姐姐最近生孩子,爸也没怎么管你,二伯伯家没什么不适应的吧?” “二伯伯对我很好,我就是挂念姐姐,爸爸,我想去医院看姐姐。”泽宁像个小大人似的,反过来抓住他一双大手。 傅鸣延更叹气了,他可不就是为了时时的事,宣杏云刚生完那会儿她便又病倒了,整日晕晕乎乎的坐都坐不起来,说两句话就累,多少学过点医,他知道时时是装的,不过这样装又为了什么呢?还不是害怕,害怕宣杏云生的跟她一样是个女儿,害怕她的女儿占了四代长女的位置会分走二房的权力,前两日的猫给老二提了个醒了,虽然时时没提,老二还是抓着他说了一千次一万次,那绝对不是他做的。 傅鸣延自己没法为老二担保,主要也并不觉得警醒是坏事,就算是时时自己做的,他不为时时那边说话也只有明哲保身,满口应和老二也只能是敷衍罢了,只是此后,老二看他的眼神就更轻蔑了,自从大哥死后,老二看他的模样就越来越不像是兄弟,他也不那么稀罕兄弟,只是为了自保和报恩,不得不开始着手偏向时时一脉。 只是加入总要做些表示,想报恩却也舍不下女儿,接受孟杭笙必定是第一关的。 他的宁宁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抓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爸爸,我知道从爷爷起家里就有规矩,姐姐是长房嫡系的,她有权决定我的婚事,甚至是家里的哥哥们,照理也都比姐姐低一头,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让姐姐伤心,更不想坏了规矩遭人非议,你要有和二伯伯站在平行线的能力,就必须跟姐姐一条心的,何况她对我也没有恶意。” 如今倒是很难再从傅家听见嫡系庶系的说法了?恍然听见了,还有点回到过去屈辱的感觉。 这说法其实也是老大废的,其他的规矩倒是没明确废过,说不准还标在那个比字典还厚的家规上,不知算不算老大给时时留的后招,这样就算他们这些弟弟对时时不好,时时临行前也能把全家搅得不得安宁呢,只可惜时时不是这样的人而已。 其实自己何尝没什么时候见过时时的光芒?是理解老二嫉妒时时的,就是看见时时的眼泪,听一声哭便又心软了。 眼下还是泽宁的婚事最重要。 傅鸣延稍坐直了些,搓了搓女儿冻僵的小手:“嫡不嫡系的我倒不看重,这么多年了,人家多少白眼也都遭惯了,也就是心里想着你大伯,若没有他救命养育之恩,咱们连遭人白眼的机会也没有。宁宁,你是爸爸第一个孩子,弟弟妹妹们都小,你将来一定接受爸爸所有的东西,包括他们,你需要考虑整体,爸爸没本事,没办法为你们肯定什么,但就一句,只要你不肯,爸爸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别说你姐姐,神仙来了也一样。” 小姑娘反而被逗笑了,脸也红了许多:“爸爸,姐姐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如果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强逼着我收下,所以,所以杭笙他……” “唉,这姑娘还没长多大呢就留不住,也亏的是你姐姐有先见之明啊!晓得你个小崽子,遇见喜欢的三两眼都敢跟人家跑了,才巴巴的让孟钦元把我这女婿送上门,也省得你往外窜的不知道哪儿去,你那些妹妹哪有一个比你野的……”傅鸣延酸酸的说完了,被姑娘好好笑了一通。 现在笑的时候还有,将来是输是赢却都未可知。 傅鸣延哄完孩子又把人拉到跟前,深吸一口气:“你心疼姐姐,爸爸明白,爸也知道你姐姐是最和善的,傅家如果将来是她做主,有什么好处一定不会忘了你,甚至二房上下都顾及,但在此的选择上,无论是二伯还是姐姐,你一定只能咬死了跟紧一个,这是爸教你的保命之道,你确定要选姐姐吗?” “爸爸,我确定,我知道二伯已经不是从前的二伯了,但姐姐永远是姐姐。”泽宁点点头。 雪没一会儿停了,璜阳飘飘洒洒下了一通,按照玄乎一点的说法是瑞雪祝祷孩子,傅鸣延回屋包了礼物,想见这个想法也无奈一笑。 如果是真的,也不知道这瑞雪到底祝祷的是哪个孩子呢。 第415章 名姓(下) 接上回,嫂子的孩子出生了,跟上一世一样,她还是先生了舟意。 “得,到我这儿出个岔子,人家那儿顺应天命了,舟意本该是长女,这下都排第三去了……”我凑到澄澄身边耳语几句,澄澄为此也只能一笑而过,我又抬头示意黎浠:“准备的东西送过去吧,我待会儿去看她和孩子。” 黎浠耸了耸肩:“不用,二叔说他们一会儿检查完就过来的,让嫂子跟你住在一起,看着三个孩子也有话说。” “哪是有话说,我看是清云哥回来了,哥哥那边一松懈、看见他就想起时时,知道时时生得早,怕有谁会为难时时吧。”之之进门冷哼一声,走到我跟前坐在床边让我靠着,转头又看黎浠:“一晚上没睡了,你休息吧,应付二叔我们还能帮上忙,晚上了还指望你照顾时时和孩子。” 黎浠叹了口气就走了,我也叫蒋樗岚他们准备嫂子休养要用的东西、喝的汤,还有孩子的奶粉之类,又把苓苓和蕴蕴抱来。 之之见人走的差不多才空下叹气,幽幽地摇了摇头:“这可怎么办呐,要不你装晕得了,晕了就不需要说话了。” “我昨天就晕,今天再晕,二叔会心疼,可要是让熟悉的医生见了说我没事,我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那怎么办?” 我稍稍思索,顿觉自己有种虐文女主的气场,学着眼神空洞的朝前看:“也只有装装傻了。” 偏偏封适之掐着我下巴扭着看他打破气氛:“装傻?你不用,本来就不聪明,加上一孕傻三年,再装二叔就真心疼了。” 澄澄在旁笑出了声,被我瞪一眼又咬着嘴、脑袋撇到一边去。 我才返回去整了个老大的白眼,打掉之之的手:“倒反天罡,谁给你的勇气,竟然反过来调戏老板。” “也没见你主动调戏我啊。”之之耸耸肩,看上去却更鄙视我的样子。 而我…… 不理解!难道被潜规则会更开心一点吗??! 嗯,这哥们年纪比我还大,估计心里琢磨着找对象了,我这屋里除了黎浠和阿姨们就没个女的,荷尔蒙无处安放了居然盯到我身上,也真是不挑了,我这崽还刚生下在这儿睡着呢,过了这段时间还是找个闲职让他去公司上班好了,那儿适龄的女孩多,符诩这个颜值主义选来的还尽是漂亮的。 放下这件事我就又紧着给蕴蕴喂奶,在面见二叔之前多喝了一碗催乳的汤,依旧还是喝几口吐几口,亏得蕴蕴瘦小,吃的不多,苓苓又根本不吃,不然我都怕把我吸干了,不过老天爷给我孩子省心的好处,迟早也会再来一个孩子折腾我的,这是一向的倒霉定律。 咱就是说,谁能料到嫂子产后体虚,气血不足,根本喂不了孩子呢?还有舟意这个小崽子!我明明记得她上一世喝奶粉喝很嗨的!这会儿怎么趴我身上了?! 于是生完孩子十分潦草的我在三个孩子的包围中颓靡,怀里拖着崽,感觉自己像一头牛。 舟意还是个比蕴蕴能吃的,我的崽才四斤,嫂子长得那么瘦孩子怎么能养到八斤的呢?我哥给她吃啥了? 嫂子在另一张病床上表现十分兴奋,她可不像我刚生完出来活人微死的样子,疼了那么久居然还有精神,歇了没一会儿就叫我哥扶她在病房里走了几圈,等我喂完孩子又端着一碗汤凑过来,舀了一勺移到我嘴边格外幸灾乐祸:“德华,辛苦你了,补补身体吧。” “谢了安杰,刚喝了,根本喝不下。”我眯着眼苦笑,把汤又推回去,仰头看天花板迷离,又叹了口气:“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我不会再有涨奶的困扰……就当我生了三个好了,不过舟意要我喂的话咱俩就分不开了,我还想着回津海呢,又得在璜阳住一阵,我是真受不了这儿湿气太重。” “没关系呀!现在你才是孩子们的顶梁柱,我也是可以跟着你跑的,你去哪我去哪!”嫂子笑的十分“奉承”。 而我极力压制住即将冒出来的笑,嘴都快撅成鲶鱼了,要么说天无绝人之路呢,我回津海会不安全吗?不可能的事!我这就把他儿媳妇和孙女全都拐走,要是能再有个机会,陈伊宁忙的话我就让她把舟止也送来给我养,真是携皇孙以令天子的好主意啊—— 我装作“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舟意吃饱了,把她哄睡了,顿时吃饭都有劲儿,喝汤总算不吐了,瞅着一边床上睡的呼呼的舟意简直像一块大金子。 我哥才掀开帘子让我透了透气,二叔他们不晓得什么时候悄悄进了病房了,总算顾得上我,这会儿还是有点真感情在的,连忙上来牵着我的手:“时时你好点没有?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那猫没吓着你吧?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窜上来猫呢!” 我犹记得要装傻的话,别的装不像,嫂子这种亢奋最贴切了,当时便拍拍胸脯让二叔放心:“怕什么!一只猫而已,我还养狐狸呢!我闺女岂能被只修猫吓到了?二叔,只有强者才配做你的孩子!也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孩子!” 二叔一愣,缓缓回过头看了身后的齐承一眼,那样子似乎在问我是不是生孩子的时候压到智商系统了。 齐承摇摇头表示他不懂。 此时一个最佳氛围组的成员封适之先生很恰当的打开了音响,从中轰轰烈烈的传出一首: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妹妹甚是懂我啊!”嫂子颇为欣赏的拍拍我手背,眼里那光不像演的。 最过分的还得当属我哥,皱着眉头上前不附和我们,居然两只手一人一个摸了摸我俩额头,我们看着像有病的样子吗? 清云哥靠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跟我哥面面相觑:“俗话说一孕傻三年……这么快就开始了?” “生的不是你的崽啊?”嫂子一把拍上去。 我应和:“生的不是你外甥啊!” 我哥掩面苦恼:“可完蛋了,以后家里是有五个祖宗了。” 嫂子:“五个?” 我连忙凑过去拍拍人家悄声说:“我们两个还加了崽啊。” 嫂子重重点头:“哦哦,对,五个。” 我哥:“完了,这个都不识数了!” 为这一句话夫妻两个差点打起来,亏得二叔还在、给拦下了,抱着三个孙女越看越高兴,嫂子看见了也笑嘻嘻的让二叔给起名字,二叔才回过神,抬眼看了颇为舍不得的把孩子放下:“你和时时辛苦生下的,你们取的好。” “我和疏忱是想了一个!女孩子嘛,我想着文艺一点,就叫舟意吧!意念的意。”嫂子回道。 还真是应了上一世,名字也一样,偏偏我这儿出了差错,本以为能见到安安了,却是来两个新崽,抱着侄女和闺女我都有点想我家安安了,顿时有些落寞,以至于二叔叫了我两声都没听见,我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傅舟意,这个名字不错,时时,你呢?给孩子想好名字没有?”二叔笑眯眯问,他看起来更喜欢苓苓一点,蕴蕴在摇篮里撂着,苓苓倒是被他抱着不撒手。 我按照早有的想法轻笑笑,这当中也带了些苦涩:“二叔,我不想按字辈给孩子起名字了,她们在我意料之外,也承载了我后半生的希望,所以我想在孩子名字里也留点念想,就叫傅江苓、傅江蕴,江水的江,怎么样?” 二叔的神色也稍降,病房静了一瞬,清云哥赶忙给我说好话:“江、江水的江挺好啊……也是临江的江嘛,时时的事业就是在这儿起步的不是……” “好了,我又不是不能理解时时,倒也不用说的那么牵强。”二叔苦笑笑,伸手捏捏我肩膀:“只是时时,名字倒罢了,不忘旧人也好,但以后的日子你还要好好过的。” 我点头:“我明白的二叔,哪怕是为了孩子呢。” 我哥坐在床边还是叹气,总算也抱了抱我,像是安慰一般道:“江苓江蕴,特别好。” 我也平复下来,多出几分心来继续装傻,迟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至于孩子的小名……就叫招财和进宝!” “嗯?!” 话音刚落顿时全病房都瞪大了眼、身体后仰着,瞧着我兴奋地不知所以讲一个很冷的笑话。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财神爷往我肚子里扔了两个元宝,那那两个元宝不就叫招财和进宝嘛!这绝对是好寓意,我这是生了两只凤凰啊!我要发财了啊!我虽然笨了点,不过孩子他爸聪明,基因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虽然我不太理解狐狸怎么生凤凰,但做梦梦到财神爷怎么不算好意头呢?二叔我跟你讲那个财神爷真的穿的金光灿灿的……” “诶诶诶等等时时!等等……你那话二叔得消化一下……”二叔一副为难的样子捂着脑壳,我似乎都能从他头上看到弹幕了:唔——好险,得亏拦的快,不然宝贝孙女就要叫这破名儿! 我也松一口气,还好二叔没顺着我脾气答应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叔想了想才顺过气儿来了,齐承帮他拍着后背,三十秒的头脑风暴让二叔灵光一现:“我觉得小名也不用那么麻烦,就叫苓苓和蕴蕴就好啊!孩子嘛,简单一点好养活,至于……至于你梦到财神爷那个说法,额,二叔听说啊,这种老天爷赐下来的运气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咱们自家人听见不算什么,要是名字都改成这个,让外人听见,万一运势就转移了呢?” 我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昂!我不能乱说来着!” 众人极其激动的七嘴八舌:“对对对!可不能叫招财啊!进宝还好点呢。” “好什么好啊进宝你看像个闺女名么,你家闺女叫这名儿啊?你可别‘助纣为虐’了!” “咱们讲话要公平一点的,要说难听就是两个都难听。” “啊对对对。” “对什么对!什么难听,时时取的名字能难听吗?这叫不要大摇大摆尊重老天爷赐下的运势!” “啊对对对……” 我十分无语,此刻居然不得不认同封适之说的是真的,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傻吗?这种话这么顺利就都信了!我还没爆发出我最惊艳的演技呢! 算了,事儿还是少点好。 偏偏倒霉体质又发作,我刚要松一口气,病房的门又被人敲了敲,我应后进来一群穿着管事西服的人,真是眼熟的要命且刺眼,正是祠堂里管着各种牌子的,作用没怎么起,添堵倒是一把好手,这回也是一样的。 为首的最为年迈也德高望重,六十多岁了,叫卜胤淙的,顶着一头白发向我们一群小辈躬了躬身,端着托盘展示上头放着的一块翡翠雕琢的牌子,正是归属傅家长女的、权力的标志。 人像是专门来戳人心窝的,给澄澄和二叔打了个招呼、开口就问:“我消息慢了,不知是宣夫人和小姐谁先生了长女,我把牌子交了,回去好上香交差,把消息告知先祖。” 我心想糟糕,暗里牵着澄澄的手不住的冒汗,却也只能认命,明白眼前的人一定是谁派了挑事的,便也不能怪老天爷了,分明昨晚就已经把姓名签子送回老宅,说难听点,只怕祖宗都比他先知道,他倒装上傻了。 澄澄和我都没吭声,只管抱着孩子逗,二叔脸色一暗,想起这件事,许久也没说出话,还好嫂子是个不管不顾的,依旧扬着笑脸:“时时先生的,大女儿叫傅江苓,我慢了一晚上呢。” “不管早晚,都是傅家掌家名下三代内的子孙,恭喜宣夫人,恭喜小姐了。”卜胤淙再次躬身,眼睛紧盯在我身上,端着托盘像是特意从二叔眼前绕过来,就是要把牌子给我的样子。 事到如今我也认了,闭了闭眼伸出手,咬着牙把那块冷的人手疼的牌子攥紧,这会儿装傻都不管用了,还得加上装病,我轻咳了咳:“麻烦卜管事了,本来我回了老宅可以自己去拿的,这事儿也不着急,您还专门跑一趟,大老远的送到璜阳来。” “不麻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活计。”卜胤淙微笑,给我扔下这个冷场就要走。 我悄悄看了眼之之,他给我比了个“三”,我便明白他是三奶奶的人了,看着之之的样子是奇怪为什么三奶奶会为这事开罪我,小叔分明也护着我的,我倒不觉得稀奇了。 年轻的时候为了荣华抑或爱情斗一斗,这会儿爷爷都死了数不清几年了,都是生了儿子的太太,再斗也没什么稀罕的外物了,便开始抱团取暖,她爱慕二奶奶还来不及,若不是给外人做样子,都恨不得挤到一个被窝去,谁的手下随手用一用有什么要紧? 我是没办法挑拨人家两个的离间了,只是回到老宅之后难保不得见见两位,能压且压住。 我原本已经在这基础上想办法了,却不曾想情节又被打破,二叔又把人叫了回来:“等等,既然来了,有话我也当场跟你说、能更清楚些。” 卜胤淙惊异的回头,似是不信二叔这时候还会护着我似的,我也不敢信,偏偏二叔说话前回头慈和的看了我一眼,我倒不知所措了。 “眼下长房也平稳了,时时作为大哥的独女,当初也是寻求庇护才在我名下抚养,现在她长大了,都做了妈妈,二房到底不如长房,我看不如就在江苓和江蕴满月的时候,你安排着将时时的名字重新划回长房吧。” 第416章 满月(上) 接上回,二叔突然跟祠堂的管事说要将我移回长房之事。 一时间全都愣了,我也迅速思索二叔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按说卜胤淙特意挑衅,就是二奶奶为了提醒二叔趁着我产后虚弱,孩子也还小,能尽快动手做些什么,谁料二叔能了当的把我送回长房? 我是长房掌家让位的,按原本爷爷定下降辈的规矩,二叔原本就该跟我做掌家时平权,我为长房前途让位更是更上一层楼,在二房做二叔的女儿是没什么,若要是回到长房,照名分我就比他还高,名也有权也有,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只是这种好事摆在眼前,没有理由我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小叔回过神儿来了也是惊异且笑着看我,直接对宗祠管事说了,也不会是试探我的方式,否则代价也太大了,我虽存着疑心,倒也抱着孩子默默缩回去。 或许真是二叔大发善心,为我生了两个孩子心生疼爱呢?二奶奶趁这个时候找我的事,将来说不准还会做什么,这是他保护我的唯一方式。 卜胤淙像是嘴里塞了苍蝇,好在年纪这么大了,见识的事也不少,很快把情绪憋回去,再次行礼就走了,苓苓哭了,我也顾不上别人,二叔招呼我休息、叫月嫂去冲奶粉,话题被孩子的哭声带过去,嫂子对家事不甚在意,抱着舟意喜滋滋的又聊起孩子满月和百天的事。 “你们这刚生完,也不晓得力气足不足够回临江去啊?”二叔笑笑,怀里抱着苓苓喝奶:“我是想着呢,时时要回长房,这之前总得给外界打个招呼,长房的产业大多都在临江,所以这第一个满月还是得回临江,时时一直待在津海也许久不理事了,回去先见见人,至于这百天就回津海,不忘咱们都是津海出来的人。你们说呢?” “好啊!其实在哪里办都没关系,但我和舟意一定得跟着时时的,舟意就缠着姑姑喂奶,她还得当我的德华呢!”嫂子揽住我手臂颇有种抱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诶,时时自己也生了两个,身体还一向不好,别累着她,喂奶的话慢慢的也得给舟意换成奶粉,这方面要是你们不懂就找几个专业的人来,看看孩子喝哪种类型的好,奶粉不比母乳差,母乳实在太劳累做妈妈的了,何况这三个孩子时时的压力得大到什么程度去。”二叔摆摆手,瞧着孙女那嘴角根本下不来:“到了临江呢,就该是澄澄你费心了,照顾好你姐姐和嫂子,不能出一点问题。” “放心吧二叔。”澄澄在人多的地方向来是端正陌生的很,此刻连点头都是礼貌微笑的标准造型。 我实在看不得他憋屈的样子,招招手让人过来,又把蕴蕴抱给他:“既然答应了,那还不快好好学学!我也得有属于我自己的德华。” 澄澄再次变身人型婴儿床,瞪着眼睛动也不动,只盯着怀里熟睡的婴儿,自己都快把自己的嘴咬破了。 二叔对着苓苓笑出声了,晃晃悠悠的哄着:“你看你舅舅多心疼你们啊,抱成那样,生怕磕着碰着。” “哪是心疼,根本就是个小笨蛋!”我敲了下澄澄的额头,拉着他手又把孩子抱得更紧一点,澄澄倒好,手指揪着我的手却不肯撒开了,好像我一松开就不会抱了似的,为了移开我注意力还开始讲废话:“姐,你看苓苓和蕴蕴,真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哈……” “双胞胎能不像嘛!”我笑出声,孩子的脸捏不得我就捏弟弟,反正澄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会捏变形,就是脾气大了还想咬人,头一偏差点咬到我手,我长长的“诶”一声,又拼手速再捏了下:“属狗的呀你,小兔崽子。” “当妈的人了还那么幼稚,多大岁数了。”澄澄嘟了嘟嘴,声音越来越低,“不怀好意”的暗暗瞥了我一眼。 我这就不服了!这话要是别人说也就算了,他重生来的岂不是实打实的嘲笑我老?老什么?加上两辈子我不过也就……额……三十六怎么了?诶呦都三十六了……呸!我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谁能否定我重生之后就是二十一的事实呢?再说了我当妈怎么了?我上一世也二十二就当妈了!这次更惨!这次二十一! 谁能想到我自己还是个崽就莫名其妙的生了个崽呢? 都怪高辛辞,我真的要举报他诱拐无辜的小女孩! “是长得像。”二叔探了探头看蕴蕴,对比了下苓苓。 连我这个亲妈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分别的,只能靠手上不同颜色的小绳子区分,之之倒是走过来指了指苓苓的耳后:“苓苓有颗红痣,蕴蕴也有,但在手臂上。” “你观察倒细致,对其他孩子没怎么上心,就喜欢苓苓和蕴蕴?”二叔抬眼瞧了下,笑意像是在开我和之之的玩笑,之之一句话说不上就跑了,我没当回事,也没心思去想一份新的感情,只是二叔绕开话题缓和气氛后又紧巴巴的拐到了另一个地方,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都是时时的宝贝,长得也一样,就是不知道将来哪个更有出息做我们傅家的掌家喽。” 大家都听出问题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更是无奈,澄澄都还抱着孩子坐在这里,说出这种话,但凡是个疑心重点、敏感一点的,只怕当场把孩子摔死的心也有,谁家舅舅能放着自己的孩子不顾把钱权都给了外甥女的? 澄澄当初为了继承人的位子争成那样,傅家是个人都知道。 我算是晓得二叔为何肯放我回长房了,他不是饶了我,只是我回去以后有的是人把我当眼中钉罢了。 我却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澄澄却漫不经心若无其事,注意力依旧在哄孩子上:“当然是谁先会叫舅舅就给谁喽。” 闻言二叔都有点懵,但神色很快收回去,我定了定心,与其让他在心里憋着倒不如自己说,当做玩笑便拍了拍他手背:“你傻呀?自己不要有孩子的?给了外甥女那将来自己儿女要哭着喊着说你偏心了。” “这个我跟露露商量过了,如果以后在一块,孩子就只要一个,无论男女,都姓寒。”澄澄抬起头,十分平静坦然道。 这番言论不仅把我说的懵了,还把二叔整的失言:“姓寒?你们还就要一个孩子?” “对啊,露露是独生女,也是豪门,家族自然要有人继承,而且她都那么辛苦生下了,随她姓怎么了?我姐的孩子不也姓傅么。”澄澄耸了耸肩。 二叔张了张口很难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可长房的家业呢?你也带到寒家去?” 澄澄似是十分疑惑的把蕴蕴抱起来,就是反驳了二叔方才的话了,他才说了长房的家业可以由我女儿继承的,如此岂非自己承认了自己是挑拨离间。 清云哥还惊异着:“可是,时时不是掌家,她的孩子有继承权吗?” 澄澄笑出声:“我姐是平安时期让位的,又不是被驱逐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继承权?照我说她要是回了长房重新当回掌家也不是不可以啊。” 小叔:“那你会让位吗?” 澄澄摇摇头:“不让。” 小叔:“那不是白说么!” 澄崽:“我就是打个比方啦,再说了我不让难道我姐还不能抢么?你说是吧姐。” 我没理这话,心思又被绕弯了,拐到一个很新奇的点上,伸手戳了戳澄澄,探头过去:“你们都聊到这种话题了?那是有结婚的趋势啊?” 澄澄没回答,表情略有些苦涩,我了解俩人性子、不用问就直接发放专业白眼。 “我一猜就是又闹别扭了,算了,先哄好再说吧。”我摆摆手。 回头见哥哥的想法也同我一样拐了,伸手点了点嫂子:“那我们要是有二胎……姓宣?” “都……都行?”嫂子一时没回过神儿来,稍一愣就差点蹦起来打人:“你还想让我生第二个?!”这一下就扯到了痛处,捂着小腹喊疼,我哥也吓着了,连忙上去哄着。 这一天的事儿也就从这有意无意的扯开话题里过去,只到了晚上,人都走光了,苍白的灯该熄的熄,我床前只留一个样式精致的台灯,墙面被照出一点暖洋洋的色,玻璃框罩着、都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世界都静下来了。 黎浠病了,之之过来照顾我,孩子被月嫂抱到隔壁,由澄澄和邵叔、纪槟还有侯家的几个医生看着,我才将下午卜胤淙送来的玉牌拿出来,趁着之之换睡衣铺床的档口把是否回归长房的利害都想了一遍,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在澄澄和二叔之间选一个做敌人。 两种方式自然也是有不同后果的,选了澄澄,侥幸斗倒了他马上就会有二叔接着,选了二叔,澄澄会是我的帮手,可他对我的心我不是不知道,这颗错误的心也会促使他犯错,江以南死了,我没办法保证为了二叔心安他会再次逼迫我放弃谁,总之都不会是什么平坦的大道。 这些还是比较粗略的线,若再想细些,我哥、嫂子、清云哥、小叔,他们的选择也会变,所以别说结局,我连稍近些的过程都不敢想…… 之之换了衣服过来揉了揉我脑袋:“别瞎想了,你得多休息,睡吧。” 人说完就坐到另一张床上去,我烦躁的叹了口气,从被窝里将那块被躯体捂的温热的牌子举起来:“睡得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生活对人千锤百炼,那不还有死路一条么?”之之苦笑笑,又过来伸手就想把牌子拿走,偏偏慢了我一步,触碰之前那糟心玩意儿已经被我甩出去、磕在墙角里,手掌大的一块顿时四分五裂。 “噼里啪啦”的一顿响也把人震的更精神,我突然扯住之之手腕,咬了咬牙:“敢不敢赌一把?” “你可真想好了?”之之像是早想到了,挑了挑眉问我。 我点头:“二叔的想法里、谁说就没有缺口呢,就像今天我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只要澄澄、不是敌人。” “你决定的事情我只管照办,你觉得小少爷不是敌人,那就不是。”之之再次揉了揉我头发,俯身与我平齐笑了笑:“所以现在能睡觉了吗?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以为哺乳期你能睡多久啊?蕴蕴和舟意都只喝母乳,她俩有任何一个人醒了你就完蛋了啦,还不趁着她们都倒了你赶紧睡!” 我听此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放低了床被子一盖,为着事情想通了还是笑了笑,但邪恶监控头却不晓得怎么了,走到一半不知看见什么又折返回来,蹲在我床边貌似十分幸灾乐祸,伸手指了指墙角的碎片。 “怎么了?”我探头望望,还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没事,就是有个事忘了告诉你。”之之抿了抿嘴像是憋笑:“那块玉牌呢,是最高等的翡翠上切下来的,有成人手掌大,通体碧绿,还是找了远近闻名的师傅定制的,十几年前买它的时候价值三千万,你不喜欢的话其实我们可以把它卖掉的,但你给摔了,现在它不值钱喽——而且老宅将来要是要要回去,这笔钱你还得自己贴。” “啥?!”我惊呼出声,我再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之之也是十分理解我,两根指头撩了撩我的刘海,表情撅成“囧”字摇了摇头:“可不是么我的小傅总,全城放烟花都没有这么贵的哦,诶呦,霸总行为学早了?” “那你咋不提醒我呢!”我捂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 邪恶监控头摆摆手:“谁晓得你动手那么快的啦?我也得赶得上你啊。” 于是千疮百孔万念俱灰,感觉浑身被掏空,我望着天花板有一种“活人微死”的爽感,可某人的笑声实在吵到我的眼睛了,但何尝不算让我想起一种解决方案呢? 我瞧着之之忽然露出一种反派狡黠的笑容:“损失的钱从你工资里扣。”说完立马把自己蒙进被子。 这下轮到他惊呼一声啥了,扑过来拽我我也不带出去的,只得绝望的大~喊~喽~ “傅惜时你是想让我从百草园赔到三味书屋吗……” 第417章 满月(中上) 接上回,我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回到长房,我既然接受过成为一家人的事情,人也是我带起来的,我就相信澄澄。 只可惜出师未捷先丢了三千万,大不了拿我的牌子补,对老宅只说是失手,我的牌子既然没了,这一辈管理公账的权力全权交给我哥也罢,想来二叔也会满意了。 于是就又是一个月的风平浪静,直到我们回到临江,办三个孩子的满月礼。 这趟不算大的,只请了临江的朋友和部分商户,我倒没什么稀奇,真有感情的大部分都是同学,毕了业大多也一直联系着,剩余的不过阿谀奉承,我听一耳朵也就罢了,省的飘了,只怕就又有麻烦来给我教训了,唯三我看的有点“心烦”的:一直悄悄盯着我的高辛辞,怀了孕之后脾气越发古怪的静蕾,最后也就是魏司年那个老气横秋的舅舅了。 我今天才知道他叫魏德浮,四十出头,看着却像五六十,留着一根小辫,上头几处刻意染了黄白色,还留着手指长的胡子,大概是想要艺术家的气质,但到底是谁告诉他艺术家邋里邋遢的?就算真有这样的人,他求形即可、何必弄得这么逼真,我孩子满月礼大概是他第一次能在临江高层商会前露脸,搞成这副样子,谁还想跟他说话?远远都飘着恶臭。 除此之外,外头还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西装,高规格的手表、手串、皮鞋、眼镜、胸针、又让他跟自己想追求的气质相悖,奢侈品繁杂的往身上套,反而不伦不类了。 我怎样也没法从眼前人的样子瞧出魏家的一点家教,年年也从不这样,还有这名字,我听着也是怪招笑的,正好露露来了,我拉过人无奈的扬了扬下巴:“德浮,他怎么不干脆叫巧克力啊?干嘛给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露露差点笑出声,捂着嘴耸了耸肩:“你真是多余请他,我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拉着说这事了。” “我也是不想把人的路堵的太死,都在一个地方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谁想他今天来砸我场子似的,穿成这副样子不说,还四处扰人,谁不知道拉长久人脉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露露摇摇头苦笑,拉着我走到另一边,笑的意味深长:“魏家,其实没有什么家教,这种家族好日子过得久了,从里头长起来的人都像浑身裹了层金,除了位居自己之上的人,他们见谁瞧不起谁,平常日子过得无聊了就是这样喽,就喜欢消遣人玩的,魏德浮没什么见识,名字样貌其实也不是他的错,就是老太太哄闺女孙女开心,不过啊,他倒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必可怜。所以时时,我不建议你跟魏司年相处,反正看这架势、她毕业之后也没准备把我们当人,咱们这群人里小海子交友最多,你现在看他对魏家的态度呢。” 我回头,赵看海正扶着静蕾慢慢的走,还像从前一样乐呵呵的招呼着朋友,偏在看见魏德浮给他敬酒时、脸色唰的一下拉下来。 我叹了口气,真想起年年当初又真的觉得她不争气:“其实今天这事,她只要是跟我们说一声、谁有不帮她的道理?偏偏面也不露,一声不吭,从前还觉得她挺仗义的。” “人是会变的,你回津海躲了这大半年,临江真的出了很多事情。”露露发自深心的摇了摇头,我也晓得走到我们这个地步的人,儿时的情谊一步一步走下去会有多难。 也是,商人嘛,总要择利而为,年年不肯出面自然有不出面的好处,让魏德浮安心替她冲锋陷阵,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外界以为她退位了,上赶着追出去也不会操之过急,她能有退路,将来自己再回来了,我们受点恶心也不会拒绝魏家生意颇高的利润。 正想着,露露赶忙拍了拍我又指向不远处过来的人,一男一女,看着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倒是精干,我不记得来宾中有陌生的面孔,还是路泽沄从旁边过来轻轻碰了我的杯。 对面二人先一步躬了躬身,我才回过神点头。 “这是我朋友,都是医学博士,先前在海德堡那边有制药厂,最近打算回国做生意,我就带来跟你打个招呼,这几年我医院的疫苗药品之类、大部分都是他们提供的。” 路泽沄说罢,两人又微躬身敬酒,难道那个笑呵呵的上前:“人都说来了临江做生意,都得先跟上三家打个招呼,甚至前头两家都能放一放,第一个要来见过傅小姐,没想到傅小姐看着这么和善的,很荣幸见到您,我叫张寂,这是我妹妹张寞。” 热情归热情,可这未免把我捧得太高了,我侧目看看赵家和高家的离得还算远,酒杯都碰了,我也只能先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张总过誉了,我的生意跟医学差的十万八千里,这个招呼打与不打对您的作用不大,不过、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浅笑,倒也没当回事,只是两个人仍旧紧紧跟着,连露露都觉着这场面不好待,找了个理由就到一边去。 我悄悄看了路泽沄一眼,真把我当牛马了,劲儿用不完的!撇着嘴那笑可谓奸诈,当着我的面给俩人使眼色。 张寂又走到我跟前了,那架势恨不得把我堵墙角不让走:“傅小姐,其实临江呢,还是次要,有侯家和路院长在的地方,我和妹妹晓得自己本事,起不来的,颖京呢,更是卧虎藏龙,所以就比较念着津海和璜阳两地,还望傅小姐能出面说几句话,否则我们这初来乍到真是……不好安排,当然,您希望我们做什么,也是随时都可以的。” 我差点当着外人的面一个白眼翻上去,拉着路泽沄衣袖走到另一边,咬牙切齿嘴里咯噔咯噔的响:“大哥,津海就算了,璜阳是我二叔的地盘!我待都没待过几天,何况到孩子百天的时候我就要回长房去了,二房的事情我更是一点都接触不到,你这不给我找麻烦么?” “所以才趁你还没回去之前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啊。”人眨巴着十分“真诚”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我。 我:啊? 路泽沄打了个响指:“你得相信我的啊,我怎么会让你吃亏呢?生意自然是我们两方都有利,小说里写得好啊,霸总身边都要有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朋友,临江你有我和侯家的,可璜阳和津海没有亲信怎么行?何况你还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回津海住,没人看着哪能呢?你和你二叔现在又闹的剑拔弩张的。” “所以我没有亲信,你就挪来你两个亲信给我用啊?”我悄悄摸竖了个中指,真是不想以此败坏我淑女的形象,可惜没憋住。 路泽沄把我的手按下去:“实在不行就先津海开始嘛,津海眼下那户姓蒙的还得罪过你,干嘛不找个人取代他呢,在津海挑衅傅家人那不是明摆着打你们脸么。” 别的不提,就路泽沄方才跟我说这一点还真是,当初为了替高辛辞抢回股份,跟这个蒙家还真产生了不少龃龉,不惜全面撕破脸的也包括这家,不过我看他是医疗产业的,我傅家再家大业大也没有涉及医学,加上那时还跟威廉内斗,也就没理,如今正有机会,也确实是不用白不用的。 我又回头瞥了眼两人:“他俩叫什么?” 路泽沄:“哥哥叫张寂,妹妹叫张寞,双胞胎,都三十二了。” 我略一思索还是定下,只是月子里也要有的忙了,真是头疼:“成吧,反正蒙家那边我是得罪的死死的,这种人与其留着碍眼,还不如趁早发力赶出去,我也得个清净,只是我绝不亏本,你也给他们说清了,纵使是临床为主制药为辅,不大沾边我也得插一脚进去,宣传和冷链就全权交给我做吧。” “成交。”路泽沄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我:“你是不是早算计好了来的?真你要不是我侄子他爹我早抽你了!” 路某无所谓的摆摆手:“哇,那么牛?那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滚呐——”我拉长了语调,只是正跟这边说着闲话,肩膀就被人拍了拍,对面也瞧着路泽沄的脸色从平静到皱眉,我心里本来就慌,一回头还真认定了内心所想。 真是高辛辞,我本想安安生生的过完这几天,小心翼翼的躲着他就是了,结果他没捱住。 “怎、怎……”我老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敢抬眼看他,就方才瞥的那一眼晓得他已满脸通红,瞧着像喝多了,刚来的时候他抱过苓苓和蕴蕴的,抱了之后就一个人闷着喝酒,没说几句话,想套近乎的人惹烦了也是左峤去应付。 原来他早醉了。 四周的目光再次投过来,我已经尴尬到无奈了,只是高辛辞捏着我的肩膀揉了揉,竟然就那么轻易放下了,然后另一只手从后抽出来,拖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就朝着我方向奔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黏黏腻腻的挤我怀里了,耳畔厮磨着,不停的喊着姐姐姐姐……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啊!还蹭!蹭!你是狗熊吗?”哭笑不得盖过尴尬,澄澄那么大一块,人比我高一头半,这一下子得亏我底盘稳,不然能给我撞飞压死了!在外人面前还不得不给他留面子,朝着四周苦笑笑,人家瞧着笑话也不得不说点好听的。 “看看傅家这姐弟两个人感情多好,一个管着生意上,一个就管人情世故,人家这才叫配合得当。” “可不是么,其实许多家里头这表面装得好,还就得是喝多了酒才能吐出心里话来,人家这显然是真的好喽。” 我模糊中听见两句,至少还真是我希望传的倒也罢了,只是这个小崽子实在粘人的很,喝多了放飞自我还越来越过分,起先只是抱着,等我把他拖回房间这段功夫还硬生生往我脸上亲了一口,那是好几个人抓都抓不住。 好家伙,小兔崽子,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我终于费尽千辛万苦给他带回屋里,“咚”的一声按到床上,人向前一倒又紧紧搂住我的腰:“姐姐抱抱……” “好抱抱抱!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昂,不许动!我看看。”我说着费劲去解他纽扣。 谁料这一声下去他还真听话,我怎么扳都不带松一下手的,只好从后颈处扒开衣服往里看,以及手腕上卷起来一点,露出的一点点皮肉已经满是红疹了,就晓得他会过敏,还一杯一杯的往下灌。 “好了乖,吃颗药好吗,吃颗药去睡觉啦。”我咬着牙生哄着,之之和蒋樗岚一人一边都扯不住他的手,还是让人逃脱了,又来抱着我。 “不要,我吃了药你就走了,你一生孩子就不理我了上一世就那样……” “上什么?”之之眯着眼皱着眉头。 “上一趟!漾漾那趟,我看他看少了他……他吃醋。”我赶紧接上。 之之长长的“哦”了一声,空出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寻思他喝个酒喝穿越了。” 我扯着嘴角笑笑,赶忙又俯身捧着澄崽红彤彤的脸:“澄澄啊你乖啊,你都成这样了我怎么会走呢?你听、你听姐姐说,你先把这个过敏药吃了呢,然后姐姐哄你睡好不好啊?我跟漾漾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啊,姐姐就算有了女儿也是你们陪伴我更久,更爱你们啊,你再想想你比漾漾陪我还就那是不是超级加倍啊?”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用我毕生没用过的哄孩子招数说两句,澄澄迷迷糊糊还真听懂了,嘴巴长得老大,我趁此机会抓住药丸立刻丢下去,一杯水全灌着喝干净,再让他张嘴确定药都咽了,在他又抱我之前朝着后脑一掌拍下去,孩子立马倒下去睡了。 “哄,还哄!你姐这辈子哄儿子都没这么黏糊的!多大的人了。”我龇着牙嫌弃的很,拍了拍手背过身。 沈岐林立刻从人群后挤出来帮他把被子盖好了,立正等我意思,我琢磨一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认为装修还不错的客房,只是今晚过后,就未必还能看得到了…… “等澄澄稍醒点铁定撒酒疯,这样吧,他不喜欢画画么,你们出去,给他弄几盘颜料这些,鲜艳一点的,朝着墙上让他画吧,别出去扰人就行,沈岐林,你看好他,他会点散打我怕人少了摁不住他。” 沈岐林无奈的点点头:“好,好嘞姐……” 我拉着之之他们又往外走,总不好长房一个待客的都没有,临出去又瞧见自己身上也倒了许多酒水,只好先让之之帮我应付,自己去更衣室换礼服,谁曾想一进门没开灯黑乎乎的,我的手也没来得及摁下摁扭、就被揽着腰掠进一个满身酒气的怀里,更衣室的门也被滴滴两声锁上。 抱着我的呼吸暖洋洋的在脸颊上呼着,靠近嘴边,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扛不住,俯下来舌尖勾着唇瓣挑开,在最外围轻轻咬了咬。 我也认出这人了,沉下一口气、像是认命,双手环着他腰身穿过去,手心贴住他脊背。 “高辛辞……” 刚叫出这名字就又被摁着吻了,这次却不像方才,这次更深一些,他一手扶着我后脑,一手搂着腰,渐渐要弄得人没法呼吸,要我融入他的身体一样。 第418章 满月(中下) 接上回,高辛辞在更衣室躲着等我,喝了那么多的酒,浑身都是沉醉的气。 早该想到的,孩子满月和百天都发了请帖,他只接了满月的,大概也就是这天之后他不想见我,我回了津海就是一刀两断,既然是最后一次见了,岂能不最后探求点什么呢? 他咬着我舌尖不松口,直到透了丝丝血气为止,黑暗中贴着我额头相视着,身体一软又倒在我肩上吸吮,礼服稍稍漏出来的地方都被吻了一个遍,我咬着牙忍着不吭声,他又捧着我的脸在嘴角咬了一口,刻意留着空隙让我哭似的,掐着我的脸不松手,心酸慢慢从身体里蔓延,我到底还哼了两声,又被他打横抱着进里头去。 更衣室外面是给客人用的,最里面还有一处后门,通着一个走廊,走廊之后就是榭雨书和内部,他倒也不带我从那块直接去卧室,半路就停下了,拐去家里专给我锁着的衣帽间,又是锁门,我被轻轻放在小沙发上,他很快贴了回来,双手被高高举过头顶,他并不急,还是一下一下的亲吻,隔着薄薄的一层礼服,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寸肌理的热,甚至于烫。 我记得上一世婚后他喝多了有次也这样,我说他全然没有一点平常正儿八经的样子,谁能想外人面前彬彬有礼的高董回了家到老婆面前是这个样子?身上的香水气都散光了,只有烫,烫的冒汗,烫的只剩下一个男人最原始的野性和张狂,他咬着我耳畔,告诉我那两个字是失守。 现在也是失守。 他把西装外套和衬衣脱了,领带还半截挂在脖子上,拖着我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摁着肩膀使劲往下一压,碰到了就忍不住弹起来,我才生了苓苓和蕴蕴,刚过了一个月,根本遭不住他做什么,他可能也清醒一些没再撞我,手却控不住还揉着掐着,今早上我给蕴蕴喂奶的时候还被她咬的发疼,这一下直接给我弄的哭出声。 我捧着高辛辞的脸,稍使了点劲抹了两把,让他好好看着我:“辛辞,你喝多了。” “那你也喝多了,不然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在我这里?难道还是我做梦么……”他揽着我腰背迫我靠近,好在手是没接着碰了,只是轻轻点了点:“疼吗?所以我是不是应该百天再来找你?” “你要是真的想要那就百天再来找我。”我闷着声回应。 高辛辞笑了笑,咬着我下巴上的肉弹了下。 我又抚摸上人的脸,顺着眉峰滑过去:“你想要我随时等你,但是下次、不要再喝酒了,我在哺乳期,真的碰不了一点酒精,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影响孩子什么,苓苓还好,蕴蕴真的不怎么喝奶粉的。但是放心,我欠你的,我最后都会还上的。” “你觉得现在算是在还债?” “嗯……” “那就算吧。”高辛辞的脸色拉了点,好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又反身把我按了下去,抬着人腿弯挤在中间,算是不为难我吧,只是俯身过来亲了没几下又要说话了,咬着我耳垂:“时时。” “嗯?”我醒了点,回应着伸手揽住他脖颈。 “我不想放你走了。”高辛辞小声说,我听着还带了点哭腔:“你跟我走吧,不要离开临江,别躲我那么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每天早上起来看不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里一阵酸意翻上来,不掉两滴眼泪总是看不过去,我没那么铁石心肠,但我知道高辛辞是醉醺醺的在哭诉而已,算不得真的,便也没回复,只抱着他腰身吻着脸颊,额头在胸口处轻蹭,我以为他会就此止住,却不曾想还是不肯了。 他又掐着我下巴让我抬头看他,一时间藏在心里多少年的恨也吐出来:“江以南已经死了!轮也该轮到我了吧?时时,我能忍的我什么都忍了……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你还能不能回来?就像上一世一样,我接受、我什么都接受,我也可以把苓苓和蕴蕴当成我亲生孩子对待的,你能不能再接受我呢?” “高辛辞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真的觉得、我只是因为江以南才离你远远的?因为我爱他所以呢?现在他死了,你就可以再回来了是吧!”我不可思议的盯着高辛辞,这种话像是一座高山,连根拔起朝我身上整个儿的扔过来,压得我话都说不出了,我拍着心口:“可是,他死了可是、可是我没有死啊……” “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你不是也爱我吗!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永远在一起可你不还是走到他面前!你现在跟他海誓山盟了死亡也分不开你们那我呢!你忘不了他怎么就能忘了我呢!说到底我不过就是你走投无路后的一个选择,你现在过的好了!人也回长房了,上头也没有能压着你的人了,你确实不再需要我了!” “既然知道这些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是你自取其辱吗!高辛辞,我还要怎么想着你念着你,我把我所有一切都给你了还不够弥补我犯的错吗!上一世跟你在一起难道是我自愿的吗!这样随时随地把我抓来给你取乐一样、你又把我当什么!” 我也控制不住的吼,起身把他推开头也不抬。 “你就当是我变了行吗?是、我过得简直太好了!商人趋利而为变脸都快!我终于要把整个傅家都握在我手里,我还拖着你干什么!当初分手也是我们一起说好了的,我也没有对你落井下石啊你东山再起也是我扶起来的,我还对不起你吗!凭什么你说赖账就赖账啊!你要是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你自己没有能力没有担当!我没法靠着你!可以了吗!” 高辛辞恼怒的意思丢掉了,此刻终于定下来走上前,连酒气也没了,蹲在我身前向上望着我,抹了抹我的眼泪,真挚到一种让人心疼的地步:“我可以的,再相信我一次好吗?让我保护你,我也想把我欠着你的东西都还了,好吗?” 可我再看着他,我也只能把头低一点再低一点:“不能,至少是此时此刻,我绝不能离开傅家。” “但到底为什么呢!时时我都知道了,当初分家产,傅疏愈拿了所有股份你拿了现金,除了锐意你就没有完全控股的东西,你还把大多现金都拿出来给我收股份、给傅疏愈疏通了人脉,现在又把长女的牌子摔碎了把权力都丢给二房,是,傅疏愈是又还了你一点股份,但你的存在远远没他半点重要,你为什么还要自己深陷进去、紧紧抓着不放呢?远走高飞傅家这些事就再也碍不着你了。” “可是只要我站在那里一天我就是一个靶子!”我打断高辛辞的话,假话骗不了他了,可真话一股气吐出来我自己也扛不住:“我只要还好好的在他视线里待着他就不会对我弟弟和孩子下手,你根本不明白我二叔要的不是钱……半年前我所有的底牌全都掏出来用在了威廉身上可他现在又出来了,我对他束手无策,不仅如此还彻底让二叔对我放松的紧惕重新提起来,我没有能留着对抗我二叔的东西了、除了我自己,你能带走我一个人,你带的走我全家吗?” “你知道、我最难捱的时候连我哥的骨灰都保不住,连江以南遗书里说想要干干净净的死都不行最后搞成那个血肉模糊的样子,整个下半身全烂掉了,甚至还是当着你的面,我还住在医院里,那个时候我真的恨不得一刀给自己了结了算了,但是我回头看看澄澄和漾漾,看看我慢慢大起来的肚子,我还是忍了。”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漾漾是私生子,我没有必要对他掏心掏肺,澄澄跟我也不是一条心了,傅家能给我的钱权你都能给我翻倍,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就剩自我的这么一点东西了。” “我们的爱情出现过问题,老天爷让我们重生就是提醒啊,我没有办法全心依靠你的,上一世我甚至有底气,可是现在老傅死了,我还带着两个女儿,我不能全心相信你的,我不能信任何人。” “为什么呢?”高辛辞深呼吸着,还是可怜巴巴的落了泪,他牵着我的手:“我们的感情是因为误会,你还是爱我的不是吗?上一世我们也没想着放弃过。你心里还有我,这一世我看着你和江以南走完全程我认了,你们有孩子我也认了,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让我们分开呢?为什么不信我啊?” “你也说了,人是会变的,不是你变了,是我,我曾经真的把二叔当做比父亲更爱的人的,从十三岁时回到傅家,是他给我最富余的爱,可现在也是他打破我所有幻想。” 我叹气,从口袋里拿出时常备着要拿出来提醒自己的药,一粒是我从前吃的,一粒是郑琳佯那边捡的。 “我手里这些药,把它碾开找个医生问问,就会发现里面都放了会让我体虚的微量毒素,从我回家起,无论接受多细致的治疗,我的身体都会一天一天的败下去,几年前我无意间发现,跟向阳说过这件事,后来他也只能给我一种毒性低一点的药,告诉我、他给我的药后期是可以治疗的,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能好起来,不然背后的人就会注意到,打草惊蛇。你知道最能接近我、换了我的药的人是谁吗?” 高辛辞惊愕不已,握着我的手紧了些,恨不得立刻就拉我去医院检查,好在还是忍住等我说完。 我苦笑:“我知道那个想法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我没有证据,我没有办法跟他当面对质,你知道、当初郑琳佯的药也是被人掺了东西的吗?她原本没有那么疯的……到后来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到死……” “一个正常人,吃精神病的药、药量比一个精神病人还整整多了一倍,她最后死的时候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我也不敢查,我就怕看到自己将来的结局,可我心里清楚,他当着我的面害死我妈,我不明白缘由但肯定他也恨透了我……他永远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我到了天涯海角。” “而且除了二叔之外,对于长房内部我也是一个平衡,你知道漾漾的腿是在他出生的时候、澄澄买通护士掰折的吗?所以真的不怪长辈们从我们这一代怀念自己,漾漾就是当初弱小无依的小叔,澄澄就是翻版的二叔,甚至更狠,他一样受人鄙视遭人唾骂,好歹二叔的母亲还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澄澄的母亲在监狱啊,出来也迟早是个死,他承受了更多的背弃,一群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一起骗了他,把他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给他不得不接受的责任。” “我不肯离开,最多也就是舍不得澄澄,现在我还能说得通他,我想我只要关心他能多一点再多一点,他就不会变到不可控的地步,我不想让他像二叔一样狠心,更不想让他像二叔一样痛苦,我想既然我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就别让澄澄和漾漾再往前走了不是吗?江以南的事不是他动的手也已经是他一辈子的阴霾,他如果真的有一天杀了自己亲弟弟的话他会后悔的……” 高辛辞起身坐到我身边,抱着我拍了拍,使劲平复下来才开口,苦口婆心的劝我:“可是傅疏愈对你的心思又怎么办?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是故意喝醉了给你机会、给外界长房都是你做主的印象,那他亲你呢?这不是占便宜的问题时时,你回到长房,未来八成就是要靠着他,他能一辈子止步于此吗?还是得寸进尺?他怎么办,你怎么办,露露怎么办?” 我凝住气,这确实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澄澄不是小孩子了,他没醉的时候也不是没表现过,他不是个能认同“规矩”的人,可我希望他不是敌人,要做到方才说的更多关心和爱,很难不被他误解,越陷越深,他真的会像高辛辞所说那样“得寸进尺”的。 恨太深是过,爱太深也是过,澄澄不是别人,他是我亲弟弟。 “我会想办法的……” “我跟你一起解决好吗?哪怕只是为了傅疏愈的问题。”高辛辞捏了捏我手心,这会儿看着酒全醒了,见我没反对,凑过来碰了碰我鼻尖:“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没法接受我,可傅疏愈的感情没有一个人压制他、让他断了念想是绝对不行的,是我会更好对吗?” 我还真有些动摇了,对澄澄是理由对我又怎能不是?我真的差一点就要答应他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漾漾的哭声。 我心里一惊,连忙穿好衣服快步跑出去了,就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澄澄站在那儿呆呆的向下望着,而一层楼梯下是躺的乱七八糟、哭的撕心裂肺的漾漾…… 第419章 满月(下) 接上回,漾漾从楼梯口摔下去,澄澄在那里呆呆的站着,我不清楚他到底是醉着还是醒了。 我赶紧叫人来救漾漾,立刻换了方便的衣服抱他上车去医院,好在今年春天还冷,家里的厚地毯还没拆,检查之后并不严重的,没有伤到骨头,就是几处淤青,最多就是吓到了,有点发热,文素姨给输上液,我哄了一会儿也就睡着了,只是在梦里还在迷迷糊糊喊着妈妈。 他不会是在叫程菱,他见过程菱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要找妈妈,他后面虽然也不再叫我妈妈了,但我心里知道,他跟我的孩子没有区别。 我守在漾漾床前待了会儿,蕴蕴和舟意也饿了,去了另一间房喂了奶回来,澄澄也坐在床边了,手轻轻牵着漾漾,眼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眼眶红红的,直到看见我才小声抽泣起来,我过去抱着他。 “姐,不是我推的他,我没有……”澄澄在我怀里小声说着这话。 我虽然有怀疑,但不至于没有任何证据就去指责澄澄错了什么,听他这样更是心软,连忙捧着他的脸把泪擦干:“这话谁胡说的,怎么可能是你呢?别听他们的。” 病房门被敲了敲,我探头看去,小窗上印出的是二叔和小叔的脸,他俩果然还是过来了,即使让满月宴会上只留下哥哥一家和之之撑场子,还会过来。 小叔招了招手,我当即就要出去的,又被澄澄拉住手腕,哄了一阵才得以脱身,出去才确认、果然就是因为长辈们的原因了,小叔拿着监控,义愤填膺的指正是澄澄推了漾漾,他一向为漾漾撑腰,我拿过来看了倒也算半个证据了,走廊的监控有一个偏四十五度角照到楼梯口的,从那个角度看确实是澄澄的手伸出去碰到了漾漾,漾漾才摔了下去的。 “你看怎么办吧,漾漾才三岁!他能懂什么啊?哪里碍到傅疏愈的事儿了,他一个当哥哥的下这种狠手啊!”小叔压着声怒气冲冲道。 余光瞥着二叔是一副中立的姿态了,似乎支持我选谁都是对的,换句话说就是——得罪谁也行。 我也只能叹了口气:“澄澄跟我说了,不是他,我就信他。” 二叔为此都抬了抬头,小叔更是惊异到炸毛:“不是、时时你不带这么偏心的吧?这都明摆在眼前了,你还信他那两句话呢?傅疏愈不是小孩了!” “正是因为他不是孩子,所以我不相信、他会用这么低劣愚蠢的方式去对一个孩子,澄澄很心软的,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信这个冷冰冰的机器记录下来的,我等漾漾醒了自己说,如果是真的,那再另当别论,如果不是我干嘛这么早冤枉澄澄。”我稍重了些气力反驳回去,小叔倒也无话可说了,我走上前轻轻搭在他手腕:“还有,小叔,在家里就不要称呼大名了,澄澄不喜欢那个名字。” “怎么连名字都别扭上了,还想怎样啊。”小叔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我苦笑:“谁会想当附属品呢。” 傅疏愈,附属于,我原先没注意,可想来二叔和小叔会深有感触了,很难听不出来的,果然我说罢就都多了一丝怜悯,悄悄跟着我去病房了,只是小叔明里暗里还是瞪着澄澄,我只好一直抱着他、把他的视线偏离,直到漾漾没一会儿醒了,颤颤巍巍的探出小手抓住我一根指头。 “妈妈……” 我怔了下,心里闷的疼,深吸一口气还是上前去,抹了抹漾漾惨白的小脸,抓紧他的手:“哎,妈妈在呢,你要是喜欢那姐姐就是你的妈妈好吗?还疼不疼?”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被窝里,可怜巴巴的瞧了我好一会儿,还是使劲的摇了摇头:“不,不是,姐姐对不起……” 那一刻就像心被狠狠掐住,嗓子里酸一阵儿,掉了两滴眼泪又背过去,缓过来才拉着澄澄来:“漾漾,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别瞎说了昂,你看哥哥也来看你了,哥哥姐姐都盼着你早点出院呢,你不是还说要吃掉苓苓她们的小蛋糕吗?都还给你留着呢。” 漾漾没接话,看见澄澄像是想起什么,皱着眉头拉起澄澄的左手吹了吹:“哥哥,你的手还疼不疼?” “怎么了?”二叔探了探头。 我才翻过澄澄的手看,发现侧面青紫的一块。 “刚才我突然腿好疼,就掉下去了,哥哥要拉我的,晚了一点,但他自己也撞到栏杆上了,我看到了。”漾漾晃了晃我的手:“姐姐,你不要怪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澄澄,不知道他此时作何感想呢? 澄澄确实没有推漾漾,可如果没有澄澄,漾漾的腿又怎么会出问题呢…… 都是命,谁也不敢预测,哪怕是今天还这样和和睦睦的坐在一块,明天变了也不敢想,所以我不评价澄澄的行为了,将来自有定论。 真相大白,二叔和小叔自然没有别的说辞,坐了会儿就要回去替我主持场面了,我跟出去送,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二叔却冷不丁说了句:“要是当初、你爸爸也有这么信任我就好了。” 我偏过头:“什么?” “我说,老傅从前没这么信我。”二叔仰着头笑笑,视线像是在看窗外的天,下移又笑着看我:“他要是像你相信澄澄一样对我就好了。” “信任都是被一点一点耗尽的,老傅最初也不是那样,对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就说出这话,直到二叔的神色有些苦涩的意思,尴尬的笑笑,我才收回目光和咄咄逼人的气势,叹了口气:“抱歉二叔,我是为漾漾的事忙昏头了。” “没事,长姐如母,应该的嘛,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无论是你和漾漾、澄澄和漾漾,都跟我们那时候太像了。”二叔面无表情道。 我听着偏是落了他和老傅的关系,老傅对二叔一直不错的,偏偏年纪大了疑心重,有几回下了二叔的面子,他还是记在心里了。 “哥,走啦。”小叔回头招呼了声。 二叔应了,快走几步过去,恍惚还真能让我看出一点澄澄和漾漾的将来,若真像这样,面子上过得去、互不碍事我也就知足了。 余光见见到高辛辞跟来了,我放下这边过去,他也酒醒了,我便只用问他一句话:“你看现在这样,我走的了吗?” 我不需要等他的回复,他自己会想通的,我先一步回病房去了,漾漾病了一向嗜睡,回去的时候已经昏昏沉沉的,我拉上他的手就安心睡过去,澄澄走过来坐下,从后面抱着我,过敏的症状还没完全过去,靠在我肩上迷迷糊糊的,我的额头也倒向他,另一只手轻揉着他受伤的地方。 这就是我唯一不必设防的家了,内讧也不过吵嘴几句,伤心也安心着。 当初嗤之以鼻的、走到前无路后有虎的时候,也是要哭天抹泪的接受的。 “澄澄,等百天之后,姐姐给你换个名字吧。”我忽然说。 他也惊讶的扭头看我,但只轻笑一声抱得更紧了些:“姐,不用了,只要你还一直叫我澄澄就好了。” 满月的宴会我今天就没有再回去了,好在之之和沈岐林帮我和澄澄招呼着客人,临江也没谁会在今天砸我场子的,晚点的时候孩子们我大都哄睡了,苓苓睡不着也有嫂子陪着玩闹,我就叫蒋樗岚回家把生孩子那天在医院抓的胖橘抱来。 高辛辞那边的事我怎么着也放不下心,苓苓和蕴蕴的事自家人知道的不可能露馅,澄澄讨厌起高辛辞来那可是咬牙切齿的,侯叔叔不一样,作为奸诈的商人谁知道他哪天就会卖了我,还是得去说一声,加上这么重要的一天他却根本没露面,想来也晓得是趁机在哪里风流,也算给我个好捏的把柄。 我抱着那只面相看着就下饭的肥猫:“尼古拉斯赵四,今天不用省猫粮了,去看你前爸爸最后一趟,他钱多了烧得慌,与其给你养后妈还不如给你买好吃的,这种就是不蹭白不蹭,敞开了胃口给你现妈争口气,虽然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有点差辈,但相信妈妈,只要你乖,将来的日子有妈妈一口肉吃就有你一根猫条。” 蒋樗岚的脸皱成了“囧”字型:“姐,不用喊口号了,我已经给他洗脑一个月了,还有刚刚茸茸从默念小姐那儿抱回来了,虽然也胖成了一头茸猪,但赵四对她一见钟情,现在包忠心的。” “干得漂亮,回来给你加工资。”我反手比了个心。 果然金钱才是对小伙伴们最大的鼓励,此话一出顿时困得要命的岚岚如同闪电击中大脑,一双眼瞪得老大,加班的怨气烟消云散,腰板一直胸一挺,就连眼神都变得“谄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位爷!您这边请!” 第420章 分寸 接上回,我带着蒋樗岚和其他得力的几个人一块到了侯家除了医院和药厂之外开设的唯一一个赚钱的地界——临江市最大的酒吧。 其实说是赚钱,不如说是给侯叔叔一个放肆娱乐的地方,拿赚钱打个幌子罢了,为此他还跟老傅和澄澄签订了协议,他出一大笔买断的钱,我们家要是以后做这种生意、规模都不能越过他。 老傅和澄澄懒得理,只要文素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就不管人家的家事,我只是没想到、这地方的腌臜事原来我也算扯得上的,我到了门口,经理就快步出来招呼我,卡座的酒都换成柜里珍藏的了,跟侯叔叔一个级别的罗曼尼康帝和拉菲,只是我要说见侯叔叔,人就支支吾吾的要搪塞,我懒得跟他说废话,让蒋樗岚避着人把他嘴堵上,拖到角落里。 “姐,原来那个经理没这么笨啊,敷衍人好歹一套一套的,今天怎么换了个傻子。”蒋樗岚一边拿白布捂着人的嘴一边笑说。 游以孑耸了耸肩:“听说是那人今天正好病了休假,就这个倒霉蛋、其实是侯叔随手指了下让他顶一天,给他涨一倍工资。” “涨工资?那叫什么倒霉蛋!那叫财神爷!”蒋樗岚说着又冲我扬了扬头:“是吧爷。” 游以孑:“姐你给他涨工资了?” 我:“啊?哦,好像是哦……” 游以孑嘟嘴伸手:“姐我也要。” 后面众人:“老板不能偏心哦——” 我内心:我滴个老天鹅我不过就是让蒋樗岚喂个猫而已!怎么还给我搞上起义了呢?! 表面笑嘻嘻:“好嘛,都涨,都涨……” “好嘞姐你现在可以耍帅了。”游以孑让开“倒霉蛋”经理前面的位置。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耍帅?姐是真帅!你们就是没之之会说话。” “封哥只会怼的更狠吧……”游以孑小声嘟囔了句,被我瞪了一眼后笑眯眯的退后。 我才真正走到“倒霉蛋”跟前,揪掉他嘴上的白布,扯着嘴角笑一笑:“看到了吧,我们很和善的,但是侯叔叔的罗曼尼康帝我是真的喝不起了,我只找人,不闹事。你知道吗?原来那个经理就很识时务的。”我直勾勾的看着人眼睛,手也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悄悄塞到人口袋里:“你只说一个位置,今天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蒋樗岚把人松开,大叔狠狠松了一口气,拽着袖子抹了抹脑袋上的汗,也装着样子凑过来皱着眉头十分为难:“关键是侯董说喽,他家人来了不得进去嘞!非要闯嘞话我得先去跟他报个信,要么这样,您就跟在我后头,我进去说个话,侯董一出门你就堵上来,这样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也不会丢饭碗。” 我脖子一仰:“你还真会做生意!” 大叔拍了拍帽子上的土,咧着嘴笑笑戴回去:“养家糊口,我也是莫得办法~” “那我要是加钱的话能再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吗?” “化学反应我不会,但是物理意义上我可能还多一嘴。”大叔歪嘴笑笑,招我过去神秘兮兮:“我建议您进去之前嘞,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有您个熟人,说好哩不闹事,可是见着她也不许闹哦,你们这些人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滴,不能骗我一个小老头。” “熟人?”我一愣,不过转瞬也就想明白了。 能陪侯叔叔在这儿玩的,还能是什么身份的人。 顿时拉了点脸,一行人跟着大叔身后去包厢,都来了酒吧了,外头音乐节吵的昏天黑地,侯叔叔还会给自己找个清净地方乐呵,最高最后头的那间包厢带着耀眼的金边玻璃穹顶,挡在人眼前一座竖纹的玻璃门,模糊间可以看见几个人影。 侯叔叔铁定是坐在正中了,左右各怀抱一个,不晓得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雾蓝的烟还没完全吐出来,吻已经落在左边那个人唇上,恶作剧一口推到人家嗓子眼里,直呛的美人攘开他低头止不住的咳嗽,抬首又娇嗔一声“讨厌”。 蒋樗岚约莫听出声音来了,倒吸一口冷气点了点我,瞪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我也等不及大叔进去通传了,反正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也没说我是君子,当即绕开人直接推门进去,果然,刚被一亲芳泽的美人是华钰,柯益影视部从去年就评选出来的“黑马”,另外一边也没脱离我家,是被挖出地下恋情还被指控蹭热度的安苁,我挨个提醒过前者要不骄不躁后者要淡然处之的,看来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人要真是为了自己前途去找什么娱乐方面的翘楚我也懒得管,偏偏是病急乱投医,真投上“医”来了,要某天曝光还得给我惹麻烦。 外界都传侯家夫妇从小为我的身体付出不少辛劳,大了点发现竟还是老友的女儿,亲上加亲也算我养父养母了,华钰和安苁是柯益的人,影视部更是我亲信管着的,稍一传岂不要成我给我养父床上送人?到时我在文素姨面前如何自处?在向阳面前如何自处?我还做不做人了! 纵使这样我也没想着上来就翻脸,安安生生的走到茶几前等回应,华钰和安苁吓了一跳,回望侯叔叔还不撒手也心虚,偏偏侯叔叔这会儿已经喝花了眼,眯着看人又轻笑笑:“老张——我不是说了么,我最近养生,有俩人够了,你这又上哪儿带了个小美人回来啊……” 在旁边小沙发上的老张抹了一把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华钰年轻气盛,都恨不得伸手去捂侯叔叔的嘴,安苁还好点,干笑笑点了点人胸口小声说:“侯董,这是我们家小傅总……” “嗯?”侯叔叔深吸一口气凑近了看,没多久又嗤笑,靠回沙发上去,对着怀里两个各拍一下:“那你俩还这么没眼色?还有你啊老张,我闺女都来了,你还坐那儿等着她抽你呢?” 话音刚落人就全都溜出去了,蒋樗岚唬了我家俩人一下,看我示意也带着人出去了,门严严实实的关上,外头的声音就都听不见,侯叔叔从口袋里掏了颗药吃了,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瞧着我又十分无奈。 “我的小姑奶奶,你哺乳期来这酒气重的地方干嘛来啊?不嫌呛得慌、有事儿打电话就好了嘛。” “我要是不来能见到这副惊艳场面吗?侯叔叔身体挺好啊,刚那两个、比我也才大不了几岁吧。” 老侯挠了挠头,噗嗤笑出声,指了指两边:“那你是捉奸来的?那可惜啊,来早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说你、我又不是你亲爹你急什么啊……” “是我亲爹我才懒得理呢!好歹他身边就跟个程菱,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可你不一样啊!侯叔,我早都说过了,我们柯益的艺人不陪酒的,更不陪睡!你们家向言还刚出生,现在外头都传你和文素姨什么破镜重圆呢,你现在从我家挑了两个流量最大的来玩,万一被人拍到,难道要说是我没良心挑拨你们夫妻关系嘛!我哪还有脸见文素姨和向阳啊?”我一溜烟说完了,气的浑身难受。 老侯这才瘪了瘪嘴,招手叫我过去:“开个玩笑,生气啦?主要我也没想到这层,时时,你知道叔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的,你抬头从窗户看看这座城市,咱们有钱的视角往下当然是纸醉金迷,可底下的人往上看呢?那不就是一群可怜巴巴的人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尊重?我撒点小钱给她们抄个近道而已,你情我愿的,我向来又不会强迫谁,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俩是你公司的啊。” “骗人,她俩又不是什么没名没气的,尤其那个安苁,上个月刚被爆出黑料,粉丝指着公司骂指着符诩鼻子骂,你能不知道她是我家的?现在喝多了认识符诩吗?” “符诩?那叫一个漂亮,就是不理我。” “你……”我气不打一处来,差点给我整笑了:“你看我漂不漂亮呢!叔我在跟你讲什么你在跟我讲什么啊,怎么就一个漂亮就全都概括了呢!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儿告诉文素姨?” “说呗,反正你姨早习惯了——” 我表示十分不理解,双手叉着腰:“那你也不怕向言撞见?” “怎么可能啊,这儿酒吧,十八禁,你妹才三岁,谁敢带她来。”侯叔叔无所谓的打了个哈欠:“再说了,看见又怎样,咱们这种家庭不都这样么,想当初……向阳就是那么慢慢接受的,言言每天经受着比她老爹更离谱的八卦,加上我这人的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想她会很早习惯的,事儿不闹大就行,反正你侯叔我英明一世,唯一的缺点也就是风流了。” 我瘪了瘪嘴:“风流也不是不挑啊,那都什么啊。” “不漂亮吗?” “你要是只看漂亮的话,那确实长得都挺好……” “对嘛——到底是大明星啦,符诩自己好看挑人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你放心,我还是注意点的,每个人来之前都会做全身检查,没毛病的。”老侯拍了拍我肩膀,我真是忍不住要白眼翻上天。 “我是说野心,你都不了解这两个人,安苁就算了,那是清澈的愚蠢,华钰特别狠的,她都在名利场混了多少年了,老傅当初还说呢,要不是因为有高额违约金他早就把这人赶出柯益了,没一天能消停下来的,她突然起势、你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能打通多少关系,关键又不计后果、闯了多少祸啊,不都是我们在背后给她收拾烂摊子嘛。那种人你玩玩就行了昂,不是没被这些莺莺燕燕坑过,你还记得你上回结婚的那个嘛,被勾的魂儿都没了,结果差点把半壁江山折进去。你再这样我要告诉侯爷爷了。” 老侯这才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来:“别别别!小姑奶奶咱有些话是真的不能乱说的啊,老头子年纪大了某些事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何必在到他耳朵边说呢……” “你不怕文素姨,倒是很在意侯爷爷的感受哦?可他不是也知道吗?” “嗐,面子功夫做好总没问题。”老侯摆摆手:“你过来找我总不会就为了这事儿吧?说正事昂,你看你当妈的人了是不是也得早点回去看孩子啊……” “是啊,说正事,你看这只猫崽你眼不眼熟啊?”我眯着眼笑笑,往下一伸手捞起一只肥橘,大概在家又被蒋樗岚喂胖了点,老侯差点没认出来,凑近了观察好一会儿才展现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甩着猫腿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要把我吓死啊!” 老侯挠了挠头耸了耸肩:“这种事就得越真越好,不然哪能骗过你二叔那个老东西,精得很,就像向阳和路泽沄不告诉你怀的是男是女,也就只有你都不知道那别人才会一无所知啊你说是不是?” “好像也是……” 老侯猛地一拍手:“你看!你叔我从来都是高瞻远瞩,相信叔没毛病的!还有什么疑惑啊?我一次性给你说完了!” 我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啊?高辛辞的事儿呗。” “小高啊,他怎么了?诶等会儿,你这是怎么了?”老侯突然看见了什么,眯着眼凑近,伸手点了点我嘴角:“啧啧啧,够生猛的啊,你这还说我?” 我才感觉到疼,侧目往玻璃窗上看了才晓得是高辛辞给我咬出了伤口,顿时更无奈:“那是他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他不来找我我会主动去找他吗?” “也是,那他是知道了苓苓蕴蕴是他的崽?” “你果然知道!”我手指比着枪对准老侯:“你不许跟他说哦!之前就已经卖过我一次了,不带这么不讲义气的!” “怎么会呢?上次也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威廉,我作为长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蝇头小利欺负你一个小姑娘。”老侯拍拍胸脯。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呢。” 我还是不大信,老侯那个“奸诈”的眼神着实是让人心里打颤,于是果断伸出小拇指:“拉钩。” 老侯苦笑笑,揉了揉我脑袋又顺从:“啊好了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会怎样?” “我是猪喽。” 我点点头,犹记得老侯上次骗我的时候说的是他再骗我就是狗,然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狗!他倒是没说过他喜欢猪,那这回的发誓还算真? 我心满意足的起身:“那我走喽,省的我在这儿影响你发挥了。” “行,出门左拐把那两个人给我叫回来昂。”老侯挥了挥手。 我又是一记白眼:“啧,悄声点,有这一次行了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手别往我公司伸嘛。” “放心啦崽,叔不会让你吃亏的,今晚这事过去我给她们投资电影,钱挣出来了那六成不还是你的么,当我请你喝奶茶喽。”老侯摆摆手。 我倒也不大在意钱,不过这种东西当然是不赚白不赚的,最主要的事老侯这种性格也确实不会出太大的麻烦,一不小心就宣之于口,小声嘟囔了句:“算了,我也确实没见有几个能第二天还出现在你床上的……” “你个小兔崽子别跟我不学好昂。”老侯笑出声,接着喝酒去了。 达到目的出了门,瞧着某两位也没那么恶心了,只是多少还有点作呕的意思,我轻轻拉了拉她们身上散发着浓浓香水味的吊带:“你们还挺上进的。” 安苁呼吸都有些颤抖:“傅总,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没办法?”我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们的死活过?符诩什么时候不管你们的死活过!安苁我先不说你瞒着公司去给外面的王八蛋当狗的事,就你、华钰,新晋小花,你做的那些事不仅没人跟你计较,公司所有资源还都在往你身上堆吧?你有什么苦衷?都是做生意,所以我不求你感恩戴德,但我请你某些时候也考虑考虑我的死活可以吗?” 华钰不敢吭声,低着头只管哭,她也就这点出息了,哭戏出的圈嘛,也算她的本事了。 我目光又移向安苁:“行了,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不好,今晚这事仅此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侯董会给你投资的,到时候公司再推一把,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待在你二线上就谢天谢地吧,我也再提醒你一句,外面那个人别再联系,不然我可没有什么清除记忆的办法应付你粉丝,给他们争点气吧。” “谢谢傅总……”安苁应了声。 我也懒得管了,带着蒋樗岚他们往回走,某十万个为什么成精就又开始叽叽喳喳了,百思不得其解我为什么这么大阵仗却就只是跟老侯说了几句,更像是来聊天的、又为什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了安苁。 “那不然要怎样?一棒子打昏了扔进临江河?”我苦笑笑。 谁曾想蒋樗岚还真皱着眉头凑上来了:“不是认真的吧?” “认真你个大头鬼!”我敲了下蒋樗岚的额头:“你以为她们是谁?多少人盯着呢,我敢办那事?又不是黑社会,再说了也不到那种程度,能瞒能放最好了,多少也得给侯叔叔点面子、注意分寸的,他虽然笑呵呵的跟我说话,实际上也是提醒了我的,不然不会让我走的时候还把安苁她们送回去。” “哦——” “但你回去也告诉符诩一声,别光顾着赚钱,看着点手下的人,要都像这么‘自寻出路’,我们柯益到底是正经公司还是高级青楼。” “哦——” “你到底在哦什么?” 蒋樗岚尴尬的笑笑:“应和你呗……” “我真服了。”聊着天的功夫就走出了大门,我回头望望这座酒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城市,马上就要奔赴下一个“分寸”,也不晓得这一走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 不过,未来比想念重要。 对于傅家人来说,津海也比临江更重要的,只是这些年长辈们都忘了,为着心里那点童年的残伤和别扭通通离开最重要的津海,也就不能怪我钻了这个空子去收回点东西来了。 第421章 津海幼儿园 接上回,我最终决定回到津海,不出所料,津海的事务虽杂也多,但老一辈人留下来的基业好好收拾一番都是珍宝,傅家三位掌家,没有一个留在津海真是最差的选择。 于是待在津海两年时间,一边养着孩子,一边也悄悄把产业往手里收了些,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资产也悄悄翻着倍,我比其他几个掌家是不差什么了,老宅中支持我的人也越来越多,当二叔发现我有过盛的迹象时,我也顺利把孩子们都接到我身边,倒也没太不给二房面子,嫂子和哥哥不能一直两地分居,舟意过了喝母乳的时候我马上送了嫂子和舟意回璜阳,不过是这趟前脚刚走后脚就从陈伊宁那儿把舟止要了过来而已。 我做妹妹的,闲在家里、替在外工作的哥哥照顾儿女简直要被人夸上天才对,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路泽沄这个到处找存在感的,跟我说送一个不如送一双好,把他自己姑娘娅娅也抱来了,随后转头就出差,根本不给我拒绝的选项。 大哥,你要上班我就不上班的吗?我们是相处很愉快的小伙伴没错,但你闺女她找爹妈不找姑姑啊!舟止哭八遍都没她哭一遍响亮的!你这样的话我要加收托儿费的! 路泽沄沉重的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以为可以愉快的收钱了,结果孩子刚接回家人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他那个手势的意思其实是三块以上不考虑。 我:……唉算了,反正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顶多就是我这儿孩子多了点,全当是我自己生的就完了,也就……苓苓蕴蕴舟止娅娅漾漾今今,我去!六个?!我好像也没那么能生,关键这还是我刚送走一个的前提下? 得知此事的我的小伙伴都表示深深的怜悯,小海子笑声大了点,露露替我报仇把他儿子偷了送去幼儿园上学,向阳问我他妹妹能不能也送过来,他嫌言言打扰他和默念的二人世界了,但是难道我就不要清净日子过了吗?!于是果断嘲讽回去:念念根本不理你哪来二人世界? 谁料向阳宝宝一听这话不仅把言言又给我送来了,连自己也在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哭诉问我默念是不是变心了,我也只能敷衍着安慰,反正念念的心理状态简直好猜的离谱,她不是故意不理向阳的,她是谁都不理,她现在唯一能提起兴趣的事情就是从我这儿把茸茸偷走。 但这是不行的呀!她养出来的猫长得跟猪似的!小猫咪怎么能那么胖呢?那对喵生也是一种折磨! 向阳听了我的安慰走了,走前很狡猾的没带走言言,一脚油门就回临江了,我怀疑我中计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于是我成功抚养了第七个孩子,这位还刚好是五六岁狗都嫌的年纪,不仅如此,这六个孩子凑一起辈分也是乱乱的呢! 睡觉也是根本睡不醒的呢! 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我给小伙伴们的建议是什么呢? 都去给我生女儿,都去给我养侄子,都去给我看弟弟妹妹,每天大早上起来玩枪战拿个小枪biubiu鸡哔你,远了打不中就怼你鼻子上给你沉睡的心灵怼醒。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姐姐你怎么还不睁眼?”言言在我的额头上进行敲木鱼活动之后凑在我耳边灵魂发问。 我欲哭无泪:“你一个小朋友!你又不上班你又不上学,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言言歪了歪头:“姐姐我上幼儿园啊,我现在放暑假了。” “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哥哥跟我讲我不要回临江上学了,他把那边给我退了,要你在津海给我找新的学校,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新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我一听顿时犹如天打雷劈,扭过头去:“崽,你哥把你卖了你知道吗?” 言言点了点头:“不会啊,哥哥说了你没给他钱、不算卖我。” “还要我给他钱!他还没给我呢!他连你学费都没给我!最近是侯叔叔教他做生意了吗?整的这么会。”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言言乖昂,姐姐再睡一会儿,你出去找娅娅玩。” “可是姐姐外面好闹哦你今天不要管管的吗?” 我叹气,扯着嗓子千里传音:“苓苓不许欺负舅舅!蕴蕴不要揪舟止的头发,你哥快没头发了!可可豆不许咬赵四!还有,旺财你是不是又偷吃茸茸猫粮了,你一只狗老吃猫粮干什么!” 言言一声惊叹:“哇哦,姐姐你都不用看就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啊?” 我轻哼一声:“开玩笑啦,没这点能耐我能开得了幼儿园?我这还动物园呢,猫咪狗子狐狸玉米蛇啥也有的……” 言言点点头出去了,漾漾哭着跑回来找我抱,我正好搂着崽再睡一会儿,梦里都是再熬半个月他们就都开学了,我就解放了,可惜还没睡多一会儿,我就感觉被子里凭空伸出一只手捏了下我后脖颈:“起床啦,都六点啦。” “六点起什么床啊、谁家没事儿干六点起床啊——”我嘟囔着把手推出去,也懒得想这是谁。 然而这人还挺坚持不懈的,重返回来又掐了下我的脸:“小少爷回来了,你不出去接他吗?” “都到家门口了还接啥,他没腿吗不会自己走回来嘛,他都多大了难道我也得跟漾漾一样哄着他吗……” “那倒确实是不用,不过不是你叫他回来的么,人说老想你了。” 我嗤笑出声:“哇哦,想我好牛哦,那你转告他进姐姐被窝我好好想想他啊,再说了,我叫他回来不是因为老爹忌日么,整的我爹不是他爹啊?” 那人仿佛是认同了,隔了几秒钟没再碰我,可正当我以为可以好好睡觉的时候、一双大手再次伸进被子、勾住我的腰就拖出去,身上凉了一阵,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封适之已经把我稳稳的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我肩膀:“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但你把孩子都放我屋,你在这儿这么舒服我真是受不了!所以奖励你起来重睡!” 我:啊? 漾漾也醒了,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咯咯咯”的笑我,之之也是看不下去的,抓着小崽子的手拖出来:“就你今天早上拿水枪滋我是不是!小兔崽子让我好找,跑到你姐这儿躲清净来了!” “他拿水枪滋你又不是我!你折腾我干嘛我昨天改方案改到两点,我才睡了四个小时!今天还是老爷子忌日你晓不晓得我一会儿要从中午忙到晚上啊啊啊你都不让我多睡一会儿!”我扯着人袖子气的都快蹦起来,回头还不忘提醒漾漾:“还不快来帮你姐!你水枪呢?” “我来啦!”漾漾扑腾起来,从柜子里捞出一把比他小脑袋还大的塑料水桶接在水枪上,当场把之之滋成个落汤鸡,以后会不会挨揍是不知道的,现在报复也是一定的。 “好了!好了好了我错了……”之之连声求饶,伸手把我拖到前面:“小姑奶奶我是真有事找你啊,刚开玩笑的,你忘了?之前不是说要把二房和三房的位置抬到跟咱们平齐嘛,省得二叔现在按名还跟你一个辈分又尴尬,小少爷把掌家牌子带回来了,早上就移回去,一会儿中午正好趁大家都在就都明白你用意啦,二叔可不就不好意思给你找麻烦了。” 我才回过神来,把人都推出去抓紧换衣服,犹记得三年前我就发现这事儿了,后来生孩子养孩子的我也就忘了,也是最近二叔有点盯着我的意思了才想起来,又是跟澄澄商量,又是等澄澄把事情忙完了闲下,到今天差点就错过最好时机了。 老爷子忌日这一天,整个老宅都是黑漆漆或白灿灿的一片,天都是阴的,一出门一股风吹过来,大夏天的也感觉有点凉,我穿了件黑色的西装裙,出门抱了苓苓蕴蕴和舟止回来,加上漾漾和今今,这几个都要穿黑色或白色的衣服,言言和娅娅是别家孩子,入乡随俗我也给她们换了暗色系的衣服,安排好后让保姆带着孩子们去后院玩,我便赶去了祠堂,澄澄已经在了,拉我到一边去。 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卜胤淙在首位正忙活着叫其他掌事把牌位一个个轻轻的往上移,其实数量并不多,只是要展现那个所谓的庄重、每一步都恨不得打着拍子,不过毕竟是故人的东西,我能理解谨慎一点,加上反正也不是我自己搬也就罢了。 放下心就拉了拉澄澄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叫我早起,就是封适之自己主意对吧?” “是啊,这事可不能赖我,我顶多是问了他一句你起床没有,只见姐夫顶着一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恶狠狠的说、他现在就去叫你。” 一个关键词触动了我某个嫌弃的点,手肘自动戳了澄澄一下,后者自己也意识的到,摆着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这个也不能怪我,我回了家听见他们都是‘姑爷’、‘姑爷’的叫,我以为你什么时候悄悄结婚了不告诉我呢。” “他们盼着我结婚,盼着巴结之之,难道你也想啊?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啊,反正我一个人照顾你俩外甥也觉得乏力的很,给她们找个爹绝对是上算啊。”我耸了耸肩。 小崽子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不行!当然不同意!你陪我的时间本来就够少了,你要再跟他在一块再生个孩子、还有我存在的地界么?不能偏心啊,我才是你亲弟弟,你说过的、不管是孩子还是弟妹,谁陪你最久你最跟谁最好的,我打包票的第一啊。” “妈宝男我见多了,第一次见姐宝男,开了眼了。”我瘪了瘪嘴。 而澄崽依旧表示十分傲娇:“哪是第一次,漾漾不比我粘人?那玩意,不知道的以为是你私生子呢,他妈宝能大过姐宝吗?他妈妈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在西南院柳德轩啊。”我紧接着回,眼瞅着澄澄十分无语的看我,我只好拍了拍他又说正事:“你不提这事我差点都忘了,程菱这几年身体不大好了,咱们一直锁着她,她行动范围就只在西南院,这两年不是没有闯出来过,也跟我求了几次、说就想看看漾漾,我也不是没考虑,都是当妈的人了,也有点心软,只是她之前见那一面把漾漾吓着了,导致现在漾漾真的很抗拒,我跟他商量他还病了一趟,生怕我不要他,前两天程菱又求了,说她不跟漾漾独处了,就这次祭礼,她也出来给老爷子上香,只远远看孩子一眼就成,姿态摆的要多低有多低,我想着反正漾漾也不满十二岁,祭礼他去祠堂磕个头就走了,要不就同意?” “我是不大乐意让他见的,程菱原来还正常点也就算了,现在跟个疯子似的,要说让她把漾漾带走她又不乐意,又想占着咱们手里的资源教养漾漾,又想漾漾跟她母子情深,哪有那么好的事?我欠她的啊?她怎么不让我管她叫声小妈啊?真好意思。”澄澄嫌恶的翻了个白眼,缓过来又叹着气看我:“不过漾漾的事一直是你管着,你决定就行,我是怕祭礼上她要是再躁动要惹麻烦。” 我大致明白意思了,澄澄已经给了我答案,这问题说是程菱见漾漾,暗里却也藏着澄澄还想不想再见到程菱,当初陆茵茵还在的时候程菱就是她最大的敌人,眼下澄澄虽然已对陆茵茵这个亲妈死心,可陆茵茵的脸面到底也牵连着他的,澄澄最要尊严,何况他现在还是正儿八经的掌家。 “行吧,我再安排。”我回应。 电话声突然响起来,声音是从澄澄口袋里传出来的,这种“庄严”的场面被打断,卜胤淙带着一群管事回头的一瞬间还挺渗人,澄澄多少有点尴尬,连忙把电话摁了,可没过多久便又打过来,他只好示意了一下就出去了,只剩我在祠堂里守着,但毕竟不是掌家,卜胤淙就还有点别扭的意思,素来闲话多、规矩写在脸上的,免不了要念叨两句,可惜我都做好准备了,祠堂却突然闯进来两个人,宜枫院的崔姨和绣春楼的周姨,恰好打断施法,卜胤淙登时跟哑巴似的。 我还真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的,或许真是年纪大了觉少,二奶奶和三奶奶起得早,我睡迷糊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把老宅的事情摸得透透的了,连澄澄这种一向不爱声张回家她们也第一时间知道,更叫手下的人亲眼来见证这一“历史时刻”,她们被老爷子狠狠坑了一把的脸面被我和澄澄扶回去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周姨还好,毕竟三奶奶只是在意她儿子的前程和名声,便只恭敬的冲我躬了躬身,我也回礼,转眼一看崔姨却当场要热泪盈眶了,不知道是有多代入二奶奶,连对爷爷的怨怼和真心实意的爱恋也表现在脸上的,替二奶奶对我感激涕零,当场就邀请我去宜枫院跟二奶奶说话,连卜胤淙都傻眼。 我向崔姨示意正在进行的仪式,后者抹了把眼泪轻松的笑笑:“活人做给死人看的罢了,真心最重要,二太太吩咐我说只要事情属实就立刻请小姐过去的,只辛苦卜掌事自己看着了。” 我笑笑,再次浅浅躬身。 或许在二奶奶看来真是确切无比的真心吧,可惜那也是她对爷爷的,不是我,眼下要不是她儿子的眼珠子又牢牢的钉在了我身上,我也不大愿意出这种大手笔来讨好人的,不是我不尊敬长辈,我实在是怕把她们的牌位都移到跟我奶奶同样的位置上了,奶奶在地底下见着人也要恶心到吐的。 不过想来奶奶更不希望她就剩下这么三个年轻的孙辈被二房坑死,我也只得违背长辈心意一次。 第422章 叛 接上回,我把二房和三房作为庶系理当自降一辈的规矩改了,在二叔和小叔看见之前,两位太太先得知,二奶奶这就要把我请到宜枫院喝茶了。 我倒不是有意讨好她,明晓得二叔虽然还给这个母亲脸面、但打心眼里恨极了母亲为爱给他创造了私生子的身份,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被妾室的身份打压了一辈子,临了了终于因我而可以跟爷爷合葬,难免不感激我一趟的,作为晚辈也不好拒绝,否则要是传到二叔的耳朵里,他一敏感我就跟得罪他本人没有分别了。 确实我也该去二奶奶院里看看,听说她近几年身体实在不好,说不准哪天就不在了,我要替她准备后事,也不能耽误了别的工作,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还不如带着人提前估摸估摸时间。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张寂,好在最近不算忙的,他原本也打算上山给爷爷上柱香,于是在半个小时后恰好在宜枫院前碰上,跟着我一块进了院子,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浓浓的中药味,呛的人晕乎,张寂深吸一口气,暂时还没能给我什么具体的判断,但脸色已经不算太好。 也罢,七十多岁了,活着要被她儿子和各种对她恨之入骨的人折磨,对她最有善意的竟然是我,那还不如死了,现在死了还能算善终呢。 我想到这儿就进了屋,二奶奶喜欢清净,所以照顾她起居的管事不多,崔钰是手脚最利落的,偶尔也要替她出门办事,除此之外就都是说不了话的残疾人,所以一进这门我就觉得安静,安静到恐惧的一种。 张寂悄悄说这叫死气,宜枫院比太平间稍微淡一点。 外头的光从开门时照进来一瞬,落在红木拔步床上一点,很快又消失了,窗户口也是被封起来的,透不进一点凉风,黑漆漆闷闷的一片,还是我来了、崔阿姨才忙活着去开灯,把我们引到床前去,搬了凳子请我们坐下,掀开厚重的一层帘,我见了人一眼就觉得沧桑,简直不敢想象高中暑假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打扮精致、雷厉风行的二太太,眼下就成这样了。 也是,离那段日子都过了七年了,二奶奶闭门不肯见人也有两年。 崔钰费劲的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在二奶奶身后垫了个垫子,她使劲醒了醒神才缓过来看我,带着浑身的亲和拉过我的手:“时时来了,回家这两年,我都没好好见过你,就苓苓和蕴蕴百天的时候见了一面,我还就待了没多会儿。” “二奶奶病了,需要休息,您还能挺着出来见两个重孙女一面已经够疼爱小辈们了,我们哪能再求旁的,您后头身体不适,不是连舟止也没看一眼嘛。”我躬了躬身回复,感受着手心老太太的温度,一直在被子里捂着不算太凉,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病气。 看来她是真的要死了。 二叔这都不回来陪侍,甚至哥哥都没有被任何人告知二奶奶的病情,可想而知这是有多恨了,我见二奶奶这一面就更需要谨慎。 “崔钰,今天的药怎么送的这么晚啊,你去看看吧,宜枫院路远,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手机再没信号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二奶奶对着我身侧说了声。 我回头看看,崔钰却还有迟疑似的,笑了笑便添上:“崔姨侍疾久了看来也头昏,今天上午我来照顾二奶奶,您看完药回来就去休息吧,省的连话也听不清了。” 崔钰顿了下,尴尬的眨眼频率都有点快,二奶奶呵呵笑笑:“她也是年纪大了,头昏,一时忘形我也不怪她的,谁不想要更好的生活?一直照顾我这么个老婆子也确实劳累她。” “下人说什么劳累不劳累的,二太太您真是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崔钰有点慌神,擦了擦手连忙出去了。 我便晓得这两位也是面和心不和,突然也觉得二奶奶这晚年是有点可怜了,偏偏到此还没完,从后屋又进来一个小姑娘,悄悄打扫着不远处的桌椅,不过太年轻,回头看的次数太多了就明显,我亲近的凑到二奶奶跟前:“一整天闷着也没什么意思,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二奶奶轻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您不一定知道,不过我当初听了也觉得怪吓人的,从前有个叫乔禾儿的、伺候我母亲郑夫人,她为了得到这个好工作,跟当时的管家装作聋哑人博同情,但她能听见的,只是说不出话,后来靠手语和写字一同给外面传递了一点消息,被管家发现了,如她所愿就真的让她听不见,耳朵里被灌了一点东西,时间久了我也忘了,到底是水泥啊还是铁水来着……” 二奶奶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心口念了两句阿弥陀佛:“是么,年纪大了真是听不得这种事,虽然这姑娘确实有罪过,但也太过了,回头啊、我还是得给她念念经超度一下才是。” 话音刚落,后头那小姑娘就走的没影了,我才示意张寂上前替二奶奶把脉。 “我老了,能活到这个年纪就已经是长寿,生病太正常,多少个医生都来看过也无济于事,骨子里就不行了,我知道你有心,所以就算是不成事,我也心领了。”二奶奶苦笑,对此我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只等着张寂的结果。 他把了脉看了病历、又问了几句,随即就陷入沉思,不一会儿又笑出来:“太太,我给您看过,能瞧出来从前底子是好的,只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多少有些减弱,又生了病,是药三分毒,药喝多了也也会让人觉得没精神的,您要是能每天出去转转,哪怕走不动,让人推着轮椅出去晒晒太阳也会有好处,当然,能站起来走两步就更好了。” “前几个医生来看了说的也是这些,可惜我就是不爱动,也不怪他们治不好了。”二奶奶叹了口气,重新又握住我的手:“得了,不说这个了,我自然是多活一天就多积一天的福,但到底没有你们年轻人的事儿重要,孩子,我真心谢你还能给我这一脉一点常人的体面,这事你受委屈,我记住了,也是怪我,当初怎么就想不开、自甘堕落来做人妾室,不止我一个人,连我儿子我孙子都遭人白眼难堪至极……”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没法表现出来,依旧恭敬的俯身说话:“奶奶,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别提了,只要自己有本事,谁会笑话?我父亲去世了,我又年轻又没本事,若没有他镇着场,家里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二奶奶笑着摇头拍我的手:“也就只有你会说这些,我不用猜都知道,你过得辛苦,你二叔不是好相与的人,疏忱没心眼,可他不一样,我自己儿子自己了解,浑身长满了窟窿、全是心眼。” 我险些没憋住笑出声,却也是嘲讽,忍着心头的烦躁才开口:“您都说哪去了,二叔和哥哥真的都对我很好。” “那也是你自己好在先,时时,这遭是二房欠你的,这样吧,奶奶给你保证,你回长房这件事,二房以后任何人都不敢再说三道四,半截入土的人了、总得给后辈积点德,我就是挺着这副残老身子也出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收拾了。” 我笑着又把人扶着躺下,颇为语重心长般:“奶奶,您就好好养病吧,别瞎想了,我沾尽了二房的好处又回到长房,人家说什么也是应该的,若再过河拆桥,那我不是叛徒了嘛。” “太太,药来了,您先喝药吧——”我刚说完,外头就传来崔姨的声音,拉了好长的语调。 我晓得是林颂或云嫣该来了,好久之前二叔就安排他们两个每日亲自给二奶奶送药以示关心,当初不明所以,还是后来云嫣身边出了个“叛徒”我才清楚,每天的药送着,二奶奶的病怎么会越治越重呢?还不就是二叔要给云嫣报仇的机会,让她倒戈来对付我才会如此。 三个叛徒的故事而已。 二叔背叛自己母亲,云嫣背叛我,云嫣身边的人又背叛她,有趣的是当年给云嫣派管事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一个有机会做人上人的老宅学生突然被中断了学业、指到没什么前途的旁支小姐身边,难免心生不服,当初担心云嫣,现在却庆幸了,隋寄纭要是不为自己前途考虑这一下,我可就要倒大霉了,更可笑的是隋寄纭还是二叔自己指到云嫣身边的。 我起身去门口等着,今天送药的是林颂,他一进门看见我还是很惊愕的,我面色如常的接过药他才缓过来,我端着药回去亲手喂给二奶奶喝,最后用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她嘴角,蹭了点药渣,该说的话说完了,我便哄着她睡觉,崔阿姨把床上的帘子重新拉起来,带着我出去。 “你是管家,操持着这么一大家子人,还要每天走这么远的路来送药,忙得过来吗?云嫣刚开始做生意还习惯吗?”我一面走着一面回头问林颂。 后者顿了顿,方才的“惊吓”才烟消云散了:“习惯的,大概是家学渊源,云嫣一上手就带着种富商的气质,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问题,我刚开始有点吃力,现在也好了,有几个亲信帮衬,不算累的。” “那就好。眼下家里就这几个能管事的,我要看孩子,二奶奶三奶奶年纪又大了,小婶不擅持家,也就你是二叔能看上的,下面的事情又多又杂,你多费心吧,但劳逸结合,要是空下了也休息休息,我看你年纪没多大,看着倒老成了。”我说着又笑笑。 林颂也应和着挠挠头:“姑姑,你就别笑话我了。” “好了,爷爷的忌日还要忙活呢,你早点去准备吧,我还要问几句话。”我点头,林颂回了一声就如释重负的走了,我又转头拉着崔钰走到一边:“二奶奶病重,治疗是一回事,某些迷信的玩意也是有比没有好,寿材打好了吗?冲冲喜也成。” “早就打好了,不过……小姐您也说了是迷信,没什么用的,还是没什么事能让太太真的开心起来。”崔钰低头叹了口气。 能看出来,这么多年的情分,崔钰还是心疼的,在前途和忠心间反复横跳也是艰难,我拍了拍人的手:“改天我带着舟止来吧,老人家总是喜欢自己重孙子的,说不准为了舟止能起来坐坐。” “那就最好了,这段日子也辛苦小姐照顾舟止少爷,二房为此真心感激。”崔钰躬了躬身,抹了下眼角的泪花。 别过崔钰后接着往外走,马匹就在外院戏台边拴着,刚走近就看见澄澄和沈岐林,过去跟他们碰面,澄澄近年更是一步都离不开我了,快走两步过来拉着我:“姐,看来今天是有点收获喽?” “你消息还挺灵的,当然,这得归结于沈岐林耳朵灵。”我笑笑,看了眼沈岐林也是得意的很,马上又被澄澄叉着腰挡在面前。 “他顺风耳是一回事,我反应也快啊!林颂过来给我打招呼也就一瞬间的事儿,隋寄纭擦肩而过塞我手里这东西,我一下就明白收起来了,显然他是天赋我是真神啊!”澄澄不服气的说着,同时也把一小包褐色的冰块交给我。 这是二奶奶喝的药冻了冰弄来的,隋寄纭不好时常跟我见面,就经常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把药交给我,我笑笑将冰块和刚才的手绢一起交给张寂。 “你查吧,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隋寄纭的可信度我没弄的太清,正好趁这次、看看手绢上的药跟她给我的是不是同一种,之后再下定论。”我十分疲惫道,张寂深呼吸点了点头。 澄澄失了欢喜,突然带着忧愁拉我的手:“姐,二叔真的会毒死她吗?” 我回头瞧着澄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才好,怎样都是可怖的,纵使再恨再怨,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弑母啊,无论我怎样看待二奶奶,她这样的死法我都觉得寒心,纪槟为了我和澄澄都不一定再杀陆茵茵了,二叔要是真的能为了利益害死自己的母亲,何愁他还会旁人心慈手软呢?二奶奶若真的去世就足以证明我和澄澄的日子也会难过了。 “等等等等,其实也不至于,至少现在不会,根据我眼下的判断呢,二太太顶多瘫痪加神志不清,还是能有好几年的寿命的。”张寂举手打断道,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莫名叹了口气,竟说不清二奶奶的死和生不如死于我而言哪个更好了。 张寂也是沉默许久,约莫等我想通了才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把她快点咔嚓了吗?” “不了,从前我只当是他们母子两个演的戏呢,事情没那么过,直到今天亲眼见了……”我顿了顿,头都抬不起来:“把她往好治吧,我会让隋寄纭继续留意。” “姐,你是心软了吗?”澄澄抿了抿嘴:“其实也是,二奶奶年纪大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多少开始说几句真心话了的,何况现在这样,活着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当我们大发善心算了。” 我听了只觉得可爱,不禁笑出声,捏了捏澄澄的脸:“你以为她真好心?寄人篱下,相互制衡,有些戏就得演的刻骨铭心才有人信,她不得不请我见一面的。” 澄澄皱了皱眉:“那她跟你提二叔……” “她不提,难道我就不知道了?现在不是老傅替我们挡风雨的时候了,自己每天一睁眼就看见的东西,难道还看不透他的本质么。”我耸了耸肩,人也重新低沉下去:“我是怕,怕她太快的出什么问题,要是我一走她就死了,那叫什么事啊。” 第423章 礼物 接上回,我从二奶奶房里出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悲哀,对谁都能觉得可怜,我也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他们曾经怎么对我的。 想通了随之叹口气,回到小院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稍歇了歇,叫之之去把孩子们叫回来交代几句、要准备去祠堂了,自己则从抽屉里拿了药吃,刚移到嘴边闻到那个味道便又提醒我了。 这些年一直吃的是向阳给的药,但从二房那边给到我手上的我倒也都收着,一次接一次的查着,不是没有期盼过哪天二叔放过了我,停了我的毒药,只可惜,这么多年了也就那一段时间有过,我给舟意喂母乳的时候,他那会儿甚至大发善心给我添了很多补药呢。 如今舟意一走,毒药很快被换回来了,对我、对我的孩子,真可谓一丝怜悯也没有,尽管我现在还替他养着舟止,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我的血肉已不再需要被他的后辈啃食。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吃了药,简单洗漱一番,又套上了护膝。 爷爷的忌日跟老傅没差几天,按照老宅的规矩,爷爷作为傅家富庶日子的开创者,他死后三十年内,每年的忌日,我们作为后辈正午都要在祠堂上香,其后跪到晚饭,这才算结束,他的长辈或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不用去,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磕个头就成,最遭殃的就是中间这一批,掌家或嫡系子孙还能去的晚点,最后上香,跪的时间也短一些,但至少也有四个小时。 关键我若只受这点罪也不算什么,偏偏过个三四天又是老傅的忌日,他不用全家跪着守灵,可儿女还是要陪三个小时的。 想到这儿就觉得老天爷坑我的很,隔不了几天跪七个小时,古代皇上罚人都没这么狠,偏偏这两位的忌日中间还有个我生日,自己没法高兴还得应承别人的奉承,腿都要废了。 之之没一会儿就把苓苓和蕴蕴抱回来,我早该知道俩崽安生不了一点,早上刚换的衣服,还是黑色的耐脏的,我以为能防住尘土,结果俩崽钻进了泥坑,而且因为双胞胎的缘故,不管什么都要一模一样的,身上泥点子数量都是一模一样的。 苓苓伸手往我脸上抹了一点,蕴蕴也紧随其后,且是绝对完美的对称美学。 “你们两个小坏蛋!妈妈是不是说过好好乖一天啊!”我抓着俩崽挠痒痒,小屁孩只管咯咯咯的笑,还敢转过去找她舅舅救命!我岂是那么好躲的妈咪?当即一伸手都抱过来,然而青出于蓝胜于蓝,她俩人情世故拿捏的死死的,进我怀里的一瞬间立刻一边一个亲了我一口。 “妈咪今天看起来更漂亮了呢,妈咪不化妆更好看一点诶。” “妈妈化不化妆都是最好看的妈妈,舅舅你说是不是呀。” 之之听罢冲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凑过来悄声道:“我还是觉得你化妆更好看。” 而我表示:“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我依然很想揍你,你那嘴怎么还没我闺女的甜呢!” “我又不是你闺女、又不是咱家姑爷,我有什么理由哄着你啊?”之之别着脸说着,颇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苓苓倒是兴奋的很:“妈咪,所以舅舅是要变成爸爸了吗?舟止哥哥他们都有爸爸我没有,原来爸爸可以是舅舅变的啊!” “妈咪我喜欢之之舅舅,他可以做我们的爸爸吗?你喜欢舅舅吗?”蕴蕴也紧随其后,没两句就差点把封适之说的飘飘然说的飞上天。 “嚯,真的假的啊?那你俩刚刚拿球丢我?”之之说着就要把一个崽抱过去:“那先叫声爸爸来听听。” 眼瞅着崽和“爸爸”都伸手了,准备来一场双向奔赴的亲情,我一退后让人扑了个空,上下看了之之一眼,简直是藏也藏不住的“嫌弃”:“合着在这儿占我便宜呢?你什么时候改的癖好喜欢人妻啊?好变态。津海都快入秋了,你那点小心思还是等着明年春天再绽放吧昂。” 之之拉长了语调:“说谁变态呢你!你才奇怪好不好,人家跟你说正经话你都听不懂什么意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拿俩崽捂着耳朵就从他身侧钻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跟崽清晰的说着:“别瞎说,舅舅怎么可能变成爸爸呢?永远都不可能的。” 至于两个孩子给我什么回应我是没听清了,让阿姨抱着洗澡换衣服去,我自己则到了院门口观望着我请来一院子的美女管事,一个个都忙着,而我偷窥,澄澄不晓得什么时候也来了,在我身侧也探着头往外看,看不明白又伸手戳戳我的肩:“干嘛呢?做贼似的。” “你看她们,不漂亮吗?”我十分不解。 澄澄瞥了一眼又莫名其妙的回头:“没你漂亮。” “嘁——扯吧你就,你姐的颜值是公认的普通,你是给我带滤镜了。”我翻了个白眼。 “夸你还不行啊……”澄澄更无奈了,笑着把我拉回去坐着,等着阿姨把午饭的菜放下出去他才想通,正吃饭呢,突然又看着我笑:“苓苓和蕴蕴是不是又积极的给自己找爸爸了?挑了封适之啊?” “很显然啊。”我伸手摁着太阳穴欲哭无泪:“你说他这几年……是不是见过的女的太少了?怎么还缠上我了?我这还给他提供更多选项了,难道是晚了不太管用了?” 澄澄苦笑着叹了口气:“我的姐啊,他不喜欢你喜欢谁啊,你忘了掌事规矩?你没归宿的话他就是喜欢别人也不能结婚,还不如就认命、老实点眼睛长在你身上呢。” 我顿了顿,咬着牙否认:“胡说,之前我没结婚的时候梁森不也顺利跟柯柯凑一对了么,也没人说他什么啊。” “妈呀,且不说爸知不知道他是咱哥的事儿,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考虑比你大九岁的女婿吧?他也太老了,再说了那会儿你没结婚是因为年龄不够啊,不还是订婚了么。”澄澄说罢,忽然想到什么又坏笑,夹了一筷子肉塞到我嘴里又凑到我眼前:“况且,封适之也不算是最近这一两年才瞎了眼,只能说是你的超强钝感力、简直超乎我的想象啊!” 我眯了眯眼表示鄙视,小脸一仰小辫一甩二郎腿一翘也傲娇上:“谁教你学坏的,什么钝感力,姐这叫魅力而不自知,毕竟追我的人从珠穆朗玛峰排到马里亚纳海沟,我哪能每个都洞悉他们的心思啊?我也忙不过来啊。” 澄澄没来得及回复就被后面的人带走视线,十分友好又好笑的招了招手:“赶紧吃完饭要去祠堂啊,你干嘛去了?拖这么久。” “在马里亚纳海沟排队——”之之声音拉得老长,他倒大方,板着个脸就坐过来了,我捂着脸别过头,他还把我手扒拉下来,冲着一桌子饭扬了扬下巴:“快吃,一会儿凉了。” 我也只得撩了撩刘海拿起筷子,没话找话又让我揪住澄澄不放:“诶,今天早上谁给你打电话啊?那、那么早昂……” “什么?什么电话啊?”澄澄怔了怔:“哦,你说在祠堂那会儿啊,露露,问我到津海了没,再有就是心情不好,让我忙完了早点回去陪她。” “心情不好你刚开始还挂她电话?不怕打回单身狗。”我瘪了瘪嘴。 澄澄耸耸肩:“哪敢,第一个电话是魏德浮,他老烦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不是一块搞楠北区的商业街么,他给我折腾一番又想见你,说要感谢你给他开了津海的水路,省了他挺多运费,给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我说我转交吧还不行,非要亲自交给你,跟我要了张你生日的邀请函,过两天就来了。”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我整个人缩了缩。 澄澄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懂。 “那行吧,反正见一面也没什么,我也找个理由下山溜溜,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几个小崽子都学精了,每天亲自去问我行程,我要是没工作的话绝对不让我躲清闲,非得我陪着玩才开心,不然要连晚饭都吃不下了。”我深吸一口气,那一刻只觉得耳边全是小孩叫,可怕得很。 吃完饭后一行人全去了祠堂,二叔和小叔已经回来了,我挨个打了招呼站在他俩后头,来的算晚的,回头看看,旁系子孙和学生已经跪了一片了,被香火熏的人都有点发昏,我便招呼人把窗户开到最大通风,可惜原本安安静静的挺好,我也哄着孩子们悄声磕个头准备走,偏偏刚见了二奶奶、人刚说了替我惩治二房的人,下午卜胤淙就不知道被调哪儿了,顶上他位置主持今天祭祖的是长房的一个管事,见我来了,绕过二叔和小叔先给我递了香。 我就没抬眼那一下,香已经到了手里,刚要上前,结果十分“愉快”的发现长辈和澄澄手里都还空空的、一齐回头笑眯眯的看我,那个管事还没觉得哪儿不对,遵循着老规矩要我这个唯一的嫡系小姐压众人一头,老铁是真只在乎名声不管我的死活啊。 我笑笑,仰头示意他、我已经将二房三房的牌子抬回原位了,人才猛地颤了下,要把我的香拿回来递给二叔,不过我说了要退,却不是退到这种地步,我转手把香递给澄澄推他过去。 二叔脸色也不算难看,静悄悄的等着,只是不笑了,非要一个解释可能就得说在自家一堆牌位前笑不出来了吧。 澄澄拜完招手叫苓苓蕴蕴过去,拜过之后他就到了自己位置,叫保姆带着孩子出去,二叔小叔他们跟上,到了我和哥哥时也是叫他先去,一切都按着规矩做,不偏不倚的,想来二叔也就说不了什么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昏昏沉沉的跪了一下午,我站起来都困难,跟之之和澄澄三人靠一块才一瘸一拐的回去,阿姨赶紧给我们拿药揉腿,在此期间澄澄已经忍不住开始吐槽了。 “糟粕,纯粹是糟粕,我的级别为什么还够不到废了这玩意?”澄澄哭唧唧的凑到我肩上靠着。 “祖宗,你都知道是糟粕了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施加压力了啊?你姐不是靠背!”我抵着人的脑袋推回去,碰都不敢碰一下自己腿,回头看见之之居然还十分淡然,忍不住上手摸了把他肿胀的膝盖,谁料下一秒就听到如同尖叫鸡一般的声音。 “痛——” “痛你装的这么镇定,耍帅呢?”澄澄被他一声吼吓得瞪大了眼又笑。 “你原本不用陪我们跪着,何必呢,找个理由去看孩子不好吗?”我心烦意乱的,心疼说不上、无动于衷也不至于。 之之体谅的我要命,眯着眼深吸一口气、给我个绝妙的理由:“比起看那一群峨眉山的猴,我宁愿受点罪!” 好像……也是? 嗯对很合理,不是为了我就成。 可惜我还没能松口气儿,人又侧着脸一副挑逗的神色看我:“怎么?心疼我啊?那给我揉揉。” “不要。”我果断拒绝,低头琢磨自己的淤青去。 澄澄十分不理解的凑过脸:“哥们,我还在这儿呢。” “你怎么还在?回家找你媳妇去啊,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天天粘着你姐。”之之翻了个白眼。 澄澄更是不甘示弱,揽着我就往他怀里一拖:“你还知道是我姐!你怎么不回家找你姐去!你没姐姐也不能跟我抢啊,我也就这一个!” 我直接气笑了,照着崽的脸掐了掐,给他腿上盖好冰袋。 刘阿姨本来是去药堂拿药的,我以为会好一阵,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火急火燎的直奔着我过来:“小姐,外面有个人找,说是请你下山一趟,其他的我也听不懂,就说什么魏总来送些礼物,已经定好饭店了。” 我愣了下,瞥了眼澄澄:“这么快?他不是赶我生日才来么?” 澄澄也十分不解,耸了耸肩。 “小姐,那还要不要给您留饭啊?”刘阿姨问。 我想了想还是摆手:“我这腿也走不了啊,您找个人出去跟他说改天吧,我联系,都是在临江讨生活的、礼物不礼物的就太客气了。” “哦。” 刘阿姨应下就要走,偏在这会儿外头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嬉闹声,要只是他们自己玩就算了,我却在其中精准的捕捉到了至少三个孩子叫“妈妈”、“姑姑”、“姐姐”的呼声,很可惜的是,这三个倒霉蛋的称呼都属于我,当即汗毛一立,拉好裤腿拽上旁边的之之就跑。 “刘姨不用给我们留饭了我们就先逃跑……啊不是工作去了!快跑快跑……” 第424章 误解 接上回,我躲着崽子们跑下山,魏德浮这人还真属于执着的离谱的,换个说法叫道德绑架,我也不晓得今天如果不来的话,他会不会在这山关口、风老大的地方堵我一晚上。 我下山也要一两个小时了,据说人是上来送消息的时候就等在这儿了,还不愿意坐在车里,那这来回至少三个小时怎么没冻死他呢…… 我还是保持我温和礼貌的淑女姿态上去跟人握了手表达了来迟的歉意,随后一块去了预定的饭店,礼物不见影子,人说是在套间外头等着,吃了饭自然跟我一起回老宅,我便也没当回事,想来魏德浮大老远来了总要跟我说点旁的,讨点好处,果然话题一转很快到了临江的水路上。 说起他野心还蛮大的,不想自家产业只在国内,早就联系好了马来的朋友,只差把许多东西走水路运去那边,补上高家和陈家、宋家一走留下的好大空缺,倒确实是个好商机,只可惜临江能帮他走这么大货物的只有傅家和高家两家,高辛辞不想理他,他只好转头来求我。 “他还在记你的仇啊?”我轻笑笑,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实在没什么食欲,过了会儿也就把筷子放下:“可据我所知高董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眼下临江商界再多私人恩怨,大多也都接纳了魏总,您和高董也不是没打过交道的,这次失误总不会是又为从前?” 魏德浮摇头笑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傅总,也是我一时急了,事先没打听清楚,高董近日突然跟一个长久合作的零部件商断了关系,据说是因为那个合作商的对手公司突然倒闭了,也就有点飘,给自家东西坐地起价,惹怒了高董,便这样断了,高董也为找下家发愁呢,您也知道,高家的造船业最缺不了那些东西,如今出了事,许多船停在厂里不能下水,我还正好闯过去提了水路,高董可不要心烦么。” “零部件?”我听见这个就提起精神,还是之之暗地拉了我一把才保持着没表现在脸上,安安稳稳的坐住了,想来高辛辞若是真的四处碰壁没后路了,他也不会硬撑着不来找我,打听打听就得了,不至于到着急的地步。 之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点头后他便出去,回头一看,魏德浮的神色也是随着之之离开的步伐才开始变化、笑容越发“灿烂”,笑的我都有点发毛,瞧着我颇有种“不怀好意”的样子,扶着桌子起身。 “傅总,方才碍于您的家人在场,我也不好把礼物拿出来,虽然晓得到了家里您有的是欣赏的时间,可现在瞧瞧样子看个新鲜,也免了一路好奇不是?”魏德浮说着就拍了拍手。 我心有疑惑,眼睛就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侧面的平移门从中间缓缓分开,这地方原本是给些歌舞演员准备表演的地方,我还以为魏德浮是请来了什么高人准备给我献艺呢,谁料定睛一看,嗯,确实是献艺,但“艺”是属于哪方面的可就不晓得了…… “傅总~” “傅总还真是才貌双全,久仰大名。” “傅总,我还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身世浮沉,后半辈子也没什么指望呢,但要是跟了傅总您,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了啊!” “看来魏总说的是真的,老天生我这张脸不是惩治我,而是后路自有福气在等着我……” 小小一扇门涌出十几个衣着……我不太理解这种风格的男人来,个个白净细嫩眉目含笑,嘴上说着奉承的话,跟松了铁链的狼似的朝着我方向就扑过来,拉开凳子坐在我旁边,左右抱着我的手,后头还有个帮我捏肩的,倒霉一点没排上位置就在外围东夸一句西夸一句,给我整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这……就是给我的神秘礼物?! 十几个漂亮的男人?! 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等着之之走了才肯给我看了。 我回头惊愕的看着魏德浮,他好像对自己的作品还挺满意,扬了扬下巴顿时这群人更加起劲,给我整的都有点害怕了,赶紧挣脱了手抱住自己就差大喊一句沙特啊泼,恰好外头来了个服务生,我迷迷糊糊听见一句说是有个朋友知道我在这儿,有件事想跟我商量,此时的我才懒得管是谁,能来救我就是好事!然而魏德浮呢? “嗐,傅总您不必多心,这日子过久了无聊,总得有个消遣的地方,他们都很善解人意的!虽然肯定是比不上您屋里那些,但胜在会说话啊!让他们陪着聊聊天,过会儿心情都好了,至于您朋友,想来这样的事咱们这个阶层都见怪不怪了,也是能理解的,他们还能帮着端茶倒水,有点小用的。”魏德浮沾沾自喜道。 “说的什么话你别诬陷我啊!”我一面推搡着身边人一面炸毛,哪有这么玩的! 但魏德浮是个说不进去话的,无论我怎样拒绝他都以为是欲擒故纵!看来是真对自己精心挑选的这群男模相当自信,不得不说确实长得都还不错,但我真的不是这种人啊喂?我还是做影视行的,至今外界有传出过一点我潜规则我男艺人的绯闻吗?没有!男明星我都不沾的我会点男模?!何况养男明星给我赚钱男模还得花我钱呢?魏德浮只是把人送我,又没把养他们吃喝的钱给我! 我便只能祈求服务生口中我的那位朋友赶紧出现,顺手帮我解围再把我送回家,什么生意都好说!可俗话说得好,倒霉的事往往就像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服务生也没说前夫也可以是朋友啊! 下一秒高辛辞十分震惊的站在门口,一张脸板的死僵:“傅总真是好雅兴啊!原来在津海的这段日子,您实际是很开心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惊呼出声。 高辛辞更惊愕了,甚至于抱着手臂嗤笑出声:“快?是,是快了,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等晚点傅总尽兴了我们再谈吧,回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连忙推开身边人追出去,可高辛辞那老长的两条腿几秒钟就跑没影了,我这小短腿能追上吗?我以前跟他散步都恨不得打断他的腿的! 天地良心!我刚才说他来这么快只是因为供应商的事,想说他真的这么快就放下芥蒂搞事业,谁说他打断我“好事”了!我哪来什么好事啊! 很明显跟魏德浮赚点钱这事都得吹!什么人呐! 我两眼一黑,差点捂着脑袋昏过去,再次能清醒说话的时候已经回了老宅,恨不得高辛辞那事儿只是我压力太大做的梦,可一抬头看见沙发前乌泱泱站了两排的男模又立刻闭上眼,两根指头点着太阳穴,心中默念大悲咒。 而蒋樗岚一圈一圈的围着男模审视,口中还念念有词:“好家伙,巧克力那老嫂子把我们当男模了?我卖艺不卖身的啊!难道因为哥们长得好看就得给我定性吗?长得好看的不允许办事效率也高吗?他居然造我黄谣诶姐!” 游以孑也深深的皱着眉头:“这要是让祠堂那帮老封建知道了,再不管不顾定我的罪,我会被打死的吧!罪名是长得太好看,从外表上勾引你了?”人说完就直勾勾、可怜巴巴的盯着我。 其余几个管事也各执一词,听起来像是批判,可我总觉得哪儿隐隐透着兴奋…… 其中尤以蒋樗岚最甚!见我不理他,又绕着男模们转了一圈,停在某处点了点其中一人的手臂:“瞧瞧这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嫩的都能挤出水来,送礼他都没眼光!姐明显是喜欢外表软萌萌其实内心有很强的爆发力那种嘛!姑爷们都那样,他还送些个这样的来,别遇到危险了还得躲在姐你身后哭吧?” 蒋樗岚说着又笑,撸起袖子展示了下自己紧实的肱二头肌,男模们早就白眼翻上天,嘴型都是在骂莽夫。 游以孑看不下去了,拉着岚岚上一边:“你跟人家比什么,是一个类型的么,少欺负人了。” “那我跟你比!姐,我跟游以孑谁好看?” “之之好看,谁跟他比都是他好看。”我闷着脑袋无神道。 蒋樗岚他们可算缩回去了,到后头嘟着嘴不服气,之之倒是笑出声,示意游以孑把男模们找个地方安顿了,我眼前安静了才长舒一口气,恢复一点正常思维,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琢磨清楚魏德浮的意思就更气人了,我平时总带着蒋樗岚他们出行,就因为长得好看就被他以为是我相好的!再来一个让他确信的理由就是我身边没什么女生,更让他坚定不移的认为我爱好男色!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傅家人就没什么丑的啊!送到我身边的更是精心挑选的!而女孩子都是文职,她们一般不需要出面!不是没有女的!我不是好色的人!!! 黎浠还在一旁小沙发上给符诩打电话说这事,笑的人都岔气了,符诩更是认真到搞笑,思虑一番后问我:“人长得好看吗?什么文凭?最差也识字吧?要不我带他们出道,好歹也能赚点钱弥补一下你的精神损失费。” “都是战绩可查的顶级男模,还出道呢,出现在咱公司的第二天就得上热搜塌房。”我捂着脑门道。 符诩放弃了,转而是之之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问我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自认倒霉吧,让他们住一晚上,明天就送下山,给点钱打发了就算了。”我深深叹了口气,转瞬又提起来欲哭无泪:“我只想知道高辛辞怎么会在津海啊啊啊啊——我现在怎么跟他解释啊!” 蒋樗岚看起来有点难为情,憋着笑耸了耸肩:“姐你……本来也不用跟他解释啊。” “对哦。”我直起身皱着眉头,很快又倒下去:“不对……分手是一回事,我也不想他误会我啊……” “那就只好、负荆请罪然后跟他复合喽?”蒋樗岚刚说完就被之之打了一巴掌,捂着嘴躲到一边。 我想了想,复合倒不至于,顶多不想让他为这件事操心,不过可惜,负荆请罪我也做不到,只好平等的从另一件事让他少愁点,我手机上发了消息、让傅家做船运的负责人去联系高辛辞,这事也就过去了,抬手看了眼表,出门五个小时给自己惹了个祸回来,现在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得准备生日宴的事么。哦对了,程菱放出来了吗?没对漾漾怎么着吧?”我唉声叹气的问。 之之摇了摇头:“她这回挺老实的,真就看了看,刚送回西南院休息了。” “那漾漾有看到她吗?” 之之顿了顿:“看到了吧,但没太大反应,就问了下童嬅你会不会不要他,童嬅当然说不会。你不是一直说让漾漾无论如何对自己母亲保持尊重么,漾漾挺听你话的。” 我垂首,当初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私心的,纪槟要求我杀了程菱,我是给她下了一段时间的药,她安生了我也心软,她罪不至死的,何况她若真死的不明不白,将来我也不好给漾漾交代,漾漾现在还小才依赖我,长大哪有不找父母的,就算没有爱,那也是留给他的一个脸面。 程菱和陆茵茵不能相提并论,我也希望漾漾的人生能比澄澄开心一点。 反正不管怎样,在漾漾和程菱身上我是没什么欠缺了,恩恩怨怨的就此打住,我也无心再追究,安心过日子就罢了。 只可惜刚要带着这份思想回屋休息,门外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人掉到了草地上,之之赶紧来我身边护着,蒋樗岚把黎浠往里推了推,首当其冲奔出去,很快又一脸严肃的回来,身后跟着的人是隋寄纭。 她也不说废话,当即把一袋褐色的冰块扔到我手里:“药被换了。” “什么?”我怔了怔。 “二太太的药,一天三顿的,从下午就被换掉了。”隋寄纭指了指我手上的冰块:“看颜色,味道,我不懂这些,但下午二太太喝药之后就吐了血、昏过去了,宜枫院的门锁了,现在没人进得去。” 我心下一惊,真是被我说准了,我刚走她就死了,这锅是要往我头上扣啊…… 第425章 弑母(上) 接上回,隋寄纭大半夜的突然从外院翻出来,我本想着二叔也不会这么焦急、至少云嫣和林颂不该一点后路都不给我,偏偏我早上刚去了,下午他们就把药换了杀人。 之之扶着我问我怎么办,亏得我也算有点准备的,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别急,不能急。蒋樗岚和游以孑一会儿跟我走,其他人照常在院子里休息,别让人看出状况,之之,你稍微出一点动静,让人觉得我还在小院就好,就说我不舒服晚上让他们熬点姜汤,黎浠,你去道华楼,不要打扰澄澄休息,把沈岐林叫来跟我走,隋寄纭,你回外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纷纷应了声好,眼看着就要准备去了,我又想起什么,连忙出声又叫住一个人:“玄则,你刚从二房回来,我哥还没休息吗?” 姬玄则想了想便点头:“应该没呢,我本来是去见二叔,但他们正忙着,说是璜阳建筑行的事,清云哥出来招呼了我一下,这种情况哥肯定也在吧。” 我松了口气,总不能把风险都堆在自己身上,只有跟他说了才能表现我坦荡,当即整了整自己衣裳换上平常的神色,伸手拉过之之:“这样,我和之之先去一趟二房,玄则你懂一点药理对吧?带点基础的工具和药,就拿咱们自己院里的,别去药堂,张寞应该还在山上,叫上她立刻去宜枫院等着,我马上到。” “好。” 玄则一溜烟出去,之之也去准备两人出行的马匹,我披上外套正要出去,身后却传来小孩呢喃的声音,回过头,真是老天助我,舟止还没睡,揉着眼睛出来抱住我的腿。 “姑姑我睡不着,你陪我玩一会儿嘛。你要去哪里啊?” 我想了想就俯下身把舟止抱起来:“姑姑想去看看爸爸,玄则叔叔说他这会儿还没睡呢,他为了养舟止宝贝真的好辛苦呢,既然睡不着,舟止跟姑姑一起去给爸爸送碗粥好不好?” “好——”小家伙在我怀里蹭了蹭,搂着我脖子趴着。 陈伊宁肯把舟止送回来认了我哥真算是帮了我大忙,孩子分不分家产那是大人百年以后的事,可眼下我哥虽然为了嫂子和舟意跟舟止不大亲近,二房却是坚定不移的认舟止作自家头一个少爷的,加上陈伊宁是陈家话事人说一不二的性子,恨不能让舟止继承二房才好,舟止说的话当然是算数的。 我心一横就把孩子带进这麻烦里去了,一路上让小马颠的困了,我就哄了哄让他坐着等,之之挡着不让二房出来的人看见他,我自己一个上前应付,将备好的食盒递给卞元鹄,后者尽管接过,全然没有一点请我进去的意思,好在他也真是没有,否则真拖点时间,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哥和清云哥都这么忙吗?看来我来的不凑巧,赶上时候是一个都见不着了……”我有意提醒了句,转而又笑:“从前倒不怎么见卞管事,听说是去了国外留学,哪个地方来着?” “德国,您也知道,在德国留学最难了,没个好几年回不来的,也亏是二爷心善资助我,咱家对学生虽都大方,但也少有去德国留学的。”卞元鹄先是笑嘻嘻的答了,话落才琢磨过来我前句,怔了一瞬笑出声,开口前还加了个“嗯”的前缀:“少爷们正是立业的时候,忙久了连自己孩子都顾不上,小姐您见谅……” “没什么,哥哥们自然是要以事业为重的,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把夜宵送进去帮我说声来过就好了,问哥哥要是有空,改天跟我一块去看看二太太,她情况不太好,看见孙子说不准能开心点。”我抛下这句话便离开。 回到之之身边的时候,舟止已经彻底睡过去了,方才的话他未必听到,真是可惜,将来这些事若真捅出来,小孩子没有亲眼看到不会撒谎,二房反咬一口说是我教的就更难了,不过再一转念,没听见也好,大人的事情也别过早让孩子灰心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舟止抱回小院睡,其后赶紧带着蒋樗岚他们往宜枫院去,亏得宜枫院不在老宅十院中,防守的人少得很,姬玄则和张寞就躲在外面戏台子后,趁我没来的时间弄了点蒙汗药一类的东西,我示意下去,蒋樗岚和游以孑这两个身手好的立刻翻墙进院里各屋撒药,没一会儿就传来人倒地的声音,二奶奶屋里晚上就崔钰一个人值守,她明白出了事,急了便出来开门看是谁,迎面撞上我们几个,吓的一颤才反应过来躬身。 “大小姐,您、您怎么这么晚又来了……我们太太都睡熟了……”崔钰说着这话都颤抖。 “到底是睡熟了还是昏迷,你比我们更清楚。”张寞先我一步开口,仰头深吸一口气冷哼道:“就这味道,别说是喝了,多闻几天都能把人呛死。” 张寞鼻子灵,我倒闻不见什么味道,但一见崔钰满头的冷汗也就确信了,快走两步上去:“崔姨,我能明白您比二奶奶年轻,她若去了,您还要为自己将来活着,可您有没有想过,您是二奶奶救的命,卖主求荣,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二叔真的会留您好处吗?” “我……” “您要是再不让我们进去,她就真的死了。” 崔钰再没了异议,眼泪刹不住闸涌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二爷只是想太太身体弱一些不要掺和他的事、也不要出门让他看见心烦,我没想到二爷是要自己亲娘的命啊……那个药是周林颂下午送来的,晚上太太就喝不进去水了,倒现在也醒不来……我想出去报信的,但二爷找来的那群哑巴把门锁了,我也不敢出去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晓得她还是站在二奶奶这边,连忙上前扶了她带人进屋,张寞和玄则首当其冲给二奶奶检查身体,被子里捂了好几个暖贴,可人仍旧冷的像死了一样,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脸色乌青,我心里真是后怕,我要是再晚一点来,后果不堪设想。 张寞从布包里掏出银针在火上过了扎进人身体,二奶奶才轻微的动了下,嘴里喘了一口气,可也只有那一针管用,后面张寞和玄则都快把人扎成刺猬了、二奶奶也再没什么反应,我和崔钰站在后头屏息凝神探着头看,沈岐林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蒋樗岚和游以孑守在门口,每个人都在等结果。 张寞忙活好一会儿才擦了把汗,放松下来坐在床边:“亏是来得早,我哥也留了几笔字给我判定,现在赶上她还有活头呢。” “有活头那是多久啊?”崔钰赶忙问。 张寞耸了耸肩,伸手捣鼓了几下:“也就、这一两天了。” “一两天!”我险些没憋住惊呼出声,崔钰捂住我的嘴,一块回头看沈岐林的脸色,直到人家摇摇头判定外面没动静才松一口气。 崔钰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抓住我的手:“小姐,求您救救我家太太吧,我知道她从前跟您是有过节,但、但人命关天啊……何况这事儿跟您也不是没有关系,二爷指定是要为这个诬陷您的!我猜他就是等着您哪天来宜枫院一趟,您一走毒死太太,到时候就算他嘴上说相信您,二房众人心里也要埋下一个种子,说是您不晓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害死了太太,再加上让我们几个佣人作证,他这就是离间计啊!等着将来跟您合理翻脸呢!疏忱少爷向着您也没法不管自己亲祖母的!” 我来了就是来救人的,听了这话赶紧看向张寞,后者摇了摇头:“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救人的办法是有,但我家的药送不上来,傅家药堂也有二房的人看守吧?得看你能从哪儿弄到药了。” “有药就能治好吗?”我连忙问。 张寞点点头:“如果真能把我写下来的药都到手,别说解决燃眉之急,两个小时内我都能让她下地。” 话音刚落,二奶奶就重咳了几声,听起来像有许多痰把嗓子堵住了,呼吸都哐哧哐哧的,玄则把她头上几根银针摘了,她立刻扶着床边吐了,其中夹着一点几近发黑的血,这就是有效果了。 “关键是上哪儿能弄到药呢……”我手足无措,拿过张寞递过来的纸。 这两年我虽然在老宅住着,可因为久病,二叔就对药堂极其看重,安排的都是经年跟他的老人了,我很难安插进自己的亲信,玄则通点药理却也只能从向阳那儿守住我的药不让人动了,别人的药我真是挨不着一星半点,治疗二奶奶的这几味药也是不常见的,我更没有备用的了。 好在崔钰椎心泣血许久也想起来什么,扑过来抓住我的手直晃:“三太太!三太太常来看我们太太,她在南院后头布置了一个药园,她可能会有!” 我松了口气,立刻安排:“玄则,你跟岚岚一块去找三太太拿药,一路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是。”两人应下就窜了出去。 在等待期间我也放了点心去审视崔钰,有时候也真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利益就可以伤害真正放在心里的人,或许有时候也不是因为利益吧,是害怕。 我坐到后头的红木椅上,张寞还在时不时的换针,沈岐林接着守门,游以孑则去倒了壶茶水,渐渐的目光都放在崔钰身上,目标本人虽然焦急,但很快也感受到了投递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抖了下回头看我,僵直着躬了躬身:“小、小姐……” “崔姨,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可以救二奶奶,但你怎么办?”我叹了口气道:“你说每天来送药的人都是林颂和云嫣,守门的却只有你和外头几个哑巴,她们都被迷晕了,只要想知道、身体里一定能检测到药物残留,可你呢?” 崔钰愣了愣,整个人瞬间颓下去,最后苦笑笑吐出一口气:“我的命是二太太救的,今天就算被二爷发现,我也认了……” “人哪有不怕死的,你不过是忠心旧主、替我们开了扇门而已,就这样走了,真的值吗?你知道傅家的极刑是怎样的吗?或者说,二叔一定会让你死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有一个成语、叫生不如死来着。”我垂首抿了口茶水:“您没有家人吧?常年待在这后山也没什么朋友,为照顾二奶奶、许多年没下过山了,要是有一天失踪了,有人找你么?六年前有个叫许汀的是二奶奶的侄子,失踪了有一个月,许家的人找他快把津海掘地三尺了,后来还是凶手自己把他扔到了大街上,许家把他带回去医治,人醒了就已经是个傻子了,经他疯话里医生才勉强判定,他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泥洞一个月,隔一个星期有人给他倒一点猪食,平常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呼吸。你知道那个水泥洞其实在哪儿吗?” “在老宅。”崔钰扯着嘴角笑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小姐都这样说了,定是能救我,您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就说吧,只是不要让我再背叛二太太,她真的不能再受这样的罪了……” 我目光移向张寞,她也点了点头,示意我自然有办法转移二叔的注意。 我坐直了些:“我暂时没那么多需要你做的事,我也晓得就算吩咐了你、你也未必帮我,所以就问一句,林颂跟我说他有几个亲信能帮他做事,这些人最大可能就体现在送药的人上,这些年上山的有谁,一个不落的告诉我。” “是,这些年有……董嘉荫、戚叔和、隋寄纭、米子氓、辛俨……大约也就是这些个人了。” 崔钰缓缓说着我也闭上眼,一共十几个名字,除了隋寄纭是二房安排给云嫣的管事,剩下的全是外院云谨养大的学生,由我资助上完学,反过来为了给云谨报仇、拿着刀锋刺向我。 云谨去世也有六年了,我还记得他死在我怀里的模样,他对我说的话,他说、他恨透了二太太和三太太,跟自己儿子争斗,余下的气焰全洒在他们这些无辜的学生身上,他报仇是理所应当的,但他对不起我,他喜欢我,还是利用了我。 看来过些日子我应该去看看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天上若是晓得弟弟妹妹们为他丧心病狂、该是怎样的表情。 第426章 弑母(中上) 接上回,从崔钰口中我得知了所有这些年上山送药的人、全是云谨身后的孩子们,他们对云谨哥哥感恩戴德,所以哪怕对手是位高权重的太太,他们也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可到了我这儿怎么就成了恩将仇报呢? 也可能他们从来不觉得我这算是“恩”,囚着他们整日就是说上学念书,不帮他们报仇,他们的前程不如云谨哥哥的命重要的,是我没有认清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 也不晓得云谨若还在,他能不能理解,或者说,他会不会觉得孩子们的办法更好,当初以我制衡两位太太时就该用这种方式才合宜。 游以孑才在旁也不自觉的念叨了:“七年了,从外院一群穷学生扶到今天的位置,几千万砸进去今天成了错,他们要是真觉得咱们没必要费劲给他们成家立业早说啊!爱报仇自己报去,扯上咱们干什么,本来傅云谨也不是咱们长房的学生,他死的时候还坑了咱们一本呢,他弟妹又来,良心被狗吃了……” 沈岐林攘了他一把,努了努嘴示意游以孑看我脸色,结果还是没能挡住人的嘴,这会儿还放大声音像是提醒我了。 “本来就是,搞得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们似的,傅云谨和傅云嫣就算了,好歹还姓傅,董嘉荫那些算什么玩意,靠着傅家才能吃饭念书的学生,不乐意待就滚出傅家,没爹妈的去孤儿院,要么投奔穷亲戚,有爹妈那去找爹妈啊,又不想过苦日子又不想争气又要高官厚禄,花着傅家比一般家庭更重的钱还来怪罪自己恩人,谁惯他们的臭毛病?要真觉得日子苦,自己怎么不争点气呢,傅家想出头可比外面社会容易多了,傅云谨还参加过掌事比试呢,只不过后来病了才落选,谁像他们,一群都是文不成武不就……” 沈岐林有点感兴趣了:“姓傅的主家也可以参选掌事吗?” “出了五服,没爹妈照应的就可以。”游以孑气鼓鼓道:“所以看吧,我真的不觉得家里有什么差的,机会都给了,收进老宅外院的学生最多也就五六百,在这五六百个人里争总比出去连脑袋都冒不出来的好吧?何况从小受的教育就比外头强,我跟时姐和封哥上的还是同样的学校呢,一年三十万学费都够他们本家多少年吃喝了,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沈岐林抿着嘴指了指自己。 游以孑才反应过来:“哦忘了,你不是家里养大的,差点无差别攻击了。” 沈岐林笑着耸了耸肩:“其实我还是觉得他们有点惨,做长房的学生会更幸福一点。” “那倒也是。”游以孑琢磨一番点了点头。 老傅确实对学生们确实比二叔和小叔更尽责点的,我想这可能源于那些年间唯独他的孩子流落在外,他心底的感情也只有对着天真懵懂的学生显现,蒋樗岚游以孑他们才会觉得开心,真的把傅家当自家,可实际上呢?我更倾向于沈岐林的说法,只有做长房的学生会幸福,二叔就不必说,只管争气的孩子,至于小叔,小叔不一样的。 他喜爱聪明的学生,更喜爱自己安宁的生活,他和三奶奶的母子相争最终要有一个撒气的地方,云谨就是他留给三奶奶的受气包,他无奈、也不愿意去干涉,只能从衣食住行上给到云谨弥补,可惜云谨没撑到自己出头罢了。 所以学生们还是可怜的。 但他们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更不该归结于我。 游以孑“悄悄咪咪”的八卦完了,到底还是偷感十足的踮脚过来揪了揪我袖子:“姐……” “行了我知道,我以后要是再管这样的闲事,罚我一个月不许吃肉好不好?”我扯着嘴角十分无奈的笑笑。 游以孑摇了摇头:“那也太重了,罚你给我涨点工资好了。” “就你最精——”我扯着人轻轻打了下。 话音刚落沈岐林就示意我们噤声,指了指外头示意有人,虽说南院离宜枫院是最近的,可骑马最少也要二十分钟,更别论三奶奶一个老人家还得采了药带过来,于是大家伙当即就发觉不对,游以孑莫名有点兴奋,架势都摆好了,直到沈岐林真的如他所愿说出那个名字:周林颂。 “还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你出去之后躲在大院门口,别让他看见院子里晕了的那群跑了。”沈岐林低声道。 “那么远?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啊?”游以孑瞪大了眼睛。 沈岐林一个小傲娇白眼翻上去:“每个人脚步声不一样,哪怕他故意改变了姿态,我也能从鞋底花纹摩擦听出来,哥的听力是天赋,羡慕你也求不来的。” 游以孑不服的瞥了他一眼又看我,我深吸一口气也只有点头:“总得有个杀鸡儆猴的,都送上门了,那、那就他吧。” “好嘞!” 游以孑窜出去,没一会儿就听见叮呤咣啷的、周林颂很快被拖进来,抬眼看见我的一刹睚眦欲裂,眼泪珠子瞬间掉下来就要跟我求情了,我只怕再心软,立刻叫游以孑打晕,再叹气也是让沈岐林给隋寄纭发消息,在云嫣处下点安眠药,至少让她睡到明天有人来找。 她活着,就当我付给云谨也曾为我弹琴开解心事的报酬吧。 我烦透了我太过感性的思维,可惜还是这样替人家愁到了一个多小时后三奶奶到来,我起身腰还没弯下,人已经瞬影似的扑过去了,拉住二奶奶的手声泪俱下,玄则和岚岚带了药来,张寞让了位置给她们老姐们哭的,自己拉着玄则到桌子前,将一堆药铺开了摊在桌上,指示哪个捣碎化水那个磨成渣子上锅熬,为这事又折腾了一会儿,最终把两碗热腾腾的药和几包磨的极碎的绿色粉末拿在手上。 张寞悄悄回头看了眼三奶奶,后者没注意她,她便拉过崔钰,塞了三包粉末过去:“这是救你的,一包你掺进你家太太吃的面粉里,搅合的均匀点别被看出来,一包倒进井水,一包熬了水、把常煮药的砂锅盖子放进去熬透了,我们只当早就发现了这事,长期在救二太太的命。对了,你家太太平常点香吗?” 崔钰连忙答:“点的,我家太太喜欢檀香,不过最近换了龙涎香。” “意思就是她不算太熟这种香是吗?” 崔钰稍一思索点头:“是这么个理。” “那把草药也匀一点倒进香料里,记住这个不用多,味道还是有点重的。” “好。” 想来这样的方式已是最好的,我便认下,让玄则帮着崔钰一块收拾,我就端着药上前引开三奶奶的注意,三奶奶和张寞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人扶起来坐着,我一点一点把难闻的要命的药水喂进二奶奶嘴里,又是一阵等待,二奶奶的面色渐渐好起来了,第二次呕吐之后就有点清醒的迹象,半眯着眼也不晓得她到底能不能看见,三奶奶焦急的回过头看张寞,她又从包里拿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片白白的东西,让二奶奶含在舌下。 “人参,每天泡水给她喝就成,太虚的时候煎服。”张寞晃了晃那瓶子就递给三奶奶。 老太太也是真慌了,脸上挂着泪痕,嘴里止不住的应“好”。 “还不能醒吗?”我总算没忍住问了句。 张寞笑出声,努了努嘴:“早就醒了,不想说话而已。” 我才把目光投过去,二奶奶原是闭着眼睛的,这会儿却从缝隙里挤出一滴泪,三奶奶惊了一惊,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点,我也凑过去摸了摸她手背和脉搏,体温升起来不少,脉搏也是明显的有力了。 是啊,人救回来了,若真是年老生病哪有这么快的?更证实了是纯粹的中毒。 二叔下给二奶奶身上的毒,一个儿子下给母亲心里的毒,这些事二奶奶明白,这会儿能说出话就怪了,只有哭。 张寞最后抽了一根老长的银针,拉过二奶奶左手:“太太,这一针有点疼,您要是忍不住了就出声好吗?” 二奶奶还是没回应,手也软塌塌的,倒是三奶奶替她难受的哭,那一针到底没有二叔伤她的疼,银针抽出来泛着渗人的黑红。 “肃宁?肃宁你别吓我……这家里头只有你陪我了,你说会一直陪着我的……”三奶奶再也控制不住埋头痛哭,连我见了都多出几分心疼来,二奶奶听见也抽泣两声,可最终还是叹气。 “你有儿子,你怕什么。”二奶奶低语道,伸手抹了抹三奶奶的眼泪,自己却又哽咽出声:“我呢?我落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三奶奶受不住,咬着牙又哭又气:“错又能错到什么地步去!你先过的是自己的人生不是他的!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指责你除了他不行,你生了他,傅鸣堂是你的儿子不是债主!肃宁,你何必呢……你早就知道是吗……” “我没想到他恨到要杀我……”二奶奶说着,声音也渐渐降下去,吸了好大一口气:“明月,你别管我了,你比我好,比我幸运,别再重走我的老路,听我的,以后孩子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吧。我害了鸣堂一辈子,我自己造的孽我还了就是……” 三奶奶欲言又止,求助似的看身后人,我这会儿真是挺着真心上前了:“二奶奶您糊涂啊,难道让二叔背上弑母的罪名、他就会开心吗?别说是弑母,当初我和母亲郑夫人、两人也是从来不和的,她将我苛打虐待三年有余,我为了她临了那几句心疼我的话也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她重病,后悔没多多去看看她,我也替她哭过的,何况您呢?您是打小把二叔带大的,二叔难道是铁石心肠,怨恨再多就没有一点真情吗?” “是啊,你听听孙女这话,鸣堂不会的、不会的昂……”三奶奶抹着泪拉二奶奶靠着软垫:“你们母子之间定是误会,你别再犟了跟他说开了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闹成这种地步呢,孩子的事让孩子去解决,咱们年纪都这么大了,以后就不掺和了好不好?” 三奶奶还说着的功夫,二奶奶已经听不下去,近乎绝望的抹去泪水又摆手:“时丫头,今天的事情我都猜得出,不管是为了什么,奶奶都谢谢你,但是不必了,你不明白,他是我儿子,我最懂他,他决定了、展现在表面的东西,很有可能都深思熟虑几十年了,你都不敢想……”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心软,他不一样,其实也好,他活成我最初想要的样子了……” 我说不出了,目光回到三奶奶身上,只见一向见着气色颇好的人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下移是一张恨铁不成钢的脸,死死咬着唇瓣泛了白,终于按捺不住:“弑父杀母杀兄,这就是你想要的他的样子!你说这话自己敢信么!” 三奶奶说的这些事我哪怕提前有准备,真正从一个知情人口中说出来也还是惊了一惊,或不是吃惊,是陷入谷底的失望、绝望。 害死老傅的从来不止威廉一个人,我晓得的,只是不敢信,但冥冥之中,二叔已经走远到威廉的前头了,我怎样也赶不上、带不回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能救他。 可笑我先想的还是救他,其次是怨他,最后悲叹自己,二奶奶说的对,我心软,心软也是拉不回轨道上的缺点。 三奶奶吼完那话二奶奶就哭了,痛哭流涕,一面叫喊着:“你胡说!我儿子没做过的事情你不能污蔑他!不能污蔑他……” “你醒醒吧!你真以为傅鸣堂还是从前那隐忍不发的样子吗?鸣瀛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压住他了!他那老虎爪子就差拍到人脸上了!今天这局就是冲着时时去的,他要杀了你,还要嫁祸给时时,毁了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点阻碍,你以为时时不知道吗!”三奶奶涕泪横流的吼道。 二奶奶隐隐开始看我,眼里是算计、悲哀、也有无奈,我知道连她在这时候都没打算置我于死地的。 是谁都行,怎么就偏偏是二叔呢,三奶奶又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事实撕开了揉碎了放在我眼前呢。 我实在有点疼了。 也听不下去。 “二奶奶,三奶奶,您们聊心里话,孙女就不打扰了,先走了,药在厨房搁着,一会儿遣人端过来。”我放下话,这会儿连她们都有点可怜我,在我身后静悄悄的不出声了。 我于是走了三步又停下,想了想还是面向她们,今天好了说不准哪天又会死,二叔真心对我好过,就是对我有恩,我替他给母亲告个别,也是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好了。 我提着裙子跪下,游以孑他们跟我一块,冲着床边将死的灵魂,掌心贴在地上、额头触碰手背,整个人低低的垂下去过,以后就不会再有比这更低的时候了。 第427章 弑母(中) 接上回,我离开宜枫院,直到走到外头戏台,感情的事论完了,我也得想办法求求自己的活路。 玄则弄完屋里的事情就带着崔钰出来,崔钰低着头,一副全凭我安排的样子,我回头望望院里,两个老太太怎么说我是管不了她们的嘴,也只能指望崔钰的话管用,玄则自会一针扎晕她扔在院里,第二天她去祠堂闹腾说二太太快不行了、是有人迷晕宜枫院的管事导致通报不及时,到时候把周林颂推出来顶事即可,至于二奶奶为什么撑过了这一晚没死,那就是三奶奶夜里担忧,过来看她正好碰上了,就顺手救了人。 只要三奶奶不想让她的三房和儿子也被盯上,受人钳制,大抵就会老老实实息事宁人,把我卖出来是最蠢的事情,周林颂也会为了云嫣他们着想、不希望彻查下去,至于二叔,他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也难了,否则这事的内情漏出来太多,种种证据可未必会指到我身上。 我本以为这事到此就是结束,偏偏还岔了,我忘了弑母这种事情,二叔都敢做,难道还怕说吗?傅家难道还在意这些? 这整个老宅,主家学生和管事一千五百多个人,两百七十座大院三百座小院,两千多间屋子,它何止是把傅家的人框起来了,魂都不知道一代一代锁住了多少。 谁是怎么活谁是怎样死的,除了自己谁会在意?难道弑母的事情瞒下来了,我们就是多高尚的人了?分明老爷子那辈就没起什么好头,大家心里都清楚的,老爷子一把大火差点烧死自己三个儿子,所以这几个儿子联合起来反手杀了他,傅家其他人见此一声没吭,直到老头下了葬,深埋到土里,是尊崇也出来了,悲伤也有了,一场精心策划众人瞩目的谋杀,前几天甚至还一起跪了一下午为逝去的恶鬼忏悔。 弑父众人皆知,弑母又怎样呢?只要不是摆在明面上,藏在心里不宣之于口的秘密,那就是清白。 于是第二天清晨刚刚洗漱完我就被齐承带到祠堂去了,崔钰确实照我所说出来宣布了二奶奶病危的消息,三奶奶也默不作声替我遮掩,偏又冒出来一个哑巴,将整件事洋洋洒洒写满一张信纸,说周林颂每天都会去送药,想害人有的是机会,没必要趁半夜,又说我前一天早上刚去见了二奶奶,下午二奶奶就病危了,这两年我在老宅如日中天,谁晓得我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将原本平和的一切彻底打碎。 青天白日的祠堂也是黑压压,里里外外锁上三道门,洪堂就在对面也不肯开了让众人进去坐着,偏就要男女老少五百号人齐齐对着牌位、对着一堆死人,让活着的也死气沉沉,难道在这里人就会为了心虚说出更多的真话吗? 那到底是谁心虚。 我站在最前头,先给爷爷奶奶和老傅郑琳佯都上了香,躬身拜了三拜才缓缓开口:“你也说了,我在老宅如日中天这么久,想动手我也早有机会,何必做的这么明显?” 哑巴说不出话,气势上就弱了人几分,一个劲儿的比划着手语,我也看不懂,偏头看向蒋樗岚,岚岚瞧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等她激动地倒腾完才瘪着嘴:“她是说,周管家在老宅的威望有目共睹,素性温和,前程无量,平时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何况二太太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家,他肯定下不了手的,何况杀死二太太于他而言并无好处,绝对不会是他做的,她敢担保,至于大小姐,长房与二房明争暗斗,小姐与二太太又有过节,趁人之危给自己出口气也不是不可能。” 我听完就笑了,径直走到二叔面前,仰着头看他:“二叔,我们有争斗吗?” 二叔愣了下,偏头嫌恶的叫齐承把哑巴押到一边,清云哥见场面僵的可怕,连忙也挤到前面拉我回去:“当然、当然没有了,明明一直相安无事的。”说罢这话,背地里也哄着搓搓我后背:“好了好了,别跟这种人生气,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受罪也不是小事,就是照常查问,解释了就好了。” “我堂堂长房小姐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管事的几句诬陷就出来自证?她既然觉得是我那就拿出证据来啊,二奶奶长久不见人了,这次去也是她为了二房三房抬牌位的事情请我的,崔姨和其他管事出去不敢旁听也是二奶奶先开的口,再说下毒,周林颂自己都认罪了,加上她玩忽职守导致二奶奶病了一夜无人知晓,她的罪状不说,写封信就能把战火转到我身上了?那究竟是她写的多么情真意切还是大家心里本就有疑虑?哥,你也跟他们一样不信我吗?” 我不管不顾清晰了当的说出来,当即就有长房的人替我应和了,纷纷转过头指责二房没规矩,清云哥也犯了难,尴尬的看看二叔,后者轻声咳了咳,祠堂立刻再次静下来。 哥哥上前一步,扯着嘴角笑了笑,悄悄也给我使眼色:“时时,我们当然信你,这些话不用多说,本来也就是叫你过来看看,总不好大家都来了,把你一个人放在小院里消息不通的。对了,你出来的时候孩子们还睡着吗?我也不是个称职的爸爸,忙的都忘了去看看舟止,他肠胃不好,近两年吃饭怎么样?” 我稍消了消气,想来耗下去也无益:“都好,小孩子的病嘛,大人用心照顾、没什么好不了的……” 哥哥又侧身瞧了眼后头,二房辈分最大的老叔祖也走了出来,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到了点才拄着拐杖狠狠往地下敲了一下站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鸣堂啊,你看,咱们自家孩子也说了,你也认定,跟时时没有过节,时时是个最心软的孩子,别说是面冷心热的肃宁,就是家里一个畜生咬了人她也求情、舍不得罚,就算眼下、长房与二房是有利益上的纠葛,那也是外面的眼光看的,关起门来咱们还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什么事儿不能商量?何况时时要是真怨怼,孩子们可都还在她手里呢,舟止更是天生带了病,出了事不是更好说么?而舟止如今不仅没有加深病状,反而身体健康,可见时时坦荡。” “是啊爸,不止舟止,舟意更是喝着时时的血长大的,她当时也刚生了两个孩子,负担比我还大,却肯尽可能的多疼舟意一点,我这个当妈的都自愧不如。”嫂子笑眯眯的凑上前、扶着二叔手臂低声说。 二叔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齐承带哑巴和周林颂下去:“我本来也没说要怪罪时时,就是想问清楚,哑女毫无证据,确实是我一时糊涂,还把大家叫到这地方看了笑话,我该道歉的,既然如此,那周林颂就按家规处罚,毕竟是差点要了人命的大事,就交给卜管事办吧。” 台阶来了没有不下的道理,清云哥在一边抓着我手臂,听这话松了口气:“那我送时时回去吧,祠堂里阴冷的很,再病了就不好了,她马上还过生日呢。”清云哥说着也扭头看着我,捏了捏我手心:“哥哥给你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回吧昂?” 我颇为无奈也只好点头,欣然牵着清云哥的手,走前还不忘放软语气:“眼下最重要该是轮流照顾二奶奶康复,我也打问过了,说是中毒的人若时间长了,毒就会留在骨头里,吃药还是其次,用热水加了药泡澡能从汗里把毒清出来,我一会儿换了衣服就去后山看看二奶奶,顺便问问在场的医生这办法管不管用。” “也好,不过你要是累了就算了,孩子们都还在你那儿,够闹腾了,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成。”二叔垂头道。 “照顾长辈是小辈的责任,哪敢说麻烦,我这身体也没那么差,就是怕您一直为这事儿闷着,二叔,您放心,二奶奶身体一直那么好,这遭肯定也能扛过去的。”我淡笑道,眼见二叔死板着的脸上十分艰难才流出一个笑,我侧目又瞧见预备悄悄往人堆里躲的哑女,暗暗抱怨自己差点把她忘了,连忙出声叫住:“至于这个哑女,污蔑了我、耽误了二奶奶的病情,总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一码归一码,她也该罚点才是,不过她毕竟不是大错,就得看她自己是愿意接受家规处罚还是出了傅家这扇门、照公家的法律办了。” “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姐,她应该也严重不到第二种程度,咱们就告第一个吧,为了彰显咱家仁慈宽容,到时候我亲自送这位小姐下山蹲牢子好了。”蒋樗岚表情十分夸张的动了动,最后发展成灿烂的笑容。 我垂眸浅笑,点了点头:“随你去吧,山上真是把你闷坏了,我给你放假,你把人送了顺便去玩玩吧。” “好嘞!”岚岚刚应下,哑女就跑到他眼前拼命打手语,差点把自己逼说话了,岚岚看罢顿时失望,可怜巴巴的冲我压了压眉头:“姐——她说她不要坐牢,愿意接受家里任何处罚,只要咱家别把她赶出去,否则出狱也是要流落街头了。” “家里啊,也行,只是我一孕傻三年真是记不清了,挑拨离间、耽误病情这种罪名在家规上是怎么记录来着……你说呢周管家?”我面无表情的望向地下的周林颂。 他这会儿认命了,叹了口气极艰难道:“罚……责打三百或逐出家门,永不再用。” 我苦笑,看来按家规也轻不了的,哑女甚是倒霉,责打三百能把人打死了,逐出家门她又不肯,就算出去了、作为一个知晓真相的人也绝对是个死,老宅的管事大多都是孤儿或残障人,要么是乞丐,进了老宅才有能力养活自己、结婚生子,所以无论是为自己还是家人,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将来尸体沉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也只能怪罪自己贪婪无度,害错了人。 不过,真是这样就有点毁我的人设了,老叔祖刚说了我连只畜生也舍不得杀的,见不了血腥。 于是在哑女刚刚求饶我便轻声开口:“罚的也太重了,这样吧,我的那份到底也没出什么差错,免了得了,剩下那二百分开打,别真闹出事儿来就不好了。” 游以孑趁机戳了长房的人一把,立刻出来两个年纪大的宣扬我好处,说的二房都快不好意思罚自家那份,可到底是太太的一条命,二叔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们只好默默然了。 结束这一波我就真打算离开,后头的人从中间分开让了一条路给我,之之在侧边护着,澄澄跟在我后面给我撑场面,偏偏就到正中间的时候又闹幺蛾子。 隋寄纭的安眠药不管用了,云嫣还是跑了出来,这会儿带着董嘉荫米子氓等人齐刷刷的冲进祠堂,先拦下我的路,后扑到前面跪在二叔和小叔面前,挪着围成一圈护住周林颂:“二爷三爷!我有话说!太祖母绝对不是林颂毒害的、林颂根本就是被人威胁被迫认下!惜时小姐撒了谎!” “云嫣!”周林颂惊了一惊,心都慢了半拍。 真是可惜,本来所有事都可以由他一个人顶了,我也想让云嫣将来还有回头的余地,可她偏要来。 我沉下一口气转过身瞧着她,这会儿轮不到我自证,长房的人先闹腾起来,不用提醒也全是攻击,“没良心”、“白眼狼”等词语层出不穷的往出冒,说的大抵是近两年我把不少事务交给云嫣,他们没少收好处还反咬一口,当年还是我护着云谨安稳下葬,否则不晓得如今的外院声华庭得是什么样子。 云嫣是没什么理智了,只管抱着周林颂怒视众人:“话说的好听,帮我们?帮什么了?我哥哥活下来了吗?帮我们的是那座稍微像点样的坟吗!林颂也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当上管家被人赞扬,你们从前各种念好,一出了事就全是我们的过失,说我没良心,其实利益交换,你们的好日子又哪样少了我和林颂的争取!现在刀都架到林颂的脖子上了还不让我反抗,谁没良心?最伪善的就是你们!” “你……” 我伸手拦下要反驳的人,想着最后给云嫣留一点面子,省得她犯众怒,之后被处罚的日子就是生不如死,我是真心觉得她报仇昏了头、可怜至极也该有点退路的,谁料刚罢手,她第二个抨击的就是我。 “其次就是你!怎么、拦着他们说我吗?有用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云嫣直直的指向我,眼底的恨全无虚假:“你在我哥哥的死面前占尽了名声,好话全是说给你的,你多善良啊?其实你替他做过什么?你见过他几面?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你又凭什么以这所谓的‘恩情’、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抛弃!犯错的是你,林颂凭什么替你去死!” 第428章 弑母(中下) 接上回,我做了那番解释,可以解除我的嫌疑吗?确实不能的,但大家心知肚明,我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云嫣却是不肯放过我的。 她不肯认,不肯让林颂认,就只好逼着我,我也没想到原来从云谨去世起她便也一直恨着我的,甚至超出了对二奶奶和三奶奶。 小叔先控制不住了,怒目圆睁沉着嗓音:“你哥哥是病死的,全家上下谁不知道?时时跟他见面也是我安排的,时时也不知道他生病!到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晚期了!你让时时怎么救?她是能把癌细胞抽出来还是未卜先知、在我安排之前就从天而降催着你哥哥去看病?再说云谨,他生病我没有管顾吗?他拒不吃药的时候你有劝过一句话吗!” “既然无能为力,为什么还要顶着对我哥哥的所谓‘恩情’对我们指手画脚!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好好陪着哥哥的牌位我都是心安的!何必假惺惺的拉上我!我不需要!林颂的命更不该为这个就属于她了!”云嫣侧身看着我说罢又转向小叔,重重的磕了个头:“三爷爷,我生是三房的人死是三房的鬼,此生绝不离开三房!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拉偏长房?为她我私底下遭了多少闲话!我哥哥也是一样,为着曾经跟封适之争过掌事的位置、输了,被议论至今!难道真是他不够出色?他是病了而已,可他当时并非重病,为什么会被祠堂掌事刷下来?不就是因为骨子里的轻视!一群下人凭什么,我们还是三房的主家!” “下人?云嫣,抱怨归抱怨,你还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你放才才说了老宅利益交换,那主家与管事之间不过是主雇关系,何来尊卑?你说封掌事和祠堂管事是下人,那你也回头看看,董嘉荫等人是老宅学生,没有外头的出路他们大可能也要留在傅家做管事,他们也是下人吗?还有你的丈夫周林颂,那更是傅家精心培育的下人。”我加重了最后两字。 感情伤心过了就没了,仇恨才会永远存在,她可以恨我毁我,但这种滔天大罪,我绝不允许她信口胡说连累长房。 傅云嫣一口气噎住了,董嘉荫等人心有不满一瞬就过去,帮着拍了拍她后背,她才顺过气来,定下心绪接着回头看二叔小叔:“二爷三爷,我失态了,但我确实有证据、证明惜时姑姑在说谎,她自己说的话就满是漏洞,首先,崔管事是一大早就出来说了二太太出事的消息的,我问过小厨房,姑姑昨晚上还在抱病喊痛,要喝姜汤,今天早上也是齐掌事去叫了她才起身来祠堂,齐掌事路上也并没有跟她说什么,二太太先前传出的消息也一直是重病,那么她是如何得知二太太其实是中毒,又问医生清除余毒的方法呢?” “其次,林颂在她到祠堂之前就已经认罪,再之后也只是跪在这里一声不吭,姑姑如何知道凶手就是他?口口声声都是林颂已经认罪。” “第三,姑姑借着对我哥哥‘恩情’的名,表面对我和林颂都不错,事事放心交于我们来办,那么林颂出事,她为什么没有半句好话求情?就这样相信了林颂会犯这样的错,林颂之前也从来没什么坏名声的,她可以为任何人求情,偏偏不睬林颂,毫无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提前就知晓这件事,已经将罪责推给了林颂,而林颂为了我和声华庭其他几个学生,无可奈何把责任担了下来……” “至于前因后果,我也差不多想明白了,便是姑姑和大掌家早就策划好这一切!他们早知道二太太最在意名声,祠堂二房三房降辈一直是她心里一道坎儿,于是在太祖父忌日这天把名位抬回去,二太太深爱太祖父,姑姑知道太太这天一定会清醒,也肯定太太会得知山下的消息,请她进山叙话,趁这机会给太太下了毒,诬陷给每日会来送药的林颂,至于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两年前姑姑的女儿成为四代长女,二奶奶特意当面提点警醒姑姑、让姑姑紧张之下摔碎了玉牌失去自己的长女管家权有关,所以二太太不是不值得姑姑杀的,只是她要等待时机!” 云嫣一番话说完,祠堂里顿时又响起窃窃私语,我却叹气,原本说起中毒只是为了提醒二叔、我知晓了缘由并有所参与和调查,二叔也听了出来,他向来不会主动对我出击,都是等旁人的,见哑女输了便要放我,这下可好,来了个云嫣他又提起精神,摆着一副猜忌的模样看我。 “时时,二叔相信你,但现在这情况不说清楚、大家心里都过不去,所以哪怕是为了你二奶奶被下毒的事情好查,你也解释一趟吧。”二叔沉了沉语气道。 我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回去,干脆的从牌位前抽了个软垫扔在地下跪了下去:“既然如此,那我就承认了,我确实说了谎,我不是第一天知晓二奶奶中毒的,也不是近日,而是——两年前。” “两年?!”哥哥惊呼出声:“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当然是要抓真正的凶手,难道哥哥真的觉得周林颂或是傅云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整件事做的这么周密?当初云谨带着他们也只能算一群蠢货,何况如今群龙无首。”我侧身故作诚恳道。 哥哥稍一怔,对我还是有点不满的,但瞥见傅云嫣他们明显的嗔怒还是走到我身边隔开彼此,又把我拉起来站正。 我瞧着莫名有些喜感,余光看见二叔又一股酸楚流过,暗暗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的牵上哥哥的手:“我不跟你和二叔说就是怕关心则乱,造成现在这种场面,毕竟二奶奶与你们是至亲,可跟我是隔着的,也只有我暗中查探才不会被人发觉,要查的理由我也有,因为我母亲郑夫人、当初就是被同样的方法摧残而死,她又不是抑郁症,怎能需要比我份量更重一辈的安神药,那不吃成傻子了么?后来她临终前也清醒一阵,跟我说了不少话,我也就是为了她那话决定追查的,二奶奶的情况跟她最像!我就在想,到底是谁这么痛恨我们傅家?几次三番的长期投毒害人还顺带挑拨长房与二房关系,若继续放纵下去,那我们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他毒手呢!哥哥你说是吗?” 哥哥心烦意乱的,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我的话,只好干看着我发呆,二叔却捕捉到了关键词,想来郑琳佯于他而言真是个强劲的对手,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时时,郑夫人都跟你说过什么啊?”二叔顿了顿,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她确实不是抑郁,但精神病是实打实的,所以纵使她是你生母,她的话你也得挑着听,真假难辨呐。” “我明白的二叔,所以她的话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是在分辨是非,可眼下看来,她跟我说的话大部分也都是真实的了。”我垂着头意味不明,二叔真上了勾,脸上的肌肉抖来抖去。 “所以她、她到底说了什么?”二叔嘴角颤了颤又扯成笑,我若对他不熟悉还真看不出这一点微动作,外人看着颇像和蔼:“跟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关联很深吗?” “诶呀爸,这是重点么?大伯母的事毕竟过去那么久了,想找什么线索都难,既然时时说跟奶奶的事情像,那不应该先紧着奶奶么,就算没有关联,能查出一个也算好的,何况大伯母要是真知道害她的凶手那为什么不说呢,时时那会儿不也经常去看……”哥哥原本发着牢骚也卡了壳,像是瞬间明白什么,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处,低下头,牵着我的手一紧。 二奶奶说他的话是真没错,哥哥一点心眼都没有,动作再小,现在也是如此焦灼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长在我们几个身上,他竟然能直接去看二叔,二叔都傻眼了。 我赶紧拉他看我,露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哥,怎么了?” 我哥呆了一下才摇摇头:“没事。” 二叔略显失望,但对自己儿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得把他拉回去:“好了,时时,还是先查宜枫院的事情,你说早就知道二奶奶中毒,那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或做了什么抵抗背后之人?” “自然是做了,总不能为了查案,把二奶奶的命都搭进去,且我也得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点点头,示意之之先把近年隋寄纭送出来的药渣和报告拿来给众人看,蒋樗岚和游以孑则立刻去宜枫院拿小厨房食用的面粉和二奶奶常用的香料,井水也打一些。 报告是近在眼前的,二叔就先把那些看了,脸色渐渐就有些无奈和认命的意思,叫外人看来估计还得是痛心。 云嫣的脸色就更差了,甚至是不需要掩藏的,悄悄看了眼林颂,她咬了咬牙:“那些东西都是厚厚一沓,看起来每样都用心,姑姑也真是辛苦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二爷为了二太太过的清净,也要病症保密不传进外人耳朵里,便不许任何人去打扰,送药也只许我和林颂抑或身边几个亲信去,药堂也专门空出一格来熬药不许打问,你是怎么每日拿到二太太的药的?又焉知不是你自己下了毒诬陷我们?” 我笑笑:“你背叛我,自然也会有人看不惯背叛你,有什么好说?” “我并非你所属,何谈背叛?”云嫣狠狠剜了人一眼。 “傅家长房对二房三房都有统率教导之责,长房掌家更是唯一的话事人,我虽然失去了掌家的名分,可我并非能力不够或犯错退位,而是让位让贤,所以我依然有掌家部分权力,你也不认么?”我轻笑笑扬了扬眉。 傅云嫣没话说了,加之心中惶恐,听了我的话就不由得往身后看,大约她气势渐盛后脾气也越发古怪,和当初的同窗也早有嫌隙,当即便对着她最猜忌的米子氓一巴掌下去:“是不是你!我早看你夜夜出门、还真是有古怪!胳膊肘往外拐的狗东西,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米子氓捂着脸颊懵了,他当然什么都没做的,这会儿陷入自证陷阱更无辜,只管瞪着傅云嫣失望至极:“云嫣小姐,你是记性不好吗?我每晚出门围着声华庭没个头的转啊转是你安排的!你还不够糟践我么!我按照惜时小姐的分管怎么也是个经理,你都把我压成你个人的保镖了!现在又来诬赖我?我还要怎么忠心你!你要不要问问其他管事,要不是为了云谨哥哥活着时候的那点好、谁还愿意每天看着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话音刚落,傅云嫣气的冒烟,眼看着就要再打人,之之眼疾手快把她推到一边去,抓住话里的词冷哼一声:“云嫣小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送的药里要是真的没毒,你怪米子氓什么?他要是每次真的留下药渣那不更证明你清白么,这么气急败坏,看来是没冤枉你了?” “封掌事这话就太欺负人了吧?姑姑都说了有叛徒还能不让云嫣生气?那若是我们的药就是没毒,叛徒悄悄把药给了姑姑、姑姑往里面加了毒药做假鉴定,最后趁机上山用了同样的药物给二太太又当如何?”沉默许久的周林颂终于开口:“再论,就算我们每天送过去的药真有慢性毒,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们做的,我们只管运送,药堂这个源头怎么做谁能晓得?药堂里的姬玄则可是姑姑的人,时常上山的张寂张寞也是姑姑的人,论药理,我们可不及姑姑啊。” “把彼此说的这么无辜,那方才为什么要认了是自己下毒呢?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隋寄纭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来,从云嫣身后笑眯眯的走到我身边:“别欺负米子氓了,每天的药是我送的,我可以做人证,也有你们的犯罪动机,这就说出来给大家听个笑话。” “你?!”傅云嫣和周林颂都有点惊讶,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隋寄纭极夸张的捂着嘴又笑,从前见她只觉得冷淡,现在倒开朗的很:“哦——你甚至都没怀疑过我吗?也是了,你一向觉得自己是小姐,跟董嘉荫他们是学生不一样,本事大了之后更不把人放在眼里,觉得他们不该拿平等的姿态对你,便样样挑剔,还好啊,我一来你身边就是‘下人’,只要事事顺着你、你当然看我最顺眼,对我的防备也最低,偏偏忘了在声华庭当中,我才是唯一的外人啊……” 第429章 弑母(下) 接上回,隋寄纭大概是怕我用完了人不认账,当即跳出来狼人自爆,也不算我有几成赢的把握,反正看起来比傅云嫣高一点就立刻站队了。 不过也好,我是需要拖一段时间的,留给他们自己内讧也成。 傅云嫣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儿来,捂着胸口差点就把自己气死了,瘫倒在地下,想来隋寄纭一番话也得把她说醒,若真是她手底下的学生哪个投奔我,那她自然是有办法的,下毒是大家一起做的,没人想神经兮兮的捅出来害大家一起死,就算叛徒是要个自首减轻罪责,除了下毒她也有多年来朝夕相处的别的把柄,可隋寄纭不一样,照她所想就是隋寄纭一味顺着她,她虚荣心满足了,更不会怀疑隋寄纭一星半点,她也不会有什么把柄了。 我眼瞅着傅云嫣的冷汗也是哗啦啦的冒,可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她也只会咬死了不认,攥紧了拳头又窜去小叔脚下扯着裤腿大哭:“三爷爷!三爷爷你救救我……他们都诬陷到我眼前了!我是您的孙女啊!隋寄纭只管跳出来说我错处,可是姑姑的话尚且没人听信,她一个对我冷嘲热讽的叛徒她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呢?谁知道她们不是合起伙来欺凌我的!” “欺凌?云嫣小姐,你这话就有意思了,你指认时时说谎的时候才说了,时时若不知道你们下毒、怎么会不给林颂求情,这表明了时时对你们一直都是不错的,那眼下我就要反过来问你了,时时要是不知道你下毒,干嘛搞这一出?消遣你对她除了有趣以外还有什么好处啊?以至于冒这么大的险。”裴圳轻笑出声道。 云嫣差点被他绕进去,怔了一下抹了把泪:“不、不是欺凌,她就是为了让林颂给她顶罪!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害死二太太的……” “前言不搭后语,也是个笑话。”裴圳低着头鼓捣着手里的玩意,小叔听了这话,对傅云嫣也更恶心,对一个孩子的怜悯也没了,只管一脚踢开。 傅云嫣倒是没失去信心,依旧在地上呜呜的哭:“三爷爷,别人不信我你得信我啊,我一直是忠心三房的,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糊涂的事情,这不是明摆着让长房二房都不满意么……” “忠心?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够恶心的。”隋寄纭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小叔躬了躬身:“三爷,我有失言,事情的真相对于这个蠢货而言是个笑话,但对您……我确实不大好说,可能要冒犯……” 小叔烦躁的摆摆手:“你说就行了,现在还能有更冒犯的么。” “是。”隋寄纭皱着眉头躬身:“我跟在傅云嫣身边五年,虽然没有见过云谨哥哥,但在老宅学生间他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程度,所以他的死因,我也听说过一些……云谨哥哥最初是您身边的学生,但、早些年您与三太太有母子不合的时候,三太太就吩咐了从前的杨钺杨彬两个管事、整日去声华庭及南院其他三房学生的地界挑事撒气,以至于云谨哥哥身体渐渐衰弱病重最后去世,这件事二太太也是有参与过的,所以傅云嫣心里一直有道坎儿,早就算计着要报仇……” “我就算要报仇,也该是先冲着三太太去,二太太对我们是严厉可也没有下死手,我哪里顾得上计较那些呢!”傅云嫣急切喊道,脸色一沉又嗤笑:“我看你就是为自己叛变找借口,就算真的是我给二太太下毒,你怎么不去告诉二爷爷?怎么不去告诉疏忱少爷,偏找到大小姐!大小姐自己说了跟我们二房是隔着的!又怎么会真心相待?分明就是你们做了错事又心虚,才弄出这么多证据来辩驳!” “谁偏向长房?我忠心的是二房啊,傅云嫣你搞清楚,我是二房学生,是二爷把我送到你身边,我留在那里自然是个眼线,原本我是打算踏踏实实跟你一辈子的,谁料你能做出这种害我家太太的事情来?还撺掇着让三房那么多学生跟你冒险,你安的什么心啊!是想将来被发现,家规也能给你整出一个‘法不责众’么?” 隋寄纭一连串的说来,有理有据的差点把自己都说笑了。 “再说了,我把这件事告诉惜时小姐又怎样?我也觉得二爷和疏忱少爷知道会关心则乱啊,惜时小姐就好得多,她是长房的小姐没错,可当初也是认过我们二房的,更做过长房掌家有管理全家的职责,你有什么资格说她?再说回三太太,你倒是想从她身上复仇了,你有害她的机会么?也只能逮着二太太一时生病往死了算计!” 傅云嫣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这会儿蒋樗岚和游以孑赶回来了,带着从宜枫院拿来的香料、面粉和井水,重重的摔在地下,人气喘吁吁的回到我身边,二叔身边的医生则上前检查。 我又冲着二房那边俯了俯身:“二叔,哥哥,我细想还是要说声抱歉,这些年虽然一直顾着二奶奶中毒的事,按照药量往这几样东西中掺了解药,却没想到凶手是冲着我来的,所以虽然有解药,依旧治不了凶手那边见我一去就加猛了毒杀人……我昨晚也不在自己院子里,隋寄纭来跟我说了药换了,我就紧赶慢赶上山救了二奶奶,因为存药不多就去求了三奶奶,在那儿抓住了半夜查探情况的周林颂,此事三奶奶可以为我作证,张寞院长也全程参与,如果觉得隋寄纭一个人证不够,大可以去问她们,我也发誓,没有对二奶奶说半句不恭不敬的话,昨夜给二奶奶喂了解药之后她就缓过神儿来了,她也能解开许多疑惑的。” 二房的医生检查过面粉等东西就点了点头,证明我说的没错。 眼下物证有了,人证更权威,哥哥忍不住气一脚把装井水的桶踹倒了,半桶都浇到傅云嫣身上:“你自己看!这也是诬陷你吗?两年、有这功夫她冤给别人不行?偏偏给了老宅里亲近的你们几个,你们傻就觉得时时也傻吗!” “越是以怨恨之人换亲近之人,才显得她多么慈悲为怀不是么!二爷,叔叔,姑姑满口都是她有过掌家名分就有管家权力,把你们、把疏愈叔叔放在哪里?她这不是除了我哥哥之外又得了一回好名声么!一石二鸟她是要夺权么?何况药的源头一样没查过!我们只是送药而已!二太太三太太年纪都大了,谁敢说不会被她几句蒙蔽?张寞更明摆着是姑姑的人!”傅云嫣被砸倒立刻又爬起来申辩。 想来“夺权”这两个字二叔听见还是有些触动的,悄悄看了眼澄澄,可惜澄澄无动于衷。 哥哥无语极了都笑:“那照你这么说,世界上没好人了,以德报怨也是恶心至极了,傅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圣人来啊?” 我叹了口气再开口:“哥哥,二奶奶三奶奶年纪是大了,可到底不是寻常百姓家的长辈,她们是跟着爷爷一块走过商界的,又岂会被我三言两语绕糊涂?而张寞说是我亲信,我们也只是私交好些,论商人的利益他们更该忠心你才对,他们到底是路泽沄的人,伊宁姐和舟止可都向着咱家呢……” 我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下去,到底是委屈嫂子的事,家里换了女主人,从前的事提起来就没那么合适,哥哥长舒一口气也过来拍拍我肩膀:“哥哥知道,委屈你了。” 我扮了可怜又往哥哥怀里一钻,抱了抱又皱起眉头:“我的委屈事小,二奶奶才是真遭了罪,哥,事情办完了我们还是早点上去看看,至于这幕后凶手总还是要查的,就是会费点力气,我们……” “时时说得对,既然查了,就该一查到底。”二叔打断我的话,像是下定多大的决心一般,痛定思痛,指着地下傅云嫣一行人、显得十分疲累:“其他挑拨离间的话没人听的,就查那个源头,让她心服口服,来日私刑能吐出点真话也罢。齐承,你立刻去药堂收拾那几个管事,把这些年的记录拿来,近几天有药渣也给我搜出来,一干人等扣下挨个查问,吓唬吓唬,看能不能吐出什么来,吐不出来就是时时无辜。” 我心下一惊,什么叫吐不出来就是我无辜?再来一个诬陷的可好了,药堂那边我是真没准备过人的,姬玄则每天也只有送药取药,总不好二叔算的这么准,万般准备都做好了嫁祸我,我天南海北的辩论了这一番反倒没用了。 齐承应下就出去,我眼神顺着一块,垂眸示意外头的人,游以孑他们跟在我身边,明珽璘是后路,只在门口守着,这会儿立刻明白、悄悄跟着齐承走了,没多会儿先是三奶奶推着轮椅把二奶奶弄了来,两位潸然泪下,各自拉着儿子给我说了点好,也算我没白费功夫,二奶奶更是要二叔不必再查了,可惜二叔又怎会听她的? 他虽在外界传着孝顺的名声,可孝顺不是“盲从”,应付二奶奶还是容易事的,满口就是那句非得查个清楚才能让里外都对我没有半点疑心。 到这儿我就铁打的明白二叔备好后路了,算计的不是我也是长房,只是现在急也没用了,人家放的是天罗地网,我倒不如趁着事情没来好好歇一阵,一会儿挥刀才快,澄澄叫后头搬来个凳子给我坐了,小叔和哥哥待的时间久了也累得慌,见我如此便个个叫了椅子,偏二叔又悄悄拉下脸,大抵是我心急忘了尊重他这个长辈兼掌家,他还站着我就舒心的坐了。 我又叫澄澄亲自给他搬了椅子去,他才好些,一面安慰我没事一面松了口气坐下,最后又招呼着祠堂里其他人坐等,澄澄是不坐的,就定定的站在我身后,一步也不离。 齐承这一趟出去了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带了买药的熬药的甚至是洗碗的管事来,陶罐子、药篮子和药渣也带上,人一个个鼻青脸肿,陶罐子倒是整齐,他取了其中一个给二房的医生,医生又抱着去一旁研究,明珽璘也在这会儿给我发来消息,就三个字:大太太。 我奶奶?我奶奶先二三十年就去了,我都没见过她,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下一秒这答案就恨不得拍我脸上了。 医生验完当即惊呼这就是二太太所中的毒,二叔展现出一副问题果然出现在源头上的表情, 整的傅云嫣和周林颂都有点懵,不过很快摆出轻松的模样,好像真是我冤枉他们,而“马戏团”这番演完了,自然就得请真正的主角出场,只见齐承高呼一声,立刻有人拉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上来。 我是不认得的,但小叔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小叔迟疑一阵,还是微微躬了躬身唤了声尧华姨。 听这名字我才恍然大悟,这是我奶奶生前身边人——鲁尧华。 傅云嫣给她哥哥报仇说得通,自然鲁尧华给我奶奶报仇更说的通了,二奶奶和三奶奶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人都是被她们气死的,好大一盆脏水就这样泼上来,真是合情合理合人心—— 二奶奶都觉得太合适了。 “鲁尧华?你果然还是放不下了……”二奶奶红着眼眶捶胸顿足:“罢了,罢了,我不怪你的,都是我罪有应得,对大太太问心有愧,你做什么我无话可说。” “二奶奶!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这样把罪责推过来了,你就这么确定不会有隐情吗?”我气急了驳回去,从她眼里都看不见心虚的。 好一份恩情记下了,记下了就是只不许二叔把罪冤枉给我,而给了我们整个长房,好计策,好手段,我都要以为又是他们母子俩的苦肉计。 齐承上前躬了躬身:“大小姐,我知道您心有不忿,鲁太太年纪也大了,我们无法问询,但事实已摆在眼前,鲁太太身体健康,近年却一个劲的往药堂跑,她是长辈,又是伺候过大太太的,所以没人敢拦,药堂之人都可证明,她自己也认了的。” “认了?怎么个认法?认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着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问询,其后立刻信了几个管事的胡诌就把罪名安在她身上?她都六七十岁的人了!再健康,她不能时常去药堂看看治她风湿毛病的方子吗?!”我撇开齐承,转身再也忍不住、不可置信的瞧着丧心病狂的母子俩:“二叔,二奶奶,你们也觉得这滔天大罪应该拼命往一个死去二三十年的人头上按了?我奶奶受得起傅家这好福气么!” 二叔和二奶奶都是默然,还是前者不忍看我心急如焚,冷漠的答了一句:“时时,鲁尧华与大太太如何相提并论,她就是个下人,错了事也不会让人觉得大太太如何……” “那二叔就觉得是了?”我紧追。 二叔脸色有点不好了,尽力还沉着气:“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事实摆在眼前,你大可不必为一个下人委屈你二奶奶中了毒还袒护凶手吧?况且鲁尧华年纪大了,家规看她岁数也不会怎样,你累了,回去休息吧,齐承,把鲁太太带到南院去。” “是。”齐承眼看着就要过来。 我再也克制不住:“我看谁敢!” 一声斥责后连澄澄都忍不住拉我,我晓得他又是让我退步的意思,可一退再退迟早要掉到海里,奶奶和老傅是我的底线,二叔脸色铁青看我挑战他的权威,当着全家我也只好给他个“台阶”下了,于是起身再次跪倒在蒲垫上。 “二叔真觉得鲁太太有罪,那就罚我吧,多少家规我也挨的起。” 二叔嗤笑一声:“别胡闹了,你知道下毒对你要怎么判么?何况鲁尧华犯错与你何干。” 我冷笑,已经解了外套扔在地下,侧目过去:“旁人就算了,奶奶的事自然跟我脱不了干系,只因我是整个傅家嫡系、唯一子嗣。” 第430章 世间有你已是万幸(上) 接上回,真触碰底线我也不管不顾了,当即戳了二叔和二奶奶心窝子,既然都不要脸面了,那我还护着他们做什么呢?一对黑心肝的母子,不值得任何人的怜悯和救赎。 果然话音刚落,这两位的脸色就猛地一黑,三奶奶都吓了一跳,连忙赔着笑过来扶我:“这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如今傅家只有嫡系和旁系之分,你所说的那是……” 我摆开她的手,三奶奶停住,也只好尴尬的往二房那边看,咬了咬牙起身退到一边,拉着小叔的衣袖,可惜这会儿小叔也想不到办法了,谁能被蹬鼻子上脸还一言不发的?那是木头。 二叔亦然,他这会儿才咳了咳,说话已带着怒气了,只是暂时没爆发:“时时,傅云嫣和周林颂都可罚,总不能因为鲁太太是大太太身边的人就放过吧?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太太的颜面,但对着全家,你应该做出一点表率。” “二叔,我从来没提到我奶奶,您为什么一直这样在意?至于表率?什么是表率?就是二叔您问了我半天才能相信我的清白,如今鲁太太这么大年纪一个人过来问都不问就定罪了?这是您做给我的表率吗?”我回身指着身后二房一群药堂管事:“一群医生没查出毒药反而去怪一个大字不识的人!鲁太太懂得什么医理?旁人不晓得二叔您难道也不清楚?我奶奶死了多少年了?死了主家的掌事几乎就和主家没差别了,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哪个遵循了?我奶奶是活着的时候、也没享受这家里什么好吧?现在出了事了还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好了!”二叔低沉着吼了一声,忍着愠怒抬眼看我:“你想问什么可以接着问下去,想接着查可以提,但你现在有点太放肆了。” “对不起二叔,但我控制不住,人都该有个底线,颜面更是彼此互相留的。”我一字一句道。 二叔笑出声,拧着眉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发泄够了?你维护了大太太,也该我来维护我自己的母亲。清云,你亲自去把鲁太太送去南院!”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 我起身护在鲁尧华身前,之之他们也摆好了架势护在周边,底下人这种时候从来是不发表意见的,耆老各自商议、瞧着也是要静观其变,最倒霉的还属清云哥,一整个目瞪口呆,真不敢想这种事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的,他只是吃瓜而已啊! 老爹和妹妹吵架怎么办?他个人是想不出的,哥哥倒是给他对了个口型:你要是敢去你就死定了。 夭寿了,这是个个都想要他命,倒不如立刻一头碰死了…… 我哥杵了把二奶奶又拉住二叔:“爸,不怪时时生气,这确实也太草率了,齐承说什么您信什么啊?亏得是现在您好好的能给他当保护伞,这哪天换了只有我在,我一定把他送到南院给鲁太太作伴去。” 顿时齐承跟清云哥一副表情,险些没站稳摔下去,大抵要恨不得大喊他做什么分明都是二叔指使的,可当着大伙的面他并不想找死。 这一番话自然也把二叔的气性扯到一个离谱的方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跟齐承有什么关系?他受吩咐办事而已。” “当然有关,他做管家这些年在老宅捞了多少油水?贪得跟头猪一样喂不饱,偏偏借着您的势又没人敢反抗他,管事便上赶着给他送礼,周林颂和傅云嫣是贿赂他最多的,他哪舍得钱袋子出事?可不就要想办法保人,抓着鲁太太就逼供,您这会儿要是好好问问鲁太太估计她都说不出完整过程,再有时时也说了,鲁太太甚至都不认字!她又没什么权力和闲钱,哪来能力串通那么多人给奶奶下毒呢?” “疏忱少爷!后面的话就算了,前面我是真没法认呐!我、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哪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齐承囧着脸就差哭诉。 “打工的?你这意思是说你贪赃枉法还是我爸逼你做的?爸,我还记得上个月在草场有个四五十岁的管事,人家有心脏病,急需用钱做手术,咱家遇着这种都是要给一笔钱去住院的,人命关天啊,结果那笔钱到了齐承手里被吞了八成啊!剩下那点都不够买药的,幸亏人家爬也爬到我院里来求我,我恰好来看时时遇上了,否则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救命钱也吞的,人心不知道险恶到哪种地步,我看这次提起来不如连他一起罢免了算了。” 哥哥说完二叔都震惊,回头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瞅着自己儿子,哥哥装的懵懂,实际心里精透了。 “至于新管家,还是从小在傅家长大的合适,手狠、心也得善,能懂学生和管事辛苦的,我看蒋樗岚就很不错!” 岚岚突然被提起,惊愕的伸手指着自己,明白过来差点就憋不住笑了、愣是没敢慢了动作鞠了个躬并大声:“谢谢疏忱少爷!我包能做好的!做不好给我王者信誉分全扣了!” “你少玩点游戏吧!我听你做梦都喊鲁班七号了。”哥哥摆摆手笑笑。 二叔这会儿不仅瞪眼还加上张嘴了,二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教给他的“慈父情怀”愣是没让他说出半句不好来,磕磕绊绊好一阵才吐出一句:“樗岚……樗岚不是不好,但他年轻啊,而且我想着下毒的事若真在源头不在周林颂身上,他还可以接着管下去,林颂的能力还是可观的……” “诶呀爸,您怎么还想着周林颂呢,时时的清白已经被证明了,所以他们就算没下毒,恬不知耻攀诬自己恩人也是大错啊,方才那番言论我听着都替他们脸红!没把他们赶到南院干苦活就不错了还原谅,爸,这种人您敢用么!何况他们的清白还没证实呢。”哥哥十分严肃道:“如果您真的觉得蒋樗岚一个人不行,贺清云还有个小徒弟叫温娴琴的,您也认识,她最负责且细心了,总该放心吧?他们两个就一块上任,小叔也找一个自己房里的一起,总不好管家的事就落在咱们两房、让三房干看着也不合适,但绝对不能是小叔自己管家,他那个懒散劲儿我看着也脸红!” “嘿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我不比你精神!”小叔扯着嗓子喊出声,给哥哥对了个眼色之后,顿时像眼睛抽筋了似的示意三房人。 裴圳率先开口,背过身手指机关枪般点点豆豆选出一个:“就你!那个穿黑衣服的!你叫啥?” 黑衣服大哥:“我没叫啊?” 裴圳:“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服大哥:“哦!谭御元!” 裴圳:“芋圆?芋圆葡萄?唉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葡萄!刚听见疏忱少爷说什么没?明天跟蒋樗岚温娴琴一块上任!记着有什么不会的跟他们学着点!” 小叔都忍不住、哭笑不得的转过头:“真的这么草率吗?” 裴圳摆摆手:“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想不起来有谁,你什么时候管过家?更不会教手底下的人了,先定下来再说吧,你怎么知道人家做的就一定不好呢是吧!” 二叔眼瞅着手里的权势一下子让儿子送完了,肺都要急的咳出来,连忙伸手抓住哥哥手腕:“疏忱!管家哪有这么简单的,我还没定下来呢!” 哥哥低了眉头懊恼:“爸,您说过让我学着管家的,连试都不让我试怎么管啊?何况齐承多小气您不知道嘛,我从他嘴里抢食他又该说他打工不容易了,可我也不能为他不容易自己当个吊儿郎当的甩手掌柜啊,那干脆我这个少爷也让给他好了!清云你说是不?” 清云哥愣了下,为我哥这番“能言善辩”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是、是啊,爸,那当着全家的面任命都说出口了,干脆您就别打消他那点积极性了,他本来就三分钟热度……而且齐叔天天跟着您他也没工夫管家啊!他自己都说了打工多辛苦啊,给他减少点活儿又不会少工资,不也挺好么。” 蒋樗岚嬉笑着凑到我耳边:“也不算,贿赂也少了,比工资高多了。” “你要是真当管家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当贪官知道吗?主家的送就算了别坑管事,他们本来也没什么钱。”我一面抚着胸口顺气一面说,岚岚回了个ok的手势。 二叔还是定不下心来,但就像清云哥所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哥哥还正在继承家产的考核上,说得这么有理有据又让三房都高兴的,不能当众扫他颜面,否则他落选,剩余有二房继承权的就是舟止舟意和我,我离开二房时还了财产,名分可没少,且就算到了孩子手上,舟止舟意还是懵懂小儿,还是我抚养的,跟直接给了我没差。 哥哥努了努嘴示意牌位上:“爸,您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您答应了我妈一定让我管家,有点出息让人尊敬,您还答应过大伯绝对不会跟时时生气呢。” 二叔又咳嗽起来,真的要被哥哥气死了,偏他真当着全家的面跟老傅保证过这些,从前又一直是和蔼的形象,只好按下情绪点头:“好、好,管家的事随你去,温娴琴年岁最大也有过经验,且让她做正职、樗岚跟刚才那个……” 傅御元举手:“您叫我葡萄就行!” 二叔:“想起来了芋圆,你和樗岚先做副职跟着温娴琴吧。” 我苦笑,二叔这虽是认了,三人之中也是当仁不让的,哥哥选温娴琴是把我顶上去,因为温娴琴是清云哥的下属,名上就比岚岚直属于我低了一阶,他却让温娴琴跨过岚岚当正职,不过也罢,至少温娴琴是个不爱吭声的,向着哥哥、大多也不听二叔的话。 二叔转向我,语气缓和不少:“时时,二叔不该苛责你,你说得对,药堂管事失职自然要罚,但这并不能洗去鲁尧华的嫌疑,不识字可以学,没钱可以攒,何况你虽没见过她、每年也有送珍品过去慰问,那些也都是钱财,你想让大家信服,也该找些证据为她争辩。” “罢了罢了,是谁无妨,我都认了,到此为止吧,我年纪大了真是看不得一点……”二奶奶似是真心实意的哭了,目光隐隐看着二叔、到底还是为他着想,若我真为着她看起来给我解围的话结束,那就真把鲁尧华的罪名钉死了。 可我又确实没有她无辜的证据,正如二叔所说,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她,哪里了解? “我……”我顿了顿,偏身瞧着鲁尧华。 老太太很紧张的样子,低着头攥着拳头眼中含泪,就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又能如何,当着大家伙的面指证二叔么?我项链里是有昨晚上所有二奶奶与三奶奶哭诉的记录,可二叔打定了我不敢说的,说了长房与二房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们傅家、根本就是一整个穷凶极恶的老虎窝,一条船上的蚂蚱,无论何时,内讧到家毁人亡也绝不能分裂。 想的多了我头都有点发晕,全家直勾勾的看我,澄澄揪着我衣袖悄声说大不了认了回头再查,但我不敢保证是不是出了这扇门鲁太太就会死,死无对证可就再没法子了。 二叔没一会儿又催了,唉声叹气道:“你要是真想保下鲁尧华……那也罢了,毕竟是你救了二奶奶,功过相抵,送鲁尧华回西南院吧。” 就在这时,祠堂的外门突然打开,一个人为首,身后每排两个共十几个人的样子边说着就进门:“这件事当然要查清,二奶奶更不要为了谁委屈自己,否则只会让背后之人变本加厉,这次是您,下次可指不定是谁,难道您也要替人原谅么?” 我对他再熟悉不过,偏是不敢置信、他居然会来这里,明珽璘已经快人一步窜到我身边了,示意我一定要忍,其后就是高辛辞站在我眼前,顶着我惊愕的眼神轻轻揽住我腰身,跟我站在一处。 “受这种委屈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我还能帮着你一点,一个人真的会很累的,何况你一向心软。”高辛辞撩了撩我发丝,虽小声也足以让众人听清。 “你怎么来了……”我说着也看了看自家众人。 长房的窃窃私语倒也没谁不满,三房还停留在得到管家权的喜悦中,二房也有向着我的,到底还是出来个年岁颇大的躬了躬身:“高董,这是自家事就不劳烦高董了,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最后查出来谁与我们而言都不好看,我明白您与我家惜时小姐私交甚好,您若有证据,可以从外头交给管事的传消息,舟车劳顿来到津海,想来您也累了,我家该安排客房供您休息。” 高辛辞不以为然,轻笑笑牵起我的手:“外人?我应该不算外人吧,你说呢时时?” 他俯身,吻了吻我额头。 第431章 世间有你已是万幸(中上) 接上回,明珽璘简洁明了的给我回了三个字就跑了,这么久才回来,没想到是去搬了个救兵,把高辛辞给我带来了。 我不明白,高辛辞来了又能有什么结果,他毕竟不晓得家里的事情,明珽璘一路能跟他说一点又不能说完,可眼下我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在他目光殷切望向我时扯出一个笑,伸手也主动挽着他:“我、我也是怕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才会真的担心。”高辛辞捏了捏我手心,带着我又一块面向众人,冲二叔躬了躬身:“二叔,咱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我和时时悄悄在一起的事没告诉您是我不周,改日一定上门致歉。至于鲁太太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虽没办法证明鲁太太的清白,倒也能从别处证明旁人的不清白,若他跟鲁太太沾不上边,是不是也能让大家安心?” 二叔脸色有些难看,大概是高辛辞这两年的势着实太盛了,高家唯一能跟他抗衡的高寒熵也只顾着爱妻不乐意争了,没法不羡慕的,或者忌惮、嫉妒,还有恨。 他牵着我的手让二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说不清,随你们去吧,上不上门那都是客套话,你要是有什么证据就说吧。” “是。”高辛辞依旧礼貌躬身,示意左峤带上一个蒙着脑袋的人,黑布下头估计连嘴也堵上了,那人呜呜的说不出话,高辛辞不急着放他,反而转过身看着我哥哥:“哥,二奶奶病重那晚其实时时去找过你,就是想请你无事的时候去看看二奶奶,你可有收到这个讯息?” 我哥原本嫌弃的瞧着高辛辞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疑惑:“昨晚吗?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一点多,玄则跟我说你们都还醒着,我就想去送点夜宵,顺便告知你二奶奶的情况,等你第二天闲了一起去看她,卞元鹄说你们还忙,就说会代为转达。”我低头道。 我哥和清云哥相视一眼,清云哥尤为不解:“卞元鹄……回国了吗?他不是明年才毕业。” “他当然回国了,就是藏的有点严实,不过也能找到,就是不晓得一个回家的人为什么前钻狗洞后走水沟的,是有什么心虚事儿啊?”高辛辞摆摆手,朱文青伸手把拖来人的头套摘了,又是一脚踹个狗啃泥。 里头正是卞元鹄没错了,身上的西装沾着味道极重的黑泥,我都忍不住拿手帕遮了遮,高辛辞于是笑着拉我退后几步,我哥他们则探头看,倒也不算非常惊讶的。 卞元鹄使劲咳嗽几声,转瞬潸然泪下:“不是!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就是放假了想回来看看,谁知道我刚从正门出去当场就被套头抓了!还被朱文青按猪圈里沾了一身泥!我更没见着惜时小姐啊!” “回来看看?看谁啊?反正两个哥哥是没看见你,二叔你见了吗?”高辛辞撇了撇眼。 二叔大抵是见了,此刻也不得不舍下这人,摇了摇头。 卞元鹄那双眼睛差点就掉出来了,亏是心里还有点二叔供他念书的恩情,愣是没反驳,哽了哽又道:“不、不是,我还没来得及见谁,我是刚回来,进了门想起来车上有东西忘带就返回去拿,谁知道被人拿来顶罪的!” “顶罪?你说话真有意思。按你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我已经叫人去检查了你的车,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正常你会带在身上的没有,你会带回来孝敬二叔和少爷们的也没有,所以我请问你是想卸车窗户还是把铁皮扒了呢?”高辛辞苦笑。 “一面之词!怎么能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把东西藏起来了……” 高辛辞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优盘,在眼前轻飘飘的晃了晃,见卞元鹄突然没了声又歪头:“嗯?你怎么不说了?” 卞元鹄吸了口气:“你拿的什么东西?” “行车记录仪啊,它显示你是昨天下午就回来的哦,今天一天动都没动,除了这个,搜你车的时候我也录了像,从撬锁开始,事无巨细,要不要现在检查一下?”高辛辞嗤笑出声:“二叔,我不了解他,但他是您的学生,您说他鬼鬼祟祟是回来做什么呢?想来时时跟他也不熟,要是没见过、二房那么多人没必要非得攀诬他的,全家都知道他在德国留学,若他此刻真在国外,时时的谎言岂不一戳就破。” 二叔怔了怔,气在这会儿消完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打小就偷东西,只怕毛病到今天都没改,可就算卞元鹄说了谎,早就回来了却不知做了什么事,也不能证明时时真的跟他说了二太太的事,或许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呢?” 我静静听着,二叔说的这么牵强也真是难为他了,高辛辞若非也是高门大户长大伶牙俐齿的,我都怕今天说不过他。 高辛辞像是二叔正踏进他陷阱般笑笑,朝外头招了招手,立刻传来舟止的声音,众人还来不及给他让路呢,小家伙已经从人的手底下硬挤了出来,扑着我过来:“姑姑!高叔叔!” 我惊了一惊:“你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 高辛辞没答,舟止听我这话反而还想起来,张开双臂、小小的身躯护在我面前:“我不许你们欺负我姑姑!昨天姑姑是带我一起去找爸爸的,我看见这个叔叔了!他在说谎!” 二叔顿时无奈的闭上眼睛,众人窃窃私语,有这么个孩子支撑几乎算是铁证如山了,毕竟舟止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何至于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大恶意呢。 舟止刚英勇完,紧接着又委屈巴巴了,转身又去抱高辛辞,他在马来的时候应该跟陈伊宁关系不错,所以也带过舟止的,舟止对他就较为亲昵,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高辛辞刚俯下身、他就搂着高辛辞脖子不撒手:“叔叔,你跟他们说说吧,我姑姑绝对不是坏人,她不会害太奶奶的,她喜欢的人一定也都很好。” “宝贝乖,姑姑当然很好,不过你不能叫我叔叔了,你得叫姑父。”高辛辞笑眯眯的哄着人。 舟止一歪头:“姑父?” 高辛辞:“这么叫就对了,姑父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舟止:“可我记得我姑父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叔叔,你以前还跟他站在一起啊。” 高辛辞黑脸,硬是扯着嘴角才给孩子放下了,转而凑到我耳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说三岁以前的小孩没有记忆么!” “你有点正形好不好,在什么地方呢还对着孩子,别扭也私下里别扭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高辛辞的手带到身后去,舟止已经闹着去抱哥哥了,嘴里也是止不住的给我说情。 “爸爸,你不要让他们欺负姑姑,姑姑真的去找你了,我睡不着跟她去的,还有之之叔叔一起。” 我哥带着为难看我,这么安排的确像我故意的,让孩子卷进来是我不对,可心虚这份的同时也心虚着另一份,这个还算轻的,果然下一秒二叔就把舟止抱过去和蔼慈爱的抚了抚他的脸:“乖,那你跟爷爷说说,那天晚上具体是什么样子,就是这个叔叔跟姑姑说了什么话啊做了什么事之类。” 舟止支支吾吾说不出了,怎么重复也是他知道我去送夜宵,我早晓得他那会儿睡着了的,别说复述,卞元鹄要不是在那跪着他进门都不知道指谁,根本就是逞强,这一下把我弄得更为难了,二房对我抚养两个孩子本来就有异议,这下更说是我教坏舟止,拿孩子顶话。 我哥回头瞪了一眼:“事发时时立刻就被带到这儿来了,舟止都还睡着,她怎么教?”说完又把舟止抱回去了,哄了说不让别人欺负我就让清云哥抱出去。 舟止扭过来看我意思我也点头,知道哥哥还是生我气的,毕竟平常我也不会凌晨一两点钟带孩子出去。 二叔到底也没说什么,为了儿子孙子可能真想放弃吧,摆了摆手:“舟止说离得远了没听清而已,但他也确实跟着时时来了康宁苑,那就是卞元鹄说的谎,去搜搜院里是不是偷东西吧,要是没什么,他便和下毒有关,一块带去南院审查。” 二房另一个表叔马上出来唱红脸:“这也太草率了,表哥,就算真是偷东西,他是惯手、老宅这么大得搜到何年何月去?没有就是下毒,那和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惜时小姐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信多叫几个管事把卞元鹄放到人堆里,试试舟止少爷还能不能一眼认出来。” “不用试了,舟止睡着了,他没看见。”我还是呼了口气拦下,否则越说只会显得我是孤注一掷、丧心病狂,我偏了偏目光,鲁太太还是紧张低着头,我明白不救她她一定会死,大概我也只能耍赖皮一回了。 我哥依然是生气的,气我都说谎了居然没有说到底,他也真的很想伸手去抽那个表叔。 高辛辞笑的很狡黠,像看一个很低级的笑话,还躲在后面消遣似的摸我,我抽了他手一把他老实了,示意我不用急。 我不觉得我还能有什么翻盘的证据,偏偏这会儿程菱又带着漾漾跑进来,又一个挡在我面前不让人欺负我的小朋友,怀里还有一只蓄势待动的肥猫,赵四的指甲应该有好久没剪了,不得不说,一人一猫虽然都是我捡的,还挺有良心。 “不许欺负我姐姐!你们凭什么让我姐姐难堪,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我都明白!谁说我姐姐的人有问题都是合理的,我姐姐反倒要累死累活的证明无辜!那要是每个人说一句不要把我姐姐累死了?明明我姐姐才该是说什么是什么的人,爷爷奶奶和爸爸还在这里看着呢!” “漾漾!”我唤了声,自己得罪二叔就算了,总不好让孩子再跟着说刺激人的话。 漾漾立马过来扑进我怀里,当场就哭了,哭的稀里哗啦,话都说不清,我把他抱起来好一阵哄才说清:“妈妈!妈妈有看见卞元鹄跟你说话的样子,姐姐,妈妈说她拍下来了!” 我惊愕的回头瞥了程菱一眼,她肯来给我作证我都觉得离谱,居然还有未卜先知这能力的,真在这节骨眼上录了像,将一个相机拿出来放了一小段视频,没给我看,但我哥很快松了口气,二叔也装的缓和了。 可我一向倒霉,让二叔无话可说这种征程上一定会有杠精跳出来找事的,所以卞元鹄零帧起手表叔打配合,第一个就是指责程菱不该来这里,她是外人,或者没人瞧得起的下等人,长房的人对此也颇赞同,不吱声也点头了。 我清楚他们是为了老傅最终没给她名分的事,就像古时候地主家,老头子死了谁喜欢他留下的小老婆?程菱还是实际意义上的“叛徒”,我妈供着上学供着长大的,扭头窜上了我爸的床。 不过我倒不觉得怎样了,老傅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反驳,现在说起来也是马后炮,程菱眼下还算帮我呢。 我刚想帮她解围,高辛辞又拉着我退回去,让我只管看戏,猴子演的特别好玩,我没好意思问哪个是猴子或者都是,不晓得他到底盘算什么,但见他淡定的样子也只好冷静了,作镇定自若的样子看程菱颤颤巍巍的掉眼泪又挺直了腰板极硬气的扫视众人。 “我从十九岁起、就跟着老傅,这些年也曾参与家中大小事物,生下傅家长房第三子,掌家和大小姐也是认了的,你们也敢说我不是正经夫人?你们打的到底是谁的脸?” 我吸了口凉气,不管再怎么不给二叔颜面、我好歹有点底气,试问其他人怎么一个个都像不要命了似的? 我于是低着头呵斥她:“程菱!回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你应该有数的。” 她挂着泪,伸手狠狠抹了一把,看了眼我怀里的漾漾就笑了,歪了歪头逗孩子,深吸一口气:“是,我知道,所以我还有一些该说的,今天就一起、一吐为快。” “什么?” “郑夫人不是病逝,她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您发现她药里有问题的时候,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她从来没有精神疾病,是有人强加给她、强行灌药导致精神失常,所以一开始到底是谁在给她吃药?他、他就是凶手吧……” 程菱说罢,瞪着眼强撑着笑出来,我知道她都要怕死了。 第432章 世间有你已是万幸(中下) 接上回,程菱突然跳出来,也真是我一时心软做了好事,西南院远的要命,平时也不许她出来,偏偏昨天是爷爷的忌日,让她上香顺便远远见了漾漾一眼,回去的时候太晚正好就撞见我和卞元鹄。 可真不晓得是谁给她那么大胆子,证明我的清白还不足矣,她居然敢当着全家的面说这种话,三房倒罢了,三奶奶和小叔不在乎,二奶奶也老了折腾不动,但二叔还在那瞪着,她是不要命了么? 除了这个,还有郑琳佯的事,她说的我都知道,之前也确实想过问她,毕竟当年发生什么老傅是不肯跟我说的,程菱对他们两个都相熟或许了解,可什么时候说不好,现在提及那剑锋就差戳到二房脑门上了…… 我叹了口气,就此牺牲程菱也不忍心,无奈也只好佯装个伤心样子:“程菱,跟今天事情无关的、你私下再跟我说吧,我理解你苦心,但有些话也别说过了格。” “有关的。”程菱哽咽着深吸一口气,还是止不住的掉泪,看我却是真心的笑:“大小姐,您刚才也说了,二太太的情形跟郑夫人相似,那我往事重提也是为了找到更多的相同点,郑夫人的所有检查记录我都有保存,就是为了有一天给您查验,其实当初,老爷子去世何尝不是因为长期的慢性毒?背后那个凶手三次用同样的手段谋害傅家上层,迟早会闯出大祸。” 听这话我算是彻底救不回来了,闭上眼吸气,旁人就算了,提起老爷子不就差把答案写人脸上了,食物相克的办法是老傅和二叔一起想出来动手的,现在老傅死了,可不就只剩二叔?我绝对不信老傅没有告诉过程菱。 “你找死啊?”我都恨不得直说了,瞥眼看见二叔又心慌,连忙低着头:“爷爷的事情你也敢胡说,老傅早就说了,他是积劳成疾、生病去世的。”说完带着自己身边人转向牌位跪着俯了俯身,傅家众人立刻跟着一起,再起来就当没听见了。 漾漾挣开我的怀抱跑出去,到了程菱眼前却停下,没去抱她,多少有点怕,便只是可怜巴巴的瞧着程菱哭,程菱蹲下身,泪如雨下,伸手抹了抹漾漾的眼泪:“乖,妈妈不怕,妈妈只要看到姐姐现在把你养的好好的,就算明天就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也不怕了……爸爸不在了,你是妈妈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 “怎么会呢,你说的都是实话,这个家里,谁敢动你。”二叔笑呵呵的说了句,但显然这并不好笑。 “是啊,一个死人远比活人能吐出更多的东西来,大小姐,倘若我死了,你尽管将我身体抽筋剥皮撕烂了去验尸,谁杀了我,谁就是那个心虚的人。”程菱掩耳盗铃般捂着漾漾的耳朵说,而后又使劲抹了把眼泪:“关于郑夫人的一切,我已经交到您屋里,我对不起她精心栽培,她死了我也没去送葬,如今全报到您身上,也是应该的……您也不用为我悲哀,我是个人,我有私心,我为我自己,为我的儿子,这个世界上谁还会真心对我儿子好,我睁着这双眼睛看得见。” 我苦笑,那这私心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话的真心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到这地步,对于死去的人,遗憾永远存在,我不会理解程菱,也永远不会尊崇,但微躬了躬身是为今天的事道谢,也为长房向二房三房致歉。 “珽璘,送程夫人回去。”我示意,明珽璘点点头就带着人走了。 二叔也不再跟她计较,这会儿已经很疲惫了:“时时,那你要一块查郑夫人的事么?” “不必了二叔,我母亲的事情已经太久了,想来还是二奶奶的近在眼前好打理,旁的我自己用功就好,她和我爸已经离婚了,不敢占用大家伙的时间管理私事。”我垂首道。 “那好,接着问吧。”二叔揉了揉太阳穴。 高辛辞才过来,拉着我手臂踹了卞元鹄一脚又蹲下:“你呢?选个什么呀?是偷盗、还是下毒好呢?” 卞元鹄战战兢兢欲哭无泪:“我……我承认,我偷了东西……” “偷的什么,在哪里,干什么用的,这些也得交代啊。”高辛辞颇感好笑道。 卞元鹄也一一答:“珠宝首饰,少夫人那东西多得很,丢几个她看不出来,在我房间的床下面,贴着床板有个铁盒子,为的还不就是多点钱么……” 嫂子瞪大了眼,立刻拉了拉我哥衣袖告状,我哥拍拍她的手。 高辛辞问完了才起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蒋樗岚,你都当管家了,这事就该你办了,那劳烦你去一趟把这些赃物处理了吧。” “是,姑爷——”岚岚拉长了语调,顿时就耀武扬威了,招呼着几个管事跟他一起去。 一声姑爷差点没把高辛辞哄上天,看我都带着点炫耀意味,又被我打了下才咳了咳:“二叔,我不太懂规矩,您看卞元鹄偷盗按家规怎么办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还上学呢,不如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吧。”二叔想打哈哈过去。 高辛辞不满了,耸了耸肩,扯着嘴角笑又蹲下去:“诶,偷盗好像不影响你下毒吧?何况你想偷东西更不应该把时时支开了,你应该让她去缠住哥哥们,更方便你不是么?” “我这……”卞元鹄卡住,眼神又瞥向二叔了,心想二叔总该救他一回? 很可惜没有。 “二叔,反正蒋樗岚回来这段时间也闲来无事,不如给我再审一次?”高辛辞抿了抿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玩心很大。 二叔怔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于是左峤非招呼之之一块上去把卞元鹄架起来,朱文青端了一盆水等着,高辛辞不许我看,让我背过身去。 “干嘛?”我有点奇怪。 高辛辞又趁机吻我额头,双手搭在我腰上让我转过去:“你快嘛,心最软了,这种场面还是别看。” 我也不想让全家都看着他亲我,晓得他帮我之后一定要酬劳,毕竟苓苓蕴蕴百天他没来,我还算欠着一回,心里就没那么别扭,但当众亲绝对是要加钱的。 高辛辞琢磨新花样去了,我悄悄侧了一点点身体偷看,朱文青应该是不抽烟的,这会儿却随手掏出一个打火机扔过去,看来早有准备,高辛辞也晃晃悠悠的带着这东西走到卞元鹄跟前,拾起一点点衣角,下一秒火光腾起。 满屋子都是惊慌失措的声音,只有高辛辞漫不经心:“你没掌控全局的本事,说谁指使的你吧。” “啊!啊——”卞元鹄在那火堆里尖叫,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之之被吓到了,早就松了手,左峤为了不让他扑人还是多抓了会儿,直到火势真的蔓延上头发丝,左峤一松手,朱文青立刻一盆水泼上去,火灭了,人也整个半死,挺大老爷们坐地下、用这辈子没使过的力气嚎哭。 “是、是二爷让我这么做的……二爷说只要是惜时小姐来了,这两天就一定拦住,我没想过他是要陷害杀人啊……” 我立刻抬眼看二叔,神色复杂,说是对背叛的失望还是别的都合理,且还镇定,着实不好判断。 “看看,真是把脑子烧傻了,越说越没边,还是我替你说吧。”高辛辞亦意味不明的笑笑,冲二叔躬了躬身:“二叔,其实除了二太太和岳母,还有一个人死于长期中毒呢,我们都忽略了。” “谁?”二叔有点看不懂高辛辞的行为了。 高辛辞一低眉,却是看向我:“林默写。” “我哥?” 我更惊愕了,火烧活人我是第一次见,锅扣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更是活久见。 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边给了二叔警告,一边也没让我在家里难堪,巧得很也好得很,威廉还瘸腿呢,一个大锅从天而降,他躲都躲不开,我都不晓得是不是该庆幸没有告诉高辛辞,威廉给我讲过他这个无耻的办法由来是学着老傅和二叔杀死老爷子,现在要他哭着喊冤了。 二叔认下他这个推锅的答案了,再查下去高辛辞指不定还能给他开出多少花儿来,高家的手段他是见过的,傅家觉得火烧活人狠了,人家说不准还觉得暖和,他对卞元鹄也还有点良心,家里浓浓的烤肉味,赶紧叫齐承安排人送他去医院,不过也得是张寂张寞开办的。 二叔清了清嗓子:“威廉确实是熟悉傅家的,他嫌疑是大,可我们没有证据啊。” “指向性的还是有,二叔,卞元鹄是在海德堡留学吧?”高辛辞面无表情的扇了扇风,等到二叔点头:“这就对了,前几年陈家出走,投奔海德堡路家,威廉是派人跟着的,也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卞元鹄,早就筹备好报仇的今日,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问伊宁姐,不过出了岔子,被咱家时时这个小福星给救了,不然长房与二房有了隔阂,谁知道要闹成什么样您说是不是?” “是了,一家人,没什么不信的,可鲁尧华这边、你还是不能证明她无罪啊?”二叔低眉笑笑。 高辛辞叹了口气招呼人给他搬椅子坐下:“我倒忘了,二叔,我毕竟不熟悉,就是听了个信,还是让鲁太太亲自跟您说吧。” 我瞥眼看,高辛辞是认真的么?鲁太太这样还能说清楚话?谁料老太太还真不知从哪儿抽出一股勇气,昂首挺胸高声说出一句:“二爷三爷,太太,我亲眼目睹齐承杀害从前的管家李元业,他不是意外去世!” 堂下又是一阵惊呼,连我都被吓着了,今天这都什么事啊?李元业到底是不是溺死的、这么多年了他得罪过多少,大伙心里都有数,可爆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没人守表面和平的规矩了吗? 看来确实是没人了,高辛辞环顾一圈后深吸一口气,低头浅笑:“哦——那是大事啊,杀人偿命的,齐管家你也真是,李管家那么大岁数了能碍你什么事?他本来也活不了几年,还犯得上给自己找事。” 收拾了卞元鹄的齐承刚进门顿时感觉天都塌了,早被我嫌高砍了一截的门槛都没跨过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下。 高辛辞更憋不住了笑出声:“我可能想明白了,你跟下毒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你要收受贿赂啊,你自然要保周林颂的,你以为他们清白,结果被骗了,周林颂他们为了报仇联合外人杀害二太太,这件事其实你不知道,你为人所利用、也是受害者。” 听着像好话,齐承赶紧点头,反正眼看着二叔是没救他的意思了,谁料下一句更崩溃。 “只是被骗就算了,受贿也还好,为了独享管家权杀害李管家,那就是大问题了,谁教你这么狠?人家是老人、更是跟着爷爷创业的功臣,爷爷还在这看着呢。”高辛辞指着身后的牌位扯了扯嘴角,牵上我的手又邀功又暗讽:“那整件事就梳理清楚了,想来鲁太太定是因为看见了齐管家行凶,而齐管家心虚才要把她卷入借欲除掉,也顺便保下周林颂他们,时时你说对吗?” 我不敢点头,抬眼还是看二叔,一败涂地了,他无话可说。 傅云嫣还想辩驳,高辛辞这点也算到了,赶在他前面俯下身看着周林颂:“那你们这群人里谁是主使谁是帮凶,自己交代一下吧。” “都是我!都是我做的,我已经认了,云嫣他们都不知道,所以才会替我辩白……他们也都被我骗了……”周林颂眼睛直勾勾的,仿佛这也是什么荣耀,急着抢走了,接下来就是云嫣他们抱着人哭。 像一块带着毒的肉掉进疯狗堆里,齐声狂吠着争夺致命的温柔。 “齐承杀害李元业的事情有待调查,先押到南院,让他自己招,实在吐不出一个字再请鲁太太作证,至于外院的,周林颂立刻赶出宅门,傅云嫣等人再做定夺。”二叔闭目道。 管事们应过一声“是”,便拖着这许多人走了,哭嚎声远了,祠堂里又静下来,高辛辞把我的手松开,一丝笑也看不见,端正恭敬起身,二叔缓步过来招呼:“辛辞,今天的事让你看了笑话,不过都是自家的也不怕什么,你远道而来是为了时时生日吧?先让人准备饭菜和房间、供你休息吧。” “不用了二叔,其实方才、我也给大家开了个小玩笑,其实我和时时昨天晚上才见,没有复合。” “啊?” “那你亲我妹?!”严肃的场合上冒出清云哥突兀的一句。 众人纷纷惊愕的看了一眼,连忙无视,二叔更是带着点可惜。 高辛辞顶着一张多委屈又正经的脸对着二叔的皮笑肉不笑,谦和的躬了躬身:“事急从权,万望谅解。我来找时时是为了一点生意,也赶不上她生日了,抱歉。时时,我们走吧,别误了正事。” 我还真有点惊讶他没“趁火打劫”,生生挤出更多的愧疚,垂头跟他走出沉闷的屋里。 第433章 世间有你已是万幸(下) 接上回,高辛辞来一趟解决了祠堂的事情,二叔估计还得郁闷一阵,小叔要收拾烂摊子,我们一行人就打算先回小院,生意都好说,唯一不好说的也就傅云嫣冲出来拦我的路。 好歹也是外院出身最好的,又过了几年富裕日子,正正经经的傅家小姐,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何不令人唏嘘,头发散乱、衣服也撕的破烂,想来挣脱押解管事的手也不容易,所以更珍惜唯一求生的机会,扑通一声跪在我身前,人都呆滞了。 “姑姑、姑姑你救救我……”傅云嫣被拖得血肉模糊的手扯着我衣袖,刚说完又拼命摇头:“不,别救我,你救救林颂!姑姑你救救林颂吧他会死的!他是打小在傅家养大的二爷不会让他活着出门的,你救救他、你看着他长大的啊姑姑……” 我叹气,伸手也扶了她一把:“云嫣,傅家不是只有你叫我姑姑,我得对所有人负责啊。” 傅云嫣怔住,我该说的说了便要走,余光只见之之他们都觉得解气又欣慰,我笑笑让跟着回了,云嫣隔了几秒就晓得无望,疯狂哭闹起来,好在负责押解的管事们动作也快,抓着人的四肢控制住,人也只剩哭了。 “姑姑!你答应过我哥哥会保护我的姑姑、姑姑你忘了吗……” 我听着也怅然,云谨长什么样我记不清了,倒还记得他的话,祠堂开在东南院,离外院声华庭也近,几年没上香了,也该去看看,顺便告诉他,我尽力了。 我回身:“玄则,你带高董先回谦和堂准备合同,我去去就来。” 鲁太太匆匆抓住我:“大小姐那、那我说了齐承谋杀的事情,可怎么办啊……” 我苦笑着摇摇头:“放心吧,二叔不会再过问了,至于齐承,关不了两天就会被放出来,不过您不必担心,搓了一回、他胆小,就会长记性,岚岚会用心看护您的。” 高辛辞皱了皱眉:“那你要去哪儿?” “声华庭转一圈,放心,不会怎样。”我抬眼见高辛辞依旧沉默,主动捏了捏他手心:“毒害二太太,这是二房的要事,不是我说原谅就原谅的,有心也无力,我只想她能有最后一点尊严,不止为了她叫过我姑姑,更是同为女人。” 高辛辞眉头一紧,大抵想通了,老宅押解或处罚的管事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男人,对待一个犯了错不会再有人尊崇的姑娘、仅仅出祠堂一段路能把衣服都扯坏了,手指头想也知道去了南院人不知鬼不觉会怎样,那些个人跟畜生没有分别。 “那早点回来,我叫人跟着你吧。”高辛辞点头。 我耸了耸肩:“不必,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你要是有空,不如帮我把鲁太太送回去吧。” “我知道了。”高辛辞带着鲁太太走。 玄则反而站在那空下,我累得慌还有点哭笑不得:“算了,你先回去,叫小厨房多摆几桌饭菜晚上给岚岚庆祝,也把红包多准备点,他用的到。” 刚查完赃物回来的岚岚显得异常兴奋,可抿了抿嘴还是拒绝:“姐,要不算了,二房吃了这么大亏,我们转眼就幸灾乐祸的是不是不太好?” “老傅去世不到一个月、二房还张灯结彩接我走呢,咱们矫情什么?二太太又没死。”我冷哼,冲着岚岚硬挤了笑:“放心吧,我绝对不让你的气势低于温娴琴。” “谢谢姐!”岚岚傻笑着摆了个抱拳的样,我也才好一点。 “玄则去准备吧,你还得替我办件事,追上去南院的那一拨,提醒一句,云嫣还是正正经经的傅家小姐,怎样也轮不到他们欺辱,管好他们的东西,否则就等着我去剁了扔海里。” “物理形式吗?天呐,好狠,谁说男人不能共情——”岚岚搞怪的缩起来,被我瞪了一眼才立正来了个敬礼,说句“遵旨”,一溜烟就跑了。 交代完我就带着之之和游以孑去声华庭,刚到就后悔,牌位也不晓得怎样面对,硬着头皮还是进去,上了柱香就走了,也是可惜,或许因为今天的事,连云谨多年积攒的名声都会被彻底废了,倒霉得很。 再回到小院时,高辛辞已经在我房里的小客厅等我,桌上放着几页合同,虽然选的地点有点让人浮想联翩,起码表情还算正经,直到我先去了趟卫生间一不小心往浴缸里一看:我就知道,夸他夸早了,洗澡水都给我放好了。 我颇无语的出去提笔签了名,高辛辞乐呵的很,见我这样都欣赏的坐直了:“你都不看一眼?” “你还能把我卖了?”我把笔一扔靠向沙发背。 高辛辞点了点头,挑着眼从最中间抽出一张,移到我面前,点了点上头几个字:复婚同意书。 我也努了努下巴让他仔细看我签的什么。 “傅江苓?!”高辛辞瞪大了眼,甚至还揉了揉怕自己看错了。 “是啊,我很多产业已经转到我女儿名下了,你要是喜欢、把我大姑娘抱走吧。”我有点想笑了,心里也怨恨这个当爹的没看过一天闺女,虽然很大程度上是我没告诉他的责任,但我怎么能认呢?!他自己做过什么没点数还不会查的吗? 朱文青嬉皮笑脸的凑到高辛辞耳边:“老板,你的决策好像失利了。” “闭嘴,我要你说。”高辛辞瘪着嘴十分无奈,也只好把合同收了交给左峤:“行了,都出去吧。” 朱文青捂着嘴掩耳盗铃般:“老板,你真的不要矜持一点吗?” “再不去我停你卡。”高辛辞抿了抿嘴。 “收到!”朱文青拖着左峤跑没影。 高辛辞豺狼虎豹一样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后迅速往上,看着之之就更不顺眼了,恨不得把四个大字写脸上:你还不走! 我侧身:“之之,你出去跟玄则他们一起筹备晚上的席面吧,岚岚毕竟是副职,他和温娴琴将来谁听谁的也就看这点底了。哦还有,高董大老远来一趟辛苦,晚上不得给单独安排个满汉全席啊?跟厨房说一声,牡蛎、海参、羊肉这些个多一点,记得每样撒一把枸杞,他喜欢。” “吃了也是你开心,矜持一点吧。”高辛辞怼回来。 奇了怪了,大家背地里翻旧账好好的,今天全摆在明面上,我明明记得他以前是个很容易脸红的可爱男大,现在居然当着外人面就……哦不对,忘了,他已经重生了是钮祜禄辛辞,老男人了谁还要脸。 我有点气恼,等着给他算总账,之之经不住激,说两句就气饱了,估计晚饭都吃不下,出门脚跺得震天响,我四十万一扇的门差点让他干碎,好在最后是安安稳稳关上了,呼叫人工智障上了锁,我起身,跨在高辛辞身上坐。 “那是吃完饭再开心还是现在?”我双手环在他脖子上问,吻了吻唇角。 高辛辞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装深沉还怪像,手却止不住捏了我一把:“这么急啊?那看来是魏总送的男模们质量不太好、没满足你心意?” 我笑笑,趴在他胸口、手指一圈圈的绕:“我都快开启新爱情了,你还算旧账呢?我怎么记得高董原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人生见我第二面就上门提亲了。” “我也记得傅总从前没这么滑头,要是被我欺负了应该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不是现在坐在这里调戏我。”高辛辞往下指了指,我也感受到硌我的高老二了,他手突然揽着我的腰一紧:“所以那群老嫂子到底去哪了?” “给了点钱送下山了——”我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表示无奈:“有你在,我也不至于审美降级到那种地步,下一个。” “傅疏愈。” “那是我亲弟,你的变态我学不来,再下一个。” “那封适之呢?” 我更无奈了,撩拨了下头发:“姐个人魅力,你还能套个袋子把我蒙住?” “我现在还真想把你绑走。”高辛辞有点恼了,手卡在我腿弯的位置抱起来,浴缸的水是白放了,他直接给我扔床上,亏我选的床垫软,不然就是脑震荡,他利索的解了两粒衬衣扣子就压过来:“一天到下午了没吃饭是不是有点饿?不过我不打算放你走,就是提醒你,没关系,头晕是正常的——” 我亦关切的抚上他的头:“吃我醋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也吃不下饭?你也放心,头晕是正常的,晚饭我给你补回来。” 高辛辞瘪了瘪嘴,一用劲,我五千多定制的真丝衬衣壮烈牺牲,不知道解纽扣是否真是一项很累的工作,他从来不干,又或者他其实瞒着我考了高级设计师,我看很多秀的服装都是碎条条、我审美完全跟不上。 “每天都这么累吗?”高辛辞边忙活边抽出空问我,他很喜欢咬我,不重也不轻。 我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不想看,很多时候讨厌自己拿身体做报酬,哪怕对方是前夫——哦,讨厌前夫好像合理,世界上很多人都讨厌前夫,甚至拳打脚踢,更别说躺在一张床上,可我又隐隐觉得我讨厌的不是高辛辞。 我确实很累。 “累了不然让我养你?”他凑上来舔了舔我舌尖。 我吐出一口气:“跟你说了我得管着长房,我弟弟还小。” “我还是喜欢你把傅疏愈当眼中钉的时候。”高辛辞颇感失望。 我又嗯了一声,闲得无聊也回想,其实我没有很讨厌过澄澄,我讨厌的是陆茵茵和老傅,我把他当同类的,不合群的同类。 “所以你只是为了傅家,没有傅家你会不会跟我私奔?你悄悄爱着我?” 我皱了皱眉:“高辛辞,你又说这没边际的话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咬我的脸,亲来亲去,亲完了又吸:“那不问傅家,问你爱我吗?” 我没吱声,脑子里空荡荡的,我想我把对他的关切都当做习惯和本能,问我爱怎样,我说不上来,表面是没什么激烈的大悲大喜。 “不爱吗?还是觉得跟爱别人不一样。”高辛辞手上动作终于停了停,闭着眼我也感受他灼灼的目光,伸手箍着我的脸:“心里能不能装两个人?我凑合挤挤,反正对面是个死人。” 我太烦了,他恨江以南,我也是,可又珍视着,袒护他就像对一个叛逆的孩子,这么形容奇怪又贴切,我睁眼看,他把我弄得浑身痒痒,这会儿还瞪我,不问了,只管往下忙去。 可我突然不想了。 “还有两次。”我说。 “什么?”高辛辞抬起头。 “我说,还有两次。”我疲惫道:“我给你记着百天没来,加上今天你帮我,我陪你睡两次,可以讲价,本来你大庭广众亲我是想收费的,可惜我这人太善良。” 高辛辞懵了,转瞬改成生气:“你又提裤子不认人?!” “我还没脱呢。”我打了个哈欠说。 一个是精神上的指责,一个是物理意义上事实,惹得小小高真有点没劲了,高辛辞腾的坐起来,在床边把扣子扣上就起身。 “傅总又开始跟我做生意了,机会难得,我舍不得浪费,等我们再会得了。” “高董这么忙?这就要走了,那今晚还留饭吗?”我仰起来问。 小高和小小高都气不打一处来,极恼怒又可爱的看我:“不吃!” 随后人就走了,我获得短暂的安宁,大概也能让二叔安心点,十几分钟是一个合理的签合同的时间,他应该不会相信高辛辞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多项任务,之之也不信,敲了敲门便闯进来,坐在床边从生气变成八卦。 “难道他……你说的撒枸杞真不是抽象啊?”之之的眼睛都快发光了。 而我一手抓着四分五裂的衬衣合在一起十分幽怨:“哥们,我跟他要真做了什么,你连穿衣服的时间都不给我就进来合适吗?小心我把你送到南院陪齐承!” 之之红了脸背过去了,稍想想又溜走,我才放松点舒了口气,坚信高辛辞的脸皮不会薄到我说一句就不成了,心中默念时间,他不出三个小时一定会再找我,我也趁此时机秉承着不浪费水资源的心态去用了浴缸里的水,唯一跳出预想的是手机不到三秒钟就跳出一条短信提醒。 不是吧,高辛辞进化了? 我拿起来看,偶买噶,还不如是高辛辞,是梁森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回临江。 第434章 一夜(上) 接上回,梁森突然给我发消息,没头没尾奇怪的很,我偏头看看之之还没回来,也没外人,赶紧就打过电话去,但梁森那边已经关机了。 我又回短信问,梁森也没反应。 照常这种说法大概是临江出了什么问题,但澄澄没跟我说,高辛辞他们也没什么反应,想来澄澄应付的来,我也就没什么担忧、更可惜跟梁森的关系僵成这样去了,自从苓苓和蕴蕴出生以后就再没见过。 我在屋里坐了会儿,一晃都到晚上了,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管家的权力还是挺多的,不少管事的甚至主家都有过来送点礼物,岚岚听我的话只收主家且不收多,收买几个阶位较高的管事也送出去几个红包,效果暂时看起来还不错,我也出去陪着喝了几杯酒,九点多老宅马上要熄灯,人才渐渐散了。 岚岚算着数喝的,回来身上虽然酒气重,到卫生间一扣嗓子眼就醒了,红着脸颊捂着脑袋诶呦诶呦的扶到餐桌上,玄则和游游左右两边架着人胳膊,珽璘拿着块湿毛巾在后头给岚岚擦脸。 “诶呦,来,咱哥仨也提前孝敬孝敬岚哥昂!真就得是人机灵,那大少爷多器重你呢机灵哥。” “姐!你快看!我才刚有点好他们就试图用湿毛巾谋杀我!yue这什么味儿啊,你们撒风油精了?”岚岚嗓子都喊尖了,一双手拼命往外伸,就是够不着人。 “这不给你精神精神么,你别一会儿吐饭里了。”珽璘哈哈大笑,把毛巾取下来搭人脑门上。 小厨房把一些暖胃的粥熬好了端上来,第一个放在岚岚面前,一天没顾上吃几口饭的孩子端着没两口就吃完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说法是真的,只是我没想到十几岁的孩子就算了、这二十多岁的也长身体呢,他端的可不是碗是盆啊!看的珽璘他们都惊讶,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我赶紧吩咐着再多做点,关键也奇了怪了,这几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精瘦,你说那肉都吃哪儿去了呢? 我来不及思索这个玄学问题,外头传来一点响动,二房来了个管事把舟意给我抱过来了,小姑娘见着我就亲,说着回家几天快想死我了,实际上小眼珠子就没往我身上瞥,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奶黄包,我就知道,那是她娘给饿瘦的,她想念的是我的小厨房。 “刘姨,给舟意冲点奶粉吧,也别太多,我看她还想吃点正顿饭。”我无奈道,拿了筷子又得从她岚叔跟前抢食,喂了点肉又拿过奶黄包:“我们小公主颠着也不轻啊,怎么看着饭还是忍不住往上扑呢?告诉姑姑是真饿啊还是闻着真香?” “又香又饿。”舟意边砸吧嘴边说,抽空还往我脸上亲了一口:“姑姑我还在长身体!” “大晚上吃甜食你会变成一个小胖妞!跟叔叔抢饭吃、再过两年你都得长出猪尾巴的。”岚岚鼓着腮帮子十分不服。 舟意才不管,越说她咬包子的嘴长得越大,奶声奶气的哼:“岚叔叔,我姑姑说了,你最能吃,你每天吃两斤肉都没有变胖,我更不会胖的,我还小、还长个子呢!但你再吃太多的话只会横着长。” “姐!你看她——才两岁咋那么能说呢,这要让你长成大姑娘了那还能成?”岚岚说着转移注意,抬手就抢走最后一块肉。 舟意恼了,张嘴就要哭,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从刘姨那儿夺过奶瓶塞她嘴里,孩子情绪立马被拉回来,抱着奶瓶眼角还亮晶晶的,我长舒一口气,然后背上又被水枪滋了,回头一看,诶嘛,管完大侄女,我亲生的俩崽又回来了。 “刚刚是哪个小坏蛋开的枪!把她给我抓去浴室淋个够!” 我龇着牙追出去,小崽子们四散跑开,乐呵了好一阵才被我抓回来,又说饿了,但不吃饭就要喝奶粉,我做单亲妈妈的真是叹了又叹,还好我有钱,不然都不知道养不养得起,我揪着苓苓的小鼻子。 “笑!还笑嘞!怎么那么能吃呢?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星期就要喝掉妈妈三千块的奶粉!你都两岁了还喝奶粉,为什么不喜欢吃饭饭啊?” “因为我们刚刚跑到舅舅那儿已经吃过了,现在就想喝点甜甜的。”蕴蕴嬉笑着说。 “你们跑到二爷爷那儿去了?他们也大晚上吃饭?二爷爷不是说养生么。”我夹了点心慌问,虽然也不理解自己在慌什么。 孩子们不懂大人的思路,苓苓还开心得很:“我们没看见二爷爷,就舅舅带我们玩,我们说饿了他就做了好吃的,舅妈说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送给我们,还让奎老师帮忙带回来呢。” “哦——”我点了点头,也是苓苓说了我才看见后面站了个人,我还以为是带孩子的管事,结果是孩子幼儿园的老师,手里提着许多东西,游游和玄则赶紧过去帮人接了,我给岚岚使了个眼色,岚岚立刻把今儿没发完的红包挑了最厚一沓拿过去。 “不不不!可不敢可不敢,这怎么好意思呢……”奎老师连忙摆手。 岚岚懂事的很,眼疾手快塞到他裤子口袋还拍了拍:“怕什么,这儿又不是学校,奎老师辛苦上山一趟,就是路费我们也得给上啊,何况也不多,就是我们做家长的一点心意。” 人家只好收下了,弯了弯腰表达谢意,又往前凑了点示意孩子们:“苓苓蕴蕴,你们不是要给妈妈看自己捏的瓶子吗?” 孩子们才想起来,连忙打开自己的小包,从里面拿出奇形怪状的陶瓷瓶展示给我:“妈咪你看!我的是不是比妹妹的漂亮!” “才不是呢!妈咪喜欢蓝色的,你那个是丑橘,略略略!” “好好好妈咪都喜欢!只要是宝贝做的、妈咪哪有不喜欢的呢……这是送给妈咪的礼物吗?”我在一场大战即将展开之前制止,深吸一口气感叹自己的功力越来越娴熟了,之后又拿着两个瓶子看了又看,说实话丑是真丑,但我闺女才两岁半诶!两岁半玩陶瓷这简直就是神童! “对呀,妈咪,老师说了,咱们家后院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我们不会种花,但可以亲手做一个瓶子来插花,摆在卧室会特别漂亮特别香!”蕴蕴挤上前搂着我的胳膊。 我表示认同:“原来你们这几天玩的泥巴是这个,那还挺有艺术涵养的昂?” 舟意在我怀里挤弄着也喜欢上了,抓着“丑橘”就不撒手,又往我脸上亲了一口:“姑姑我也要玩嘛,姐姐都有。” “当然会带着我们舟意啦,这两天在老宅住着就让姐姐们带你一起,你哥哥也想你呢。”我回复,转眼又看见二房的管事愣站着没走,笑眯眯的又摸摸舟意的小脸蛋:“但是今天太晚了,爸爸妈妈会想舟意的,要不先回去、等明天再来找姑姑好不好?” “唔不要!我想要姑姑抱着我睡~”舟意不要瓶子了,可怜巴巴的缩我怀里。 二房那管事还是不走,我想我哥不会真把今儿祠堂说的孩子被我带坏了当回事,那这管事只能属于另外的人,自然摆着架子答应了舟意,小姑娘兴奋的点头,说话的功夫舟止也过来了,舟意从我怀里跳出去,拉着苓苓和蕴蕴她们一起跑去后堂,之之擦了擦嘴起身:“那我先去哄他们睡觉。” “你吃饱了吗?”我问。 “饱了,你下午忙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吃几顿了。”之之笑笑,语意颇有点让人发狂的意思。 他不喜欢高辛辞,但喜欢看到二叔为高辛辞抓耳挠腮的样子,这种情况还跟高辛辞跟我相处的时间和高辛辞自己势力成正比,至于十几分钟够不够同房的问题就靠二叔自己去思考了。 孩子们都走了我才要应付眼前的事,先端正了招呼客人,只是这客人我也只能假笑着对待:“奎老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多失礼,您吃过晚饭了么?这么晚了,管事有没有招呼着准备客房休息。” “都好都好,您这院子就是再敷衍也比我平常见的好多了,傅总不用多关照我,我来一趟……自然也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我该给您道歉的……”奎老师弯着腰低着头,说着好像我能吃了他似的。 我叹气,擦了擦手上的灰:“您这话就说的有点过了,我知道,您是老师,说白了也就打工挣点钱,学校的孩子不止我家的,您也不能每个都看得过来,只是我家孩子脆弱,经不起外头这么多流言蜚语,而且解决的时间拖得实在有点久了,我才不得不问一句。” 奎老师头上的汗冒的更多:“傅总您千万别着急,孩子嘛,对身边事物总是好奇,我想其他孩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这津海更没有敢冲着您来的商户了,家长们也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不然您就得悄悄告诉我了,我还是那句话,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劳烦您跑腿,我自然也不会让您亏了。”我笑笑:“只是学校里说我家孩子没有爸爸的事情还得您上心,尽快把这事给我解决了,我也是没主意,这又不是什么离婚啊感情不和的小事,我和她们爸爸天人永隔,对这么小的孩子我也实在没法解释清楚死亡这个概念,还不如让她们觉得、没有爸爸也是件正常的事,不该被人嘲笑和轻慢。” “是是是,孩子们可怜,您带着也不容易,我工作没那么重,就那几个孩子还是管得过来的,我还得感谢傅总您帮衬着我家里呢。”奎老师连连点头。 津海的私立学校七成都是我家投资,苓苓和蕴蕴那所我当然也掏了腰包,为了以后还有好日子过,校长和这几个老师就不会违逆我的意思,所以说一嘴也就罢了,事儿长不了,招呼着人带奎老师去客房休息,我更多心疼我自己,夭寿了,我处理这种家庭问题都开始顺手了,得亏漾漾没继续问我要爸爸,否则给苓苓和蕴蕴找爸爸容易,给漾漾我就只能把老傅的骨灰挖出来了。 “你呢?”我转头又问二房那个管事:“是觉得天晚了我也该给你准备客房呢、还是就此投奔我不打算回去了。” 那管事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拿出个请柬样子的东西给我,我接了才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是有事,少爷早想着舟意小姐想您了肯定不愿意回去的,我也是看您忙着一时没插上嘴。” “我还以为是不满意让我养着孩子呢,哥哥自己不愿意见我,孩子倒都肯抱过来给我,他是什么意思?拿孩子安慰我吗?”我轻笑笑,晚上也不是没去过,结果吃了闭门羹,他是真有点生气了,可我不知道我错在哪。 管事纵使是二叔的人,见此场景也有点接不上话、结巴了半天:“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少爷什么时候生过您的气呢,就是忙,这不,还叫我给您送请柬呢。” “请的什么呀?” “温娴琴小姐不是做管家了么,二爷吩咐,让在归雁庭宴请全家给庆祝,也希望家里不会再出幺蛾子,别再换人了。” 我抬眼,嫌恶的意思真要摆在脸上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归雁庭从来都是最正式的宴会厅,旁支主家的婚丧嫁娶都未必能开进去,眼下为了顶我的气居然把温娴琴的事放到那儿办,打谁的脸呢?顿时岚岚那边就有点挂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把东西收下,要真为这点事闹,在家里也没面子,二叔就算准了我,管事办完差就藏也不藏幸灾乐祸的走了,我才无奈看向岚岚:“别急,大不了等他们的事完了,我再找个由头说今晚不够正式,再在归雁庭给你开一个。” 岚岚却摇摇头:“不用了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叔这是跟我们作对,他一个庶系的长辈出于什么心态做这种事、谁想了不笑话他?温娴琴是学生,被当枪使推到众矢之的估计才要恨他呢,她就是个工具!可我不一样,你给我打算前程、宴会是办在家里,谦和堂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孰重孰轻大伙明都白,我才不跟一把刀或一杆冷冰冰的枪比。” “你这话说的我都想加工资了,看来老傅说的没错的,靠你这张嘴啊这辈子的路都好走。”我耸了耸肩也欣慰,好在岚岚聪明、学过几年散打手脚也利落,没几个人能欺负了他,否则按二叔那小心眼,除了最初的前程我都得再费心考虑他人身安全。 玄则趁着我们说话终于吃了两口饭,此刻摸着肚子十分满足,突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姐,我今天晚上还听见二房人说家里要办喜事了,说是给二太太冲喜,具体是什么我倒没听明白,但感觉他们都奇奇怪怪的,也不像是在说温娴琴的宴会,我差点给忘了,你说要不要专门去打听一下啊?” “喜事?鸡飞狗跳还没过去、谁能真正乐呵起来,喜事也是拿血溅出来的。”我嗤笑:“不用管,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对了,周林颂已经带出去了吧?” “去了,三房的人处置的,小叔说好歹他也做过几年好事,所以给个痛快。”珽璘唉声叹气,多少有点怜悯。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到底是养过几年的孩子,怪我没教好了。 这会儿手机又传来短信,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低头一看还真是,高辛辞现在说话简明扼要的,比梁森都少,就俩字:出来。 我心想:加钱。 第435章 一夜(中) 接上回,高辛辞给我发消息,反应过来还是悄悄约出去才既刺激又安心,但可惜晚了,等这么长时间我可困得慌。 于是招呼了小厨房接着往外端饭给几个小伙子,喝了汤我就打算回房间陪孩子们,为着这一群小坏蛋晚上都粘人,至少也得有三个最小的抱我睡,我还特意定了一张大大大床!为那点木材都烧不少钱的,回去一看,之之费尽全力愣是哄不了一个,个个眼睛睁得老大,黑夜里差点都反光了。 “是哪个小坏蛋非要熬夜!看看这都几点了?外头都熄灯了!”我扑过去抓住一个小崽子就挠痒痒,苓苓咯咯咯的笑,另外两个也难逃魔掌,被我一人抓住一只脚腕拖回来,蕴蕴还机灵点,蹬了两脚就窜到之之怀里了,自己把眼睛蒙在之之怀里了就当我也看不见她。 舟意闹腾完就过来抱着亲我:“我要姑姑抱!” “好——姑姑抱着昂,睡了。” “不行我也要舅舅陪着我嘛!”蕴蕴不撒手了,之之冲我耸耸肩,他都有点习惯了。 于是我老实的爬到最里面,怀里抱着舟意、隔着苓苓,他又抱着蕴蕴就睡在最外边,等孩子们都迷糊了才能回去,亏得每天运动量大,闹得快睡的就也快,除了舟意,苓苓和蕴蕴马上都打呼噜了,我手动把舟意的眼睛给盖上,这小坏蛋还嘻嘻的笑,慢慢眼皮也打颤。 “言言娅娅他们都睡了?舟止呢?也回来了?”我稍放心点轻声问了。 之之苦笑笑,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崽:“侯向阳和路泽沄带出来的孩子打小就会养生的很,九点钟就喊困,根本不用哄,至于舟止,他在他爸爸那儿都待不了十分钟,我都不敢想要是将来陈伊宁来接他他也不走怎么办。” “不走就不走呗,养着就是,反正世家子孙有的是被亲戚世交抚养的,陈伊宁应该不会怀疑我抢她孩子,而且舟意也在呢,亲兄妹来的、总不好说出去陌生,让他跟舟意多相处也好。” “是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爷爷得不得恼火啊……”之之内涵的很,狡黠的笑笑,我赶紧一个玩偶扔过去,眼神示意舟意还没睡着。 好在孩子大抵是没听见,迷迷糊糊的,小嘴每晚都有个吃奶的样子、蛄蛹蛄蛹的,之之声音不算大,也被外头旺财和可可豆的叫声湮没。 “话说可可豆大半夜在那儿叫唤是有点吓人哈,像个女人在笑,我算是理解为什么纣王喜欢妲己了。”之之翻了个身,手都被蕴蕴压麻了,抖一抖还得小声点,差点给祖宗吵醒,脸朝天花板长长的松了口气,人也迷糊了。 我看着越来越奇怪,这哥们好像连睡衣都换了? “且不说你语意特别不通顺,难道纣王是因为狐狸吓人才喜欢,再有就是你不打算走了?孩子都睡了怎么还待着!” “不走了,赖你这儿了。” “啥?!” 我愣了下,悄悄把崽子放稳了就踮起脚尖往外跑,临走还提起裙角踹他一下,他乐意待着待着吧,我到漾漾那儿睡去! “臭流氓还想占我便宜!”我兜着拖鞋就想跑,按说之之从来不跟我争辩的,这回倒好还上手了!快跑几步从后面抱着我的腰举起来,差点给我下心肌梗塞了,完事还挠我痒痒,我赶紧抓着他的手示意崽们。 苓苓和蕴蕴睡得沉,舟意倒是笑了两声,慢慢也睡过去,我蹑手蹑脚回去看了下,真是苍天有幸的,这要醒了我又该回到哺乳致命期了,她们现在虽然不喝母乳,但冲奶粉比喝母乳麻烦多了,最主要的是有时候奶粉太香我也想喝,喝完就会发胖,胖了就会欲哭无泪。 “诶?生气啦?”之之笑嘻嘻的走到我跟前,被我白了一眼也不带退缩的:“逗你玩玩嘛,闷了一天了没见你笑过。” “扯,你明明跟我一起嘲笑过高辛辞。”我心里别扭的很,说话也故意提及。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人的喜欢,倒晓得怎么让人死心,露露跟我说过,他是被傅家死板的规矩困住了,每天身边围绕着我一个人,心里怎么会装得下别人呢?倒不如分隔一段时间,人一辈子不会只爱上一个人的,我们不是死心眼的生物。 我考虑过让他去哪,但最后好像都只有我自己走开的选项,可我也注定被困在这宅子里了,高辛辞拿着钥匙开了笼子想放我走,我也走不了。 之之没生气,甚至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他没再找你了?” “找了,让我下山去,太晚了我就不去了。” “那他就没有问你?” “问就问吧,就说我照顾孩子哪儿走得开?心里互相记挂着就得了,我不能为着他耽搁了我亲生的呀……” 之之没问了,拍了拍我肩膀示意他回去睡了,偏偏这时候院里又传来好几声犬吠把人留下,我们相视一眼,一块朝着窗户外面看,旺财玩闹从来不会吼成这样,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了,岚岚急匆匆的要拉我出去,说是出事了。 我转眼看了孩子们都睡得沉,赶紧下去,院子里寂静和闹哄哄能连到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焦灼和恐惧、亦或厌恶,可可豆缩到角落去了,旺财也有点怕,见着我就嘤嘤的叫唤。 我随着人的目光出了院门,澄澄和漾漾今今刚回来,孩子哇哇大哭,被澄澄一手一个抱在怀里,澄澄也被吓的呆滞,又可怜巴巴的看我,哥哥来了,来之前大概是想跟我说说的,这会儿也说不出来。 周林颂撞死在我院门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这会儿还吊着一口气,血淋淋的手止不住的伸向我,嘴里唤着“姑姑”、“姑姑”。 我低不下去,我是倒下去的,最初哭不出,周林颂泪汪汪的抓着我的手,叫完我就一声声说对不起,我终于掉了几滴眼泪。 他就像云谨当初那样在我怀里断气了。 我不会原谅一个恩将仇报害我的人,可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在我眼前呢?这是多有趣的场面吗?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解气,这是故意给我添堵来了,拿死人来威胁我、恐吓我。 押解他的几个管事走过来了,个个是精壮年轻的男人,抓不住一个瘦弱的文职管家,就让他从老宅外面闯进来,撞死在我门前,还留着一口气让他叫我。 “惜时小姐?”为首的管事躬了躬身:“惜时小姐不要伤心,为这样低贱的人不值得。” “他低贱,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我空幽幽的说,之之拿湿毛巾给我擦手,听见这话也是一怔,抬眼瞧着几个管事,我呼气:“管事失职,丢了犯人、闯下大祸,我嫌晦气,岚岚,明儿一早去温娴琴那儿通报,这几个人我放南院送泔水,今后要么滚出家门,要么就活受罪去,好好弥补。” 之之擦着我的手又是一重,大概忍的久了,他看我反抗都是惊愕的,岚岚他们也觉得过重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二叔,但名义上他们还是小叔的人。 我没改口,小叔不会这样对我的,更不会反驳我的选择,岚岚只好照办,几个管事争辩,被玄则和游游一脚踹了腿弯跪下,珽璘迅速把他们的嘴塞上,之之见周林颂的尸体僵了,抓着我的手腕拿不开,就当着他们的面一根一根掰断了手指甩开。 没人说话了。 我起身,招呼着屋里其他壮丁把尸体处理了,地面冲洗干净,让玄则他们处理这几个管事,随后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屋接着睡了,澄澄跑了两步上来抱我,把孩子们塞到我怀里,我也带着走,哥哥明晓得我不开心,还要拉住我。 我抑制不住,不是他的错,我也还是甩开他的手:“你走啊!” “时时你听哥哥说,不是这样的,这很有可能是周林颂故意恶心你的不一定就跟我爸……” “我不想听!”我呵住他,眼泪开始决堤:“哥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你下午为什么要跟我生气?你气在哪里?你不如直接去尊重他的选择,我只是你表妹而已我们甚至再往上数都是隔着的!我知道,他恨爷爷,恨老傅,恨我,他可以对付我,怎样都可以,为什么要让孩子也看见?澄澄也被苛待着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我又小心翼翼的把漾漾养到这么大,一丁点不好的都不让他看见,放过他们可以吗?放过我弟弟放过我女儿可以吗!” 说完我就抱着漾漾和今今回去,我哥怎样我不了解了,只知道孩子们哭了好久,最后漾漾抽噎着帮我抹眼泪,把今今抱在怀里:“姐姐放心,我会保护好今今的!我是男子汉!” 澄澄从后搂着我,头靠在我肩上,听这话也不由得拍拍漾漾的头,脸颊跟我贴近了,我捏捏他手心:“怎么那么晚还带漾漾在外面?” “他的球落后院了,让我跟他一起去找,回来正好撞上哥哥。”澄澄有气无力道,他也累得不行。 “以后丢了就丢了,库房多的是,老宅阴森的很,熄了灯出去、不安全。”我哽了哽说。 澄澄点点头,嗯了一声。 “睡吧。”我给漾漾和今今盖好被子。 出了这种事孩子们害怕,总得有个大人陪着的,我就让澄澄也睡这儿,哄着三个孩子闭上眼才悄悄走了,之之在门口等我,想我活了这么些年加重生,说实话也没感觉自己长大,老傅他们或许很早就看惯的事,我一眼看见个依靠还是想哭,之之张开双臂抱我,我没想什么就钻进去,胸口是炽热的,额头感受着他鼻息。 “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还有我在呢,还有我。” 之之一面轻抚着我的发丝一面说,他把我当孩子哄,我哄着澄澄,因为我是他姐姐,大多少也是姐姐,之之比我大一点,他也把我当孩子了,可一个哭闹的孩子躲在他怀里也不敢大声的、怕吵醒更多可怜的灵魂,无辜的小孩子和孤魂野鬼。 我问他不怕吗?他说老宅的学生见了太多的血腥,早就习惯了,他想用他受过挫折所以坚韧的身体保护我。 我好久才想通,呜咽声慢慢消解,我还没从他怀里离开,我想我后悔跟哥哥生气了,我想去给二叔也道歉、问他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想我后悔没有给林颂他们求情,我想当初应该遇见云谨更早,我想云谨要是活着就好了,最后,我想把自己这些恶心的想法都掐死。 真够贱的,自己都难受死的时候为什么要想别人? 我没有错,我又凭什么不能错一次。 哦,其实我现在就错了,因为我不管不顾的抱着一个决定放弃的人哭,之之就那样怜悯至极,趁我恍惚,捧着我的脸颊吻下来。 起初只是蹭着唇瓣试探,见我没反应,很快勾起唇舌,在我嘴角处舔了舔,轻揉着脸颊的手一只摁到后颈,一只移到腰间,四处摸了摸安抚,暧昧又罪恶着,隔了一堵墙面对澄澄和我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嗡的响,被他吻的浑身发软,比自己摁着周林颂的脑袋磕死了更怕,颤抖着瞪大了眼睛,此刻我真不觉得这是什么亲密的行为,他就是杀人,我恨不得死了。 我终于有力气推开他,右手差点就扇上去,还是在他脸颊边停住,我也有错,我把手放下,背过身想走,可他又把我抓回去,这次是唇舌卷入的深吻,我死死压着舌尖,双手抵住他肩膀,他不肯放我,不知道怎么钻了进来,温软的舌在口中搅来搅去。 他中间断了一截说爱我,非常非常爱我,让我不要把他推开。 我发狠咬了他一口,出血点落在下唇,还是把他推开,看着他气也起不来,哭也没力气。 “我可以忘了,过了今晚上我就会忘了。”我捂着心口难受极了,近乎可怜的看着他。 之之眼泪在脸颊上闪了闪,走近一步又把我吓一跳,我疯狂想逃也被他抓住,他没再吻我,就是抱着哄:“对不起,对不起。去我房间睡吧。” “我不要!” “我不弄你了,你去我房间睡,我去哄着孩子们,我发誓没有你允许我绝对不进去!” 我才如释重负松一口气,转瞬又觉得荒诞的可怕,我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步了,他不伤害我了,我要感谢他相信他,庆幸自己命好?我对着之之,我还是肯原谅他、没有半句话的怪罪,虽然我也没回他那两句道歉。 我还是沉默着去他屋里了,被打扫的很整洁的杏色小屋,床铺是淡淡的薄荷香,桌上摆件很多都是我买了随手送他的,相框里是我们俩的照片,每一个都是,唯独挂在墙上那个大点的是跟岚岚他们一起的合照,但还是我们两个站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一刻开始抱有这种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我哭的时候实施,但我想我还是要让他记个教训,我要让他知道我很难过,我不喜欢这样,他要真的认错,以后都不会惦记我,所以我在他的抽屉里找出一把手掌长三指宽的军刀,很锋利,也被他擦拭的很干净,他应该很珍视,因为这也是我送的。 我就拿着这东西比划了比划手腕,我不怕疼,不怕死,甚至依赖过几近死亡时轻松的感受,想象着自己马上就要飘上天空,世上任何都与我没关系了,我想念被埋在土里的爱着的人,可惜最后都被救回来。 我现在受不了了,我又想去找他们了,我想今天晚上大家都很伤心,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可以成功。 但马上要动手时我又怕了,匕首和我摔在地下,我抱着自己冰冷的身体彻底放开了大哭。 我发现我不敢了,依旧不是怕疼怕死。 我想起来了,我有孩子,我有年幼的弟妹,我没有依靠,但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第436章 一夜(下) 接上回,老宅的一切快把我压垮了,我受不住,可如今自杀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侈,我不敢,也只好去想别的出路,我还能用什么反击二叔呢?还要顾着哥哥和孩子们的面子。 对了,他也就怕我跟高辛辞在一起,眼下只有这三个字能让他收敛,因为阶级、因为底气,他这辈子也越不过高家。 挺蠢的办法,可我自己给自己找个依靠总不算有错吧?总不至于再让谁这不该那不该的抨击我,今天祠堂上不是很热闹很开心么,那就多开心几天。 我还是拿了桌上之之的车钥匙,换了衣服迎着夜色出门,车上给高辛辞打了电话,他给我发了个位置,目的地在酒吧,下山的过程、山风给我吹冷静了,见到高辛辞的那一刻都有点后悔,我在门口远远看着他喝酒,转头还是出去,路灯下定了定,去旁边药店拿了两盒幼崽嗝屁套。 这要再出意外生了我可养不起了,我怕疼怕死了哪能积极响应三胎政策?俩闺女争气四十分钟就都出来了,生安安的时候可差点要了他老娘的命。 我看着小盒子都有点脸红,小别胜新婚是真的,可怕的很,加上高辛辞也未必想,我别给他看见了还提醒他了,赶紧就把东西揣兜里,逃到卫生间把红透的一张脸拿粉底遮了遮,看不出异样了才回去,高辛辞大概刚才就看见我了,结果我跑得快他没抓住,这次警惕性就很高,我刚进包厢,左峤和朱文青就窜出去“砰”一下关上了门。 我面色如常的到了那边,高辛辞递了杯酒给我,我看了一眼酒瓶,度数还不低,我这种喝惯了的最多也就三瓶的量。 我轻轻抿了一口,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只管喝酒,我都觉得搞笑了,面上也不自觉笑出来:“你一向喜欢把前妻约酒吧的吗?” “是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有别的前妻。”高辛辞把椅子挪近了点坐下,手撑着脸侧着看我,伸手撩开我耳边的碎发:“带孩子还辛苦吗?这么晚才能出来,她们两个有咱们的安安懂事么?” 我点点头:“还行,女孩是比男孩乖点。” “两个女孩加起来呢?” “也比安安好带点。” 高辛辞有点挂脸了:“有你这么当妈的么。” 我嗤笑出声:“咱俩彼此彼此,这都要比,说得好像姑娘不是你的崽。” “什么?” “我说不是你的崽啊,没毛病。”我心里一紧,好在这句也是脱口而出,没让高辛辞反应过来,就当这一杯高度数的酒给我喝迷糊了吧。 高辛辞烦躁的扭过头一饮而尽,我才松了口气,直到他凑过来吻我脖颈,咬了下肩上的软肉,我打了个寒颤,指了指包厢一角的监控。 “你不是打算给保安大爷现场直播吧?” “亲一下而已,酒吧里这种事都见惯了吧,难道你脑袋里还想了什么更过分的?”高辛辞笑说,语言上纯洁无瑕,表情猥琐至极,他起身,拿开我手里的酒,揽着我后颈吻过来,又深又重的,他好像已经有点高了,嘴里很重的酒味,又有丝丝的甜,好久才松开,描摹着我眉眼:“接吻不限制次数吧?” 我有点愣,糊里糊涂的点了头,他又紧紧抱着我,吸吮着脖颈和耳垂,偶尔也吻一吻脸颊像是安慰,在我受不住之前摸了摸我的头,扬了扬下巴让我看他身后的塑料袋,应该是刚买了准备用的东西。 我不明所以,走过去打开,嗯,他是比我想的歪点,我还管着嗝屁套呢,他最上头直接给我放了个黑色的皮质手铐,我都不想往下看了,他这毛病几百年也改不了。 我叹了口气,闷烧的高先生又捧着我的脸让我看他:“其实你来之前我一直想着把你灌醉的,这样晚上不管做什么你都没感觉,就不会给我算着次数,但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而且家里还有亲生的孩子在等着,我这个外室不好一直拖累你昂?所以看在我这么坦诚的份上你能自觉主动的装作喝多了记不住吗?” 我差点没忍住笑死了:“我跟你说过今天你帮我的忙可以讲价的啊。” “诶,讲价归讲价,你把这回忘了,我明天装个无辜君子再跟你讲是不是在你的底线上又多一回?”高辛辞抿了抿嘴。 精明,这是真精明,我无言以对,不知道是该“夸”他的坦诚还是“赞赏”他的商业头脑。 我也把脸皮抛到一边,径直打开塑料袋把那个手铐提出来:“明知道我心情不好,您有没有考虑过对我温柔一点呢?我是女孩子!” 高辛辞亦早有准备,拿过袋子没一会儿又掏出个粉色的手铐:“给,优待女生。” “你有病啊……” 我既无奈又心酸,高先生本人既成熟又幼稚,你说他不懂我吧,他知道我不高兴也不问我,你说他懂我吧,懂出来一个粉红颜色的手铐,我缺的是手铐? 我于是又晃了晃那副黑色的:“那这个呢?买一送一?” “给我用啊。”高辛辞耸耸肩:“我又仔细想了下,刚刚那个讨价还价的理由太牵强了,你可能接受不了,所以我买东西的时候就另想了一个,你看,你把我绑起来,当我给你出气行不行?这样你再倒欠我一回。” “啊?” “你看,这不就笑出来了,我对你多贴心啊。”高辛辞捏捏我下巴。 我抿嘴,拉着他领带下来:“你知道有个词叫哭笑不得吗?” “人家是‘不得’,你这不‘得’了么?也没见你哭。” “一会儿就哭了,轻点成吗?”我眼神颇为诚恳。 高辛辞十分为难的摇了摇头:“那不成啊,技术问题,就像我高考七百分的功夫你不能逼我考不及格吧?” “我是说手铐,绑轻点。”我翻了个白眼,特刻意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你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诶呦困了,睡觉去了——” “你……”高辛辞气的吹胡子瞪眼,啊不对他没有胡子,那吹自己睫毛?总之是气的胸口起伏,很快扑上来把我抱起:“行啊,那我看看你长进在哪儿呗?旁边酒店住过吗?给个评价?” 我摇摇头:“没,我家房子那么多干嘛闲的没事干住酒店啊。” “这店也是你家开的啊。” “我家开的多了,难道每个都要住一遍?”我捏捏高辛辞的鼻子:“那不如你陪我试试好了,我们家推出了新房型上下铺!都说夫妻做久了就是室友,咱俩当回室友啊,完事我会给你和酒店都有评价的啊——” 高辛辞颠了我一下,抱着我就往外走:“不必了傅总,借你车一用带你去个好地方,放心,油钱不会给你的,住我家的房费给你打对折转我两万八好了!” “什么?!我不去!” “我强买强卖的,不去也得去!” 高辛辞幸灾乐祸的拖我上了车,安全带给我绑的死死的,我也只好认命,看着窗外津海的夜景,爷爷那代还是个小渔村呢,现在也是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不夜城,基建好多都是我们家承包的,山下不少人知道都称赞,回头想想也是有意思,外人眼里家规森严、人杰辈出的傅家,内里其实是那个样子。 高辛辞悄悄从后视镜看我,红灯的时候递了杯豆浆:“这么无聊,要不跟我说说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呗?” “我说了怕你心脏受不了。” “那别说了。”高辛辞别过头,脸上藏不住笑,过了会儿又扭捏:“说说呗,我感觉如果不是什么特大的刺激你也不会找我。” “真的没事。” “扯,你这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高辛辞收了笑,车行过洞的时候脸上忽明忽暗,他偏了偏,迅速看了我一眼:“或者一会儿哭了正好伴着情绪说?我会更心疼。” 我侧身靠着椅背,苦笑着也好奇:“心疼是什么样?” 高辛辞想了想:“心疼——心疼是我期盼你告诉我你撑不下去了,换我来保护你。” 撑不下去了,我刚说过这样的话,不想再说。 我嗯了一阵,换了种说法:“高辛辞,你保护我一次吧。” “需要我怎么做?”他问。 我暂时没回答,肯开口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还真是追求刺激贯彻到底,他一脚油门开到了当初“私奔”的小院,差点没把我阴影勾起来,又恐惧又眷恋,他拉着我手腕拖不动,又把我抱起来直面去,脚步停在地下室门前,我后背抵着一旁的墙壁。 “我真想再把你关起来。”高辛辞在我颈肩处深吸:“我后悔没一直关着你。” “那就关起来。”我咽了咽,抵着他肩膀让他看我:“我愿意去到你禁锢的世界,那里只有你,我眼前只有你,比外面让我觉得轻松。” 高辛辞反而没有关我,他笑了笑,又抱我上楼去主卧,放在软和的床上,套头脱了半袖,俯下身将我摁平了深吻,手伸下,带着我腿弯搭在他胯间。 “你还没有说让我怎么帮你。”高辛辞吻着还抽出空问一句。 诚恳,太诚恳了,既然他真心实意的发问了,那我就不客气的回答了,我推他坐好,自己也跪坐着,拉着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咬牙才伸手指自己下唇:“你咬这里。” “你不是不喜欢我咬你么?”高辛辞立直了看着我怪好笑。 我余光见他手里忙活着什么,目光下移又马上返回来,不理解他动作怎么这么快,掌心上上下下,跟我说话上半身帅着下半身令人瞠目结舌,我抿唇,干脆别过头不看,思考他的话才发觉他真改了不少,今天的吻温和绵软,不想看我哭了,倒还蛮舒服。 “这不是、我得带点‘纪念品’回去……”我低声说。 “纪念品?”高辛辞凑近、乐的法令纹都出来了,但还是满足要求照着方位轻轻咬了下,咬完还欣赏一番成果,摸了摸我唇瓣:“行,你这个明天见到你二叔之前绝对好不了。” “你怎么知道是气我二叔?” “全家还有比他更小心眼的?”高辛辞“冥思苦想”,手撑着下巴恍然大悟:“没有!绝对没有!他最见不得我好,第二见不得你跟我好。” 我烦得很,拍拍他进行下一步,指指右边脖子保证明天某叔在我左右都能看见,高辛辞这次重了点,弄得我又痒又疼。 “您的订单已完成,给个好评哦亲。”高辛辞笑着刮了下我鼻子,凑首在我眼前十分激动:“现在该你还我两个了,我也要。”高辛辞指腹点点自己喉结。 “你这里、不会疼吗?”我有点犹豫。 “被你弄疼算爽吧?”小高同学满不在乎,我听了都烧得慌,轻轻拍了下他脸,结果还真像我想象中的恐怖,他应该是小说看多了,我打他他还亲我手心,并把头偏到另一边:“这边也要。” 我:嗯……我偏不打,难受吧你! 我仰头吻了他喉结,刚要离开又被他摁住,沉闷的呼吸贴在我额头。 “乖,乖宝宝,你舌头会打旋儿不?” “你说话怎么有股东北味儿?” “前两天见了个东北的大姨,我妈远房亲戚,拉我唠了好久,还带着我家几个弟弟妹妹一块烧烤喝酒,差点没把我喝死,你差点就见不着我了知道吗?” 我笑的发抖,亲也亲不进去了,仰头看他、捧着他的脸:“你还喝不过一个阿姨吗?” “你这话说的,加上你也未必能喝过人家啊,人东北的,我喝红酒人家炫的白酒啊。”高辛辞揉揉我脑袋:“好玩吧,下次带你一起。话说你这亲的功夫还是不行,我得换个要求,穿件我喜欢的衣服呗?” 我瞬间拉下脸去,看他笑的这么邪恶就没好事,前后漏风款终于要重出江湖了。 我瘪着嘴:“我真以为你癖好变了呢。” 高辛辞摆摆手:“没办法喽,人家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这边我不坏根本抢不到你啊,事有轻重缓急,先不管你爱不爱了昂!” “你快去吧你!回来的时候把澡洗了,一身酒味……”我脸燥红推他走,高辛辞见我答应更是一溜烟窜去楼下,我俩手机落在床头柜上,好巧不巧都响了声信息提示。 我先看高辛辞的,是朱文青问他失踪了吗,失踪过程中计划顺利不。 我回复:地址私奔专属院,你老板被我绑架了,车停院里了,把油给我加满就放人,不然撕票。 朱文青回了个熊猫问号脸,然后问加点钱能送货上门不。 我表示顺丰加钱邮政免费,但邮政装箱我不给另送氧气瓶。 小朱表示奸商还得是我,他选择自取,动静小点,他还是个纯情美少男,不想在进院子的时候听到不该听的。 我回ok,笑笑就去看自己的,可惜这个就没高辛辞和他的小伙伴快乐了。 是二叔发来的:“晚上出门了吗?” 第437章 银河 接上回,二叔问我是不是出了门,我屋里前后都是老傅留给我的,除了岚岚他们,先前都没记在名册上过,不会有错,也就只有守门那几个的毛病。 可他们都是三房的人。 只要三奶奶还惯着二奶奶一天,小叔就永远没法把自己身边人清干净,也是感叹,这么大年纪了,有时候人还清明晓得是非,有时候连儿子和情妇孰轻孰重都不懂,二奶奶利用她也看不出,二奶奶都明说了她心里只惦记爷爷一个人。 甚至三奶奶还是被爷爷抢回家的,忍受着不爱的人欺辱,为他生儿育女,女儿死了,她最终还爱上自己最大的对手,我是想不通了。 我整理情绪给二叔回电话,接通了也十分疲惫:“喂?二叔你还没睡啊。” “手上有点工作,你怎么这么晚出去了?也不叫人跟着,山路不好走,你又不经常开车,什么时候回来叫人去接你吧。”二叔语气十分寡淡,没恼也没什么关心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之之看孩子呢,岚岚他们累了一天了,疲劳驾驶估计还不如我,放心,我开的很慢,今晚估计是回不去了,生意上有点问题,我得过来核对下。” “也好,晚上太黑,山下房子多的是,你要是不记得就让娴琴发位置、挑个近的住吧,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晚安二叔。”我正要挂断,高辛辞突然从身后扑了来,我哼了声,也不晓得二叔听见没有,我是想让他闹心倒也不至于这么闹心,连忙制住高辛辞又把电话摁了,回头那下都止不住喘粗气,目光下移又看见高辛辞给我的装备。 嗯,很奇怪,这是……高中校服??? “亲爱的,我承认咱们校服有一点好看,但会不会有一点太嫩了呢?如果我穿它跟你进行亲切友好的皮肤摩擦原理交流的话,你不觉得会有一种诡异的气氛?”我尽量表达的十分委婉且诚恳。 而小高同志沉思一番不解其意:“哪里诡异?” “会让我觉得你是变态。”我拉下脸,把校服抖了抖又“嫌弃”的撇在一边:“我们上学时候也没怎么穿过吧,实在不行我找一件我高中常穿的裙子?我实在是觉得罪恶感太重了,你不如给我穿兔子!” “那换初中校服?” “首先那样就不是罪恶感了是罪犯感,其次,你觉得我还穿得上吗?” 高辛辞伸手比了比,表情可谓失望,照旧是把高中校服扔过来:“不管,就要你穿,你知道我每天看你又不听课又撩拨我、我有多难受吗?我今天要治治你!” “切,说得好像你多正义,上一世的旧账我都懒得翻,就说这世,你在我家抱着啃我!被我哥突然回国撞上,你还记得你挨了我哥几板子吗?”我深表痛心,捶胸顿足:“关键他打你还没够,你一走他所有气全撒在我身上了,我一晚上屁股都是肿的!再有我十八岁生日,你留手了?你一天都等不了!还有沙滩和树林,你还玩挺花呢!” “诶!沙滩那次是你要求的昂!这也怨我?”高辛辞哭笑不得。 “嚯,你别把我整笑了,你裤子也是我脱的?” “好没良心的发言!”高辛辞止不住的摇头,整张脸红的发烫,我以为今晚会是彼此翻旧账局、我还省点力气,谁料下一秒他就捧着我的脸吻上,“啵”一声又退后:“对不起,我的错,女王大人原谅我,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就别浪费时间了!我明天要回临江了!” “啊?”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又被他咬了,连忙推开:“你这么快就回去?” “没办法,生产线都断了,高寒熵那个不靠谱的比我还能粘老婆,这种关键时期他带程筱蕊旅游去了!我不管谁管?乖,等我忙完这阵、挣了钱给你转股份,补你来找我的油费。”高辛辞掌心搓搓我耳朵。 我抿嘴尬笑,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他朱文青已经带我的车去加油了嘞…… 为了钱袋子的积极性,我选择主动出击,虽然有点羞也还是回忆了下以前高辛辞都是怎么在我嘴里当搅拌机的,而小高同学“不忘初心”,在一片友好甜蜜的氛围中悄悄把我扒了个精光,弄展了校服衬衣往我身上套,里面不许我穿东西,衬衣纽扣却弄得整整齐齐,隔着布料研究摩擦生热,裙子应该被他改了,解开是一个长条,系在腰上就完美的搞了个“天真”的表象。 “小傅同学,你会对我负责吗?”高辛辞一边说着,一边从塑料袋里拿了粉红优待款往我手上套,慢慢收紧了,手搭在腕带外围,吻过后笑盈盈的看我,眼睛湿漉漉的。 我没办法,没选择,也不想骗人:“不会。” 高辛辞也不生气了,只耷拉着脑袋拍了我腰下:“真够直接的,又提裤子不认人了。” “我穿的裙子。” “那就提裙子不认人,总之是坏蛋,不过没关系,俗话说得好,婚姻就是从茫茫人海中精准找到自己的报应,你还能把报应甩了?”高辛辞额头蹭了蹭我:“来日方长。两年时间,我不会让你白等,你想要的我都会备好,他们恨我,恨的就是我已经彻底拥有保护你的能力,我随时等你依靠我。” 他没等我回答了,凑首吻上来,怎么也该轮到正式的,不知不觉膝盖抵在两腿间分开,疯狂吸吮着衣服上香水的味道,意乱情迷说的上了,他搂着我腰身,模糊中说爱我,特别特别特别爱的那种。 他说他在认识我之前一定见过我,冬日的朦胧之中,裹得极厚的围巾和帽子间一双眼匆匆一瞥,像是蜜糖浸的糖葫芦漫进心里。 然而第二天我就病了。 病状是浑身发烫没精神,病因是一身汗还吹空调,感冒。 我再也不信什么爱不爱的,这一天天的,烦死了…… 大早上我就醒了,看表才睡了两个小时多一点,摸摸身边的床铺是凉的,高辛辞大概只陪我躺了会儿就走了,倒也没只留我一个人待着,院里已经有点动静,来回走动的是打扫卫生的阿姨,见我开了窗户,连忙上前送了新衣服、问我早饭想吃什么,我随便答了几个就去找药箱,在抽屉里拿了个温度计量了,三十七点五,也还行。 我拿了点感冒药起身,余光一瞥又看见床头柜上有张纸条,过去看了是高辛辞的字迹,写明了他飞机的时间和致歉:宝宝,我暂时不能陪你了,你多睡会儿吧,阿姨早上就来,礼物她们给你拿,山上的钟声响了就给你家人打电话报备,要是想回去的话,山上叫人也行、自己回也行,家里有司机,注意安全,拜拜。 我笑笑,在感动他准备挺细致的同时也不由得吐槽:“什么年代了还写小纸条,发个微信不好么……” 阿姨们很快把饭送进来,准备了点简单的菜粥、小馄饨、面包和水果之类,一个盘子就装一点,愣是铺满一整张圆桌,放下这些也没走,齐齐站了一排,我示意后才拿出一份财产公证书递过来,为首的阿姨等我接了才躬了躬身:“夫人,少爷跟我们说了,您的生日他赶不上,提前把礼物备好,就是这座院子,还有府上所有佣人、一应需支付的费用,少爷都会承担。”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房子?”我翻了翻有点好奇,往常都是送珠宝首饰,最多的还是戒指,一箱一箱都装不下。 “因为少爷说一个可以隔阂外界的地方就是你的安全感,他工作原因不能一直陪伴您,便留下这个‘家’,让您放心,我们都是在高家祖宅经年的老人了,不会有差错,这个宅子没有您的允许、也不会进入他亲信以外的新人。” 阿姨说罢,又端来身后的托盘,稳稳当当的放在我眼前,中间是一整套浅蓝色的珠宝,项链上缀着硕大的珠宝,戴上能挡我半个身体了,耳环上的小一点,紧接着又是冠,冠上的宝石更鲜艳一点,边上有个戒指盒是单放的,我打开取出,瞧着戒圈的做工倒没那么细,但也不重要,任谁看了第一眼都是上头那颗十克拉左右的钻石。 我看着有点眼熟,隔了阵儿才想起来,露露跟我说过她家要开一个展会,把家里新一批最好的珠宝拿出去给商界亮亮眼,隔个一年半载才拍卖,吊足了外头的胃口,这套就是其中最受欢迎的,让高辛辞看见了可不得了了,还能撑到拍卖会?只怕展会都没撑下来就被撤走,现在到我手上了,又得让不少人得红眼病。 第二个阿姨又给我介绍:“少爷说,远海的宅子不值钱,心意是一部分,价钱上也不好说出去让人笑话您,这套珠宝就是弥补,您喜欢蓝色,少爷也觉得特别适合。” 我点点头,摆手让阿姨们出去了,脑子里大概算了下距离,这儿离海能有多远?最多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一个做房地产的还不懂么、能便宜才见了鬼,何况全屋带院子的装修全是中式庭院风,花销更少不了了,他是太心疼我了,也是近年兜里的银两真不少,怨不得二叔着急上火,我一想嫁给他的好处,我也心痒痒,我若想二房有个女儿嫁去高家,我只怕日后连头都不敢抬了。 我扒拉筷子吃了几口,把感冒药喝了就暖和多了,阿姨忙活没一会儿又折返,说我家人来接我,我都不用想就是之之,本来除了二叔也是让他死心,我就只管照常吃喝,他进门弄得乒铃乓啷响,看着我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坐在对面的位子上。 “这么早就出来了,没吃饭吧?”我招呼阿姨送了个空碗过去,同样添了点菜粥,之之气不起来,也只能稀里糊涂的吃着。 “小叔找你。”他空了许久才说:“招呼就不打一声跑这么远,早饭时候我才发现你不见了,三房管我要人,我上哪抓个大姑娘给他们去?这可倒好,你跑了快活,我平白无故挨一顿骂……” 我没吱声,想来他是真把我的话放心上了,我说过我会忘了,他就真只当我忘了,委屈巴巴的控诉。 这样也好。 余光看见他又瞟我,压制着叹息:“你脸色不太好?” 我点点头:“没怎么睡,又被空调吹了吧,没事,我吃过药了。” “他人呢?” “忙,回临江了。” “哦。”之之顿了顿:“所以你怎么又想起找他来了?” “我是不想让二房太过火,既然他们都已经怀疑我和高辛辞还有纠缠,我干嘛不坐实了多一重保障?省的他们白白忧心,我也委屈。”我说着也真有点轻松的意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了,小叔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我还没见着他呢,是裴叔来的,他也下山了,但不乐意进来,说高家的饭他吃不惯,到旁边街上转去了,让我们走的时候说一声。”之之耸了耸肩。 “这么严格。”我笑笑,终于肯抬眼正经看他,他还是一副难堪的样子,偏偏阿姨进来的也不是时候,可门就是大敞着、谁还能拦住人的脚了?更拦不住阿姨为自家少爷高兴,一面撤空下的碗一面又问我饭菜如何,前缀照旧加了一声“夫人”。 之之板起脸:“谁是你家夫人!” 阿姨怔了下,这才变了脸色:“傅小姐……” 我无奈,摘下手上的玉镯子塞给人家,示意之之那边心情不好,阿姨道谢很快出去,又剩我俩单独说话,其实他也刚出口就后悔了。 “你何必拿底下人撒气?她们还不是分情况做事的,我跟她家少爷单独待了一晚上,起来衣服洗了床单换了,谁还不懂了,你是怨我喽?” “没有。”之之搓着手苦恼,没一会儿也坐不住了:“你没什么可忙活了吧?回去吧,裴叔还在等。” “行,走吧。” 我起身的功夫还有点晕,差点摔了,之之过来扶我,伸手就要往我脸上贴,我慌忙退了一步,后知后觉他只是想看看我烫不烫。 他愣了下,把手收回去了,头也低着。 “对不起。” 那句道歉几乎是我们同时说的,夹杂在一起都不晓得是谁的错,脚下的路都成了分隔的银河。 第438章 阴婚(上) 接上回,我躲了之之那一下算是回不到从前了,一辈子放在心里都是个坎儿,想来上一世的情形我都担心他是恨我的,这一世说明了,却是一个更不想要的结果。 江以南死后我无心男女之情,跟高辛辞也是为了局势和旧情,他我是注定要辜负了。 离开小院后,裴圳早等着,明天是我生日,需要应酬,小叔当家了,大概就是跟我谈这些,我也没多想,径直上了裴圳的车,之之却没跟着,我开了窗户看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辆、是他自己的,车上的司机下来又去开回我的,我掰着指头数了数,想想真是奢侈。 “我们一共四个人还开三辆车啊?你们三个干嘛不一起过来?”我偏头看着裴圳。 “老人家”摆了摆手,瞧着之之十分鄙夷:“我跟他有代沟,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分开点好。” “代沟?”我浅浅思索了下,随即老实的下车准备去之之那儿,被裴圳揪着衣领拽回去。 “我不是说你!你看起来其实还……蛮老成的。”裴圳扯着嘴角笑笑。 “你说我老?!我才二十三!我明天过了生日也才二十四!”我抱着胳膊十分不服,裴圳抓耳挠腮说不出来了,也只能按着脑袋先把我推回车里,砰一声关上门,匆匆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走了。 “我的小姑奶奶,我是有事跟你说啊。” “什么啊——”我懒洋洋的伸个懒腰,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又颇为“谄媚”的凑过去:“不会是我小叔为了我偷偷出来约会的事也生气吧?裴叔,咱俩那关系绝对是老铁的昂!要不你先悄悄告诉我我小叔啥表情呗?我到时候好跑……” “想哪儿去了,你都多大了还能管你约会么。”裴圳嗤笑捏了下我的脸,转瞬又阴阳怪气的叹一口气:“只是有时候真佩服咱家大姑娘啊,怎么那么招人喜欢呢?你约会都成了情绪宣泄了,本来傅鸣延是生气的,你知道他为什么转移注意力?封适之给你顶罪去了。” “啊?” “你没看出来他脸上的红印啊?让你小叔揍了一拳!当时还出血了!唉这年轻人恢复就是好,就是脑子不太正常,男女之事、你说他喜欢你亲了你,自己知道就得了呗,有什么矛盾你俩自己调节啊,他可倒好,你跑丢了第一时间他就跳出来说是他的错,亲你一口把你吓跑了,你小叔没心脏病都得被他吓出来,你说这大半夜的、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亏得高家的电话打的早,不然你小叔要把他打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打他干嘛……”我心里有点别扭,总有种自己害了他的意思,直到裴圳比了个“二”疯狂在我眼前晃,不笑也得笑!我推开他的手:“二叔给我打电话了,我刚走他就知道,小叔才应该防着守门那几个。” 我一样比了“二”过去,轮到裴圳叹气:“能怎么办呢?你三奶奶黄昏恋都快丧心病狂啦——” “那小叔真就不管了?” “怎么管啊,那是他亲妈,难道要像老二一样六亲不认?他可做不出来那事。”裴圳耸耸肩:“得了,大人的事儿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是想提醒你、别恋爱上了头,青春期的小男孩还是保持点距离,我就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最清楚那个年龄段的男人心里想什么,尤其是出身商人世家的,精得很!嘴还利索!高辛辞是好,但你没想清楚之前千万不要轻易招惹他,有生理需求可以,但你万一怀孕呢?一是高辛辞不放过你,二是高家长房不会放过他家头一个继承人,还是跟你生的,你有多少资产?多大的助力啊?提着灯笼也找不着这么划算的媳妇儿!一个不小心中招了,被他知道、你连打胎都甭想,带他全家立马上门要人,你若是不同意或者他儿子受半点损伤,咱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嗯,听起来是挺严重的。”我憋着笑。 “你别光听起来啊,你得记心里,爱不爱情的那都是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身体,做好防护措施知道吗?实在不行你就哄他去结扎。”裴圳揉了揉我脑袋,一句话把我刚喝进去的水都呛出来。 我倚着车窗去吹风,想了想“报复”的损招:“叔,既然你那么清楚男女之情、怎么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啊?” 裴圳打了我一下:“首先,我不老,其次,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才不结啊,不止是身体和心理的懂,还有道理,我没有承担丈夫这个身份的能力,所以也不想耽误谁家姑娘,加上每天看着你小叔小婶争来斗去的就够烦了,十七年夫妻,无论外界还是彼此心里都觉得那是完美的爱情,还是不能同心同德,还要算计,如果这就是婚姻,我其实觉得挺可笑的。” “怎么会呢?小婶那么漂亮,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怎么会觉得烦。”我苦笑。 “日子也不是靠长相过下去的啊,你要是那么说,那你小叔还帅的惨绝人寰呢,打小一直有人管他叫狐狸精,我就是狐狸精跟班。”裴叔笑着打趣。 而我的八卦属性再次上线,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裴叔,你不会是喜欢我小叔吧?”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车停路边揍你?”裴圳白了我一眼。 “错了嘛,别生气嘛,小小的好奇一下喽——”我揪了揪人衣袖,转头又叹气:“夫妻、还不就是那样,普通人家为了柴米油盐,富贵人家为了富贵权柄,我是想开了,有真心就够了,真心是最重要的,至少真到了危急时刻还能同甘共苦,同进同退,不至于孤立无援。” 裴圳总算笑出声,手背抽空蹭了蹭我的脸:“成,被大姑娘教明白了,真是长大了昂?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将来要是真有可能结婚,绝对找个像你这样的,可爱的很。” 我扭捏着伸手撩撩头发:“可不?追我的人从珠穆朗玛峰爬到马里亚纳海沟,我能不招人稀罕么。” “好好好——”裴圳成功被逗笑,只是转瞬又倾颓,余光瞥我颇为无奈,忽而转了个话题:“你见过你哥女朋友了吗?” 这话乍一听吓一跳,我哥都娶老婆有孩子了哪来女朋友?这是什么要命的秘密?仔细一想我才发觉我还有个哥,清云哥怎么不能用简称呢?他好像是谈了个对象来着,可惜长相一般、说话也不太机敏,我没什么印象,我哥喜欢的话我也无所谓,少接触,多假笑就好,和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头:“见过,前俩月跟着清云哥一起上山那个吧,本来想见二奶奶的,二奶奶没开门,就来了我屋里、抱了抱舟止就走了,我哥给我带的玩偶,她估计以为我是个小孩,来的时候还带着红包呢,后来见我不是孩子,我屋里却一堆孩子,愣是把一个红包拆了八份。怎么了?” 裴圳先是嗤笑一番才开口:“没怎么,我是想着他俩最近分了,你和小高又联系上,所以提醒你一声、没事别去刺激你哥,尤其别秀恩爱,跟傅疏忱和你嫂子也只管敷衍。” 我暗道真是藏得好严实的警醒,分明是知道了我和我哥闹别扭,让我别因为高辛辞的事讽刺人家、彻底撕破脸,拐了这么大一个弯,我差点没听出来,其实我自己又如何不知道我哥的难处?他是单亲,二叔一手养大的,跟家里亲戚又大多不熟,怎能不护着自己父亲?昨天那事他到底还是袒护了我,已经吵过了,我自然不会紧着在他眼前晃悠。 闲来无事我也接着打问下去:“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我看清云哥对她态度不错啊,理由呢?” “你近来有联系向阳他家吗?”裴圳转了个话题问,脸上挂着奇奇怪怪的笑。 我最近挺忙,是疏忽了,向阳也奇怪的很,月份往上不打电话真是少,偏文素姨也没找我,就算真是忙,顾不上我就算了,自己闺女也不要了?也亏是言言被我带多了,不会像娅娅当初哭着喊着找爸妈。 “都没吱声吧?我给你讲,你回头去临江的时候,别打电话,直接去你侯叔的办公室瞅一眼,你就知道了。”裴圳意味深长的瞥我一眼,摇了摇头又叹气:“清云那个女朋友我也见了,我和你小叔原本没什么意见,但听说你二叔老早就挑好了禹都一家姓乔的姑娘,家里做生意的、不小不大,算是门当户对,姑娘人漂亮也聪明,成婚之后给你哥一份产业,让他们小两口好好经营过日子,说不准还能创出一番事业,但你哥不想包办婚姻啊,就提了要自由恋爱去,你二叔想想也算了,现在到底不比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必孩子就松快,随他去挑个喜欢的,开心就行,结果带回来这么个女朋友,长相家世咱没要求就不说了,学历也不行,话都说不明白,最重要啊,人一看就刁,精,清云刚开始不信啊,那不信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冷处理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这不就出事了?以后可有的闹呢。” “什么情况啊……”我半天没听懂,反正没兴趣我也就不问了,感冒药发作了头晕得很,打了声招呼就睡过去,醒来已经到了老宅。 裴圳原本要送我回小院,半路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宅子里的早饭过了,我大抵就只能在午饭时才能见见二叔,展现下他最不想见到的东西,但在这之前却是我先面对老宅里渗人的死寂,平时热闹的像个小镇一样,今天青天白日的却空荡荡,主家的没见出来逛,连管事也不出来洒扫,难得见上一个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撞上什么,我和之之相视一眼,他也奇怪着,干脆在下一个人出现时果断抓了过来。 “大小姐,封先生。”那人躬了躬身。 “家里什么情况啊?人呢?今天不是巡店的日子啊,我看车也都在院子里呢。”之之皱着眉头问。 “都、都在屋里呢,不敢出来。”管事战战兢兢的答,看着四周惊恐的很:“小姐,您不知道家里要办喜事了吗?” “喜事?”我更疑惑了,喜事哪有躲着人的? “我也不晓得,二爷说是新娘子羞,叫我们婚礼之前都别出来看她呢……小姐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管事匆匆答了就跑。 我还疑惑着,恰好这时候舟止远远跑回来叫了我一声,我回头的功夫管事就没影了,我也懒得管他,笑盈盈的蹲下等舟止扑进我怀里,抹了抹他脸上的灰:“你怎么跑出来啦?小坏蛋,怎么弄的脏兮兮的。” “姑姑我想你了嘛,我早就在这儿等你了,今天风太大,我就被吹到灌木丛里了,岚叔叔特别坏、他还笑我呢!”舟止说着气鼓鼓的指着身后的岚岚。 人没憋住,噗嗤一声又笑:“谁知道你才那么一点劲儿啊,一阵风都受不住,你应该学学你妹妹,大半夜还要猪肘子呢!小男孩瘦成这样哪有营养长高啊?” “我一定会长的比你高的!我是不要胖胖的才不吃,你就比以前胖好多!”舟止不服辩解,一大一小差点打起来。 我赶紧上去劝,才把舟止抱进怀里哄了没两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结婚的唢呐锣鼓声,一般该是喜庆欢愉的,这个却不知怎的,可能今天太静谧了?加之山上起了一点点雾,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到底什么喜事啊?我们都没听说,新娘子就送上门了?这才几点?”我看了看表,时间显示不到十点,谁家花轿这会儿上门的?还没有宾客迎接,家里的几个宴会厅也没说早起做菜。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还是之之眼尖,跑到高处向着来源探了,忽然惊愕的跑回来,拉着我和岚岚他们退到一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我看见棺材,黑色的,上面贴了很大一个喜字。” 第439章 阴婚(中) 接上回,傅家宅院里头一回有这样的喜事,大白天的抬着棺材进门,刺耳的唢呐声把自家人都吓跑了。 之之说完就给岚岚使眼色,我愣了下,怀里抱着的孩子好奇的探头,听着声音慢慢近了、我才回过神儿来,赶紧先让岚岚带舟止去最近的院子里洗手。 孩子的身影刚消失不见,棺材就抬到眼前了,差点撞到我,之之连忙拉我一把,棺材擦着肩膀过去,之之恼了,当即就要冲上去抓人,被我拦下。 我侧着身看,棺材之后还有好些个人影,迎面就赶来一个惨白的颜料抹脸、赤红颜料涂腮的媒婆打扮人拦下,“人”躬了躬身:“大小姐,封先生,抬寿材的人脑子昏,从昨晚上忙到现在,一时不小心,还请小姐别怪罪。”媒婆低着头机械道,口红太重,我瞧着他隐隐的笑都在冒血似的。 “是脑子昏又不是瞎了!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你们也敢说没看见?还是谁指使,专门给人找不痛快呢!”之之怼了句,我又拉着把他带到身后。 媒婆再次躬身,深表歉意,但表情就是僵硬的渗人:“我也是怕吓着小姐、才找了这么个说辞,小姐若不信我也只能说实话了,这是配阴婚的喜棺,规划了路线就不能停的,前头不管是谁也得撞一下,不过大家伙都把握着分寸不会出事,小姐勿怪,只是小姐怎么这种时候出来撞晦气?家里上下都通知了的,闭门闭户,不出异响。” 我又回头看之之,他也是一脸疑惑且烦躁:“什么时候说了,我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你们抬个棺材回来,我还稀奇呢,这里面装的谁啊?给谁配阴婚呢?” 谁料媒婆才是心里发问号呢,皱着眉头,眼珠子滴溜溜的在我和之之中间转了几圈又俯身:“阴婚是家中长辈安排的,为周管家毕竟有点名声,如今意外去世,对外也得有个说辞,我们傅家没亏待,虽说阴婚是旧俗,可家里不是没有过,他还担着个女婿的称呢,云嫣小姐要再婚,他在地下也不能空看,想来是吓人了点,所以长辈思虑一番,觉着规划的路线不经过您的院子,就不多说了,省得您伤心,事儿匆匆办了就得了,至于这里头的人,自然是周管家的新媳妇、董嘉荫了。” “谁?!”我心口一颤,浑身都凉下来。 媒婆面无表情:“董嘉荫,昨晚上意外去世了,鉴定说是吓死的,也难怪,昨天出了那么多事,但凡是个多心的都不会好过,只是这位太过了点,二爷就吩咐、干脆一块儿葬了算了,他们活着还是熟识呢,地下做个伴,既不枉这一生,也办场喜事给二太太冲喜。” 董嘉荫胆子是小点,但她是能鼓足勇气上宜枫院给太太下毒的主使,出了事哪就这么严重了?想来内里是不可说的秘闻了,我正要多问,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下,回头看见是小叔,一瞬间仿若大梦初醒。 “时时?你怎么跑出来了。”小叔往我身后看一眼,皱了皱眉头又拉上我手腕:“赶紧回去。” “我……”欲言又止后又是满心的空寂,有些话我也想问小叔,偏偏一回头媒婆就不见了,我也只好带之之又叫上岚岚和舟止一起回家。 堂屋煮了今年山上的新茶,味道闻着是好,喝到嘴里就全是让人呕吐的滋味,我品两口就放下了,此时我和小叔正在板壁前的俩主位上,之之在右边客位首位,第二个空着,后头岚岚他们顺着一溜坐,裴叔回来坐了左边第二个位子,说是已经派人去把澄澄叫来,孩子们也都带到后院玩了,小叔面色凝重,他一向不把澄澄当回事的,今天却非要等着他来才张口。 澄澄来了,一大早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悄悄打了个哈欠坐在左边第一,沈岐林到之之后头坐下,各自包含一种对工作和当牛马的厌恶,被小叔迎面送上来一句:“看看你们这样子,得了,懒得说,总之今晚上收拾的像个样,有场婚礼等着呢,你们当舅舅的好歹疼过一场,外客要来,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得去道贺。” 澄澄无奈的叹了口气,差点就翻白眼了:“什么婚礼?董嘉荫和周林颂那个棺材对对碰的婚礼?我可没兴趣,我跟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谁是他舅舅。” 他被我使了眼色后才稍稍收敛,坐直了喝茶,而小叔面上阴云未散,没生气,只是长长的一声叹:“要真只是他们两个倒好了,偏偏两个死人是正午拜堂下葬的,两个活人的礼要在夜半呢,昨晚上在祠堂、耆老们已商量好了处罚方案,周林颂主使处死,董嘉荫畏罪自杀,剩余的便送回声华庭关禁闭,但二太太身体虚弱,不能没有喜事给她欢愉,云嫣受牵连又守了寡,作为家中小姐不能无人照看侍奉,就定了你生日和老大忌日的后一天,把她许给她现下的掌事米子氓,从西南院分了牡丹亭给他们夫妻两个住,婚礼过下午六点以后办。” “啊?那会儿周林颂头七都还没过……”澄澄听了这话都不由得惊愕,目光移向我,我更呆滞了,哪有这样的?阴阳分隔还要逼迫另嫁另娶? 之之受不住、直接开口:“哪有这么恶心人的,犯了错罚幽禁不就完了么,还不够啊?傅云嫣才刚当着众人的面专门跟米子氓起内讧,按头结了婚关在一个院子里能好么?” 我为董嘉荫和周林颂的事就够震撼了,等待云嫣的却还有生不如死,她是我正经培养过的、没法不心疼,我也刚看望过云谨,这会儿就满心是他们的好处,想来当初、说是他利用我,可若没有他跟写哥相识,告诉写哥那么多老宅内里的肮赃,写哥也不能替我筹谋许多事情,我早死了,这种时候还能记恨什么?当即拉着小叔的胳膊:“傅家犯什么错也没有这样罚的吧?” 小叔再次叹气,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偏偏这回劝不了,主意还真不是老二出的,时时,你就别管了,其实许他们结婚能逼迫,真不想过日子咱们也不能绑着,也就、也就拜堂的时候最恶心。” 我刚要再说,又被裴叔打断:“牡丹亭在西南院最边角,锁了也方便,但声华庭我会留着的,事儿一办完就把云谨的牌位移进去,现在利利索索的罚了还能止住家里流言蜚语,省的过两天云谨的脸也被他们丢完了。” 我没话了,阴婚的事二叔不叫说给我听、不想要我的求情,小叔说给我也断我后路,都晓得我会心软,非要把事做的这么绝,我沉凝许久,最终也只能点头认同,只希望家里的晦气真不会沾到云谨的好…… 小叔没坐一会儿就走了,我回屋换了衣服又休息,孩子们已经跑回来,等我再出门时,澄澄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从内向外迸发出笑意,怀里抱着苓苓和蕴蕴学加减法,姑娘太小,念念数字就不错了,这会儿学这个实在听不懂,掰着手指头才能算,他也乐意耗费时间,漾漾则在另一张桌上悄悄练字,今今一会儿给他端点吃的说说话,也还算有意思,其余舟意和舟止应该去了二房,再大一点的就有老师教了,这会儿天凉快、或许在打高尔夫。 一切风平浪静,直到澄澄看见我,顿时脸一板眉头一皱:“昨晚上去哪儿了!” 我苦笑出声,提了提裙摆走过去,看了看漾漾的字和闺女们的算数、同时回应:“你生什么气啊,这么大的人了、你姐还能走丢了?” 回头一看,中崽子气鼓鼓,依旧是夸张的昂首挺胸:“我是说小崽子!你当妈的人了咋能肆无忌惮跑远去约会呢?你的小宝贝半夜起来看不见你哭了一夜啊!” 我又笑,自己闺女哪能不了解?她俩粘人倒也没这么粘人,我俯身,笑眯眯的捏了捏闺女的小脸:“是吗?我看看是哪个小宝贝哭了呀?” 苓苓摇了摇头特疑惑:“都没有呀。” “咳咳!”澄澄捂着嘴极其明显。 苓苓指令接收老快,当即扑腾起来:“妈咪我!我想妈咪了!” 蕴蕴慢半拍也凑上来亲亲我的脸:“妈咪,你去找爸爸了吗?” “诶呦我的天呀,真要见的话妈妈应该更希望白天见到他而不是晚上。”我搓搓蕴蕴脸上蹭上的笔墨,首先坚决保证江以南是孩子爹的战略,其次四处看有没有那悄悄放耳朵听的,第三一个崽亲了一下,最后把崽放下、把手放在澄澄脸上,往上一挤撅成个公鸡嘴:“原来真是小宝贝在想,我还当是我们澄澄宝贝舍不得姐姐呢,澄澄宝贝那么坚强,肯定不会昂?” “诶呀姐——”澄澄懊恼的叫了声,脸上顿时红一片,我笑了笑要走又被他拖回去,手搂着腰,脸贴在我肚子上,幼稚的都被漾漾笑了,亏得苓苓偏向他的很,拉着我的手让我给冲奶去,这才翻了篇,结果这样他居然不满意! 上一秒苓苓:“妈咪我想喝奶奶!” 我:“好,乖宝在这儿待着,妈咪给冲奶去昂,蕴蕴也喝点吧,看看比你姐姐瘦一圈呢。” 下一秒澄澄举手:“我也要。”说罢还比了比自己的腰,实在是没我细就去欺负沈岐林,得出结论他也比人瘦一大截,还比着那个长度在我眼跟前晃。 我真是照着脑袋给人拍回去:“你要个屁。” 后头传来澄澄幽怨的声音:“姐姐不可以说脏话哦——对姐夫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你又来了。” 但我最终还是带了三个奶瓶回来,只不过澄澄的那份纯粹装的牛奶,他是没什么营养可补了,最多再喝点牛奶看人到二十三能不能再窜窜个子,他略显不满,但鼓了鼓嘴还是老实喝了,而后又抱着俩崽像取暖似的。 放下这边我才去顾漾漾,从来瞧着他练字认真,偏偏写的丑的离谱,谁也揪不过来,像小蚯蚓再爬,中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仰天长叹”也“无可奈何”,只怕这玩意是家族遗传呐,傅家人的字是打小就丑谁的都丑,不然爷爷当初也不会专门立一条家规是要练字的,就算是做纨绔公子哥,总不好连签合同的字也让人看不懂。 我把漾漾抱起来放我腿上,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在这之前“鄙视”的瞥了一眼澄澄:“你说说你,宁愿教她俩掰手指头也不说带漾漾练练字,白瞎你那字写挺好呢。” “我写的好,要归功于我伟大的老师,练个书法差点把我手打烂了,他居然不用受这罪!我看着嫉妒,我不教。”澄澄直指着漾漾说,表情夸张的像是说笑也像是实话。 我不再跟他说了,漾漾年纪一天天的大,他总有一天听得懂,澄澄这个除了我对谁都闷的性子,我不提他还未必跟漾漾说,还是少磋磨他的好,否则亲兄弟之间虚与委蛇、真步了上一辈的后尘,小叔恐怕都要心疼死漾漾了。 我彼时就想,我自己屋里还鸡飞狗跳个不停,何苦还苦恼外面的事情呢?加之周林颂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叛徒,昨天的情形若我输了,二叔虽然不会立刻对我动手,但日后也有了合理撕破脸的理由,我难保猝不及防、又不占理,输了不必说,赢了也会被人诟病,他做过我一段时间的父亲,弑父的罪名,我担上了不够,弟妹、孩子、甚至是稍亲近些的朋友,都会受到牵连。 是啊,我劝自己都到多么真诚的地步了,该听自己一回爱自己一回吧?可云嫣他们的事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转个不停,都快变成个小恶魔在我眼前蹦迪了,我最终还是松了口气,心甘情愿输给自己的软弱。 于是去厨房忙活一番做了点饭菜,没带人跟着,就自己一个诚心诚意的到了二房的宅子,二叔还在忙,我坐在沙发上一等就是一上午,人都睡着了。 第440章 阴婚(下) 接上回,我想了许久还是到了求情的地界,等二叔工作等到睡着,醒来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了,身上披着薄毯,脑袋靠着二叔,他左手在我跟前轻轻摇着扇子,右手就端着书,看的聚精会神的。 其实是挺温馨的场面,偏我坏日子过久了,一个条件反射扑腾起来,面对他的那刻就后悔,也只好站直了躬了躬身,撩了撩被汗水粘在额头的碎发。 二叔自己也失望吧,面上没有表现太多,只摆摆手让我坐下又一副说笑的样子道:“怕什么,你打小不就是这么在我怀里长大的么。” 他推给我茶水,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我也愣了,是呀,为什么呢?我从十三岁回家生活就没少让二叔照顾,那些年老傅亏欠我的父爱都是二叔补上的,什么时候走到今天这步的。 我抿了抿嘴角轻笑:“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他见我说不出客套话以外的东西也就罢了,低着头沉默一阵,又是笑着招呼我坐他身边去:“我还没问呢,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昨晚没休息好吧,你那边孩子多,照顾本来就费功夫,又要工作,没事就多歇着,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就好,别太累了。”二叔说着,抹了抹我下唇高辛辞咬破的地方,明白却又装糊涂:“天气干燥,吃点降火的东西。” “我知道,我这边也惦记着、这几天连在一起的忌日生日您都得盯着,饭基本在归雁庭吃,老宅的饭做的晚,口味上要迎合所有人,您也不喜欢,每回来都瘦一点,吩咐小厨房又要被议论是贪图享乐、对先人不恭敬,我就自己做了点,您先垫一垫。”我一面说着一面打开餐盒,摸着都还温热,看来我现在睡觉是真不安稳了。 二叔笑笑,起身过来拿了筷子吃,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反而是他吃差不多了主动瞥眼看我,就等我倒实话似的,我叹了口气,微低着头:“二叔,对不起我昨天、我说错话了……我也不该顺从高辛辞的意思胡闹……”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这么大年纪了,难道真跟你们两个孩子计较那一两句话的是非不成?没事。只是,我以为你第一句该问傅云嫣他们的,这两年是生分多了。” 我乍一听这话像是有希望的,连忙抓住这一截稻草,像以前一样抱着二叔手臂:“二叔,其实我还是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罚的太重了,但若真的只有这个话题,你不如把自己多宝贵的时间拿去休息。”二叔打断我的话,表情说严厉不严厉,说轻松也不轻松,他拍拍我手背又叹气:“时时,你仔细想想,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多么?昨天他们怎么说你的?你知道一旦被定性你会怎样么?那是投毒!他们被你抚养长大,出了事、照样敢把这种罪名推在你头上,这样的人有必要护着吗?时时,眼下还有长辈庇佑,你可以心软、可以胡闹,可将来呢?你已经看到坏处了不是么?今天是傅云嫣,明天为你的短处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轻而易举的背叛,你不得不恩威并济,杀鸡儆猴让某些人看着,以后做什么前心里有数,在咱们这样的家族当中,心软是最大的毛病!” 我是真想问他,这究竟是真的深思熟虑教我道理,还是自己脑子都浑着、一不小心回到以前了,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难道真是傅云嫣他们吗?可惜没能说出口。 我只悄声说了一句:“可我心软是您教我的……” 我回想上一世,家里都说我的天真“愚蠢”是从小没见识的教养,可实际上,写哥临行前只跟我强调过一个字,那就是狠,是二叔把我带回家,在我痛恨一切哭泣不止时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我,我可以尽情胡闹,爱着所有想爱的,原谅一切愿意原谅的。 “时时,我教你的是息事宁人、或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不是没有底线。”他直愣愣的盯了我一会儿又叹气:“算了,你不适合管家,你和鸣延都不适合。”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了:“是,我明白了。” 面上是这样说,心里却想:您没教过,您甚至没有说过那么多人爱我,甚至教的您儿子都爱我,您却是恨我的。 二叔大概也觉得过了,如今对我却也只剩客套:“好了,不说他们了,我听你哥哥说昨天去找你了,你脸色不太好,像是病了,才让我暂时别去找你,让你好好休息,我就没让通知棺材进门,吓到你了吧?你要是心里真不好受,过两天的婚宴你就别去了,正好孩子们也离不了你。” 我点点头:“好。” 二叔认了,不晓得该说什么,目光便又回到饭菜上,对着汤里舀了几下问:“对了,我忘了问,今天这些菜的味道怎么怪怪的,好像重了点?” “哦,昨天不是听您咳嗽两声么,我想怕是您一时不适应,海风吹着了,有点感冒,就加了点姜粉进去、驱寒的。”我低沉道,侧目看着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都尝出来不对劲儿了,怎么就不怕我毒死他呢?居然想也不想就全吃完了。 一边给我下毒,一边诬陷我,一边相信我一边护着我。 真有意思。 二叔笑笑:“好,你能想着这些、二叔心里就够暖和的了,对了,齐承之前去山里的时候带了野山参回来,一会儿你带回去,身体又不太好,又照顾那么多孩子,是真不容易,自己也得顾好自己,没事就切片含着,对你有好处。” 我颔首,二叔说完就又走了,我起身躬了躬,眼见着没影儿了才脱力坐下,远处守着的佣人进来把残局收拾了就安安静静的走了,齐承最后过来,送上那几根“为我好”的野山参,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不知道抵不抵齐承怼在我眼前那隐隐幸灾乐祸的样子。 “齐叔叔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是真清白,我误会你了。”我轻笑笑。 齐承敛了笑,照样老老实实的躬身,也不知道是真礼貌还是骨子里真觉得自己贱,早做了掌事,也不算陌生,应祁没几天就不给我行礼了,他却乐意得很,哪怕我差点弄死他。 哦——那或许是心虚吧。 齐承咬着牙扯着嘴角:“纠察、处置,那都是小姐应该做的,有话说开了就好了,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错,若我平日能更好一点,想必鲁太太不会误解,我只是在帮李管家清理衣服上的泥点而已,他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的。”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哦,原来如此啊。” 齐承顿了顿,假笑更盛了:“别说这些了,污了小姐耳朵,小姐,周林颂的尸体带回来了,那几个化妆师修整的真不错、够体面的,您要看么?” “我就不看了,你自己欣赏吧。”我招呼门外自家人进来收拾人参走。 “哦,那我就送去云嫣小姐那里了。” 我听完心下一凉:“怎么这还要给云嫣看吗?” 齐承终于笑回最初那般灿烂:“好歹夫妻一场,人都走了自然要送送啊。” 我没能再开口,站起来那刻人都恍惚,险些摔了,顿时后悔昨天偷跑出去,高辛辞一晚上差点把我整死,他是憋坏了,我是“大难临头”,之之扶着我才站定,这会儿我也想明白了,二叔根本不担心我跟高辛辞有什么,看见了也无妨,因为他还能看到我回来,我来求他,他就知道,我不会一走了之,我不会嫁给高辛辞,我不敢。 应祁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原本也要帮着扶我,被之之带着我一躲挪开了,他手放在半空尴尬的很,晓得是谁的过错也瞪着眼睛盯齐承,这是二房私事我也就不管了,顶多撒点催化剂,应祁问我是要回屋吗、他送我,我方才还想高看他一眼,这会儿他站在我眼前,却比齐承更低劣了。 人该有自己的选择,可他的选择,我看不上、也永远无法接受。 我嗤笑:“去祠堂给我奶奶上炷香。” 应祁更尴尬了,甚至于悲哀,他的手总算放下,将齐承推着踹着走远,至少不碍我的眼。 此后的几天过得迅速,我的生日、老傅的忌日,这些都简简单单的熬过去,宅子里的唢呐声没停过,一会儿喜气洋洋一会儿又哭天喊地的,不知道的都以为山上出什么事儿了呢,这一切最终停格在牡丹亭的婚礼,我以为他们声势浩大的、会把这一天弄成多热闹的景象,可实际上,就是几千个人硬挤在西南院的广场上,装模作样的欢呼喝彩,瞧着一对新人被生拉硬拽扔进牡丹亭,大门一关、就全都散了。 牡丹亭里只有家族耆老和二叔及几个亲近的客人而已,我去的时候里头开始拜堂了,本来想看一眼,双手碰到大门的时候却退缩,我知道我已经劝不了了,这就是他们的命,可刚要走又被一阵凄厉的叫声留下,是傅云嫣的声音,恰好此时,我哥和清云哥从里头出来,原本就悲戚的面上更添了一分难堪。 我向后抓着黎浠的手,顿了许久、没人能开口问一句,直到裴圳同样也看不下去出门,这才打破窘况下了台阶拍拍我肩膀:“怎么在这儿站着呢?快回去,西南院冷得很,没什么好看的、快走吧。”裴圳说罢,哥哥们的目光也移过来,顺着他的话意关切,但依旧是不说话的。 我伸手轻轻搭着裴圳的手,声音都有点虚了:“云嫣怎么会叫的这么狠啊?哥……裴叔,里面什么情况啊?” “周林颂的尸体在后院放着呢,你就别进去了、乖。”裴圳压低了声音,捏捏我手心。 我回头看我哥,众人静默,都晓得过分,都无可奈何,二叔请来的那些客人可非同小可,谁也没法闹,那几年混出头的学生也不能,因为云谨的名声保下了,这是他们最后珍视的一点点,再有意外,云谨的牌位也会被扔进火场里烧成灰烬的,当然,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自己。 下毒的十几个人当中,除了隋寄纭将功折过被我带走以外,全都被锁进了声华庭,可说是监禁,三天了,上头却没有任何安排给他们送吃食的管事,一番对比下来,周林颂和董嘉荫反而是最轻松的了,所以大家都怕,大家都不敢。 哦,不对,倒还有一个的。 我走了没两步就碰上符诩,我都忘了还提前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是云谨打小带大的,应该过来告个别,当初如若不是我早早带她走,或许今天被监禁的就要多她一个。 符诩痛哭流涕,扑过来抓着我的手:“怎么会这样呢?云谨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云嫣不会的她不会的!不会……对不起……” 我抹了抹她眼泪,本想让她稍好点再说话,但青梅竹马的朋友一夕之间死光了,她的伤心不会有尽头,我也只好叹气,拍拍她肩膀:“进去看看云嫣吧,把礼备的厚一点,今晚上大院的门关上,她后半辈子就得指望这些过活了。” 符诩抽噎着,从口袋里摸了一把碎金块和小型的珠宝一类:“我都拿上了,起码……起码上头还给她吃喝,我只要晓得送饭的管事是谁,云嫣隔段时间送一个,也能好好过下去吧……” 我点点头。 符诩又扑过来颇有希望的看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报警!报警管用吗?” 黎浠把她的手拨开,又气又无奈,冲着宅门里扬了扬头:“别傻了,你想报警,文可就在里头呢,你跟她说去吧!她可吃肉喝酒、就像参加个普通有趣的婚宴一样……”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符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彻底没了指望。 黎浠咬着牙痛恨,看着牡丹亭也是憎恶的:“这间屋子里,哪还有好人了?他们都狠,他们是一类人,我刚打问了,里面还有恶心人的呢,许些个畜生送瓜子花生说铺床上多子多福的……” 我连忙打断黎浠的话,在符诩崩溃之前让她进去了,省的晕在这儿,再醒来都说不准人会死几回,睚眦欲裂一瞬,人生到最后至少还有回想的余地,总不好遗憾一生,懊悔一生。 可我呢? 我转过身瞧着不远处牡丹亭的牌匾,我就想,为了他们,我该后悔吗?没有救了他们,我该懊恼吗? 我没有答案。 第441章 姐弟 接上回,傅云嫣的婚礼办完了,我在屋里空了七八天才反应过来,抬头看,老宅又回到从前那样热闹也安生着,外院那些退休了的管事看着天气不错,自推了小车上几个广场售卖东西,购买的主家和管事都有。 在这山上,常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下山的路长,好多不愿意出去的,外头的新鲜玩意就靠这些老管事采买供人把玩,交通和场地都由老宅公账来出,也算是给他们额外的“退休金”了,否则日子可真要闷死了。 我睡的昏昏沉沉的,哥哥自打那晚上吵架以后就没来看过我,东西倒是照送,还送的更多了,我没怎么看,澄澄挺稀罕,我就杵着脑袋看他怎么把各式各样的字画和古董全赏析一边,然后星星眼“提醒”我,我稍一抬手、没说是吃饭还是要水呢,他已特自觉的塞给身后的沈岐林装箱带回自己屋了。 嗯……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留着也顶多算是装饰,加上现在住老宅日常花的都是他的钱,扯平了! 话说他对这些细致玩意儿倒是了解,啥时候背着我学的这么高级的?按说我俩应该是差不多的开局啊!我跟写哥的时候穷、他跟陆茵茵的时候也穷,为啥我不懂的他懂呢?陆茵茵这么舍得往他身上投资呢?我要是没记错,这种上流社会的消遣戏码一节课得不少钱吧,老傅是不是偷偷给他塞钱了? 不对,他高考以前哪有空闲时间啊?考七百多难啊?他还有个散打要学,那难道真是成年以后才懂的?成年以后也忙啊,上班啥的累死个人,倒确实比上学好点,哦——那看来是了,但那也不容易啊!如果是真的,他的大脑为什么能承载这么多东西呢??? “姐,你想什么呢?”澄澄见我半天没反应,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才回过神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在想我的外置大脑装哪儿了……” 澄澄摆出一副鄙夷的样子,没一会儿又来拖我起床:“你那就是闲的!走嘛,一天在家里待着你不嫌烦啊?出去看看呗!” 我疯狂挣脱尽力抵抗:“我不去不去啊——我看一上午孩子现在腰都疼!你让我歇会儿呗!” 澄崽更加奋力:“我不管我不管啊——我一年才待津海几天你都不陪我!同样是当弟弟的那傅疏琮怎么能天天跟着你呢?你那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再说了天天在家躺着你是cosy睡神吗?孩子都跑出去多久了你还累?我不信!” 我顿时给气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生一个试试呢?” 然而对于澄崽而言,哪有道理啊?他就是道理本人!根本不带听我说话的,当场掐着胳肢窝给我抱起来了,我蹬着腿被他放到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儿,白了他一眼也就妥协了,佣人端来水让我洗脸,化妆我也懒得了,反正是在自己家,涂个口红就是我最大的尊重,理了理头发又随手从桌上拿了根素银簪子钗上就要出门,又被陆澄澄按着肩膀坐回去。 “你确定就这样?!” “咋?年岁大了还是官儿做的时间长了开始嫌弃你姐丢人啊?” 我俩大眼瞪小眼,澄崽愣生生咽下一口气,挤出一个十分为难的笑:“怎么敢呢?我就是想着姐姐这么漂亮不发挥出来简直是太可惜了!” 人是这么说着,下一秒就恨不得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都扒了,我的镯子簪子耳环项链甚至于口红色号他都不喜欢!我的品味有那么差么? 事实好像真的有,澄澄一面在我衣帽间翻箱倒柜一面喋喋不休:“真不是我说你啊姐,你年纪轻轻的干嘛成日里不是黑就是白呢?银簪子和木簪子是救了你的命吗?好,装谦虚就装谦虚,没必要把手镯项链也都搞成银的吧?还一丁点宝石都没有,简直素的要命!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稍微好点了你就带个翡翠,但你这个年纪带翡翠违和感真的很重很显老气诶!” 我叹了口气,看看屋里外人都走了,随手理了两下头发又颇为无奈:“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还算不清数啊?你姐都三十七了、奔四的人要那么嫩干什么。” “话是那么说,我也没见你长大啊,不还是二十多岁小姑娘的性格?你得想开点,既然重生了就得吃尽重生红利,重生了你就是二十四,天打雷劈都改不了。”澄澄耸了耸肩,选好一件碧青色的旗袍扔给我,悄悄损我一句十分幸灾乐祸:“再说了,非得论的那么细那我还比你大点了呢,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小心我叫人进来打断你的腿啊——”我拉长了语调,十分不情愿也还是拉了床帘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澄澄已经抱着一盒子珠宝准备好了,我刚坐下他就对着我胸前试压襟,挑了个同色系编织绳系白玉的,项链也简单,配个不算太显眼的珍珠更婉约一些,羊脂玉的镯子就那几个样式,随手抓一个就得了,他最关注的还是簪子。 他看我的檀木簪不顺眼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惹着他,后来想想也琢磨出点意味,我最常带的那一根是二叔送我的,上面刻着只大大的九尾狐。 狐狸,澄澄不仅讨厌这只狐狸簪子,也讨厌可可豆,归根结底是因为江以南,他为了这个人,对那些自然也就“恨屋及乌”了。 我却不想再说什么,为江以南报仇我是做不到了,害他最深的就是我,再跟澄澄计较这些是非,澄澄又得跟我闹。 我望着镜子里我俩的倒影,突然也觉得难堪,只好抬手,手背轻蹭了蹭澄澄的脸,感觉到人的温度才稍稍松一口气,我忽而笑了,也不再有什么难过。 “对了,临江的账目你是不是还没送来给我看?上个月好像也没有。”我突然回想起便问。 澄澄手上顿了顿,小脸也一垮,很快又接着寻觅去:“姐,我都这么大了,管家管几年了你还不放心啊?看那堆数字不得眼睛疼,你歇着吧,我自己看好就行了。” 我转身瞥一眼还有点惊讶,不过想想也是了,他从前催促我还不就为了找话题,我已不再避着他了,他自然就开始想自由,罢了,他当掌家的,我真一直箍着他、他反而被人轻视,澄澄是最要面子的人,何必呢。 我顿了顿又想起:“那孙阊平呢?最近好像听不着他消息了,他投奔威廉门下,还给你找麻烦么?” 澄澄不以为然,真相一股脑的说出口,带着几分轻蔑的笑:“你都说了我可以‘尽力’给他点教训,最好让他再也没反抗的能力,那都落我手里了、我还能让他好好的走出临江?”说完才后悔,笑意一收有点紧张的看我,我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就扑上来了,使劲蹭我的脸:“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嘛,再也不敢了……” 其实我并不生气,我就是觉得哪儿怪怪的,虽说这样的人到了公家手里也够判一百回死刑的,但我不想让自家人做刽子手,上一辈的我已经管不住了,我希望这一辈及下一辈能天真一点、就多快乐一些,老了回想起也不会后悔,可惜早就迟了,上一世老傅退位的早,澄澄都数不清做了几年掌家了。 算了,反正在这家里天真也不是什么好事,后悔哪还用等老?都未必能活到老,我只要知道澄澄绝对不会成为极恶的人,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惊惧难过,那就最好了。 我拍拍他手背:“死了吗?他家里几个没察觉吧,别留下记事的,否则将来都是你的麻烦。” 澄澄唇瓣悄悄贴了贴我额发,又笑嘻嘻的扭过头去挑选饰品:“失踪啦——想查我,那也得有尸体和证据才行啊。” 我稍稍分析了澄澄的话,他说孙阊平只要落他手里就不会好好出临江,这么说就是不太完整的运出去了,那便也安全,威廉是不会管孙阊平的死活的,梁森更恶心他的很,孙家里也只有年迈的孙母和几个小老婆野孩子,没有能主持大局的女主人,那孙阊平没了孙家就彻底倒了,只要证据随着傅家的商船远远游走,天地广阔四分五裂,之后的就无需我们再动手。 想完这一切,澄澄终于选好一支中意的簪子,我看着刺眼的很,那是前些年某个节日向阳送我的“踏雪寻梅”,说是讨个喜庆,大体是素雅的银没错,但上头缀着几块头不小的鸽血红,那么艳我哪能戴呢?赶紧在他给我戴上之前拿开。 澄澄十分不解:“怎么啦?” “我的小祖宗,我到今年九月才给你姐夫守完丧,你现在让我戴大红的?”我无奈的抬眼看看,澄澄的情绪又一瞬间垮下去,可怜巴巴的抱着我。 “刚给老爹守完,又是姐夫,还连着来的,都六年了,现在想想居然也快……”澄澄失落道。 “怨我?”我苦笑一声,澄澄马上气鼓鼓的了,我又赶紧捏捏他的脸:“好了好了,你那红的和我一身蓝衣服也不搭不是?这支好不好?这支?”我随手捏了一支墨蓝色宝石的,澄澄看起来没那么讨厌,我也就顺利簪上,没成想很快又被他拿开,换了一支钴蓝色的。 “那走吧?家里的集市我都没怎么逛过,想想我都多久没吃小吃了,小厨房的饭吃久了我有点腻了。”澄澄叉着腰催我。 我看他是越活越小了,笑笑也只好认,打算最后看镜子修理下碎发就离开,偏偏留下这一眼让我看到点不该看的,我方才就觉得那钴蓝簪子我没见过,这趟更是在流苏坠子旁边瞄见一个小小的浪花型纹理,赶紧摘下来看清,澄澄也奇怪呢,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咬着舌头,余光心虚的看我。 “我可以再说一遍我错了嘛……”澄澄抿了抿嘴、委屈的可怕。 我都气笑了,拿着簪子就敲他脑袋:“高辛辞去找你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浪花纹是高家的标识,买回家的珠宝都会统一送到老宅记档并刻上这个印记,之后才会分发给各家,目的就是防止家里管事手脚不干净偷盗,高家早就告知最近的珠宝商,如果收到有人售卖带这种纹样的珠宝就立刻报给高家,若高家查实不是主家的自行售卖,会以珠宝的十倍价格送给珠宝商作协助清理门户的礼物的。 这些天高辛辞一直试图联系我,也打电话也送礼物,可惜都被我退了,求二叔回来那天我就明白、拖着他也没用,我不敢嫁,这样一直暧昧,真把二叔惹恼了,说不准就悄悄给高辛辞找麻烦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至于那晚上,只当是我给他的酬劳或又骗他一次得了,我也病了几天的,算遭报应了。 只是没想到,他见不上我居然跑去见澄澄,澄澄也真收了,却偏不告诉我是高辛辞给的,伪造了一个“我就是不想理他、澄崽爱莫能助”的场面。 我说呢,高辛辞从前天开始没信,照常他不至于五六天就彻底恼了的。 澄澄也指着那个纹理咬牙切齿:“这个高辛辞!我好心给他送上来,谁想他还夹带私货!姐你是不是看见他特不爽?我马上替你都扔了去!” 我手一躲,直勾勾的盯着他又把簪子带上,澄澄眼珠子滴流转,没一阵儿又抱着手臂不服。 “明明是你先不理他的嘛,我顺从你的想法而已啊,不这样他多久才能死心?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我之前去舰行跟他签合同,看他办公室全是你照片!知道的是深情不知道的以为变态呢!虽然是放在里面那个个人的房间外人见不着……但也很吓人啊是不是?你说万一有个大嘴巴的佣人进去打扫看见了呢?给你传得满街都是,你回应了尴尬不回应就被说铁石心肠了!这就道德绑架!” 澄澄声音忽高忽低的,讲故事一样抑扬顿挫,我本来也没怪他,不自觉的便笑了,轻轻拍他一掌,可半句玩笑话没说出来又心口一慌,像是意识到什么,但仔细琢磨脑袋里冒出来的话又感觉没那么重要,皱着眉头沉凝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也还是当做闲话的问了:“你和高辛辞怎么会有合作啊?咱家生意跟他不大沾边啊。” 偏我说完这么简单个问题,澄澄又像我戳破他私心一般愣了。 第442章 囚 接上回,澄澄答不上我的问题,俯身装作挑式样,给自己西装上别了个胸针,再起来才闷着笑笑。 “说起这个我才气呢,你刚见了他一面、他就给我摆姐夫架子了,他私下跟个小门户的交情好,那个小门户跟咱们是一类,就想让我做个人情给他通融,软磨硬泡要我让个项目给他,我能怎么办,就去了呗……” 我一看这样子就是扯谎,大抵是闯了祸,只是孩子大了,总要留脸面,不想跟我说就算了,高辛辞和向阳露露没托人给我打小报告就不是大麻烦,他自己解决也成。 于是假意叹了口气:“如果真有合适的商户、招揽一下也不妨事,眼下你虽然把许多产业转去了禹都,但咱们在临江还是偏盛的,我知道你要强,但也别太霸道,逼得底下人没有活路了,人家迟早合起伙来反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不肯分一杯羹,公家的眼睛也永远长在你身上,稍有错处就真完了……” “我知道了姐——”澄澄特敷衍的拉长了语调。 我总有不放心,可我知道,澄澄是不愿意让我管控的,若让我说,他是真像二叔,二叔当初何尝不是表面听话、实则想做老傅的主?还反过来教训老傅,老傅不让他罢了。 思来想去还是拉过他,一面牵着他的手一面才敢补上:“别去招惹高辛辞,让让他,就算不为了底下商户的好处,高家是大家族,在禹都说得上话的,他一急起来就差咬人了,堵了你的路就是大问题了,你难道想把你姐卖给他解决吗?” 澄澄原本还乐呵呵的,一听最后一句顿时把我搂紧了、疯狂摇头:“不要!他自己没有姐姐吗?干嘛天天抢我姐!” 我琢磨一番:“他好像还真的没有姐姐。” 澄澄噎了口气,没来得及反应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岚岚推门进来还带着一身香气,左手夹着的老大的木箱子,右手提着好几袋小吃,迎面就打开给我看:“姐,你吃烤红薯不?” 澄崽:“又来一个抢我姐的。” 我笑笑,轻轻拍了他一下,扬了扬下巴又问岚岚:“集市摊位分好了?今年没听说张大姨和王叔掐架啊,他们不抢牌楼口了?” 岚岚挑了一筷子蛋炒饭,埋头吹了吹咽下去才点头:“可不么,本来就一小事,管不好那是齐承和李元业废物,也根本不在乎下面争斗,他俩吵架不过是为了摊位能离自己院子近一点,毕竟咱家不是要求晚上小车必须推回去、不能挡广场的路么,两家一个卖烤红薯,一个卖羊肉串,摊子重的很,谁也不让谁,我调解无效,果断选择给张大姨换了个离自家位置近大院子住喽。” “人家讲位子,你给人家换房子?还换了个大的?”澄澄笑出声。 岚岚特骄傲的点点头:“昂!那咋了,反正东南院空了那么多屋子都没人住,闲着也是闲着。” 澄澄思索一番:“东南院风水宝地那都是住主家和特殊养老管事的吧?好家伙,吵个架能给自己吵出一份机缘,张大姨挺开心昂?但也太不公平了,你咋不给王叔换呢?” 岚岚顿时“义愤填膺”,嚼饭的力气都加大了:“公平啥啊公平!那个王叔特别小心眼!吵架就吵架,他没理了还推人张姨呢!一个大老爷们、还是晚辈,让让人家怎么了?我看他就不顺眼,没赶他出去就不错了,对比一下,张姨就非常通情达理!而且她烤的红薯特别好吃,我之前想吃结果她没出摊,超级不高兴,她知道了还把我请她家去呢,专门给我烤的。”岚岚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红薯。 “吃货——”澄澄如此评价,倒也没当回事。 岚岚吃饱了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端来放在我面前:“你要的东西做好了姐,还有那事儿,我也跟祠堂报过了,随时能去,人也是咱自己房里的,保证在办事之前无声无息,我还把隋寄纭也安排进去了,别说她到祠堂还真合适,不愧是考过掌事的人,那家规背的唰唰的。” “什么情况?什么事儿啊?”澄澄迷糊得很,拿起那盒子:“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瞒着我干啥了?” 我把盒子拿过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岚岚当即抓着红薯捂眼睛,还“嘶”了一声,念着勿怪,澄澄就胆大了,不仅敢拿着还敢照着读呢。 “先二太夫人寇氏巧兰之灵位……寇巧兰?这是谁啊?家里有新去世的长辈吗?没听说啊。”澄澄一头雾水。 我苦笑,接过牌位好好擦擦,说时也不自觉的低沉:“这是二太太。” “二太太?”澄澄更懵了,俯下身颇有兴趣:“二奶奶以前还有这么个名儿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威廉不还有个母亲么?”我敲了下澄澄的额头,人揉了揉,更不解了,我抚摸着牌上的名字,莫名也笑了:“当初老爷子处死先二太太的理由是她偷腥,怀疑威廉也不是他的儿子,今天我得为她正个名,威廉是我亲三叔呢,那先二太太是诞下过子嗣的,她该正经进咱们傅家的祠堂啊。岚岚,应祁这几天还去给奶奶上香吗?” 岚岚点点头,转眼又嫌恶:“谁知道他做什么样子呢,每天早上爬起来就去。” “之之呢?”我又问。 岚岚没来得及说,澄澄已经摆好“阴阳怪气”的样子扬了扬头:“在门口当门神呢,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杵你门口发呆,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敲了敲,我应声后之之才肯整了整衣服进来,神色略显匆忙。 然而澄崽迎上去就是一句:“世道变了啊?你来还知道敲门了?这门不就开着么。” “呦,巨婴还在呢,巧啊。”之之怼一句,在澄澄准备招呼招呼他之前挤到我旁边,指节叩了叩桌子:“二叔去宜枫院了,带着应祁,屋里的人包括崔钰都被赶走,可能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澄澄又挤过来。 我没理,那一刻心里都颤得慌,我真想好好笑笑,真可惜,我怕笑着笑着就哭了,忍住也只有扯了扯嘴角,拨着手上的念珠。 “他们母子情深,有什么不对的。”我带着颤音说。 岚岚缩了缩肩膀:“这句话听起来真是阴森森的。” 我咬着唇瓣咽下苦泪:“他们……吵了吗?” 之之瞥了眼先前装的检测装置,啪嗒啪嗒的蹦出一串字幕,他点了点头:“正吵着呢。” “姐,你到底要干嘛啊?”澄澄稍微有点急了。 我也急,匆忙拉住他的手:“你没听见之之说啊?二叔和二奶奶又吵起来了,我做亲侄女的可不得向着我二叔?送他个礼物。” “什么?”澄澄的声音稍有点低了。 我将牌位抱给他,让他拿稳了,在桌上重重的锤了两下:“你立刻去祠堂,传管事的、将先二太太的牌位供奉在爷爷右边的位置上,为她正名,然后选一个好日子,通告全家,一起祭拜先二太太。” 澄澄指了指自己:“我去?” “你是掌家,这祭拜天地上告宗祠的事情你不去难道我去?”我没忍住瞪了一眼,起身摸着胸口压下激动,迷迷糊糊到了岚岚身边:“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等这事儿办完了,你叫几个管事的上山收拾坟地,声华庭彻底安静下来就把那几个放进去吧,外院的都跟我告状了,说那儿整宿整宿的吵,他们睡不着觉了。” 岚岚顿了顿,立刻便明白,短暂的叹息后躬了躬身,出去了。 我还神神叨叨着,许久抹了掉下的一颗泪珠:“二叔应该也睡不着觉了。” 之之过来扶我,澄澄虽然还不明白,但看我这样子就待不下去了,连忙要去准备我要求的事,临走又被我拉住,好好捏了捏他手心,使劲往下咽了咽。 “没事,要是做完了就早点回来,我们去逛逛,否则今后不知多久逛不到呢,还有,今晚上高寒熵要来,待客要有待客的礼数,咱家和高家能扯上的生意可都在他手上呢,你做个样子,大部分交给我就好。” 澄澄嗯了声,满腹疑云也走了。 而我就等着,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等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拿着最艳的一只口红扔上去,留在正中间一抹红,等了不知道多久祠堂的钟声开始敲了,我知道寇巧兰这个低劣的输家彻彻底底毁了二奶奶葬在爷爷身边最后的指望,我就舒心了,甚至想、今天不守丧了,澄澄按我底线选那一套碧青色的也不够喜庆,我换了件嫣红的,正经上了妆,也戴上那支踏雪寻梅。 我瞧瞧我这样子,比结婚都好看,尤其今天好看。 之之沉默许久,缓缓搭上我肩膀,可他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不想哭了,我是真的高兴。 “二奶奶跟我说过,她们这些做妾的,无论是为了尊荣还是真正的爱慕,都盼着自己能早点死,因为爷爷的牌位在祠堂最上排的中间,我奶奶一定在他左边,右边是唯一一个可当做平妻的位置,是她们最后能争的一点尊严,可是要争,也得按个序吧?” 之之轻轻拍了拍我,俯身离我近一点让我靠着,他深吸一口气:“时时,傅云嫣留下的药很管用,其实你不用这样做,她一定会死的。” “我不要她死,我要她难过。”我仰头看着他,抬头的时候多坚定,低头的时候就觉得多罪恶。 我还是沉默了,直到夜幕降临,宅门口和宜枫院都传来消息,高寒熵来了,二叔也在这个时候方下山,我出去迎接客人,请高寒熵和程筱蕊用饭,抱着他俩的两个孩子逗了逗,自己带着一点点套近乎的意思,谁知这两个孩子更是自来熟,大点的姑娘要坐我腿上,小点的男孩更是直接开嗓,叫了声叔母。 我皱了皱眉头,对着孩子也只能是个有趣的鬼脸,两个小鬼精哈哈大笑,我抬眼看夫妇两个,程筱蕊捂着嘴差点憋不住,高寒熵则看着她浅笑,我大概就了解是什么情况了。 高寒熵咳了咳:“傅总,咱两家之前也做过亲戚,要是如今太生分了、是不是也没什么意思?” “那倒也是,不过‘叔母’这个称呼……我确实担不得。”我举着酒杯喝尽,低下头给两个小朋友点心,想了一阵捏捏他们的脸:“叫姑姑吧,姑姑家里有很多你们这么大的小朋友呢,你们想跟他们交朋友吗?” “想——”俩人异口同声道。 我示意外头的管事,程筱蕊示意高寒熵,管事的就带着程夫人和孩子去后院了,饭局上只剩我们俩,递了早备好的合同过去,高寒熵扫一眼就签了,免不了跟我说点高辛辞的事,我也勉强应付,反正再过不了多久就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应祁不是个过激的人,但遇上这种事情,他也难办啊,于是客人还在的情况下就急慌慌的闯进我院子,顿了下,躬了躬身告诉我:二太太去世了。 哦——二叔前脚刚走,二太太后脚就去世了。 子杀母,是比我的有意思点啊。 应祁忍住担忧和绝望,咬着牙开口:“二爷正伤心呢,回了院子就酗酒,少爷们劝不住,心里难过也顾不上丧事,所以我请小姐能跟我出去一趟,好歹商议商议山上……” 可惜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仰着脑袋大笑两声,低下来眼睛瞧着他又颇有喜色的:“那是好事啊。” 应祁怔住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我也知道,二房不是死光了,没了掌家及名下子孙也还有其他主家,宜枫院的白事是老早就备好的,棺材都打下了,他们要做的不过是把尸体放进去,把棺材抬到祖坟挖个坑埋了,有什么我代劳的? 我只需要去露个面而已,我只需要、把应祁是怎么亲手毒死二太太的真相告诉他而已,其实特别简单,我让他去给奶奶上香,他怎么知道那些香上全都泡了嵌了跟二奶奶的药相悖的药种呢?二叔唯独带了他去跟着一起羞辱二奶奶,俩人吵了那么久,总要喝杯茶吧?他的手只要沾上一滴水,药化在水里,喝下肚、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这个计划也是有挺大的几率失败的,可惜了,老天爷都帮我。 应祁向我奶奶赎罪的诚意太深,这是其一,二叔恨意的倾诉太急,是拖着他从祠堂走的,药太早进了肚子里,这是其二,毒发的过程二奶奶为了寇巧兰占她的位置怒火攻心,加速了毒入脏腑,这是其三,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人死了,皆大欢喜。 我就按着这个顺序好好给应祁说明了,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到了一种发狂的境界,可他不知道该跟我狂什么,无能狂怒之后也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惊愕与懊悔。 但那些都没有用。 我站直了,缓和了一身的气:“真觉得我有错你就去告我!要是觉得我没错,现在去祠堂给我奶奶跪着磕头,她养你几年,你就磕几个,你与我们长房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求你做背叛你二房的事情。” 应祁抬头看我一眼,这会儿都快成幽灵了,空幽幽的看我,空幽幽的转身空幽幽的走,但他大概没力气了,最后停留在我外院门口,上头挂着个老大的红灯笼,我特意准备的,他在红光下看起来却不喜庆。 他不为我高兴,不为我奶奶高兴,不为他养母高兴。 高寒熵热闹看够了,看明白了,终于也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弟妹是有点累了。外人看我们,是多艳羡,多富贵,可只有我们自己一眼望出去、才能看到自己真正身处怎样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人站在那宅门下头,真是好大一个‘囚’字。” 第443章 新难(上) 接上回,我当着高寒熵的面给他展示了自家各种“心酸”,他是无心路过老宅、凭着合作关系才上来打个招呼的,我却也不叫白蹭了这顿饭,他得回去跟高辛辞描述这场面。 来时还想着什么向两位太太和叔叔们见面再走,这下子若去见了二太太,他可就给他老婆孩子带晦气了。 我知道程筱蕊是个心软的,她也见过二太太一回,二太太表面功夫做的还是不错的,我可不想让她去拜祭,于是赶紧安排了休憩的院子,关上门看不见外面的苍白。 夜里很凉,夏天也是冷的,海风和着阴风拂过,记录我第一次反抗,我像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也像临场发挥,说解气解气,说开心也不开心。 应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高寒熵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惊讶过,不仅替我交代了屋里人送几个机灵的管事去二房帮着处理后事,还顺带编了我生病的借口,让澄澄帮我主事,做完这些,还顺带泡了壶茶,稳稳的递到我眼前。 “我知道傅小姐跟我家筱蕊一样,都是心肠软的人,不过你总比她好一点,咱们都是生在深宅大院里的,您应该能缓过来,我就不多说了。” 我松了口气,也确实如高寒熵说的那样,哪有空悲哀这个?脑子里早转着下一个问题了:“抱歉高总,让您惹晦气了。我倒不妨事,就是着紧我家弟弟,我听说辛辞去找他,俩人还签了什么合同,但辛辞手底下大多都是航运的生意,能跟您家沾上的都是您在负责,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呢?是不是临江出了什么事啊?” 高寒熵一怔,或许没想到我转移话题这么快,转眼也低沉的笑笑:“这我就不大清楚了,筱蕊怨我不陪她,我就带着他们出去玩了好一阵儿,有段时间不在临江了,或许真有生意,我不在、辛辞就帮我代签了吧?” 我琢磨一番,还是觉着不对,若只是如此,澄澄不至于瞒着我,又或许这只是表层意思,我再次分析一通,却弄出一个有点尴尬的语意,跟我家澄澄倒没关系,可高家这是怎么回事?虽说是一家子,辛辞当话事人的,但高家的规矩是内里五房掌家平权啊,客套归客套,辛辞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替高寒熵办事,高寒熵本人还不知道。 这是点我呢? 我压下心里对琐事的担忧,抬眼上下扫了高寒熵一圈,扯着嘴角也笑笑:“表哥对嫂子的真心实意真够让人羡慕的,可怜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说起来也挺难堪的,不知道辛辞有没有托您给我带什么话?我有段时间没听见他消息了。” “话是自然有了,可见着弟妹专门给我设的一台戏,我哪还说的出来呢?你也是被家里拖累了,不敢跟我家辛辞亲近,可有些时候有些人,只心里记挂着也够了。”高寒熵再次给我倒了茶,目光中没什么明确的含义:“你要有什么不放心、疑惑的,没法跟他开口,可以问我,做不成亲戚,咱们也还是朋友不是?” 我停了会儿点点头,品了品他特意送来的茶:“您要是这样说那我这声表哥叫不出来了,太客气了,我们傅家就那点子事儿,这么多人管,我也累得慌,高家家大业大的,现在又全在您和辛辞手上,我俩的事怎么好麻烦您呢。” “我有什么可忙活的,辛辞的能力和性子你也清楚,我大多躲清闲,他剩下什么我补什么好了,也是他体谅我有家庭有孩子,只是这样的日子久了,我觉着亏欠,他心里也不舒服啊。”高寒熵说着笑笑,摇了摇头:“他有没有跟你提及、说我玩忽职守啊?” 嘿,还真准,高辛辞真说了,他还挺苦恼呢,可我听着这俩人的话是怎么着都不对劲儿,慢慢的就明白了,高寒熵真不是路过。 两年前覃喻和高五爷倒台的时候我就想过,辛辞不是个乐意跟旁人分享的人,若高五爷在世,还能跟他平分秋色,高寒熵靠着基业也勉强做个三足鼎立的局面,算是平衡,可他偏偏错了主意,扭头帮辛辞弄死了高五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程筱蕊在一起太久了,变得越来越天真,辛辞怎么可能在乎跟他那点兄弟情谊呢?就算有过深刻过,那也是幼年不懂事罢了,成长的过程中、虚情假意早就败完了。 高寒熵的作用,顶多就是挡箭牌,两年前让高家人看着辛辞没有独断专行,两年后想废除五房收回大权,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高寒熵。 可这种事也不能跟我说呀,说给我我也要笑,觉着我和高辛辞感情断了还有心结,他愿意做这个中间人去调和,也愿意给我往外传消息,殊不知高辛辞对我的气性是怎样的,我就掰着指头数,但凡超过十天他不主动给我带点话,我名字以后倒着写,他要是真不理我了,那我大概是把他得罪死了,真到那地步,别说高寒熵,月老拿个钢筋都绑不住我俩,辛辞那极端样只怕就得拉着我同归于尽了。 所以,要什么中间人啊?当吉祥物么? 不过我倒很乐意听听他的条件,热闹看过就罢了,回到现实,招揽一个人总比得罪一个人好。 “都是一家兄弟,我想辛辞只是说玩笑罢了,也是羡慕你,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我们不一样,我已然再嫁了,虽然丧夫,可我也只想好好守着与亡夫的两个孩子,不敢妄求,而且对于我们商贾之家,利益总是大于一切的,我和辛辞也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就不劳烦高总了。”我笑笑,将茶杯反扣:“您要是有什么别的事,作为朋友,不妨直说。” 高寒熵颔首:“看来傅总不喜欢我的条件,原本也只是块敲门砖,我再送傅总一件喜欢的礼物好了。” 我面不改色:“不用那么麻烦了吧?” 高寒熵紧着跟上:“食君之禄,才能忠人之事。” 他招招手,立刻有人抬进两个老大的木箱,看着外表不算珍贵,不像金银珠宝,他也不至于傻到送这些,我便好奇,走上前刚要打开,高寒熵给拦下,屏退了管事的才让我继续,我打开左边那个,顿时心里一跳,回头瞥了高寒熵一眼,抚平了气又轻轻关上了。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也算是“亲戚”。 “这是澄澄的亲舅舅,我家陆夫人的弟弟,高总还说我给您排戏,您更是名角啊,这是压着奖杯逗我玩呢?”我笑出声,手背掩了掩口鼻。 高寒熵也笑,拉下我的手:“活着呢,不然脸上的颜色不能那么正,我也切实是帮您,这个礼物啊,叫‘天各一方’,您说一对有情人,好好的突然分开了,不是因为爱意不足,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我想了许久,愣是没听懂。 高寒熵满意的点头,这才又提点:“您家小少爷不大爱回临江了,若他不成,您就得回去主持大局,若你没有跟辛辞彻底闹掰的话,姐弟俩换换也行,不然临江这个残酷的地方,把小傅总逼得说亲不亲说爱不爱的、情绪一动,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陆家的人去找澄澄了?跟寒家也有关系?”我问。说实话现在心里已经没什么着急了,更多是疲惫。 澄澄和露露的感情没那么深,但也绝对算稳定,都不是孩子了,无论是为了感情还是联姻都会好好过日子,这不也好几年过去了么,年纪差不多都该想着结婚要孩子了,结果现在又跳出一个陆家,恰好戳在了澄澄心坎上。 一个穷困时不见踪影,富裕了统统跑出来做伥鬼的家,其实穷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拖后腿也就那个样子,最令人难过的是澄澄已经接受了自己傅家人的身份,接受“附属于”的名字,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掌家,打败所有自认为高高在上的,成就了他自己,偏偏陆家出现、会让他想起曾经的不堪,会让他发现、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改不了出身,他依然是个低劣耻辱的私生子,母亲一家被父亲亲手关进监狱的私生子。 我也曾想过,只要一辈子不再见他们,澄澄也能好些,可惜澄澄能忍住不理他们,他们总有出狱的一天,六年了,罪轻的那批该缓过神儿来了,哪有不上门“致谢”的道理呢。 我知道自己永远没法和澄澄感同身受,我认为他是痛苦的,所以一再纵容,给他自由,却忘了一个孤独的人孤独了那么多年,他仿佛救不了自己。 甚至,还有可能会伤害别人,更甚是亲近的人。 高寒熵轻轻搭了下我肩头便收回:“夫妻两个小打小闹不是大事,最重要的、别让他跟辛辞较劲,侯家的当和事佬呢,或许正是因为都忙,才没一个抽出空来跟你说。” “这事儿还跟辛辞有关系?”我更犯愁了。 高寒熵点了点头:“商界嘛,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叹气:“知道了,谢过高总,我会解决的。” 高寒熵笑而不语,扬了扬头让我去开另一个箱子,我去了,看了也是人,这个不大熟悉,琢磨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魏德浮身边的秘书。 “这是第二份,我给它取名叫——暗度陈仓。”高寒熵为我展示,走近了敲了敲人额头。 区别于澄澄的那个舅舅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位再清醒不过,正瞪着眼睛惊恐的瞥人,眼珠子都带血丝了,嘴被塞得严实,最多只能呜呜的发出一点声,这箱子好像还是隔音的,没打开之前我还真没感觉到什么动静,不得不感叹得罪了高家的真是不好过,高寒熵哪怕被辛辞逼到这种地步了,收拾一个小世家的核心人物还是这般容易。 我掩着口鼻,感受到这箱子里有点过分腥臭了,高寒熵也是,关人就关人,干嘛拉撒也不放出来解决呢,多大仇多大怨能狠成这样? 哦,他是送给我的礼物,那看来是我的仇了。 我叫了几个亲信进来,让连着箱子带去后院的水龙头下冲洗干净,若临江真出了事,我要带着这么个玩意回去,总也得让没有异味,省的被人注意到、专门检查,一开箱可就热闹大了。 我转头等着高寒熵的说法,这次他却沉重的摇了摇头:“很可惜,傅总,这件事就得您亲自去查了,我被勒令不许透露。” 我听这话就笑了,这世上能命令高寒熵的还有谁啊?于是转眼就笑眯眯的问他:“高总不是说您很久没有回临江了、诸事不知么?” 高寒熵一怔,转瞬也笑:“傅总就别拿我打趣了。” “表哥还说我跟你生分,你现在这不又一口一个傅总的叫上了,礼物也看了,我也满意,不如谈谈回礼吧,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的。”我拍了拍人手背,招呼管事的把陆家舅舅也带下去,返回到方才的小桌上去斟茶。 高寒熵也忍了,品了两口放下便道:“我如今儿女双全、合家安乐,就只求一方净土,安稳便好。” “怎样才算安稳呢?” “大概就像当初的五爷那样吧,高家旧部诸多,总要有个稳住他们的定海神针。” 那就是颖都了,的确,高家虽说大多都是聪明人,但总有冥顽不灵的,想着既然能有五十年的五房共治,他们继续坚持对抗,说不准自己还有机会,权力真被辛辞都收走了可就彻底没希望了,若能留下高寒熵,到人最不识相的颖都去,那便既给了他们指望也让辛辞悄悄放下一把刀,底下人争权总是先从位低的领导开始的,高寒熵会是个坚固的靶子,不会断裂,还可反击。 权柄下移,总比“消失”二字好。 “你不会一辈子留在津海,就是为了傅家,为了你家小少爷,跟辛辞说和吧,他对你真是无可挑剔的。”高寒熵颔首道。 我浅笑,两头捡好处,招揽了我,来日到了辛辞面前也有好话说,他原先是个挺骄傲的、也不会服输,眼下真是接了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责任,不得不现实一点、低头了,倒也感人的很。 “我尽力将最好的返还给表哥,只盼将来若有再见之时,我们还是亲戚。”我倒了热茶给他,今晚上这事便就说定了。 第444章 新难(中上) 接上回,高寒熵的事儿定了,他老早就回去陪老婆孩子,而我才幽幽去二房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只把澄澄带回来吃点东西,满心的话见到他却说不出口。 澄澄很开心我找他、关心他,我也才发觉他这次粘我的时间太长了,按照往常,就算他不想回去,公司的电话也能吵死他,露露和向阳也不会不来我生日宴,还真是事情太多,脑子都昏了。 我又夹了点肉放在澄澄盘子里,他一向吃的少,没有我在临江看着,他又瘦回高中那副柴火棍样子了,我是心疼他,对他的过往也是无奈的,想了许久,最终也只能借鉴高寒熵的办法:“澄澄,姐姐送个礼物给你吧。” “你已经送过了啊。”澄澄一面吃一面抬头、傻傻的笑了笑,见我疑惑,他眯着眼睛龇着牙、指指二房的方向:“我特别讨厌她,姐,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每次看你受气我都心疼,嗯——虽然我可能也担心后果吧,但现在确实是很开心的。” “二叔也痛恨她,先前明摆着诬陷我,事情不成,也挑着从前跟我说和过,不过我不接受罢了,不会有什么后果的,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他波及到你。”我苦笑着答,突然头顶的灯光都暗了,我知道那是家中位高的长辈去世会有的,每个院子至少客厅的灯光会暗一半、以尽哀思,却还是觉得它是合了我的心绪,我沉寂许久才有下一句:“你跟露露商量过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澄澄原本还不错的情绪陡然降下去,筷子乱七八糟的扒拉盘子里的饭,再抬头还是对我笑:“怎么又说起这个了,我不是说了嘛,我现在工作、生活,自己都习惯不了,露露也还在处理箫家的事,所以,都不太着急吧……我现在也才二十四啊。” 我瞧着他的笑,心虚、悲哀,什么都看得见,我心里也越来越难过,吃了口碗里的菜还是选择笑:“你姐我就比你大两个月,孩子都生俩了,不催你催谁?俗话说得好,婚姻就是每个人精准的找到自己的报应,凭什么你没有?我嫉妒。” 澄澄笑出声了,看起来比方才好一点,也明白我最后那句是为着他先前说漾漾的玩笑,下一句开口时便夹了点吃醋的意思:“哦——小崽子受一点委屈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哦——” “你搞清楚,那也是你弟弟!漾漾现在越来越大了,有些话他听得懂,你注意点啊。”我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澄澄无奈点头如捣蒜:“知道啦——为啥不干脆让他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他呢,法律规定哥哥不能不喜欢弟弟吗?” “漾漾也没做什么招惹你的事啊,你不喜欢他少说话就好了,别凶他成吗?你姐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疲惫——” 我拉长了语调,澄澄也依旧是点头,他没那么坏,所以对于此事我没那么担心,我最怕的、只怕那份情感还深埋在某个人心里。 他吃不进去饭了,总归还是有点烦躁的,可对我还是笑嘻嘻,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 我明白他,明白他不在乎漾漾是他弟弟,也不在乎我是他姐。 “饱了吗?”我问,澄澄点点头,我便起身,到方才堆箱子的地方等着:“礼物我还是给你看看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有什么可不安心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我的礼物、你也会开心对不对?” 澄澄跟上来,像往常一样一提结婚就会做的事,从后面抱住我,头靠在我肩膀上,双手交叠在我小腹前,这一世刚学会的,耳鬓厮磨着,窃窃私语着,不被人发现,悄悄的爱着。 “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你会怪我吗?”澄澄问。 “我不怪你,我恨我自己。”由心底浮到脸上的苦笑,就像是手指开始,汇进一股灼热滚烫的血,进入心脏,肿胀的要命,我拨开他的拥抱,转身又托起他的手,将无名指的戒指往上紧紧一顶,仰头无力的看他:“其实这一世,我从……十六岁开始,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你姐姐,我没告诉你,是担心你有一天知道,我们之间的平衡会破坏,可现在看来,结果好像更糟了。” 澄澄明白我在说什么,愣了一瞬,也只选择装糊涂:“哪里糟了?现在不是很好么?” “你抓紧结婚把所有的一切都定下来,我会更开心。” “所以为什么又扯到结婚的问题上?我结不结婚又怎样呢?并不会改变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实,我们的孩子会是寒家的继承人,我们商量过不会办婚礼,结婚也只是多一张纸而已,真的重要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澄澄快要忍不住了,烦闷几乎溢出来,他更用力的抱着我、低头看我,实际上呢?自己的话自己听着也不堪。 “傅惜时,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觉得我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尽力了!你总有那么多理由,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这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一定把它撕开了瘫在我眼前?” 他最后放软了语气,可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烂透了。 我推开他背过身:“还是先看看礼物吧。” 玄则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后和珽璘抬着箱子进来,连这个箱子也清洗了,从缝隙里漏出来拖着长长的水道,箱子里的人也因此醒了,拍着木板叫唤着,箱子顿时像棺材一样。 澄澄听见“棺材”叫的第一声、脸色便已苍白了。 玄则和珽璘放下东西就出去,澄澄却还是等了许久才上前,将箱子缓缓打开,没人堵陆旭强的嘴,所以他在重见光明的第一刻、目光落实的瞬间迫切的喊着澄澄的名字,喊他救命,喊着有人要他这个傅氏掌家亲舅舅的命,对着底线疯狂踩踏,澄澄只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疑惑,没有答案。 下一秒攥紧了的拳头毫不收力的捶上去,“咚”的一声。 人没死,但血腥飞溅,牙也崩出来几颗,陆旭强没话了,只瞪着那一双眼看着,看着澄澄是多么恨他,怎样一拳一拳打死他。 我数着数,还想着濒死之前能把人救下,谁想澄澄自己先打不下去了,大概是血溅到了眼睛里,模糊了视野,也让他清醒,他向后一仰摔在地下,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扑在我怀里。 “姐!姐,他来找你了?什么时候?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把这些事情理清楚,我不让他们来打扰你不让你想起我以前的样子!我……” “澄澄,你再好好想想,他找的是我吗?我在乎你的这些东西吗?”我轻抚着他后背,浑身更为无力,甚至晕晕乎乎的,说不准多会儿就会倒下去,硬憋着那口气,我把澄澄扶起来:“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将来也不是我陪你一辈子,我是你姐姐,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跟你最亲的人。” “可我也不想让她见到我那一面,我觉得恶心!姐你不觉得私自替我做这样的决定是一种侮辱吗?面对这样的人,露露给他们什么?” 澄澄忽而笑了,眼泪还啪嗒啪嗒的掉。 “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还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是怕我见了难堪吗?可有没有想过当我真的见到他们,他们花着我妻子的钱!吹嘘着我母亲多么卖弄多么努力拆散别人的家庭生下我!歌颂着我的成功、以一种烂俗的语气‘夸奖’我的妻子贤良淑德那不是在奉承我!那是恶心我!他们想毁了我!我那么相信寒露,我把我所有的一切告诉她,跟她倾诉、她呢?她还向着这些个人说话,给他们敬重,告诉我是施舍,这不是施舍他们,这是在可怜我!” 澄澄一使劲掀了桌子,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下,原本是怒不可遏的,某一瞬间看清什么,愤怒也成了委屈。 “不然呢?你能怎样?把他们都杀了?”我忍受着极重的血气,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我查过陆旭强的档案,他去年年底就出狱了吧?算上跟其余几个联合见你要准备的东西,最晚今年春天就出现在你眼前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没告诉我啊澄澄,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要报复,要泄愤,也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差错呢?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撑着呢?嫌恶你的不是我和露露,是你自己!” “姐!那是你的想法!那是露露的看法!你们没有办法共情我的感受!那就是我的心结就是我的污点,我想藏起来,无论多苦多难我想自己承担,我不想让他呈现在更多人眼睛里、不想接受你们或鄙夷或怜悯的眼神我有错吗!我喜欢露露,我爱你,一个是我妻子一个是我最亲的人、你们也这样号称着,那我只是希望我自己能承担该有的一切哪怕是罪孽,你们为什么不肯支持我呢!” 我停住,面对澄澄彻底的倾诉,一时无言,发觉自己可能真的错了,唯有那一句不能感同身受是对的。 “他们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的时候,其实我没有善待他们,也没有虐打也没有赶尽杀绝,我就是看着,他们把酒言欢,我在旁边坐着看他们扭曲的脸,听他们无耻的话,什么都不做,我冒出过很多想法,我也想过告诉你,告诉露露,或者沈岐林,至少有个朋友能跟我说说话,给我出出主意,可最终也没能定下来。” “我想,我还是很孤独,我爱人的权力被剥夺了,我恨人的权力、一开始就没有,不能恨父母,不能恨亲长,不能恨你也不能爱你,我很矛盾,我整个人都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想自己做一次决定而已,哪怕这个决定会很漫长,很煎熬,还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我只是想解开自己心结,我只是想拿回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你跟我不一样,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我也不强求你,所以我瞒着,后来累了,想找你了,我也觉得来不及了,露露又突然出现插手,陆旭强一干人不知道去找了她多少次,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恼怒羞耻又抱歉,但是现在……”澄澄苦笑着看小箱子里被折的不像人形的陆旭强,苦涩也笑了:“就这样吧,我会捡一个最容易的方式、解决掉,大不了就花钱如他们愿嘛。” “你不恨他们了?”我问。 澄澄摇头:“恨,但是更不想你恨我,姐,我认同我的错,我向着你,我不讨厌的。” “为了我甚至可以轻易放过他们吗?将来都会是遗憾的东西……” 澄澄怔了怔,扯着嘴角也是十分艰难的:“没关系,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想要,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我上前抱着他,一手轻轻捏着他手心:“我明白,这些事情你不想让露露掺和、你不是怕她怜悯你,是怕她瞧不起,寒家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你怕回到从前那样被他们认作高攀,但是现在不同了,澄澄,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如果你真的没有蜕变,寒阿姨早就耐不住性子了,你不比别人少什么,至于所谓的出身……只要我向着你,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说你半句。我没有更亲的人了,从老傅去世起、过去或将来的所有日子,你是我的希望。” 澄澄像是释然了,抹了把眼泪就要抱我,我适时躲开,瞧着他眼里哪怕有一点别样的情绪都得避让的,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放下,我也缓了会儿。 “犯错的人不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如果你真的觉得难堪,我会去跟露露说,但在此之前也有个问题该问清楚。”我仰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澄澄的眼睛:“澄澄,姐姐可以处理你的家事吗?” 他知道我特指陆家,我虽不是陆家人,但我把他带进傅家来了,两段交叠的人生,他不介意带我也看看他的,于是他点点头。 “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我垂首,松了一口气:“好,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我招呼门外的玄则再把陆旭强拖出去,这么晚了,一会儿孩子们回来看见才是真的不好收场,可惜处理好这一切,刚要转身离开,又被澄澄扯住手腕。 院外的秋水仙仿佛开了,我不记得是谁特意买来种的,就这一晚上开的最艳,说不清第二天是不是就凋零。 澄澄笑笑,另只手抹去眼角的泪光:“最后一件事。我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不会影响你的,姐,你可以推我,但是思想、我没办法把它们从我脑子里赶出去,对不起。” 第445章 新难(中下) 接上回,澄澄的心思果然还是那样,十数年的思想是改不了的,加上我的懦弱,为了在家里还能有人给我撑着、让我有足够的底气对抗二叔,我根本不敢远离澄澄,甚至有心借不该有的情愫控制他,是我的错,可我真的没办法,澄澄这个人,我若退后一步,他的自卑和敏感能让他退到万丈深渊去。 真可惜,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亲近是禁忌,远离更是分崩离析的预兆。 夜里我叫游游带着手下的人收拾回临江的行装,顺便查问澄澄到底闯了什么祸,待一周后二太太的丧礼办完就立刻启程,珽璘跟岚岚留下,各自带着人手接替周林颂和傅云嫣管理长房账目和老宅,至于玄则,三天内把陆家人的名单收集来,无论当初有没有犯错、入狱,难保将来不会受到威胁,总还是盯着的好。 处理完就是深夜了,苓苓和蕴蕴向来粘着之之睡,言言娅娅和今今喜欢抱团,舟止和舟意送去二房了,我身边就只剩下漾漾和澄澄两个孩子,哦,澄澄长大了,不算,可还是乐意粘着,我想说这是最后一次,最终也没能开口。 漾漾趴在我怀里睡了,他还为周林颂死在眼前的事害怕,梦里都在抽泣,我借着月光起身,拿纸巾一点一点给他擦干眼泪,手慢慢抚着胸口,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姐姐在……” 澄澄醒了,在漾漾的另一边,一只手也搭上我的手,眼睛倒是好好的看着漾漾,头一回那么温和:“哥哥也在呢,不怕,没事的。” 漾漾很快没声了,翻了个身缩进澄澄怀里,我不敢将目光移到别处,躺下背过身就继续睡,梦里有个委屈巴巴的小人儿,他蹑手蹑脚的排除阻碍挤过来,暖洋洋软绵绵的抱着我,早上时候就冷了,谁知道是现实还是幻境?做梦罢了。 但是为什么一个美妙的轻盈的虚无缥缈的梦境会出现一个大概二十斤左右的重物压在我肚子上呢?这玩意儿还长毛!在地上掉滴水就能蒸发的夏日简直是老天降给我的惩罚!好在不是死刑!于是我在即将热死压死的前一刻睁眼了,迷迷糊糊的把那玩意儿往身下推。 “可可豆快下去,妈妈要断气儿了……” “喵。” “诶?赵四是你啊。” “喵。” 我仰起头,上半年还十四斤的胖橘被无聊的邵叔养了一段时间后成功增肥到了二十一斤、成为圆润的一坨,不得不说,人上了年纪就是喜欢胖嘟嘟的东西,多喜庆呢?邵叔说看我的猫吃饭很有食欲,起初我还以为他想吃了我的猫,最后猫送回来,我差点以为它把邵叔吃了,这小家伙长得,邵叔一半工资得进它肚子里。 赵四趴我身上铁打的不动,我支棱着,一侧身把它翻下来,又两手搂住,一边摸它一边也无奈的发问:“我的崽啊,你怎么能跟可可豆一般重了呢?它都已经是狐狸中的佼佼者了,咋,你还要赶上它当第一啊?” “喵。”赵四甩了我一尾巴表示愤怒。 “你问我为啥拿你跟可可豆比?因为它是胖狐狸是犬科,而你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啊!你咋能跟它一般重呢?这很有问题啊。” “喵~”赵四硬的不行来软的,脑袋一歪栽进我肩窝,软和的猫毛蹭我。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喜气洋洋的猫头:“我懂,你又想问为啥苓苓可以长到二十多斤你不行是吧?来你好好看看呢。”我带着猫翻了个身,一块面向睡的呼呼的漾漾,我忍不住拍了下脑袋:“诶呦忘了,苓苓不在,算了,你拿漾漾比也行啊,你看这是人崽,你是猫崽,这是两个不一样的物种,那不一样的物种怎么比体重呢?就像你和苓苓,虽然都要叫我妈妈,你看你像我生的吗?你橘不溜秋的!还有毛毛还长尾巴,我有吗?你看你像我生的吗、像不像像不像?嘶……” 我正嘀咕着,身旁的漾漾突然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就这一下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要知道美好的一天是从不吵醒拆家二哈开始的,我看了眼表这才六点!按照漾漾平时的睡觉时间,我要是这会儿把他吵醒了,今天就要承受一只可怕的弟弟长达十五个小时的家园拆除新装行动!谁能受得了啊? 不能醒!坚决不能醒! 我抱着赵四背过身屏住呼吸,连猫的嘴也一起捂了,好一会儿听见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漾漾就只是打个哈欠而已。 我才松了口气,睡意也没了,起身披了外套,顺着床边沿悄悄跨出去,临走时回头,也不知道是担心孩子爱蹬被子感冒还是怎样、看见澄澄我总是有点烦躁,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我还是伸手给他掖好了,穿鞋推门出去,阳光很好,把连着几天的阴霾扫空。 小厨房里,阿姨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偶尔出来几个去库房取食材,看见我在门口站着就打个招呼,我眯着眼感受新鲜空气,模模糊糊的来一个回一个。 “小姐早。” “早——” “大小姐起这么早啊?小心点别吹了风。” “好——” “小姐早。” “早……” “德华早啊。” “早……嗯?!” 突然一个刺耳的称呼传进耳朵里,我猛地睁眼,陈伊宁坏笑着站在我面前,身后跟着路泽沄,手里还牵着笑嘻嘻的娅娅。 见此场景,我顿时咬牙切齿,迎着逃跑的几人追上去:“有你们这么当爹妈的吗!把孩子往我这儿一放就是两年!今天管我叫德华了!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育儿费快点的!” 在进行了十几分钟的催债游戏之后,我就开始怪自己平时没锻炼了,真是老天不开眼,我至今都在疑惑,我是怎么创造了八百米跑七分钟的记录的呢?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做出来的吗?我甚至还抄近道了,可惜我最终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于是在念叨了一百次“死腿你快跑啊”这句话之后,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茶水间,面对着陈家这三口子的嬉皮笑脸无可奈何。 我伸手:“育儿费。” 陈伊宁路泽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脸一垮眼一翻,招了招手娅娅就跑过来,我给孩子外套一披抱走:“行了,跟你表爸表妈说拜拜,以后姑姑养你昂。” 娅娅真乖乖说了句好并摆手,两口子还能受得了?连忙跳起来拦我去路并说姑娘是小叛徒,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交给我一份文件,这才把自家姑娘拉回去。 我感觉莫名其妙好像上了什么当,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只好再坐下翻一翻那东西看有没有夹着红票票,陈伊宁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看起来难得的……温婉可人? “德华你就放心好了,我让你这么辛苦帮我带孩子,怎么可能不给你带礼物呢?哝,你弟家里的人以及他自己闯的祸,我给你汇了总,省得你远在津海、落了点什么细节查不来,到时候可就是亏得喝西北风充饥了。”陈伊宁扬了扬下巴眼神格外得意,加一点嘲笑的意思。 我越发觉得大难临头,狐疑着翻开那份薄薄的文件,打开才发现,陆家的还真是小事,澄澄近半年跟高辛辞较劲儿,真是闲的没事干了居然跟高家抢海运! 我滴个老天鹅,这是什么概念?已知国内的海运生意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在那几家大公司手里,高家作为其中势头很猛的一个,兼职是造船业占尽先机,还有祖上的荫蔽在,公家也得给三分薄面的,我家一个在海运仅仅有一点基础且只顾自己的人家跑去跟人家抢食?还上当了! 我差点没一仰头栽下去,刚赶来的之之扶了我一把,我才掐着人中坚持看下去。 第一个问题就是三万吨的货船买了二十艘,二十艘到了港口才发觉全是老船,破败不堪,还是由别的货轮一个接一个拖来的,那发动机一股一股冒着黑烟,可这都是按照新船的价格购买的,这就将近六十亿了,除此之外,还有码头费,各种基础设施人员调动,这又折出去五亿,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法止损,出售这些货船的是玛笪一个官员,魏德浮引荐的,跟威廉一样有着官身甚至是实权在,我们得罪不起。 他坑点船的费用就罢了,若能以此为引,玛笪的生意我也不是不能做,可惜到底是晚了,他在售船之前跟澄澄谈了不少海运订单,违约金都是天价,明摆着是跟魏德浮一块站我们对立面了,魏德浮的条件要是到位,这位官员就很难再站到我们阵营,至于那些订单也不必担忧,想来魏德浮前几天问我要津海的航线就是为了接手这些,拿了我们的违约金之后,他再赚一笔,他和那人是互利共赢。 可我家就面临将近一百亿的亏损,而且得是现金。 魏家的生意跟我家一个方向,加上魏德浮在临江商界一直被人轻视,憋了多年这会儿终于是动手了,澄澄正为了陆家和联姻的事浑浑噩噩,就这么让他钻了空子算计进去。 我估摸着长房的现状,近两年是赚了不少钱,一百亿不是赔不起,但这么大的资金流出去,很多项目都得停滞,跟人合作的损信誉,自家琢磨的损利益,怎么算都不是好事,老傅是给我留了七百亿的嫁妆作我私产,不在公账里头,能应个急,但我难道就得这么咽下这个哑巴亏?! 我捂着胸口,顺了好久才喘上一口气,起身的那刻脸色爆红,扯着嗓子就吼:“陆澄澄别睡了!给我解释你到底哪根筋儿抽了脑子了!谁家弟弟有你这么败家的啊?一百亿一百亿!你把你姐卖了得了!你跟高辛辞又生什么气啊?你俩不一向老死不相往来吗?!呼——不行了……有没有人在啊?快给我拿速效救心丸……” 我腿一软眼一晕摊在座位上了,十分钟后,澄澄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出来了,一副心虚象,低着头搓着手还怪不服气的嘟囔,这亏得是孩子大了要面子,不然我非拿家法揍他一顿不可!哪有这样的! “你还不服是不是!半年亏一百亿!我真是生气生早了,得罪寒家真只是你闯下的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是吧!” 澄澄嘟着嘴,悄悄瞥我一眼又低下去:“我明明都解决了……” “你解决?你解决什么了?就拿着老本拼命往上砸呗?老本的钱不是钱啊?还是你能请队雇佣军把呐挞搞下台啊?这个人也是!还将军呢!叫什么呐挞叫脑瘫好了!跟着巧克力起什么哄!等哪天知道巧克力也不过是个替死鬼的时候他就笑吧,我看以后谁敢接玛笪的单!” 我喊完后精神上舒服了点,身体上有点缺氧,之之都把面罩拿来让我吸了,倒也没那么严重,我给推开了、掐着人中深呼吸几遭,路泽沄坐我对面也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让我按他抬手的节奏吸气呼气。 陈伊宁笑够了才摆摆手:“行了,别骂孩子,其实他还真解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的,现在高辛辞已经拟了合同转走了他租赁的几个港口,基础设施和多出来的工作人员大部分去了高家,小部分裁员花销不大,就连上那几艘船、高辛辞也说了要帮着拆分,取出合用的零部件给他家开新厂做研究,我就奇怪了、那些个上世纪的旧船有什么好研究的,可能是我不懂吧,但这样的话你家至少解决一半的亏损,五十亿,买个教训又能合理的跟魏家撕破脸,也值,加上你家小少爷那劲头,上这么一当,说不准哪天能气的把魏德浮搞死了,你家要是能把魏家吞并了,赚的钱哪止五十亿啊?” 话音未落陈伊宁就有点笑的意思了,澄澄无语的扭过头,眼底透着绝望:“嫂子,你不帮忙也不能添乱吧?” 路泽沄有点炸毛:“谁是你嫂子!” 澄澄白了他一眼:“咋,你比我小?那行,弟妹。” 路泽沄愣了下,这才消了气焰:“哦,你管我叫哥呢?那没事了。” 澄澄指着他又笑嘻嘻的看我:“姐你看,他一进咱家门就跟有结界似的,特别敏感。” 我含着片人参才能接着说:“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还笑他呢!他知道给自己保老婆,你把老婆气跑了还去为难你姐夫!” 澄澄一整个震惊:“他怎么又成我姐夫了?!” 而我仰天长叹,深思熟虑之后也只有一个结果了,高辛辞还能脑子抽了以德报怨来啊?他还能为啥?我之前给澄澄说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了,他迟早得卖他姐姐解决问题。 我真大冤种啊! 第446章 新难(下) 接上回,澄澄较劲搞砸了一堆事情,我正想着高辛辞真是“大发慈悲”以德报怨,条件无非一个我、还挺感动的时候,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所以出了这种事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闹成这样了动静应该不小啊,我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我十分不解道。 而陈伊宁皱了皱眉,颇为无奈:“我也想啊,可你家小高第一时间把我们叫过去,左峤和朱文青上门请人的时候跟绑架似的,我敢说个‘不’字、他都能当场撕票了,我以为他是不想让你担心吧,就认了,也是前两天事发了才琢磨过来。” “琢磨出什么?” “他就是想拖时间呗,你要是知道早了,提前收拾了魏德浮这局不就破了?海运生意又不是只有高家能做,从津海调船过去时间也够了,违约金你肯定不用赔了吧?这是其一,其二呐挞将军没了巧克力这个棋子还不就只能用你?要是做上玛笪政府的生意,那六十亿你不差挣回来的,还能卖个人情,简直没有坏处全是好处啊!但只有你不知道,小高才能抓住你把柄逼你回临江,你说是不?”陈伊宁嗑着瓜子硬憋着笑道。 我差点再一口气噎过去,捂着胸口脑子发懵,心想真是奸商啊!哪有这么奸的!我骗他感情他要我命啊?至于嘛!前两天睡我的时候还装那么好,合着心里还惦记着大招呢! 而澄澄得知此事的表现就更刺激了,深吸一口气,一个“啥”字拖了好长的调。 路泽沄鄙夷的啧了两声:“还啥呢,人家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跟高辛辞斗了这么多年都不长记性,他天生的奸商,那能是好人么?你惹他?那你就准备给你姐出嫁妆吧。” 澄澄哭丧着脸抱住我手臂:“不行——” 我亦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去啊——” “我看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违约金比嫁妆便宜啊!”陈伊宁见我俩这样彻底绷不住了,仰着头哈哈大笑,好一阵才松快了,往我手上拍了下:“算了不逗你了,不然我去趟玛笪,看能不能给你说和,我家老爷子在那儿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我略想想,很快还是摇头:“得了吧,公家一直盯着你动向,玛笪什么地方啊?你回去摆黑帮千金的架子给我撑腰,第二天就得闹事,真出了问题就惨了,我可不想被路院长抓走做活体研究。” “就你那精神,我怕我还没下刀你就吓死了,还是直接下管药做大体老师的好,至少保证前两年是新鲜的。”路泽沄耸了耸肩。 我一面指着他一面夸张的扯嗓子:“你看!这人讲理吗?他只讲你啊!” 陈伊宁稍一思索点了点头:“嗯,其实我刚才也就是客套一下。” 我:无语。 澄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你们这么早来干嘛?上山还得两个小时呢,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家、光接孩子有那么急吗?” 路泽沄摆摆手:“蹭吃蹭住啊,我们昨天晚上就到了,还在客房睡了一会儿呢,你们家饭那么好吃,多蹭一顿是一顿。” “哼,那可好了,赶上了,今天还能吃席呢。”澄澄瘪了瘪嘴。 陈伊宁才想起来了,眼底也多了点无奈,使了个眼色,底下人就都出去,她凑近了些:“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我照实点头,陈伊宁登时长叹:“罢了,我能理解,我只管我家向着你就好,好歹孩子在你手底下长起来的,傅疏忱那边、我就不管了,他原先就站在优势下。” “我做什么事都跟我哥没关系,只要二叔不让他参与,我都会避着。”我垂首道。 可能觉得气氛太尴尬了,路泽沄缓缓探过头:“其实偶尔攻击一下下他也行。” 话音刚落就被我和陈伊宁一起推走。 七点的钟声响了,外面丧事敲敲打打的声音也响起,二房的人恰好过来报信,被李世荣领进来,说是我送过去几个帮忙的他们收一半就够了,二太太的丧事二叔定了,小办即可,我病着,就别去了、省的晦气,澄澄留着照顾我,也不用折腾了,舟止等丧事跟着走完了就会送回来给陈伊宁。 我苦笑,他是真不藏着了,这个世界上谁会说自己母亲晦气呢?我还真是帮了他,唯一难交代的只怕就是三奶奶那边,不过我不去见她就罢了。 澄澄毫不在意,听见这些只有解气,当初他刚回家就被人做局摔下马,差点断了腿,时隔这么多年大仇也算报了,我没话就轻拍拍他,心里念着点临江的事。 我哥是早饭过了才领着舟止来的,嫂子和清云哥也抱着舟意跟上,“担心”大抵跟路泽沄是一样的,两家相见尴尬的很,我哥倒不在意,他还沉寂在葬礼的难过上,我本来识相想躲,出去透透气,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在我身后并不看我,也不说话,我于是只当他“同病相怜”,偏偏擦肩而过时又开口。 “你开心吗?”他低声问我。 我怔住,回过头不免耻笑:“这个问题好玩吗?” “不好玩。”我哥不看我,兀自低着摇了摇头:“以前你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会告诉我,为什么这次没说?” “哥,我靠过你啊。”我失笑,摇摇头又要走了,再次被留下。 他极固执的:“所以是真的觉得解气吗?” “是!那又怎样!” 我不知从哪儿窜起来的无名火,我不想这样,说完就后悔,但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的,我哥是无辜的,可转念一想,我也无辜啊。 我又想走,被我哥拉住,搂着肩膀抱进怀里,轻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轻轻的,就搂着的那一刻很重,但不是生气的重。 我哥好像哭了,炽热的泪珠落在我肩上烫得很。 “那就这样吧,我不怪你,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我知道你靠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得到……”我哥悄声说,难得的带着哽咽:“可是以后,能不能跟我说?我有时候真的难堪……我不知道你们在斗什么,不知道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怎么能解决,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和睦的,但最后突然失去谁、我真的没办法……为什么就只瞒着我呢?他是我爸你是我妹妹,无论谁输谁赢,结果难道会跟我没关系吗?我真的不理解……” 我心一下软了,我永远不该对我哥有什么怨言,毕竟他是真心疼我的,我脑子里太乱了,使劲摇了摇才把奇怪的想法扔出去,迟钝的伸手抱着他,深吸一口气才冷静下来,又是笑。 “哥,我从来不觉得你有什么错,何谈原谅呢,我只是……我只是想,这个世界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对另外一个人、靠着他的时候也要为离开他做准备,我没有那么多自信,坚决的认为对方会永远做自己的大树,我这样想,只是长大了对吧……” “对不起……”他跟我说。 我昏昏沉沉的,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我好像又病了,在离开那个怀抱以后。 回到茶水间,舟止见到爸爸妈妈自然是开心的,但被陈伊宁捂着嘴,因为丧礼期间大家都要很难过,不可以大喊大叫的,舟止不明白,他没有见过二太太,也根本不难过,他甚至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即使陈伊宁告诉他,死就是一个人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回来了,他也不会难过。 舟意吵着要我抱,小脸埋在我肩窝里跟我说,她上山的时候都看见了,只有爷爷和三太奶奶不开心,大人们都很无所谓,还有人在笑,于是她也想笑,但被打手心了,她很委屈。 是吗?我浅笑,跟她说那所有人都该被打才对。 时间推移的很快,我把孩子们都安顿好以后归雁庭就开席了,我去的晚了点,七八天了,终于才在一桌上再次看见二叔,简直恍如隔世,他瘦了很多,头发也苍白了,眼窝深深凹进去,没什么话,只有气无力的招呼我坐下,我以为二奶奶死了他会很开心的,原来也是这个样子,我哥挑拣着桌上的东西让他吃点,他也总是摇头,最后干脆把筷子放下了。 “时时,你多吃点莲子吧,补气血的,我看你也没什么精神。”二叔突然跟我说。 我才注意到我已经朝着他发呆很久了,这会儿才慢悠悠的拿起筷子,但也没什么食欲,随意扒拉两下又算了。 我哥见状,手肘戳了戳嫂子,嫂子端着尴尬的笑,拉了拉二叔的衣袖又指指自己肚子:“爸,我一直没告诉您呢,我又怀孕了,三个月了,之前情况不太好,我和疏忱去医院打保胎针,也怕留不住、空欢喜一场就没说,但前几天去医院,医生忽然说好了,现在没什么问题,我想是不是奶奶在保佑我们呢……” 二叔才打起精神,回头看着嫂子颇为无奈:“这种大事怎么能瞒着,你的身体好了孩子才能好啊,刚才还跟着上山,一会儿祭礼你就别去了,不然太辛苦,疏忱留着照顾你吧。” 嫂子扶着肚子,连忙摆摆手:“别、我自己可以的,疏忱是奶奶唯一的孙子,他怎么能不去呢,我跟时时待在一起就好了呀,正好也多陪陪舟意,别让她吃肚子里小弟弟的醋。”说罢她便笑着看我,拼命冲我使眼色。 我当然起身表态,二叔看我一眼也点头,摆手让我坐下了,偏偏在这个他稍好点的时候、管事新上一盘东坡肉,腻味直冲我胃里,平时都不会这样,独独今天出差错,我偏头捂着嘴呕了两声,嗓子眼酸的要命。 之之吓了一跳,连忙帮我拍着后背:“怎么了?” 我难受的直不起腰,尽力压着才能勉强睁开眼,泪水氤氲间向四周看,澄澄和哥哥他们也一样凑过来问,这些都还好,唯一让我担心的就那一双眼睛,一双从悲伤到喜悦、立刻又陷入低谷的眼睛。 我想很快平复下来,再找一个合理的由头,二叔应该就不会恨我,猜疑我是不是又跟嫂子一块怀孕、有机会跟她抢着生下长子,即使这些年我仅仅一周前跟高辛辞同房过一次,难保二叔不会猜还有没有别的,最重要的是、江以南已经死了,我再怀孕,这指向性可就太明显了。 只可惜身体的反应太重,不管怎么努力,我还是没撑住,连忙冲进了洗手间,扶着台面呕了许久,之之跟过来扶我我才好点。 我不可能怀孕的,我吃了药,但我知道,这种结果就算我亲自给他解释他也未必相信,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在心里,故事被续写,今天的葬礼不再是结局了,我却还想挣扎一下,于是紧紧抓住身旁的救命稻草。 “抱我。” “什么?” 我捂着胸口,许久才顺下那口气,侧目看着蠢蠢欲动的之之,肯定那个答案。 “抱我。” 他扑过来,不需要什么原因,而我也在拥抱的夹缝中观望,那双眼一直都在,从落败到再次扬帆,一刻不停的将人困在憎恨的怒火中。 第447章 签规则(上) 接上回,我身体不舒服,偏偏在嫂子说怀孕的时候闹了麻烦,二叔只怕又怀疑我了,二房长女的牌子原本就是从我手上让过去的,一旦我再生长子,族中的心性难免就要再倒一次,最好的情况也是平分秋色。 以往就罢了,可恰好是暗地里撕破脸的第一次,他怎么舍得呢。 直到之之抱了我,他的脸色才稍好一点,想来我俩的事情小叔也跟他提过,我守丧这些年他虽没有逼迫过我再找,心里难免有这个想法,何况家里那么多传言,若没有上头长辈的支持,哪有人敢瞎传呢,我知道他乐意看见一个依旧在他掌控中的侄女婿,甚至之之都不够,不过他实在撺掇不动清云哥对我动心思而已。 我吃了药就安稳坐回去了,二叔早已叫人把油腻的饭菜撤了,放在我面前的几盘都是清淡的素食,我依旧没什么胃口,路泽沄看出其中的问题,也随意看了两眼说是肠胃不好帮我解围,二叔信不信我不知道,会不会动手、这些问题也在将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临江。 回去之后,趁着大家伙收拾行囊的功夫,我再把陈伊宁给我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之后也开始思索一些问题,首先就是呐挞将军,他是玛笪手里有实权的正规军领导,玛笪再落后,他不该是为了钱财主动开罪人的性子,小门小户就罢了,基本都会吃哑巴亏,可我家是世家,真逼急了不是不敢鼓动一些势力除掉他解气,偏偏他被魏德浮三言两语鼓动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德浮是把他当枪使。 其次就是高家,我最头疼的也是这个,跟高辛辞服软显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家没有官身是最大的问题,可他有,自然不用顾着玛笪什么是非,钱财方面也不差替我补上,那些个订单要是转给高家,几十亿的违约金也免了,可就像我对澄澄说的、我若真的付出自己去做了,我把自己当什么呢。 一个人的安心我享受惯了,如果再有伴侣,我想我也会依从长辈的吩咐,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送他们一个安稳又怎样呢?但是高辛辞永远能找到缺口挤进我的生活。 可惜我自己也没把自己当回事吧,我恨他时常不合时宜的占有我,实际上他不来,有什么想要的、得不到的,我还是会选择去骗他,我就凭着他爱我,有恃无恐的犯错。 我应该把自己送给他,或者另一种选择,我应该向他道歉,道歉就是出钱解决这件事,我不见他,彻底封死这道缺口。 转念又觉得这个想法好蠢,这不就是较劲么。 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又不愿意,心里真正矛盾的是什么呢,我好好琢磨一番,我想大概因为“背叛”吧,他没有错,背叛的是我,不值的是我,上一世我先爱上了林默读,所以结婚,林默读去世后跟他在一起并没有错,但如今,我是背离他之后才跟江以南结婚的,他在原地等我,可我往前走了,走出去的路,还能再回去吗? 除此之外,对澄澄,对封适之,我不可能全然无辜,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这样的我已经不值当高辛辞的一往情深了,我庆幸他爱我,可我也最怕他爱我,我应该缩在角落里,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点能力保着我的孩子、弟弟,好好长起来,在他们的人生中取胜,同时自己也得到点点慰藉,但不应该是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 这些复杂的事情想多了都想哭,倚在窗边换了无数种思路,总是无解,直到收到他的微信: 【你是想吃亏还是想吃个大亏】 我反手把手机界面扣上,扶额恨到牙痒痒,一百亿啊一百亿,他怎么不买我命啊!谁家感情这么值钱啊他有钱了不起啊怎么这么讨厌讨厌讨厌—— 心中一万头羊驼跑过,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我还不死心,翻开一点点瞟了一下,高辛辞没撤回,紧跟着发来一张“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熊猫头表情包。 …… “你给我等着。”我咬着牙蹦出几个字,做个美甲握拳都能把自己疼死。 但很明显,这种放狠话的行为往往都是小学生撒欢,七天后在我拿着斥巨资购买的气球铁锤到了舰行门前时,我立马就怂了,手忙脚乱的把道具塞给游游再把他推走,这就要单刀赴会,澄澄告诉我他和高辛辞约定好的那些都是大致方向,合同还放在高辛辞这里修订,这会儿该去取了,有求于人还先打一架,这种行为确实太不礼貌了。 但我这么诚心诚意的上门,为什么没有人提醒我一声舰行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呢?!这谁搞的事情! 我十分尴尬且无语的跟舰行楼下的机器人大眼瞪小眼,什么人工智能它简直就是人工智障,我问它谁把我从门禁系统删除了,它告诉我爆米花茶水间自取。 所以舰行这么快乐的吗?他们可以在上班的时候吃爆米花,还是公司免费提供的……呸,我在瞎想什么。 “我给你讲哦!你认得我谁吗?我隔壁锐意董事长!我是来跟你们老板谈生意的!误了大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能明白吗?我减肥不吃爆米花!”我叉着腰极气派道。 “请到前台预约。”机器人屏幕显示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 “我约过啦!你们冯秘书让我直接上楼的!他说他马上要去开会,高辛辞就在办公室、让我自己找他的!” “请拨打高董电话,号码是……” 我捂着脑袋一阵发蒙,从来都说这东西通人性的很,我看它除了会做猥琐表情和讲冷笑话以外简直一无是处!高辛辞要是接我电话我还问它?谁知道他是不是昨晚上加班今天又起不了床了,手机还静音,我都有点后悔今天来了,偏在这种令人头疼脑热的情况下,机器人以为我没听见它说什么,转动它那小轮子再次堵在我眼前,屏幕上消除了它的小脸并展现一行字幕: 【对不起,听力障碍者请点击下方按钮,我将自动为您拨打董事长电话并实时提供字幕】 我:气的冒烟并宣称迟早有天把它卖了。 我真有点放弃的念头了,哪有我一个年少有为德才兼备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董事长在这么大一集团楼下被门禁困住的?人来人往的看我多尴尬啊?可我又矛盾,毕竟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大亏我就完蛋了,高辛辞也只给了我这么两个选项。 也恰好在我回头想办法的这一瞬,我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左峤和朱文青这也不晓得干什么去,估摸着时间是吃晚饭,结果手挽手肩并肩的出来,看见我的一瞬间顿时笑容凝固,十分尴尬,隐隐还夹着一点“怨恨”,我顿时明白点是谁把我拉黑的了…… 原来是天天被迫为老板的恋爱脑加班加点的打工人。 嗯,好吧,是我没想到要发个红包了,而且坑高辛辞对于他的兄弟们来说也是很严重的打击,不得不陪伴他喝酒发牢骚以及编辑小作文,那我说对不起嘛,下次还敢。 俩人挤在门禁中间,机器人多番提示不要堵通道口了,还是没个人动一下,于是我叉着腰慢步过去,轻轻对着俩人中间的缝隙推开,笑容满面的说了句“谢谢”就想走,他俩才如梦初醒,一人一只手嬉笑着把我拦了出去。 “诶——” “少……额、那个、傅小姐,您有什么事啊?”左峤差点叫错称呼,才冒出一个字就被朱文青拍了后脑勺,捂着伤处哭笑不得。 “没事我也不想来啊!两位请放心好吗?我保证我拿个合同就走,绝对不打扰,除非你老板非得留我,不然我马上就出来啊啊啊啊……”我趁机想钻,谁承想这俩比那机器人还灵!顿时变得更加谄媚可怜,升起一股窝囊气:“他叫我来的嘛!我不被他坑一把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会在山上好好吹我的闲风好不好!你们要怪去怪他别拦着我挣钱的道路啊!” “明明我家辛辞不坑你你也会亏好不好?你家那闷罐子是个跟你说实话的人嘛!”朱文青学我叉腰满脸不服,很快被左峤报复也敲了下后脑。 左峤咳了咳,手推着朱文青到一边去,面上还是专业假笑:“不是我们拦着你,主要是辛辞吧……真不太方便,他、他出差去了。” “出差?他不带你们两个自己出去?你猜我信吗?”我板着脸。 左峤和朱文青面面相觑,这事儿显然不是高辛辞安排的,我要是真的大吵大闹、到了高家门里他俩肯定被批,于是“义愤填膺”也显得低迷,垂头琢磨着,而我也选择使用一招“以退为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现象版的孙子兵法。 “我信。”我点点头,俩人立刻瞪着眼睛惊愕的看我,我也趁此机会表现一个惊异的神色指着他们身后:“高辛辞你居然……” 俩人立马回过头去,我拔腿就冲,小样,跟傅家人比心眼子和演技,我再给他十年也比不上我——嗯?这怎么还有一扇门?舰行什么时候给电梯装保险系统了!我哪有门禁卡啊!这确定不是专门防我的吗? 我转身跟两位笑的快岔气的老铁大眼瞪小眼。 也是凑巧了,前脚说了高辛辞,后脚他就真的出现,我正生气,不远处就传过他说话的声音,还不用上楼了,他刚从走廊那边过来,只是眼前的现状莫名符合了我刚才诈左峤他们的语境,他身边居然跟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籍美女?那样子就快贴他身上了!高辛辞还在若无其事的打电话! 不对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来挣钱的。 嗯,我是来挣钱的,我们俩早分手了。 嗯—— 烦死了大不了违约金我自己赔!谁稀罕他帮忙?我回家了! 最后一刻高辛辞好像看见了我,而我已经踏出公司大门,他亲自出来追我可能会让我好受点吧,于是在他扯我手腕问我为什么要走的时候、我收了大多的不满,只是一副冷静的态度撒开他的手。 “因为——我突然没事了。” “那你一开始是为什么来的?”高辛辞隐隐带笑,差点就要憋不住了。 我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着他:“道歉。” 高辛辞颇为兴奋似的:“然后呢?” “没了。”我耸耸肩。 他又有点失望了,不过开心也没全收,注意到我的目光向后看,金发美女还倚在门边等他呢,他笑出声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脸:“那是朱文青的表姐,刚博士毕业、找不着工作,暂时过来分担一点冯秘书的差事,我是想着朋友一场拒绝也不太合适,而且她已经结婚了,只不过是偷偷结的,她家里还不知道,让我别误会,也帮她保密。怎么、你吃醋啊?” “没啊?我不爱吃酸的,我喜欢闲的,因为我本人就特别闲。”我扯着嘴角哼哼两声:“这么说,人家朱文青为了你的感情生活把自己亲姐姐都介绍给你了,还有比这更讲义气的吗?你应该接受的呀,那位姐姐结婚了也没关系,你再问问她们家有没有别的亲戚呢?高董别多心,我就是八个卦,走了。” “一百亿——我算算昂,这要是随手丢了,世纪江园的项目得停,景盛江园也停,长生钟停,人工湖停,开去禹都的三所私立学校停,还有……” “我认输!” 我原地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弯腰,悄悄抬眼观察高辛辞的反应,他真的好不要脸,他坑完我还嘲笑我诶……不仅笑还笑的特别猖狂诶……那小手算数怎么那么快呢!我在哪儿开发楼盘他都知道,他是黑进我电脑系统了吗? 总之无论如何,高董事长都对我这样识时务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给我点了个赞并“好声好气”的扶我:“傅总这话说的就太客气了,咱俩什么关系啊?” “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带着心虚的笑。 高辛辞点了下我的鼻子,忽而十分油腻:“调皮,什么关系你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么。” 我心中暗想回去就把他手机里的西红柿删了。 “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啊,你这个怎么这么多‘江园’呢?这些名字都是你自己取的吗?”临走前高辛辞又挎着我手臂问。 我感到莫名其妙:“名字归宣传部啊,我只负责签字批准,至于为什么是江园、因为这里是临江啊,我盖的江景房!” 高辛辞若有所思:“哦——” 第448章 签规则(中) 接上回,我被高辛辞带走了,简直是电视剧经典桥段,闭着眼都能预料到下一步是什么。 然而他总是不走寻常路的,放着身后的酒店不去,放着几公里以外的大别墅不去,这回又玩上办公室恋情了,其实他这种特殊性的变态我也稍稍能理解,就一个问题实在难琢磨的很,他为啥就这么痴迷于校园生活呢?为啥会私底下偷偷把我的初中校服改大了呢? 算了,一百亿啊,我小学校服也不是不能再拿出来补补,但是他说太客气了不用了,他没见过我小学啥样,没感觉。 什么感觉?这合适吗? 我没来得及想清楚,人已经把我放在真皮座椅上了,灯光骤然变暗,我还有点没适应,他手一翻把桌上的镜子正对着我,这下不仅够亮,还晃眼呢,我有点虚,把镜子朝他拨回去。 “还是你看吧,我自己长啥样我已经很清楚了……” “我什么样你也很清楚啊,你不是说我身上几颗痣你都知道吗?”高辛辞拇指抚了抚我的脸,这就凑上来了,脖颈处多了一丝丝痒,可预想中的事情却没发生,他只是亲了亲,见我眯着眼睛看他才又抬起来,极为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头:“其实在你来之前我想了挺多剧情的,现在发现好像都用不上,就问你一条吧,你来我这儿,是解决问题、替陆澄澄顶罪,还是想见我?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直愣愣的看,我甚至不觉得这些问题是应该的,我心里肯定今天是一场交易,这些自然答不上来了,他也没什么耐心,见我没话、手背只管一个劲儿的蹭我。 我尴尬的笑笑,有阵子都不敢看他:“我、我应该说什么?” “那换一个,说说心情,刚才对着朱莉娅是吃醋对吗?现在看着我呢?是憋闷的慌还是开心,或者、或者就是很平常?” 我凑过去:“说难过你会大发慈悲的放我走吗?” 高辛辞敏感脆弱的小心脏顿时坚定了,就差翻我个白眼:“当然不会。” “那还废什么话。” 我扯着他领带吻上去,高辛辞有些诧异,半眯着眼看他,他还是有点失落,也不晓得谁跟他说了什么,这种时候还能分心了,我下口重了点,顿时一股子血腥的气味升起来,他喜欢这个,顿时心浮气躁,前戏不想玩了,抱着我回后厅床上去,被轻轻放下的时候,身体立刻沉入柔软的漩涡。 居然连我家用什么床垫都打听,真不晓得我是该称赞他用心还是害怕了,我手臂撑着、仰着头,带着点观赏的意味看他,他解扣子动作都快了点,白衬衫之下是精壮的身躯,腹肌很明显,像刻在身体里的,没有一点赘肉,沿着腰腹向下,勾勒流畅的倒三角、我手指勾着上去,直至触碰那处忽然簇起的火苗。 他很白,是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白,可每每情动的时候就红的厉害,甚至发紫,青筋暴起,好多时候都担心他疼不疼,但多次实践后得知,我可能会更疼一点,我想让他疼的话、直接咬他打他效果更明显一点,只不过反噬作用也很大。 他静静的等,想着我差不多玩够了就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舔了舔,试探过后,心跳和呼吸就合在一起去,他把我的手向后摆,领带摘下来了也不会丢掉,这是把我暂时留在他身边最有效的东西,他轻轻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讨好似的吻了吻我额头。 “可以吗?” 我瞧着他湿漉漉的眼,心里也多一分悸动,迷迷糊糊的就点头,他已然把我捆起来,骨骼硌着的地方有点疼,做完这件事自己倒顺势躺下,招招手让我坐,姿势那叫一个悠闲,我发觉我可能又上当了,别说装可怜的演技还挺好,结果呢?人家的计策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再给一点他立马上天取代太阳。 我摇摇头刚要say no,对面幽幽的伸了一根手指还晃来晃去的,颇为得意。 我:……行吧,有钱确实了不起。 我慢悠悠的移过去,抬腿起来十分费力,生完孩子后体虚,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床上躺着,真是快把四肢都躺退化了,我还得感谢小高同学以及小小高同学给我一个在床上锻炼的机会,就是不知道锻炼完之后八百米能不能跑进六分。 我一面磨蹭着一面走神,脑子里想点拿到合同以后的事,我想就算是从高辛辞这儿走订单,海运到玛笪只怕也迟了,违约金虽然不用全交,但至少也得亲自去呐挞将军那儿赔罪,玛笪可不是个安宁的地界,最重要的是这几天我也想出点苗头来,我从来不开罪人,除去魏德浮,我跟呐挞应该毫无关联,非要说有,也只能是跟威廉有关了。 毕竟我生完苓苓和蕴蕴之后、过了也快三年了,当初是梁森救我生产,带着救命恩人这个名头,提前动手也不算是过分了。 所以只怕去了玛笪才是真正的地狱,国内我还有点势力,出国就真的人生地不熟了,偏针对我的人也不是个地痞流氓,真的动手,传回来也没有好处,所以澄澄绝对不能去,还能代表长房的就只有我、之之和沈岐林…… 只盼高家的名望真能从国内找个有话语权的过去说和了,若真有意外,启程的就只能是我,大不了让对面一手,敌一动我再收拾就有名头了,我泱泱大国还能怕个刁民?哦不对,是狗官。 只是船只的事情是亏定了,合同里有漏洞,澄澄没查清楚就签了,这种事官司也打不赢的,还是衰的很。 大概是被我敷衍的模样重击,小高以及小小高觉得他们也给我太多阳光了,为保全自己“太阳之王”的位置,高辛辞用力猛地顶我一下,我的手没嘴快,捂住自己之前先喊了出来,而后瞪着眼睛惊愕的看他,反被他翻身摁了下去。 高辛辞气的眼晕:“你还有心情想别的?快点,说你错了。” “我错了。” “嗯?那么听话?” 我略显不服的点头,他又顶一下,我服了,右手伸出去推着他大腿根。 “疼啊——”我懒洋洋的抱起枕头捂着脸,他又给我扒开,捏着我脸上的肉鼓起来,突然又笑了。 “你是不是困了啊?感觉特没精神,是不是我使劲你都没力气哭啊?” 我啧了一声重新抱着我的枕头:“你这什么虎狼之词,根本都不体谅我,我每天带孩子你又不带。” “主要我也没孩子啊。”高辛辞耸耸肩。 我摆手特大方道:“不慌,明天我让向阳把他妹送你家去,你就有孩子带了。” 他又顶了我一下,整个人特别不满:“我要自己的孩子。” 我长叹一口气,眼睛涩得很,马上都要睁不开了,偏又睡不了,难受得很:“你就饶了我吧,好歹等闺女再大点啊。” 高辛辞哼了一声有点生气了,双手抱着我的腰一阵猛冲,差点给我弄清醒了,拦也拦不住的,过了十几分钟搞完就披着被子躺到一边,我耐着疲累起身穿衣服,半个扣子都没扣上就被他拖进被窝,我的半年定制款极其贵极其舒服的真丝衬裙再次光荣牺牲,让他随手当个布片轻飘飘的扔出去,生气都拦不住他像个藤蔓精一样紧紧抱住我,暖洋洋的呼吸在额头上扑。 “跑什么跑!睡觉!” 我:疑惑并表示我没跑啊,我就是喜欢穿衣服睡觉而已。 但困意席卷,我也懒得争辩了,老老实实的缩进他怀里,他的燥热没褪下去,我还有点好玩的贴着他胸口,拿心跳做催眠的乐曲。 再醒来时是九点多钟了,我也没想到一觉能睡这么久,不是电话声我都未必醒得来,高辛辞睡的轻,很快醒了,摁亮床头灯,一双大手紧紧揽着我,看见手机上“之之”两个字更是如临大敌,眼巴巴的等我开免提。 而我自然是满足他,十分轻松的等待我女儿甜甜的叫我声妈妈。 开玩笑,之之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高辛辞么?他就知道我晚上不可能回去的,顶多也就苓苓蕴蕴不死心会问。 但是小高同学为什么依旧不开心呢?甚至更不开心了! 我表示不理解,选择还是好好哄我闺女去:“宝贝,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 “妈妈,你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啊?我想抱着你睡……”蕴蕴可怜巴巴道。 我回头观望高辛辞的脸色,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手搂的更紧了,我也就晓得什么意思,无奈的叹了口气:“妈妈今天还有事,让舅舅和姐姐抱着你好不好?妈妈明天抱你。” 苓苓痛快得很,抢在蕴蕴前头就说好:“妈咪,那明天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带好多新玩具一起回来?舅舅家里什么都没有,好无聊——” 我笑出声:“好,只要宝贝乖乖的,等妈妈明天回去带你们逛一个特别大的玩具店,临江好多地方你们都没去过呢。” “那我们马上睡觉了哦!妈妈我们已经睡着了。”蕴蕴学她姐姐顿时特别知趣,隔着手机我都听见对面“咚”一声躺倒了,俩小坏蛋还装着打呼噜,装的还挺像。 我放心了,最后跟来拿手机的之之告了个别就挂了电话,难得不在家,怀里没有小崽子,我还真是挺想,谁料还没有从想闺女的氛围中回过神儿来我就被闪光灯照了下,回头一看,高辛辞拿着自己手机正满意的欣赏自己摄影作品,拍的自然是浑身白花花的我。 我这会儿才想起小腹下黏的很,拿纸巾擦了,随即又对着高辛辞特无奈,伸手拿开他手机:“你这毛病还没改啊……” “我怀里抱得是我老婆,想看就看,为什么要改?”高辛辞嬉笑笑,在我嘴角咬了下,转眼又懊恼一番:“就是可惜,为什么手机不能跟着我重生呢?上一世我有更多!有几张超好看的!” 我皱着眉,感觉这个话题都有点不适宜我听了,带着点“嫌弃”躲到一边,又被高辛辞扯着手腕拉回去,总觉得自己吃亏,我只好把念头转到正事上,付出必须有回报,我起身去外面办公桌上找来合同,自己写下名字后果断扔到他眼前,他还想拍下我站着的样子,低头一看合同,顿时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两眼一翻就倒下,给我耍赖皮。 “诶呦诶呦好困啊,我再睡会儿,签不了签不了……” 我气的吹胡子……哦我没有胡子,我气的吹我眼睫毛还瞪眼:“潜都潜了现在你给我说签不了!奸商都不是你这么当的!你给我起来——” 我一个原地弹射窜进被子里,拖着高辛辞的手往起拽,好一阵他终于也服了,好说歹说是在合同上写了“我是傅惜时老公,她说啥我干啥”这几个大字,实在臭屁的很,我又好气又好笑,他玩够了,总算从被子里出来,换了衣服又揉揉我脑袋。 “我的宝贝啊你跟你弟弟毛病怎么一样一样的,只要是我给的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就签,这是我改的第二版,终版不是这个,你拿错啦。” 他叹了口气出去,手机落下没带,我突然有点兴趣,按着以前他给我说过的路径从他手机相册里找加密区,输入密码之后就弹出来几个分类,除了合同和公司的信息之外,“精神支柱”四个大字尤为显眼,我点开看了,真是好家伙,一排排的我照片把我本人都看呆了,放大了放小了都有一种海苔寿司的既视感,中间是白的,四周是暗的,好有色感,莫非他其实还是个画家,这种技能却没告诉我? 我既震撼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语,高辛辞抱着电脑回来了,终版还得修几个字,就坐在茶几那边搞了,偶尔回头看我一眼,似乎对我震惊的眼神格外感兴趣,等着我即将到来的观后感。 我咽了咽才能开口:“要不我给你发几张我穿衣……我正常的照片吧,特别好看的,穿礼服的。” 高辛辞挑了挑眉又耸肩:“随便吧,我还是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第449章 签规则(下) 接上回,夫妻多年、小高同学的某种精神兴趣爱好我还是不大能接受,好在我有一颗宽容的心,还有一双近视的眼睛,一般有这种事情我都选择把它拿远,看不见我就忘了。 他还在修改合同,我起身过去,随意扫一眼、也没看出什么毛病,他已经保存打印了,拿出来利落的签了字递给我,我把手机还他,甲方大人这么爽快,我感觉也该有点什么奖励,于是目光下移看他敞开的睡袍里若隐若现的身躯,某些小火苗方才就没熄灭,只是为了我睡眠问题匆匆掩埋,这会儿果然又有点想窜起来的架势。 我签了字,合同和笔扫到一边,手指勾了勾,他腰上那节没系上的腰带就轻轻裹在我手指上,我拉他近了点:“不穿衣服好看啊?那你猜我洗澡的时候穿几件?” “我猜啊,那应该没有吧。”高辛辞笑笑,两腿分开的时候,睡袍分开的缝隙更明显了点。 十点多钟的时候洗完热水澡,两个人就忘空了一切一样舒服,只是我有点睡不着了,年纪大了越发多心,没想到哪怕重生,年岁还是留在上一世,除了身体好点,心思还像更年期一样重,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侧躺着,目光在有灯光的那边,高辛辞从后抱着我,自己也无聊,便捡着玩我的头发,隔一会儿又不知道鼓捣什么去了,抽屉响了下,紧接着就在我右手无名指上套上一个钻戒。 我苦笑,在灯光下照照,比往常送我的都小,是合适平常戴的,看来这回不是一般的礼物,是打定主意要我一直戴了,他牵着我左手,捏了捏我手心。 “以后,也一直戴着我这个好不好?”他似乎格外小心的问。 我回头看他,目光真是停留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我跟江以南的婚戒还留着,当初决定彻底忘了的时候,我是把订婚戒指扔进了海里,其他的遗物也一起烧毁,偏偏这个留了下来,火的温度不够烧掉它的,江以南都还没见过,我打算婚礼送的,可惜没等到。 仅剩的一个最小的纪念,我也就戴着了。 我苦笑,把那个摘了下来搁在床头柜上,迟疑了一会儿,高辛辞给我的也没动,安安稳稳的在右手上戴着。 在主流思想中,戒指在左手代表婚姻,右手代表恋爱,再有十几天我就满了给江以南守丧的三年,这段婚姻就是彻底结束了,我不想再结婚,不想拖累谁,但如果一定要用爱情给我定义什么归属,那是谁都可以,是高辛辞的话就当我哄他开心。 看起来他也确实很开心。 他把我翻过来正对他,被窝里暖洋洋的,凑首接吻也黏腻的很,这样还不够,非要一手轻轻按在我脖子上,一手挤着我的脸,要我张开再张开,许久才松口,在我睁眼前,又有星星点点的泪珠滚在我脸上。 我问他是不是哭了,他说没有。 我特奇怪,我这不是在他怀里么?哭什么?我让他折腾半天我还没哭呢,他也还是没回我,背过身睡了。 我有点不舒服了,他比我还矛盾,我更多愧疚涌上来,俩人姿势反过来,成了我去抱他,他好久才释然,再看我时情绪已修复好了,笑眯眯的,手背蹭了蹭我的脸,接着吻我额头,鼻尖,可惜差一点到唇瓣的时候被一个电话打断。 都十一点多了,这么晚打电话还怪奇葩的,高辛辞翻给我看,电话上显示的是露露,接通之后却是一阵抽泣。 “喂?辛辞,你能来接我吗……” 他跟我一样都有点诧异,但第一件事肯定是安抚露露情绪,高辛辞很快答应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需不需要带点什么东西?” “不用,你一个人来就好,我在向阳家的医院,去向阳办公室等你。” 露露说完就挂了,我们没来得及追问什么,好在临江也没有什么她处理不了的大事,那顶多是感情上的问题了,寒家和箫家这两年是不可开交的,偏偏就这两家出了她父母,人身安全能保证就好,其余的都等我们过去,只是我也难保不存着另一份担忧。 如果不是她父母,那再有能把她弄得这么伤心的可就只有澄澄了,我来找高辛辞前千叮咛万嘱咐澄澄去找她道歉的…… 只是我没想到,还有比这些更严重的后果。 一进办公室,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地下拖着好长一道血痕,露露坐在边缘的病床上哭,宋洁居然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她,可眉头皱着显然满是厌恶,除去他们之外,就是小臂上插着两片老大的玻璃片的澄澄,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说。 我看那样子都吓死了,赶紧过去捧着他的手,伤处血肉翻出来,我碰也不敢碰,手都抖了,差点哭出来,向阳还比我们晚一步来,手里端着几样消毒的东西。 向阳看见我有点惊讶,转眼又无奈的瞥澄澄:“多大了,这点伤还叫你姐过来,你怎么不喊妈妈呢?” “这还‘点’啊!还得弄成什么样!你跟人打架了?”我急得跺脚,俯下身扒拉澄澄别的地方,好在浑身上下也确实就伤了这么一处。 “他那么大的人还找他小姨呢,再说了,我没给我姐打电话……”澄澄白了向阳一眼,回头看我又极艰难的笑:“没事儿姐,不疼,真不疼,这是我自己摔的。” “这能是自己摔的?你再摔一遍我看看!”我摁着他脑袋气的冒烟,他还在那儿十分无辜的笑。 “我真是自己摔的……” 向阳冷哼一声,摇了摇头:“我相信你,真打起来、谁能有你厉害啊?隔壁都开瓢了——” 我更疑惑了,不过看着宋洁加上澄澄提了有人找小姨的事,八成是宋穿杨没跑了,澄澄一向看不起他,说句话都差吐了,两个这么大的人还能打上架了?我实在难以理解。 “忍着点昂。”向阳话音刚落,没一点缓冲时间,拿镊子把玻璃片夹下来了,澄澄低着头没吭声,我过去抓着他的手让他靠我身上,紧接着又拔下来一个,向阳拿棉球沾着酒精擦上去,澄澄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也愣是没吱声。 我才注意到那些玻璃片好像是酒瓶碎了的样子,来时也确实闻到屋里有酒气,但不是澄澄身上的,我回头看,高辛辞把宋洁推开了,自己坐在床边,把外套披在露露身上,露露一言不发,注意到我看她、委屈的感觉才上来,澄澄的伤口需要缝针,向阳去拿工具了,我才安慰了澄澄过去找她。 我走到一半时露露就已经过来了,紧紧抱着我,依旧没来得及问,她自己已经哭着说:“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我又看宋洁,问是怎么回事,宋洁极好模样的赔了个笑脸:“是这样的,我家穿杨出门遇上寒小姐喝醉了,就想送她去休息,被小傅总撞上了、误会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放屁。”澄澄紧接着黑了脸,难得说了脏话:“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出的主意呢,少在那儿装好人。” “不是什么大事、您家外甥都开瓢了会这么说?您不会是希望我觉得宋家宽容大度吧?”我也提高了声调。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高辛辞也走过来拉我,示意露露自己说,可露露看着都累的不行了,脑袋也晕,说是说不出什么的,恰好向阳回来时带了露露的司机,小姑娘这才把我和高辛辞拉到一边解释。 我才晓得宋穿杨是趁她去卫生间那一小会儿带了露露走,不回寒家也不通知她这个助理,直直的就把人往酒店带,澄澄听说后带着她去找人,刚到酒店、看见人没忍住就拿了别的客人的酒往他脑袋上呼,至于澄澄的伤也确实是自己摔的,他接露露的时候没站稳,摔倒正好撞在砸了宋穿杨脑袋的碎片上,办公室地上的血迹也是护士带宋穿杨去隔壁缝针留下的,其实没几滴,抹开了看着才有点吓人。 我和高辛辞过来期间,有人看见报了警,公家都到医院了,宋洁和向阳无奈去应付,给澄澄消毒的时间才晚了点,他们刚坐下我们就来了,不过宋穿杨比较严重,现在还在隔壁病房昏迷。 澄澄下手确实狠了,我却觉得真是爽快不过,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这个姓宋的什么干不出来?今天动手的要不是我家澄澄,我都恨不得能打死他。 “对不起,对不起……”露露靠在我肩上抹眼泪,向阳让她去输液也不去,只管抱着我哭。 我还能说什么?又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拍背哄着,带她去一边坐,转眼也冷眼瞪宋斐,宋穿杨恰好醒来被人推着送来了,我正好两个一起警告:“别以为我给宋斐一点好脸色,你们家就都给我蹬鼻子上脸,真把我惹急了,我多的是主意让你家滚出临江,最好滚回你们马来去!” 宋洁也憋着气:“傅小姐,我们家穿杨也没做什么,您要是真不信,我们两家大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当然要追究你们法律责任!你们自以为是什么东西?脑子放干净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指着宋穿杨脑袋上的网纱笑笑:“你以为靠这个我就真怕你什么法律程序?以为我解决不了?宋董小宋总,这儿是临江,少做梦了!大不了现在就报警!把公家的叫回来!” 宋穿杨深吸一口气,压着没所谓什么情绪道:“我真的只是想找地方让她休息……” “不知道往她家里送吗!你别告诉我不知道寒家在哪!”我打断他。 宋穿杨嗤笑笑,抬眼又示意露露:“寒小姐一直在哭诉家中父母争执,这种时候我合适送她回家吗?还是带她回我家?酒店显然是最近最合适的地方,而且我也没有做什么、不是么?您有证据证明我对寒小姐起心思吗?您就是再有势力,也得讲道理不是么。” 我卡住,高辛辞俯下身轻轻拍着露露的肩膀,凑得离她近了些:“露露,你说,他有欺负你吗?” 露露半眯着眼,泪光朦胧摇了摇头,伸手捂着脸:“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查监控,我一直走的都是大路,我可以发誓,我没有趁人之危。”宋穿杨说着还卖了一波深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露露看:“我不会不尊重你。” 澄澄冷笑一声:“是没做还是没来得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其实不想深究了,露露的委屈我肯定会报,但我自己经历过,我知道拿这种事逼问一个女孩子会多令人崩溃,越熟悉的人问越难堪的,哪怕对方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我能感受到露露已经在痛苦的极点。 果然下一秒就吼了一句:“你别说了!”她这是说澄澄的,可紧接着又低泣着道:“对不起……”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开始就在道歉,可能是怕麻烦,我也只好轻抚着她后背:“他应该做的,他是你男朋友。” “我们分手了……”露露又说。 我彻底懵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谁也没跟我说过这段关系崩的这么彻底,不对,我也早该想到的,陆家对澄澄来说不是一般的刺激,寒家又一直在内讧,露露哪能受得了两方一齐的苦难呢?我早该想到会崩盘…… 向阳的针也缝不进了,抬眼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想了想还是摇头,安慰露露说没事、就带她去一旁的沙发上坐,我是真怕上一世的事再次展现,不管露露还会不会跟澄澄和好,她都绝对不能被宋穿杨拐走,上一世的下场我和高辛辞都是亲眼见了的,这个男人惯会说嘴,没见识过的人都很容易上套,何况露露现在又是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我至少要让她看清宋穿杨是什么样的人。 但我确实没想过会这么容易,监控都看了,宋穿杨实打实的“君子”,偏偏默念今天也在医院,不知道从哪儿拿来宋穿杨的包,一句话不说,直直把包倒过来往下抖,掉出来的除了七零八落的文件之外,最醒目的也就是半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了,躺在那儿真是安静。 默念甜甜的笑笑,走到向阳身边去抱他手臂:“哥哥,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 宋洁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退了两步不管了。 宋穿杨的脸顿时黑了,而高辛辞不喜欢这个颜色,起身捏着拳头上去,给他换了个更鲜艳喜庆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