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军阀千金后,她嘎嘎洗白》 第1章 不出嫁就出殡 ★爽文向剧情载入中,请刘亦菲、彭于晏们稍候片刻,将脑子寄存此处? ?)?*?? “砰!” 伴随一声刺耳枪响,戏台正上方悬挂的巨大琉璃彩灯,也随之轰然坠地。 做杨贵妃扮相的方兰笙甫一登场,便遭遇了戏院出现不明枪击的突发状况。 他似有预感,身形倏然一闪。 那纯铁打造的灯体,堪堪砸落在他一步之距。 无数琉璃碎片四下飞溅,方兰笙抬起戏服长袖一一挡下,前排观众则纷纷惊呼躲避。 戏院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他却面不改色,眼神示意奏乐师傅们继续演奏。 而后方兰笙绕开满地狼藉,莲步轻移,水袖一甩,随着西皮二黄,旖旎开腔。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早就藏匿在戏台帘幕暗处的江时愿,此时并未见到预想中对方狼狈惊慌的表现。 她便决定不再进行恶作剧,而是猛地冲到正专注唱戏的方兰笙面前。 “出嫁还是出殡,方老板,你选一个吧!” 台下观众刚刚沉下去的心又瞬间提起,见此情景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看向戏台中央凭空出现的神秘女子。 只见江时愿身穿纯黑色洋装,手持一把精致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正怼着方兰笙的额头。 她眉目明艳张扬,红唇似火,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病态的偏执,美得惊心肆意。 尤其是左眼尾下那颗小痣,为她的美丽又平添一丝危险意味。 江时愿唇边勾起一抹癫狂笑意,用枪口点了点方兰笙的眉心。 她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 见面前盛装艳抹之人岿然不动,只是定定望着自己,江时愿彻底失去耐心,再度开口。 “我再重复最后一遍,方兰笙,你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今日当着大家的面,答应嫁入我江公馆,从此退出梨园界,摆脱下九流的戏子身份!” “要么,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让你血溅当场,原地升天,给王母娘娘唱戏去!” 原本落针可闻的台下,顿时哄笑声四起,将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哎呦,这早就听说江大帅家的二小姐是个狠角色,今朝一见,果然不假!” “哈哈哈,方老板要是能当江府赘婿,那便算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可不是嘛,江二小姐虽然性子泼辣些,但毕竟样貌好、家世好,娶了她呀,祖坟都得冒青烟!” “答应伊,答应伊!” 毕竟喜好绯闻八卦,自古以来就是人之天性。 更何况,是军阀千金逼婚当红京剧名伶的新鲜大瓜? 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当事人方兰笙,此刻面色沉静。 那深邃漆黑的眼眸如一潭静水,波澜不兴。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江二小姐,若是我今日,这两条路都不选呢?” “哈哈哈哈哈,都不选?” 江时愿像是听到了什么顶顶可笑的话,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森寒意,“那我只好,现在就送你上路了!” 说罢,她手指微动,便要扣下扳机。 恰好这时,在被窝里刷剧睡着的姜媛,瞬间魂穿过来。 关于江时愿生平的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姜媛感觉自己的灵魂,竟然与这具身体格外契合。 她浑身一震,下意识闭上眼睛,举枪的右手险些脱力。 她这是……穿成了自己在《提灯者》弹幕中,吐槽过无数次的恶毒女配江时愿? 而且自己刚一来,就碰上原主作天作地,逼婚男主的社死修罗场? 深知原主悲惨结局的江时愿,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原本周身的乖戾之气淡了下来。 再次睁眼时,她眼底的疯狂狠绝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清明。 江时愿望着方兰笙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轻笑一声,地道的沪城话脱口而出。 “方老板,侬伐要紧张,吾不过是一时兴起,跟侬开个小玩笑!” “若侬两条路都伐要,那吾便出门右转,不再与侬纠缠好伐?” 说罢,她利落收枪,将之扔进左臂上挎着的珍珠手袋里。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这江二小姐,现下又是唱的哪一出? 说好的不出嫁就出殡呢? 怎么二人突然就和解了? 方兰笙本已做好了暴露自己身手,迅速将其制服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松收场。 他神色微变,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时愿一眼。 江时愿刚要走下戏台,见脚边碎裂一地的琉璃彩灯,又原地站定,朝台下观众微微鞠躬。 “方才我不小心损坏了戏院的公共设施,又扫了诸位看戏雅兴。” “不如就将戏院今日的财物损失,连同方老板本场的戏票费用,都记在江公馆账上,也算是为我今日的鲁莽之举聊表歉意。” 江时愿扶了扶头上的黑色小礼帽,回身询问还在怔愣中的方兰笙,“方老板,侬还满意伐?” “满意,既如此,那方某和台下诸位看官就却之不恭了。” 他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与江时愿之间的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台下响起一片鼓掌呐喊之声,纷纷感谢财大气粗的江公馆请众人免费看戏。 “好,那大家便接着奏乐接着舞!” 江时愿说着,潇洒转身,想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料,在与方兰笙擦身而过之际,她的珍珠手袋,勾住了他华丽戏服上缝制紧密的朱红流苏。 江时愿一时不察,被拉了个趔趄,眼看就要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方兰笙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扶了她一下,这才让江时愿免于当众出洋相。 “嘶——” “呦——” “看来今朝这场欢喜冤家的大戏还没完呐!” 台下观众的八卦热血,再度被这看似暧昧的场景点燃,这可比单纯听戏带劲多了! 她与方兰笙那双古井无波的漆黑瞳眸再度对视,赶紧站直身子,扶正礼帽。 “咳咳,方老板,吾就不在此耽误侬演出了!” “刚刚多有得罪,阿拉有缘再尾,再尾……” 方兰笙朝她微微颔首,“无妨,江二小姐记得替我向江大帅和少帅问好,您路上慢行……” 江时愿点头称好,然后落荒而逃,连珍珠手袋扯下了那缕朱红流苏都丝毫不知。 她边走边感叹,自己开局便惹到这部热播民国谍战剧《提灯者》的男主角,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但自己今日一反常态,及时止损,也不知能否改变原主在剧中的惨死之局? 第2章 吾道不孤 江时愿踩着黑色高跟鞋,快步走出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天蟾戏院。 她开始在心里复盘,刚才发生的剧中情节,正值1937年3月初。 距离倭国大举入侵沪城的淞沪会战,还有5个月的时间。 初春的凉风吹拂着她精致的妆容,却吹不散她心头萦绕的疑惑与震惊。 江时愿刚才从原主那里继承过来的海量信息,快把她的cpu干烧了。 这个原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纯是深藏不露的狠人一个! 她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理顺思绪,消化吸收。 “这位小姐,侬要坐车伐?” 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时愿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男子穿着车夫制服,头戴灰色圆帽,正拉着一辆黄包车朝她飞奔而来。 他身材魁梧,步履矫健,面容看起来十分熟稔。 江时愿脑海中闪过几道记忆残影,瞬间就将眼前之人对号入座。 她明白,这人今日正是专门在这里等待自己,目的是——接头! 虽然在原剧中,江时愿只是个作天作地、无法无天的恶毒军阀千金,并没有其他隐藏身份。 但原主现在的记忆做不得假,她发现自己拥有另一重身份。 那就是沪城军统站特别行动组的一名高级特工,代号“神农”。 而眼前的这个车夫叫老黄,代号“夸父”,正是她的同组成员。 “师傅,去圣心医院几钿?” 江时愿压低帽檐,掩藏住自己眼神中的些许慌乱,故意高声问道。 “吾算侬五角好伐?” 老黄熟练地用肩头的白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压低声音问,“试探结果如何?” 江时愿立刻高声说了句:“侬给额价钱蛮公道,阿拉走伐!” 她一边慢慢悠悠地上车,一边小声嘟囔着:“他被我用枪怼着脑门的时候,腿抖得厉害,都快吓尿了,看来就是个普通唱戏的。” 江时愿状似无意地抚平黑色洋装下摆的褶皱,低声道:“让盯梢的人撤了吧。” 老黄微微点头,见她落座,随即高声说了句“小姐侬坐稳了!”,便拉起黄包车,健步如飞地朝圣心医院跑去。 老黄不愧代号“夸父”,这仿佛能逐日一般的腿脚功夫,真不是盖的! 江时愿坐定后,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轻舒了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穿来的这个剧版平行世界,竟然和《提灯者》里演的不太一样! 现在的她摇身一变,从短命的恶毒女配成了军统高级特工?! 这反转,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民国乱世,在这个号称孤岛的沪城,任何人都不能小觑,她也必须有所防范。 拉车的可能是特工,一个养尊处优的军阀千金也可能是特工。 连刚才自己有意解围的京剧名伶方兰笙,也被沪城军统站怀疑其真实身份。 于是“神农”以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对早就相熟的方老板进行了出其不意的试探。 这才有了今日天蟾戏院里,那场“不出嫁就出殡”的狗血闹剧。 当然,那只是他们想让普罗大众看到的假象而已。 实际上,这是一场沪城军统站,针对疑似地下党人的“钓鱼”行动。 在江时愿的记忆中,原主击落琉璃彩灯之后,就把勃朗宁里剩下的子弹全都退了下来。 即便那时她没有恰好穿过来,方兰笙也不会被打死,事情将按照剧中原本演得那样发展。 方兰笙会为保命而暴露身手,从而坐实了军统此前的怀疑,给他后续开展红色事业带来诸多麻烦。 穿越而来的姜媛,也就是现在全新的江时愿意识到,自己成了这个剧版平行世界中,最大的变数。 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死亡后,会直接回到现实,还是会直接烟消云散。 想起剧中原主惨死的场景,江时愿不禁头皮发麻。 她起初以为自己只要不继续为非作歹就能保命,但现实却并非如此,甚至情况更为棘手。 从太平盛世穿越到民国乱世,沪城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江时愿不能有丝毫懈怠。 毕竟她稍有不慎,就可能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她只有凭借原主记忆,自身在现实世界中的知识技能储备,以及已知剧情走向,才能确保自己在关键时刻趋吉避凶,做出正确选择。 江时愿与老黄一路无话,转眼到了圣心医院大门前。 老黄平稳将车停下,这才回身客气道:“小姐,圣心医院到了!” 江时愿飘飞的思绪,瞬间回笼。 她从珍珠手袋里直接掏了一块大洋,扔给老黄,笑吟吟道:“伐要找了,谢谢侬!” 老黄精准接住,连忙作揖道谢,而后拉着黄包车跑没影儿了。 江时愿掏钱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珍珠手袋侧边,不知何时竟挂上了一束朱红色的流苏。 她“咦”了一声,将流苏轻轻取下,仔细端详。 “这莫非,是我不小心从方兰笙的戏服上勾下来的?” “怪不得我刚才好端端的,会在戏台上差点摔倒……” 江时愿嘴里嘟囔着,忽然灵光一闪,将这束朱红流苏攥在手心。 她狡黠一笑,牵着左眼角下的小痣也随之跃动,美得肆意鲜活。 “嘿嘿,正愁没借口再去拜访咱们这位清风霁月的方老板呢!” “怀揣一颗红心,爆改恶女人设,方老板,我要来攻略你咯!” 江时愿身为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爱国青年,在纷乱的战争年代,当然要积极向党组织靠拢! 她既然可以是军统特工,又为什么不能是地下党同志呢? 只有坚定地跟着红党走,才能迎来黎明的曙光。 假如能帮助这个平行时空中的同志们减少流血牺牲,加快历史进程,她即便最后真的烟消云散,也万分值得! 江时愿收起朱红流苏,感到身体中的血液慢慢沸腾起来。 她也要做,这波诡云谲的战争时代中,为众人照亮前路的提灯者! 顾虑那么多没用,干就完了! 毕竟在她身旁,还有千千万万的同志一路同行,吾道不孤! 第3章 医学天才 江时愿经过方才这番思考,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有了初步规划,心情也愉悦起来。 她哼着“乌蒙山连着山外山”,踩着轻快舞步,一路摇曳生姿地进了圣心医院。 这所医院,十分不客气地说,现在就是她江家的。 她爹,江正祥江大帅,那可是沪城,乃至整个华南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 圣心医院原本由洋人教会创办,是公共租界内规模最大,最具权威性的西医院。 结果被他爹大手一挥,强势注资,江家直接成了医院的最大股东。 用这位“宠女狂魔”江大帅的原话来说:“我们家愿儿将来是要当大医生的,这地方,老子要定了!” 别看原主性格乖戾,作天作地,但从小就聪明绝顶,过目不忘,简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 偏偏她还对医学情有独钟,非要跑去漂亮国学西医,还要专攻什么“心外科”。 “心外科”是啥,江大帅不懂,但会对他的掌上明珠有求必应。 江大帅听闻小女儿的志向,当即表示:“老子不管什么‘心外’‘心内’,只要小愿儿喜欢,把我的心掏出来给她当弹珠玩都行!” 于是,江时愿在家人的大力支持下,16岁便孤身前往漂亮国学医。 五年后,她带着“医学天才”的光环,拿着临床医学与化学制药双博士的学位,荣归沪城。 而在这求学期间,她还被军统选中,在漂亮国接受了最严苛的秘密训练,成为一名高级特工。 不过,这部分经历,她的亲友们并不知晓。 江时愿凭着原主记忆,悠然自得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王护士,侬好啊!”江时愿路过护士站,笑眯眯地朝那人打招呼。 王护士吓得手一抖,病历本差点掉地上,哆哆嗦嗦地说:“江,江小姐侬好……” 其他护士见状,纷纷绕着她走,生怕触怒这位性格古怪的军阀千金。 江时愿不以为意,路过摆满医药物资的大药房时,突然脚步一顿,双眼放光。 “这么多好东西,要是都送给组织,前线肯定能少牺牲很多抗倭同志……” 她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利用自身优势,今后为组织筹备很多很多的药品! 进了办公室,江时愿换上白大褂,还没等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江医生,院长请您马上去三楼会议室,有紧急会诊!” 江时愿挑了挑眉,应了句“好”,便放下电话。 她之前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和知识技能,现在根本不怕会诊的时候露怯。 推开会议室大门,江时愿只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室内坐满了各科室的精英大夫,他们各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江时愿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走了进去。 众人见状,纷纷侧目,眼神复杂,心道:这小祖宗怎么来了,今天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坐在众人首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外国老头。 此人正是圣心医院的院长,威廉姆斯教授,也是她漂亮国医学导师的师弟。 连老院长都亲自出马了,看来这次的病人,身份非同小可。 “江医生,你来了。”威廉姆斯教授冲她和蔼一笑,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而后用地道的华文向她介绍道:“这位是青帮的杜爷,他母亲突发急性心梗,情况危急,需要我们尽快制定手术方案。” 江时愿扫了眼坐在对面,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褂,脸色铁青的杜爷,心里顿时有了数。 青帮,那可是沪城的地头蛇,难怪这群医生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江时愿翻看着手中的病历本,并且仔细观察了患者的心脏x光片,秀眉微微皱起。 “就令堂的病历来说,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废话,我老娘要是情况乐观,还用得着你们这群劳什子西医?”杜爷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杜爷,您别着急,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进行治疗的!”威廉姆斯教授连忙安抚道。 杜爷手中的精钢拐杖向下狠狠一砸,“尽力?光是尽力有个屁用!” “我要你们保证,一定能把她治好!” “她若是在圣心医院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让你们这群庸医都给她陪葬!” 江时愿放下病历,不卑不亢地说:“杜爷,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手术方案,救治令堂。” “您在这里吵吵嚷嚷,并且进行言语威胁,只会拖延患者病程。” 杜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哼,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这里首屈一指的心外科医生,你说我有没有说话的份?” 江时愿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首屈一指?就凭你?” “你知不知道,我请了多少名医来给我老娘看病?” “连同济医院的院长都束手无策,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 江时愿如玉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自信一笑,“我到底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好,好得很!”杜爷怒极反笑,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指着她说,“我告诉你小丫头,要是你治不好我老娘,我就……” “你就怎样?”江时愿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杜爷说话从没人敢打断,他被江时愿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猛然一震,一时竟愣住了。 威廉姆斯教授轻揉眉心,“好了,现在是争吵的时候吗?” “江医生,你是业内公认的医学天才,有什么想法不妨大胆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下可行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时愿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虽然原主有性格缺陷,不讨人喜欢,但她的专业素养,向来无人质疑。 江时愿的大脑飞速转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认为,应该立刻为患者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众医生一听,纷纷惊呼出声。 “心脏搭桥手术?” “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是胡闹嘛!” 江时愿不禁腹诽道:“1967年,心脏搭桥手术在漂亮国首次出现,你们没听过,也很正常嘛……” 第4章 一战成名 “安静!”威廉姆斯教授猛地站起来,浑浊的蓝眼睛里透出一股威严。 “这里是圣心医院,不是你们家门口的菜市场!” “患者如今情况危急,咱们要避免无谓的争吵!” 老院长发怒了,众医生立刻噤若寒蝉。 杜爷也收敛了几分嚣张气焰,但看向江时愿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和敌意。 “江医生,你继续说。”威廉姆斯教授眼神示意江时愿。 江时愿微微颔首,毫不怯场地拿着病历本和x光片,走到讲台前。 她手执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心脏搭桥手术,简单来说,就是……” 她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画出心脏的结构图,有条不紊地介绍着手术操作步骤以及采用此方案的理由。 众人看着黑板上娟秀大气又不失锋芒的字体和符号线条,对江时愿那自信从容的神态,深入浅出的解说,都感到无比震撼。 可质疑之声仍然存在,毕竟大家总是难以接受新鲜事物。 “这……这真的可行吗?” “听起来真像天方夜谭!” “江医生,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理论上的东西吧?” “是啊,从来没有临床实践过,风险太大了!” “万一……万一失败了呢?” 杜爷虽然在医学上是个门外汉,但他此刻也听明白了,这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手术创举。 他可不想让老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当一个小丫头的实验品和磨刀石。 而江时愿之前读过《杜爷传》,了解他的发家史,知晓他是一个极具冒险与拼搏精神的人。 面对质疑,江时愿没有丝毫慌乱,她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大家。 “我知道,心脏搭桥手术对于各位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医学概念。” “但医学的进步,从来都伴随着无数质疑和挑战!”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败,而裹足不前,那么医学又将如何不断发展呢?” “我承认,这台手术的风险很大,但如果不立刻做手术,患者也并无几分存活的希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江时愿的声音铿锵有力,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房。 随后,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杜爷,一字一句地说道:“杜爷,我知道您担心令堂安危,怕我是沽名钓誉之徒,拿人命给自己练手。” “但同时我也知道,您这一路奋斗至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靠的也是敢想敢拼,有一丝希望都不轻言放弃。” “所以,请您相信我,也相信圣心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 “我们必定会竭尽全力,抱着这份希望,为令堂争取一线生机!” 杜爷闻言,难得的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信而坚定的年轻医生,心中那团年轻时拼搏上位的希望之火,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几分。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答应你,就做这个什么……心脏搭桥手术!” “但是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了,我老娘要是在手术台上直接驾鹤西去,我就立刻拆了你们这圣心医院!” “一言为定!”江时愿勾唇一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院长点点头,扫视众人一圈,声音洪亮:“本次心脏搭桥的手术团队,由我和江医生领衔,各科室主任医师全力配合!” “现在,立刻进行术前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敬佩和期待。 手术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气氛紧张而压抑。 江时愿穿着一身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术台上的病人,一双纤纤玉手,稳如磐石。 “手术刀!” “止血钳!” “缝合线!” 江时愿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指挥着手术团队有条不紊地进行配合。 她成功取下了患者足踝内侧的的一节大隐静脉,准备作为桥血管材料。 虽然继承了原主的各方面知识和技能,但鉴于自己之前从未接触过西医手术,真正实操起来,还是需要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进行磨合适应的。 江时愿甚至感觉冥冥之中,原主好像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安抚着自己,引领着自己。 所幸自己对得起原主这身本领,渐渐适应起来,手术操作也渐入佳境,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任何纰漏。 江时愿的额头上,此刻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却丝毫不敢松懈。 因为她知道,这台手术,不仅关系到患者的生命,更关系到心脏外科手术的未来! 江时愿小心翼翼地将桥血管一端接到冠状动脉上,而后另一端接到主动脉上,重新建立了心血管的大循环。 接好桥血管后,江时愿还需关闭胸腔,进行缝合。 当她完美缝合伤口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目前来看,患者没有出现术中出血,各项生命指标平稳,算是初步摆脱生命危险。 江时愿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老院长和各科室医生都看入迷了,麻醉科医生最先反应过来,高声说道:“哇,手术成功了,恭喜江医生!” 众人纷纷醒过神来,手术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威廉姆斯教授老怀欣慰,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同事们也都没有了往日里对江时愿的反感厌恶,取而代之的全是敬佩之情,热情主动地上前拥抱她。 江时愿有些手足无措地举起沾染血迹的双手,僵硬地回应着大家的拥抱,突然有些不可置信。 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没有任何现代精密医学仪器辅助的情况下,历时五个半小时,用导师送给她的那套全新手术刀,出色完成了全球首例心脏搭桥手术。 在挽救了一个宝贵生命的同时,更是成功将这一心外科手术里程碑,提前了整整30年! 江时愿至此在全国,乃至全球医疗界,一战成名! 后来她还抽空将自己的这一手术成果整理出来,发表在世界顶级医学期刊《柳叶刀》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的江时愿,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走出手术室,整个人都感觉飘忽忽的。 杜爷望着被平安推出手术室的老母亲,不禁激动万分。 他拉着江时愿的手,有些哽咽,“小江啊,刚刚对勿起……吾老谢谢侬额……” 江时愿反手拍了拍杜爷的手背,柔声安慰道他。 “爷叔,侬伐要激动,才是阿拉应该做额,医者父母心嘛!” “令堂额手术交关成功,术后再观察一周辰光,没问题可以出院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辈分和身份在那儿摆着,杜爷觉得,就冲这份恩情,他现在给江医生磕个头都没毛病! 要不然,认这个既有胆识又有能力的小江医生,当个义女好伐? 第5章 最大变数 江时愿方才高度集中精神,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对自身精力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要在这一刻彻底断电。 老院长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十分心疼他的小师侄,毕竟她只是个22岁的小姑娘啊! 威廉姆斯教授主动替她谢绝了后续的讲座分享和报社采访,特意嘱咐她先回办公室休息,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院长,谢谢侬!”江时愿闻言,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她现在急需一个人静静,好好复盘一下这场始料未及的心脏搭桥手术。 而思考过后她发现,自己的成功,其实并非偶然。 她在现实世界中,是中医世家传承人,也是北城中医大的研究生。 她的毕业论文研究方向,就是如何从中西医结合的角度,防治心脑血管疾病。 自然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会学习西医相关的心脑血管知识和历史沿革。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民国乱世,这些竟然还真能派上用场。 不过在手术过程中,江时愿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就是,她好像有点喜欢上动刀子见血的感觉了。 尤其是当她用锋利的手术刀割开患者皮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原主对鲜血的兴奋。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每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 江时愿忽然明白,原主为何要选择临床医学,选择攻读心外科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体会手起刀落,鲜血飞溅的快感。 一个真真正正的恶女形象,仿佛在她脑海中越来越立体。 而令江时愿感到些许心惊的是,她好像也正在被原主同化。 在手术进程中,她渐渐感受到了那种酣畅淋漓,精神得以高度集中。 也许,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爽点吧。 但只要走正途,不波及无辜,倒也无伤大雅。 江时愿现在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 要是真有一天控制不住对鲜血的渴望,那她就去战场上,多干掉几个倭国人好了! 想到这里,江时愿的肚子开始咕咕抗议。 此时都快晚上六点钟了,她居然忙的连中午饭都还没吃。 幸亏原主接受过军统的严苛训练,体能很好,不然还真支撑不住这场大手术。 江时愿为了避免在食堂被同事问东问西,便换下白大褂,决定去医院外面的食街逛吃逛吃。 可她刚一走出办公室,就被早候在此处的各科室大夫堵在门口。 “江医生,我们都听说了,您这手术做得真是太漂亮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啊!” “是啊是啊,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小江医生,您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详细讲解下这台手术呗,我们也想学习学习!” 同事们热情似火地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追问,江时愿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帮人呐,平时都躲着自己走,视自己为洪水猛兽。 现在倒好,一个个积极热情得让人害怕! “停停停!”江时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口胡诌道:“各位老师,我家里有点急事,得马上赶回去!” “有什么问题,咱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众人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 江时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医院旁边的那条小食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气十足。 “蟹壳黄,蟹壳黄,又香又脆的蟹壳黄小饼哦!” “糟田螺,糟田螺,卤汁香浓的糟田螺,便宜卖呦!” “生煎包,皮薄馅大的生煎包,新鲜出炉喽!”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将各种香味吸入鼻腔,顿时感觉食指大动。 她先是在一家生意火爆的小吃摊前停下脚步,打包了一份地道的沪城小吃——排骨年糕。 然后又走到一家馄饨摊前,笑吟吟道:“老板娘,我要一碗三鲜小馄饨,多加香菜!” “好,侬稍等啊!” 江时愿拎着排骨年糕,坐在馄饨摊小木桌旁的长条凳上,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排骨炸得酥脆可口,年糕软糯弹牙,再配上老板秘制的辣酱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时候,加了超多香菜的三鲜小馄饨也端上桌。 江时愿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立刻用白瓷勺舀了一颗放入口中。 于是这一不小心,她就被馄饨中爆开的肉汁烫到了舌头。 “嘶——”江时愿连忙吐着舌头,用手扇着风。 “小姑娘,侬慢点切!” 馄饨摊的老板娘见状,连忙递过来一杯凉茶,“侬看看,穿衣裳噶漂亮,做事体咋噶毛毛躁躁额。” 老板娘说着,又往江时愿的碗里多加了几只馄饨,“阿拉额小馄饨,皮薄馅多,汤底也鲜,侬再尝尝看。” 江时愿接过凉茶,道了声“谢谢侬”,抬头打量起这位热情的老板娘。 老板娘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干净的阴丹士林旗袍,围着同色围裙。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阿姨,侬额小馄饨味道噶好了!” 江时愿笑着说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娘聊着天。 “那侬下次带朋友一道来,阿拉额小馄饨,保证侬切了忘不了!” “小姐侬慢用,吾先去忙了!” 江时愿笑着点点头,一边用勺子搅拌着馄饨,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环境。 在军统养成的侦查习惯和自身的敏锐洞察,让她一下就发现布控在食街上的几个特务。 他们有的穿着小贩的衣服,有的混迹在人群中,有的坐在茶馆里喝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江时愿瞬间就觉得,碗里的三鲜小馄饨它不香了! 军统在这里提前布控,为的能是什么,当然是地下党的同志啊! 这时,她忽然想起,今晚正是剧中方兰笙被怀疑身份而不自知,执行任务受伤的情节。 这些军统特务,该不会针对的就是他吧! 她记得在剧中,方兰笙右臂中弹后成功逃脱,碰到了下夜班的王护士。 王护士阴差阳错救了失血过多的方兰笙,后来还被他发展成了地下党的卫生员。 可是今日她已经在“夸父”那里,提前解除了军统对方兰笙地下党身份的怀疑。 那他今晚执行任务,应该十分顺利,不会再受伤了吧! 可不知为何,江时愿的心中,依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毕竟,她自己正是这个平行世界中,最大的变数…… 第6章 沪城名人 江时愿想到此处,有点心烦意乱。 她囫囵吞下碗里剩下的馄饨,随手扔下一块大洋,拎起珍珠手袋就走。 “哦哟,小姐侬交关大气,下趟来切小馄饨额!” 老板娘笑呵呵地收起大洋,那看向江时愿离去背影的眼神,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像啊,真是越看越像她啊……”她回身收拾着碗筷,不禁喃喃自语道。 江时愿一路快行,来到与圣心医院隔了一条马路的花园酒店。 这是整个沪城公共租界内,最奢华的酒店,没有之一。 而她,江大帅的掌上明珠,在酒店顶楼有一间长包房。 当原主不想回江公馆的时候,晚上通常就住在这里。 “江小姐,夜里厢好啊!” 门童见她来了,立刻殷勤地拉开酒店大门,点头哈腰道。 前台小姐更是训练有素,一路小跑到电梯口,替她按了电梯,双手奉上房间钥匙。 “江小姐,这是您的钥匙,祝您入住愉快!” 这一路上,所有酒店服务人员都对她毕恭毕敬,一句废话不敢多说。 显然都知道这位江二小姐脾气不好,他们招惹不起。 江时愿也学着原主,端起军阀千金的架子,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后不苟言笑地踩着小羊皮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进电梯。 “叮——” 电梯到达十楼顶层。 江时愿打开了房间门,这屋内装修布置的奢华程度,比她想象中更甚。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客厅和卧室都铺着名贵的手工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沪城夜景,就连刚才那条小食街的场景都能尽收眼底。 江时愿随手开灯,拉上窗帘,走到盥洗室正对面的大衣柜前。 这里,放置着酒店提供给vip客人的保险箱。 密码,是原主的生日,0813。 “咔哒——”一声,保险箱应声打开,江时愿顿时愣住了。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把武器,以及配套弹夹。 一把枪牌撸子,一把马牌撸子,还有一把做工精致的花口撸子。 再加上她珍珠手袋里的那把袖珍勃朗宁,我的乖乖,自己现在居然有四把武器! 江时愿咽了咽口水,这要是放在和平年代,妥妥的违法犯罪。 她现在可真刑啊!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拿起那把花口撸子。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金属触感。 这家伙,可比手袋里的那把小勃朗宁带劲多了! 眼前这幕,对她这个刚从现实世界穿来的人来说,简直太不真实了! 江时愿平复了一下心情,将目光转向保险箱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走到窗帘边,拉开一条缝隙,将镜头对准了小食街。 夜色中,食客们依然络绎不绝。 灯光与烟火交相缭绕,充满了市井气息。 然而,在江时愿的眼中,却看到了另一番不和谐的景象。 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隐藏在商贩和食客中。 他们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异常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虽然各不相同,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江时愿继续移动望远镜,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一共发现了五个军统特务。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 “老黄?!” 江时愿忍不住低呼出声,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望远镜。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老黄将人力车停在食街巷口,蹲在车前啃着蟹壳黄饼,看样子是凑巧在这里边吃东西边趴活儿。 但江时愿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条小食街,平日里就是普通老百姓吃饭的地方,小吃种类丰富,价格实惠。 鲜少会有黄包车夫来这边揽客,因为这里的食客大都消费不起。 更何况,以老黄“夸父”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马干这种布控的粗活。 江时愿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难道是站长单独给老黄派了任务? 可是,老黄的任务目标是谁? 江时愿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着。 这条街上,除了几个暗中布控的军统特务,并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等等!军统特务? 江时愿心头一震,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里布控的几个军统特务都是普通级别,他们与特别行动组成员毫无交集,也不够资格知晓这些重要成员。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老黄的真实身份! 那么,老黄出现在这里,就不可能是为了接应他们。 江时愿与“夸父”老黄,在组内主要负责重要情报的搜集和传递工作。 他们直接受军统沪城站站长王方楠领导,二人通常都会配合出任务。 就像之前她和老黄接到站长命令,负责暗中观察方兰笙行踪,并由自己进行试探。 可现在,老黄独自出现在这里,像是刻意避开了自己。 难道是…… 江时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站长对方兰笙的身份验证结果不满意,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忠诚度和专业性? 各种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江时愿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此刻,今晚行动的主角——方兰笙,出现了! 他身着银灰色绸缎长褂,坐着黄包车在食街巷口下来,正好与低头啃饼的老黄擦身而过。 走了两步后,方兰笙似乎是发现鞋带开了,于是开始弯腰系鞋带,然后径直走进了小食街内。 他先是在一个卖排骨年糕的摊位前停下,同样打包了一份刚出锅的排骨年糕。 而后,他又走到江时愿刚才光顾过的馄饨摊前。 “咦,方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 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操着北城官话,十分热络地过来招呼着:“您里边坐,馄饨的话,还是老样子?” 方兰笙干脆利落地一撩长褂下摆,在长条凳上坐定,点了点头,“嗯,三鲜小馄饨,多加香菜!” 从二人见面后,攀谈的神情和姿态来看,他们应该是老相识了。 老板娘的脸正对着江时愿望远镜的视线,而方兰笙则是侧身对着她坐。 江时愿曾在军统训练时学过唇语,毫不费力地知晓了老板娘对他说的话。 “方老板,您要是早来一会儿,就能碰到江二小姐了!” “还别说,您二位的口味真是一模一样,都买了排骨年糕,三鲜馄饨都是要多加香菜的!” 江时愿此时注意到,方兰笙拿筷子的右手顿了一下。 他大概有些吃惊,但看不太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哦,是吗?” 方兰笙闻言,剑眉微挑,似是想起了一些曾在江公馆唱堂会时见到的旧事,唇角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随后又接着跟老板娘吐槽道:“要说咱们这个江二小姐,做事当真是荒唐至极!” “今天上午,她冲到天蟾戏院,先打碎了戏台的琉璃大灯。” “紧接着还拿枪指着我脑袋,公然逼婚,大有和我不死不休的架势!” “我正脑袋发蒙,想着如何应对,结果人家突然就不了了之,转头就走,还顺手包了我整场戏票,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板娘吃到了此等新鲜大瓜,一脸兴奋。 “哎呦,方老板,没想到您跟江二小姐还有这层交情呐?” 方兰笙俊脸一沉,“这算哪门子的交情,方某可无福消受!” 谁料老板娘立刻眉飞色舞道:“嗨呀,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方兰笙连忙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别别别,人家江二小姐与陈家二少爷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上午经她这么一闹,明天准得见报!” “方某我招谁惹谁了,要跟着她一起丢人现眼……” 方兰笙一时语塞,只得低头吃起了馄饨。 老板娘听罢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咱们这位江家二小姐,行事确实离谱了些。” “这每周见小报,每月登大报的,可是沪城的大名人,连我这卖馄饨的都能一眼认出她呢……” 第7章 冤家路窄 江时愿根据老板娘所说,将方兰笙的话也猜了个大概。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她,表示此刻心好累! 看来原主之前的那些恶女行径,还真是让她臭名昭着! 至于天上突然掉下个未婚夫这事儿,江时愿决定暂且搁置一旁。 她将目光重新聚集到食街巷口处,居然发现,老黄不见了! 放下望远镜,江时愿心中的疑云更甚。 怎么方兰笙一来,弯了下腰,老黄随后就走了呢? 难不成,方兰笙在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趁机向老黄传递了什么情报? 在《提灯者》剧情中,原主单纯就是个恶毒的军阀千金,是个恃才傲物的留洋归国医生。 也就是说,一切关于原主军统方面的经历,剧中都是没有展现的。 江时愿开不了天眼,只能依据原主记忆和后续事情走向,来慢慢摸索。 那么问题来了,老黄是否为双面间谍? 而王方楠站长,是否真的对自己的忠诚产生了怀疑? 江时愿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头脑冷静下来。 多想无益,当下还是借助在酒店顶层的有利地形,静观其变吧。 今晚,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江时愿再次拿起望远镜,镜头对准了正从食街走出来的方兰笙。 他手里拎着个小皮箱,不紧不慢地前行,时不时还四处张望一下,像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奇怪的是,那些暗中布控的军统特务,居然对他不闻不问,仿佛压根儿就没把他当回事。 “原来,方兰笙并不是他们的监视目标……”江时愿恍然大悟道。 如果说方兰笙就这么走了,那他今天的任务,仅仅是给老黄传递情报? 就在江时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更让她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方兰笙竟然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她所在的花园酒店! “不会吧?这么巧?!”江时愿惊得差点把望远镜都扔了。 此时,酒店房间的挂钟正好指向九点半。 江时愿注意到,小食街上的不少商贩已经开始收摊了,其中就包括那个馄饨摊的老板娘。 “这个老板娘,看起来也不简单啊……” 江时愿望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暗暗琢磨道:“说不定,她也是地下党的同志……”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还需进一步观察才能确定。 与老板娘的来去自由相比,那些布控的军统特务就显得“敬业”多了。 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像一群木头人一样,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与此同时,方兰笙走进富丽堂皇的花园酒店后,立刻受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招待。 毕竟,沪城京剧名伶方老板的大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青帮大佬,基本上都是方兰笙的铁杆戏迷。 而他显然也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神色自若地走向前台,定了一间顶层的房型。 就在他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江时愿恰好从电梯间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之前留在长包房里,那件换洗用的黑色桑波缎香云纱旗袍。 精致的竹叶提花暗纹遍布其上,在灯光下闪着动人光泽,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婀娜。 大厅里的侍者和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人美景晃了神,一个个看得移不开眼。 然而,江时愿却对这些火热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袅袅婷婷地走向方兰笙,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素手搭肩,主动跟他打招呼。 “方老板,好巧哦,阿拉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软糯动听,笑容甜美迷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个刁蛮任性的恶女千金的影子? 方兰笙此刻是崩溃的,他恨不得拎起箱子就跑。 怎么偏偏在要执行任务的关口,又碰上了这个小姑奶奶? “真是冤家路窄,可千万不能让她影响了我的计划……”方兰笙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优雅地朝江时愿行了个礼,露出得体笑容,道了句:“江小姐,晚上好!” 说完便在侍者的带领下,拎着手提箱走向了电梯。 江时愿把玩着手中的房间钥匙,突然“啊”了一声,故作惊讶道:“不好,我的手袋好像落在房间里了,还得再回去取一趟!” 说罢,便急匆匆地跟上方兰笙的脚步,也挤进了电梯间。 看到侍者只按了顶层的按钮,江时愿嘴角隐隐牵起一抹弧度。 果然跟自己的猜测一致,住顶层对可能要执行任务的方兰笙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电梯上行,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方兰笙站得笔管条直,刻意跟江时愿保持安全距离。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江二小姐。 “千万别跟我套近乎,千万别对我动手动脚……”方兰笙低垂着眼眸,默默祈祷。 江时愿则用余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方兰笙,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电梯终于抵达顶层,方兰笙颇为绅士地为江时愿按住电梯,说了句:“女士优先,江小姐先请!” 江时愿拨弄了下耳边蓬松的黑色卷发,礼貌一笑,抬脚向前走去。 不过,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等方兰笙超过自己。 她倒要看看,对方究竟住在哪个房间。 方兰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的房间,居然就在江时愿正对门! 当二人背靠背站定,准备开各自房门的时候,他们都震惊了。 “故意的,前台一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他们想要吃大瓜!”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 而后他们转身,微笑着互道了声晚安,便各自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关门后,方兰笙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的老天爷,这江二小姐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 “她就住在对门,我一出房门就可能被她听到,这还让我如何安心行动?” “可如果现在要求换房,又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方兰笙此刻的内心,犹如一万匹脱缰野马奔腾而过。 他的脸色奇差无比,暗暗祈祷江时愿不会突然发疯来敲门,也不会在门后窥视他的动向。 与此同时,江时愿在进门后,唇边漾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打开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心情愉悦道:“方老板,针对你的攻略计划,从现在正式开始咯!” 第8章 紧急任务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方兰笙还是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会客厅的宽大书桌前,打开手提箱。 黑色的丝绒内衬里,整齐地摆放着一身粗布衣裳,还有一顶灰扑扑的瓜皮帽,以及一个装着化妆用品的布袋子。 这是馄饨摊老板娘根据他的身高体形,提前准备好的。 在方兰笙来之前就放在木桌底下的夹层里,他离开的时候顺手就拿走了。 其实关于今晚的行动任务,是组织临时决定的。 方兰笙在天蟾戏院表演完今日所有演出场次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他照例在后台卸妆,收到了一位客人送的花篮。 花篮中插的卡片是扇形的,上面画着一朵红色的桃花,内部有七根花蕊,落款为花体字母l。 方兰笙见到卡片神色一凛,这是组织联络他的独特暗号。 桃花颜色的深浅代表任务紧急程度:无色、黄色、粉色、红色,分别对应了日常、普通、重要、紧急这四个程度。 桃花的花蕊根数,代表当日几点接头。 落款的花体字母l,代表去临时联络点。 所以这个暗号可以解释为:紧急任务,请当日七点,到临时联络点接头。 而将卡片剪裁成扇形并画桃花图案,是因为方兰笙的地下党代号,正是“桃花扇”。 而临时联络点,则是圣心医院食街的馄饨摊。 收到组织暗号的时候,方兰笙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紧急任务,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撕碎,在出门如厕之时,冲进了下水道。 回来后,他利落地卸了妆,换上了一身银灰色丝绸长衫,同时谢绝了戏迷的晚宴邀请,径直离开了天蟾戏院。 按照约定,他在晚上七点钟,准时来到圣心医院食街的馄饨摊前。 老板娘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焦急之色。 为避免隔墙有耳,他和老板娘聊天的时候,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在普通人看来,这分明就是常来光顾的食客与老板娘闲话家常而已。 直到方兰笙吃完馄饨结账,拿了一元法币让老板娘找零之时,老板娘才趁机将写了任务详情的小纸条塞给他。 “一碗三鲜小馄饨壹角伍分钱,刚才收了一块钱,应该找您捌角伍分,您拿好。” 老板娘将一小把零钱和叠成豆腐块形状的小纸条,一起放在方兰笙的掌心。 “方老板您数数,看看对不对。”老板娘又特意提醒了一句。 “不用了,您这信誉,我信得过。”方兰笙说着,将零钱和纸条一起揣进了兜里。 “那老板娘您先忙着,方某告辞了。” 方兰笙微微颔首,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又补充了一句:“哎呦,方老板您走的时候,千万注意脚下!” 老板娘此话意有所指,是让他拿走木桌底下夹层里的手提箱。 方兰笙立刻会意,单手在桌下稍一摸索,轻松取下了黑色小皮箱。 然后他掸了掸长褂下摆的褶皱,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方老板您慢走啊,下次再来!”老板娘笑盈盈地说道,目送方兰笙离开。 而他二人后续的这一系列言语和动作,恰好都被江时愿错过了。 此时,坐在办公桌前的方兰笙,沉着冷静地打开混在一堆零钱里的小纸条,仔细辨认着上面的蝇头小楷。 据可靠线报,井上日照将于今晚十一点左右,秘密前往圣心医院就医。 他中等身材,窄长脸型,面容苍白,常穿西装,手执拐杖。 你需密切关注其今晚动向,另“易水寒”同志将在暗中配合你,如有可能,一举杀之! 这个紧急任务,如一道惊雷,在方兰笙的脑海中瞬间炸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将纸条撕碎后,冲进了马桶里。 他知道,井上日照是井上公馆的头目,是倭国在沪城安插的一颗毒瘤,必须除之而后快! 方兰笙捏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 这个井上日照,是倭国浪人出身,自从来沪后,经常混迹于虹口区的倭侨中。 后来他在南京路的哈同大楼那里租了几间房子,命名“井上公馆”。 而后还在此处开设了通原洋行,以在沪开展华倭贸易为掩护,从倭国内招募一批黑龙会培养的浪人特务做骨干。 这些年来,他们组织策划了很多刺探情报、暗杀、绑架、破坏等间谍和恐怖活动。 其间疯狂残害抗倭人士,对沪城百姓以及红党的地下抗倭工作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 如果继续任其肆意妄为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井上此人一向行动诡秘,不常在人前露面,这次终于让地下党的同志们发现了刺杀他的绝佳机会。 “只是,这名代号为‘易水寒’的同志是谁?” 方兰笙眉头微皱,他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地下党同志。 “看来,这次组织上派了得力干将来配合我完成刺杀行动!”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眼前的紧急任务上来。 方兰笙拿出怀表,与酒店墙上的时钟校对了下时间。 当前为九点五十五分。 “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于是他开始利用手提箱里面的衣物和道具,进行形象伪装改造,以方便后续的监视和刺杀行动。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粗布衣裳,脚踩千层底布鞋的普通中年男子出现在了穿衣镜前。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在戏台上风姿绰约的名角方兰笙联系在一起。 而江时愿这边,一面关注着对门方兰笙的动向,一面用望远镜观察食街和圣心医院附近有无最新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圣心医院五层的顶楼天台上,一闪而过。 “什么人?!” 江时愿心中一惊,连忙调整望远镜角度,想要看清楚那个黑影落在何处。 然而,黑影却忽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难道是我眼花了?” 江时愿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她再次举起望远镜,调到了最高倍数,仔细地搜寻着天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她发现那人已经匍匐在天台正对食街的那侧角落里,悄然架起了狙击枪。 也多亏了这架漂亮国最先进的军事望远镜,让她得以清晰看到此人面容。 那人正是他们军统特别行动组中的天才神枪手,“后羿”。 第9章 易水之寒 “出动了狙击手……难道是刺杀任务?” 江时愿心头一紧,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今晚军统应该是要对某个大人物下手了,不然也不会请后羿出马。 那么方兰笙的任务,会不会也和这场刺杀有关? 《提灯者》剧情里,只提到了方兰笙今晚执行任务时会中枪,可没说他执行的具体是什么任务。 现在看来,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了! 江时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十五分。 方兰笙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房门一直紧闭。 可他如果不选择从正门走,总不能武艺高强到可以从十楼跳窗,然后飞檐走壁吧? 就在江时愿脑补着抗倭神剧里,那些飞天遁地、手撕倭寇的绝代高手时,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虽然方兰笙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却还是被耳尖的江时愿捕捉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门边,透过猫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方兰笙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粗布衣裳,头上扣着同色的瓜皮帽,脸上也经过了精心的伪装,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劳工。 他压低帽檐,谨慎地朝走廊两头张望了一番。 确定无人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猫着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紧急逃生通道,准备从楼梯间下到一楼。 这条逃生通道,能直通花园酒店一层的小侧门。 走出去再穿个小弄堂,就是圣心医院旁边的那条小食街。 江时愿早在选定此处作为长包房的时候,就提前摸清了全酒店的地形。 她没时间多想,立刻跑到窗边,举起望远镜,焦急地搜寻着方兰笙的身影。 大约十五分钟后,方兰笙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开始低头在小食街上捡拾废品。 方兰笙有意识地佝偻着背,走几步就不时咳嗽几下。 将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半夜沿街捡废品的穷苦人,演绎得那叫惟妙惟肖! 而在食街上暗中布控的几个军统特务,依然十分敬业地坚守岗位。 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异常动静。 其中一个貌似是领头的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他焦躁地在摊位前抖着腿,抽着烟,不时撸起袖子看表,估摸是快到预定的任务时间了。 “踏马的,怎么还不来?” 领头男烦躁地嘟囔了一句,狠狠用脚捻灭烟头,还吐了口唾沫。 方兰笙拉着破麻袋,一路走走停停,看似漫无目的地捡拾废品,实则不动声色地侦查着周围环境。 他有意无意地靠近了那群军统特务,弯腰捡起一个生锈的铁罐头盒,还故意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哎,我说你这个老头,赶紧滚远点儿,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领头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方兰笙也不恼,嘿嘿一笑,加深了眼角的皱纹,点头哈腰地拽着麻袋走开了。 他一路捡废品,一路仔细观察,最后摸到了圣心医院后院侧门附近的一处墙根下。 方兰笙弯腰将破麻袋中的废品纷纷抖落出来,开始分类整理,仍然不忘四下观察。 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而此刻,已经十点五十五分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缓缓驶入了江时愿的视线。 车子在街角拐了个弯,朝着圣心医院的方向驶来。 车帘拉开一半,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倭国浪人探出头来,目光阴鸷地扫视着街道两旁。 “这车好像是冲着圣心医院来的……” 江时愿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这辆车里坐的人物并不简单。 但车子没有在医院正门口停下,而是开到了小食街入口处。 现在普通商贩都已打烊收摊,只有军统特务伪装的这几个还在。 于是小食街显得宽敞许多,福特汽车则径直开了进去。 江时愿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食街上的军统特务们见到目标车辆,也纷纷警觉起来。 领头男更是给队员们打着手势,并将右手悄然伸进了腰间。 医院天台上,后羿也瞬间来了精神,进入战斗状态。 他调整了一下匍匐姿势,将狙击枪的准星瞄准了那辆黑色福特汽车,蓄势待发。 福特汽车在小食街毗邻的圣心医院后院侧门不远处,缓缓停下。 车上先是走下来两个倭国浪人,而后他们簇拥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面容消瘦,手执拐杖的中年男子下车。 “井上日照!” 江时愿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提灯者》剧中前期的反派boss,心狠手辣的倭国特务头子。 原来,这就是今晚军统任务的刺杀对象! 而方兰笙这边的预判非常准确,他早就猜到以井上日照多疑谨慎的性格,绝对不会走正门,于是提前在小侧门这里埋伏。 他藏在墙根下的阴影里,身边还有一堆废品挡着,当真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这个方兰笙,还真是胆大心细、料事如神啊!”江时愿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道。 随后她又十分疑惑:“明明是非常有利的伏击位置,可为何方兰笙今晚会失手,并且受伤中弹呢?” 井上日照刚下车往前走了十几米,小食街两侧突然枪声大作。 “有埋伏!”井上日照身边的两个倭国浪人反应极快,立刻拔枪还击,同时护着井上日照跑回福特汽车。 “这帮军统特务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提前暴露了?”躲在暗处的方兰笙暗骂一声,心道不好。 “草,是哪个王八蛋先开枪的?老子还没下命令呢!” 领头男破口大骂,同时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 突如其来的枪声,也让江时愿大吃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军统的人竟然会如此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暴露目标。 “这帮蠢货,这下可难办了!”方兰笙颇为气恼道。 他知道,以井上日照的狡猾程度,一旦发现埋伏,肯定会选择立刻撤退,绝不会再靠近小侧门。 但刺杀的行动绝不能放弃,而且还有“易水寒”同志在暗处协助,他一定要抓住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于是他冒着暴露的风险,猛地从墙角冲了出去。 手中的花口撸子喷射出愤怒的火舌,精准地将两个倭国浪人击倒。 “八嘎!”井上日照见势不妙,也不管倒地的手下,撒腿就跑。 伪装过后的方兰笙紧追不舍,枪口始终牢牢锁定着井上日照的后心。 “砰!”医院天台上,后羿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着朝方兰笙的脑门飞去。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令江时愿意想不到的是,后羿此次的任务目标并不是井上,而是前来刺杀井上的地下党同志。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来自另一个未知方向的子弹高速射落在方兰笙脚边,惊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后羿射出的那颗子弹恰好射偏,堪堪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方兰笙当即意识到狙击手的存在,吃痛地低呼一声,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迅速退回阴影处。 “刚才真的太险了,难道是易水寒同志在暗中帮了我?” 方兰笙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明白,如果不是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颗射偏在手臂上的子弹,就会要了他的命! “什么人?!”后羿暂时失去了射击目标,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周围竟然还有其他狙击手潜伏在暗处。 于是这个天才神枪手凭借自己的直觉,迅速定位了射出那颗警示弹的狙击手位置。 而后他立刻调转枪头,朝那个方位盲开一枪。 看到同志暂时安全的“易水寒”,在黑暗中转而去瞄准快要躲回车里的井上日照。 谁料自己的右肩猛然爆出一团血雾,被对方狙击手射中,无法继续执行刺杀任务。 当确认井上日照已经躲回车里,再无一击必杀的可能以后,易水寒不再恋战,赶紧撤离了任务现场。 而此刻,意识到方兰笙已经中弹的江时愿,迅速拎起珍珠手袋,奔向了走廊尽头的紧急逃生通道…… 第10章 未雨绸缪 因为穿旗袍行动不便,江时愿已经提前换回了那身黑色洋装。 她在夜色中压低帽檐,快步前行。 左手攥紧珍珠手袋,右手稳稳执枪,防备着那几个任务失败的军统特务四处搜寻漏网之鱼。 虽然原主之前已经执行过好多次任务,甚至手上的人命都难以计数。 但穿越过来的她还是第一次亲身参与,心脏紧张得砰砰乱跳。 她猫腰在小弄堂里四处搜寻,昏暗的月光下,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方兰笙,你在哪儿?” 江时愿压低声音,焦急地呼唤着,却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弄堂里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时愿的内心越来越焦灼,她仿佛都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她咬了咬牙,必须尽快找到方兰笙,否则他将有生命危险。 借着里弄微弱的光线,她沉下心来仔细搜寻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杂乱的废品堆映入眼帘。 江时愿联想到方兰笙之前捡拾废品的形象,突然福至心灵,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废品堆。 “方兰笙……”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这时,几只硕大的老鼠被她惊扰,慌乱地逃窜而出。 江时愿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而后平复了下心情,好似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鼓起勇气,拨开挡在前面的几块破纸板。 下一刻,眼前的场景让她顿时愣住了。 方兰笙倚靠在废品堆处,面如死灰,整条右臂都被鲜血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时愿的心脏猛然一揪,立刻冲了过去,在方兰笙身边蹲下。 “方兰笙,你怎么样?你一定要坚持住!”江时愿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伸手探了探方兰笙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顾不上多想,江时愿赶紧打开随身携带的珍珠手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医用物品,为方兰笙进行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该死,子弹必须取出来!”江时愿看着方兰笙手臂上渐渐往外渗血的纱布,眉头紧锁。 她知道,以现在方兰笙失血过多昏迷的情况,必须尽快找一个安全且明亮的地方,进行取弹手术。 可是,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挪不动昏迷状态的方兰笙。 这该如何是好? 江时愿心急如焚,就在她一筹莫展,焦急地四下张望之际,发现弄堂不远处的昏暗路灯下,坐着一个熟悉的拉着黄包车的身影。 是老黄! 江时愿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知道时间紧迫,人命关天,于是决定赌一把。 赌老黄是一名潜伏在军统的地下党同志,怀揣一颗红心! 江时愿咬了咬牙,快步跑过去找老黄求助。 老黄突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以为是方兰笙来了。 结果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白天刚和他接过头的“神农”江时愿,顿时愣了神。 “江……江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老黄惊讶地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救人要紧!”江时愿一把抓住老黄的胳膊,语气急促地说道。 老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时愿连人带车,一起拉着往废品堆那里赶。 “方老板右臂中弹,失血过多,目前有生命危险,需要尽快转移,进行取弹手术!”江时愿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老黄一听是“桃花扇”同志出事了,心猛地一沉。 但看到江时愿那焦灼的神情,也知道事急从权,便没有多问,跟着她来到了废品堆旁。 “这……”老黄看着倒在地上的方兰笙,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黄,现在不是答疑解惑的时候,咱们先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江时愿催促道。 老黄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和江时愿一起,迅速将方兰笙架到了黄包车上。 江时愿也跨步而上,不嫌弃方兰笙身上的血污和灰尘,牢牢将他护在怀里,以免颠簸到伤口。 “老黄,辛苦你了,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好,你们坐稳了!” 老黄立刻施展了夸父逐日的腿脚功夫,拉着二人穿梭在小弄堂里,很快便进入安全区域。 不管江时愿是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来帮助方兰笙的,老黄都只能选择暂时相信她。 毕竟方兰笙的枪伤,不能通过正规医院和诊所的渠道去医治。 由江时愿这个留洋归来的西医来做取弹手术,是当前的最佳选择。 夜风沁凉,月色如水。 老黄和江时愿都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在老黄的脑海里,此刻回想起今天傍晚发生的一幕。 大约晚上六点左右,老黄像每月约定的那样,提前在食街巷口假装趴活儿。 实则在等桃花扇同志,向他传递每月收集的一些军政要员的情报。 今日因为上午江时愿那一场“不出嫁就出殡”的逼婚闹剧,导致方兰笙演出时间延后了一个多小时,所以他尚未来得及回兰沪戏行取情报,便直接过来了。 往常方兰笙没有情报传递之时,就会直接忽略老黄,径直在他身前走过。 可他这回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便弯下腰,假装系鞋带。 就在这时,方兰笙趁机在脚边用小石子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标记。 其实,方兰笙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今日面临的具体是什么任务,要在什么时间执行。 但既然是组织委派的紧急任务,那必定是时间紧任务重,危险性比较高。 所以他临时起意给老黄留了标记,想让老黄到时候拉车接应自己,留条撤离的后路。 于是方兰笙前脚刚走,老黄就一边啃着饼一边上前查看。 那标记的意思是:今晚在老地方接应。 而老地方,指的就是小食街旁的那条小弄堂。 由于标记没有体现几点钟接应,证明方兰笙自己也不确定。 所以老黄为了稳妥起见,立刻就拉着车去小弄堂等他。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老黄回头看了眼靠在江时愿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方兰笙,心里七上八下。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敬佩起桃花扇同志的未雨绸缪。 若是今日,方兰笙没给自己留老黄这条安全撤离的路,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第11章 长乐公寓 老黄拉着黄包车一路飞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时愿触摸到方兰笙滚烫的额头,颇为心急地询问道:“老黄,咱们这是要去军统的安全屋吗?” “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江小姐,咱们军统的安全屋肯定是不能去的,容易惹人怀疑……所以……” 老黄语气为难,欲言又止。 “老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请你相信我,我现在跟方兰笙绝对不是敌对关系!” 江时愿焦急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拜托了,请你带我们去最近的一处,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老黄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深知不能去军统的安全屋,地下党的安全屋更不能暴露。 “好吧,跟我来!”他咬咬牙,调转车头,拐进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 老黄在静安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小公寓,是他用“夸父”这个身份挣的奖金买的。 这个小公寓地处法租界,平时鲜有人来,是老黄用来接待外地地下党同志的临时住所。 此时已过零点,公寓的邻居都已休息。 自然没人发现老黄和江时愿两人,扛着血刺呼啦的方兰笙进入公寓。 “还好还好,没惊动邻居……”老黄抹了抹额头的汗,庆幸地说道。 江时愿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张木板床靠墙摆放,旁边是一张有些掉漆的小方桌和两把椅子。 “老黄,这里……”江时愿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小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老黄看出了她的顾虑,解释道,“这里很安全,你放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时愿摇摇头,“我是想问,这里有常规的消毒和包扎用品吗?” “有的,有的!”老黄连忙打开床头的一个木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酒精、棉花、纱布之类的医疗用品。 “那个……之前这里住过一个伤员,这些东西都是那时候留下的……”老黄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他怕自己说得越多,暴露自己是地下党成员的可能性就越高。 江时愿点点头,非常识趣地没再多问。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珍珠手袋,取出一套精致小巧的手术用具。 这套手术用具是原主特意放在花园酒店的长包房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之前她出任务受伤中弹,也曾在房间里为自己做过取弹手术。 江时愿不禁感叹,这原主也是个狠人呐! 她将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等工具一一摆放在桌上,然后又利用这里的酒精,仔细对手术用具进行消毒。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老黄已经帮方兰笙将沾满血污灰尘的上衣剪碎脱掉,露出了他结实精壮的上身,和右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枪伤。 江时愿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拆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开始清理创面。 “嘶……”方兰笙吃痛,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但仍旧意识模糊。 江时愿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污垢,眼神专注而认真。 她知道方兰笙今晚会中弹,于是早有准备。 只不过这次救他的人,从原剧中的王护士,变成了穿越而来的自己。 消毒、切开皮肉组织、取出子弹、缝合血管和皮肉组织、包扎…… 江时愿动作娴熟地进行着每一个手术步骤,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老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如此沉着冷静地处理这种血腥场面。 “江小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留过洋的大医生!”老黄忍不住赞叹道。 江时愿对他的夸赞报以客气一笑,而后依旧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取弹手术。 由于没有麻醉条件,方兰笙其间疼得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好在立刻被老黄按住。 稳妥起见,老黄在他嘴里塞了一块白毛巾,以免他咬到舌头。 江时愿一脸担忧地望着面无血色的方兰笙,手上的动作放的更轻了。 不知为何,老黄在此刻感觉,眼前这个代号为“神农”的高级特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而他很自然地把江时愿眼中流露出的对方兰笙的担忧之色,归结为儿女情长。 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假如江时愿也能弃暗投明,加入组织,成为他们的同志。 那么她和桃花扇同志,还真是蛮登对的嘞! 以后他们一起假扮什么小情侣、小夫妻出任务,也非常合适。 时间倏然而过,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方兰笙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江时愿的手术器械碰撞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终于,子弹被成功取出,伤口处的血也止住了。 江时愿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她再次用纱布细心包扎好伤口,然后拿浸了热水的干净毛巾帮方兰笙擦拭身体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一般,浑身酸软无力。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方兰笙,心中五味杂陈。 江时愿经此一役,深深感觉到了身为地下党人的勇敢无畏与处境之艰险。 她也愈发明白,为何只有红党,才能带领人民走向最终的胜利! 明明经过了西安事变,十年内战基本停止,抗倭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 但白党背地里却还是在残害红党同志,实在是阴险可恶至极! “老黄,谢谢你……”江时愿真诚地对老黄说道。 “江小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老黄摇摇头,“要不是你发现及时并施以援手,方老板今晚恐怕就……” 江时愿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嗐,不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保护好方老板,不能让他再受到伤害。” “对,你说得对!”老黄连连点头,“江小姐,你放心,这几天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方老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很快康复的!”老黄看她一脸愁容,紧接着安慰道。 江时愿点点头,替方兰笙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站起身,捂着咕噜作响的肠胃,朝老黄半撒娇似的说道:“老黄,你这儿有吃的嘛?” “咱们忙活了一晚上,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老黄闻言,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嗨呀,这里我不常来,什么食材都没准备啊!” “要不然,我现在出门给你买点夜宵?” 江时愿摇了摇头,他知道老黄拉了一路车,肯定也很累,哪里忍心麻烦他再出门跑一趟? 第12章 魔幻一天 “哎……”老黄听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光是你,咱们忙活了这大半宿,我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了!” 江时愿被他的形容逗得噗嗤一笑,“哈哈哈,等方老板身体康复了,咱俩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老黄立刻会意,非常上道地说:“对,还是江小姐脑子灵光!” “我听说四川北路上的那家高档粤菜馆,叫什么京华酒楼的,每天爆满,排队等号都得排半天。” “到时候,就让方老板请咱们吃那个!” 老黄说罢,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江时愿悲催地发现,此时不宜讨论美食话题,因为她反而更饿了! 两人相顾无言,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叫卖声从窗外传来。 江时愿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动静。 “咦,好像有吃的!”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头向外张望。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慢悠悠地走着,嘴里吆喝着什么。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老板,等等!” 江时愿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可能会吵醒邻居,扯着嗓子朝小贩喊道。 小贩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一楼窗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洋装的貌美女子,正朝他招手。 他愣了一下,连忙挑着担子走到窗下,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北城官话问道:“小姐,你叫我?” “对啊老板,您这担子里还剩什么吃的呀?”江时愿探出半个身子,眨着眼问道。 小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您要的晚了,现在就只剩下馄饨了。” “馄饨?那也行啊!”江时愿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甭管还剩多少,我都包圆了,也好让老板您早点回家!” “哎哟,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贩一听来了大生意,喜笑颜开道。 他连忙放下担子,开始弯腰麻利地做准备工作。 只见他的担子一头挑着个小炭炉,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担子的另一头则是一个大竹箱笼,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食材和调料。 小贩先是从竹箱笼里取出馄饨皮和馅料,然后借着灯光,在路灯下包起了馄饨。 他动作娴熟,手法精湛,不一会儿,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饨就包好了。 老黄也好奇地凑到窗边,看着小贩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道:“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咱们在沪城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夜宵,真是不容易啊!” 江时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确实难能可贵,不过我感觉,沪城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幻梦,也快要被倭国打破了……” 老黄闻言,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人。 江时愿却猛地推了推他的胳膊,欣喜道:“老黄你快看,馄饨好像漂起来了,应该快熟了吧!” 两人说话间,小贩已经把包好的馄饨下锅了。 随着热气蒸腾,一股诱人的香味弥漫开来,瞬间勾起了两人的馋虫。 老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滴乖乖,这馄饨可他娘的真香啊!” 江时愿也深吸了一口气,非常认同道:“是啊,这香味简直绝了!” 他们二人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老板用笊篱搅拌锅里的馄饨。 那氤氲的雾气和馄饨的香气,仿佛瞬间治愈了二人整晚的担惊受怕和辛苦劳碌。 馄饨即将出锅之时,老黄立刻拿了个小锅递到窗外,让小贩直接装在这里面。 “老黄,你吃香菜吗?”江时愿回身问已经开始回屋摆餐具的老黄。 老黄赶紧回了句,“当然吃啊,不放香菜的馄饨没有灵魂!” 江时愿笑得眉眼弯弯,立刻叮嘱小贩,“老板,麻烦您多加香菜,还有香油!” “对了老板,一共多少钱?” “小姐,这是四客馄饨的量,您给六角就成!”小贩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馄饨装锅,还不忘多抓两把香菜,多放几滴香油。 江时愿也不废话,直接递了两块大洋过去,颇为豪气道:“老板您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辛苦费!” “哎哟,小姐,您真是活财神啊,太感谢您了!”小贩接过钱,嘴里千恩万谢地将锅递给她。 江时愿端着热气腾腾的小锅回到房间,老黄已经拉开两把椅子,摆好餐具,在小木桌旁坐好了。 两人迫不及待地将冒着热气的馄饨盛到白瓷碗里,然后一同大快朵颐起来。 “呼呼……烫烫烫……” 江时愿被刚出锅的馄饨烫得直吐舌头,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勺子,一边呼气,一边继续往嘴里塞。 老黄也是被烫得直吸溜,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被彼此的囧样给逗笑了。 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他们却因为一位共同关心的人,因为面对面吃同一锅香气四溢的夜宵馄饨,关系莫名变得比之前一起执行军统任务的时候,更贴近、更亲切了。 也许,这就是同志的魔力吧。 虽然味道比食街老板娘做的逊色些,但他们依旧吃得肚儿滚圆。 江时愿放下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而后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指着锅里还剩不少的馄饨,“老黄你多吃点,再来一碗吧!” 老黄摆摆手,打了个饱嗝,“不了不了,再吃下去,我肚子就要炸了。” “那这些都给方老板留着吧,等他醒了,你在外面的灶间给他热一下就能吃!” 江时愿说着,立刻扣上小锅的盖子,生怕老黄反悔似的。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方兰笙的额头,还好,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看样子,他的身体在逐步好转……”江时愿松了口气。 老黄也凑了过来,看着脸上恢复些血色方兰笙,点头道:“嗯,多亏了你啊江小姐,你这医术真是神了!” “举手之劳而已。”江时愿淡淡一笑,心里却暗暗庆幸,还好原主是个外科医生,关键时刻真能派上用场。 “对了,江小姐,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先在这儿凑合一宿?”老黄突然提议道。 “啊?这……”江时愿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犹豫,毕竟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 “你也看到了,方老板现在离不开人,我肯定是没办法拉车送你回去……” “而且他万一半夜有什么新状况出现,我也不会处理啊……” 老黄继续解释道,“你放心,我在这儿打个地铺就行,晚上也不打呼噜,绝对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江时愿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方兰笙,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老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肯留下来帮忙,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老黄高兴地说道。 江时愿和衣躺在床的靠墙里侧,盖上了老黄新拿的被子。 老黄则在地上铺了张褥子,又拿了件厚大衣盖在身上,就这样随便对付一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室内响起了老黄的呼噜声,其间夹杂着身边方兰笙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鼾声如雷,震得江时愿耳膜嗡嗡作响。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很难入睡才对。 可奇怪的是,她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听到了老爸熟悉的打呼声。 也许,这就是安全感的来源吧。 江时愿侧身躺着,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溶溶月光,仔细观察着方兰笙的睡颜。 他可能因为身体的伤痛,眉心一直轻蹙着。 他的皮肤质感很好,天生俊美的五官比女子更优越。 他在戏台上的每个扮相都风姿绰约,那清亮而富有灵韵的唱腔,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范。 这个剧版平行世界中的京剧名伶方兰笙,应该可以对标历史上同时期的梅兰芳大师了。 检索原主的记忆,江时愿意识到,在她孤傲的内心里,对方兰笙是有欣赏的。 他们初次相见,是在江公馆举办的,喜迎江时愿留学归国的接风宴上。 从小受戏迷父亲江大帅耳濡目染,原主也很爱听戏。 她具备很高的戏剧鉴赏力,一般的角儿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那天傍晚,方兰笙作为特邀嘉宾,在江公馆表演了一段《锁麟囊》。 虽然未施粉黛,未着戏服,但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古典韵味和灵性,深深吸引了原主的目光。 从那以后,原主就成了方兰笙的忠实戏迷,经常去各种戏院捧他的场。 坊间一度传言,江家二小姐看上了京剧名伶方兰笙,想要据为己有。 于是,就有了今日在天蟾戏院里,这场“不出嫁就出殡”的狗血大戏。 想到这里,江时愿不禁有些感慨。 她穿越而来的这一天,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的魔幻感。 逼婚闹剧,心脏搭桥,顶楼侦查,极限救援,取弹手术,这一系列惊险刺激之事,都浓缩在了同一天。 这要是拍成电影,估计票房都能破亿了吧? 江时愿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积极努力地活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 也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重要的改变。 第13章 老板大气 晨光熹微,鸟鸣入耳。 “嘶——”方兰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惊醒过来。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刚才在梦中,感觉自己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等等,这触感……怎么有点软绵绵的? 方兰笙强忍着不适,艰难地低下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条白皙修长的腿,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身上! 这腿的主人,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洋装,乌黑的卷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江、江时愿?!”方兰笙差点惊呼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会和这位江家二小姐以如此“亲密”的姿势躺在一起! 方兰笙不禁感叹,两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件是,他的身上居然搭着一个女人的大长腿。 第二件是,这个女人居然是自己最不想招惹的江时愿。 方兰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试图将那条腿从自己身上移开。 可他刚一动,就牵动了右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唔……”江时愿似乎也感受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那条大长腿终于从他身上挪开了。 方兰笙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发现上面摆放着一套手术用具,旁边还放着一些干净的纱布和药瓶。 再看看自己包扎完好、不再渗血的右臂,方兰笙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江时愿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方兰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就被另一股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昨天上午在天蟾戏院发生的狗血大戏,想起自己对江时愿的避之不及,想起昨晚他们在花园酒店的巧遇…… 这位小姑奶奶,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他内心对江时愿的感激自是不必说,但还不忘偷偷吐槽她的睡姿确实不雅,有损形象。 方兰笙挣扎着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老黄那间位于静安里的长乐公寓里。 同时他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还好他昨晚让老黄在小弄堂里提前接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方兰笙准备下床倒些水喝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这沉稳有力的步伐,一猜就是腿脚功夫扎实的老黄。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只见老黄一手拎着灌了一壶甜豆浆的小暖瓶,另一只手捧着好几样早点,腋下还夹着一卷报纸。 “方老板,你醒了!”当他看到方兰笙已经在晨光中坐起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赶紧放下早点和报纸,将小木桌上提前晾好的白开水拿给他喝。 “老黄,多谢了……”方兰笙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下,而后眼神诚挚道。 老黄憨厚一笑,连忙摆了摆手,“咱俩之间还客气啥,都是……” “同志”二字还未等说出口,老黄就发现方兰笙身后的江时愿,此刻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咦,江小姐你也醒啦?” 老黄立刻笑着招呼道:“我买了些豆浆还有好几样早点,你们快来趁热吃!” 江时愿揉了揉眼睛,看到身旁的方兰笙比她先醒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在老黄看来,似是有些女儿家的害羞? 江时愿赶忙拢了拢凌乱的发型,整理了下上装衣领和下摆褶皱。 方兰笙恰在此时侧过身看向她,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友善笑容。 “江小姐早上好啊,昨晚辛苦你了!” “嗐,我不辛苦,命苦……” 江时愿轻叹口气,立刻拿出一副专业医者的架势。 先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又仔细查看了下他右臂的纱布,这才放下心来。 “年轻真好,方老板身体自愈力杠杠的!”江时愿粲然一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方兰笙却越发觉着眼前这个恶毒军阀千金江时愿,跟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老黄在一旁看着这对金童玉女,露出一副慈父笑,催促他们二人赶紧趁热吃早饭。 他自己则摆好碗筷后,哼着两句《空城计》的唱词,端着小锅去走廊的灶间热馄饨去了。 目前小公寓里也没有什么洗漱用具,两人也只能先将就了。 他们二人窸窸窣窣地一起下床,心照不宣地坐在小木桌旁,乖巧地等老黄回来一起吃早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老黄端着热气腾腾的小锅回来了。 看见江时愿和方兰笙二人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等他,忽然有种儿女双全的幸福感。 江时愿特别殷勤地主动为方兰笙盛了一碗馄饨,“呐,这是我和老黄特意给你留的,可香了!” 老黄继续保持慈父笑,给他们三人都倒上了热乎乎的甜豆浆。 “江小姐别忙活了,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好几样早点,生怕你吃不惯……” 因为之前在老黄的印象中,这位江小姐的嘴可刁了。 江时愿打开那好几个纸袋、纸盒一看,里边有生煎锅贴双拼,有刷了甜酱的软蛋饼,有冒油光的咸大饼,有炸的金黄的大油条,还有裹着油条和白砂糖的粢饭团。 她的眼睛一亮,那粢饭团一看就是《繁花》里的汪小姐同款早餐呀! 方兰笙一边舀起小馄饨吹凉,一边笑着调侃老黄。 “不是我说你啊老黄,这偏心都偏到苏州河了,你从来没给我买过这么丰盛的早点!” 老黄掰了一段金黄大油条,沾了点碟子里的酱油,咬得嘎吱作响,然后振振有词。 “江小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盛情款待一下人家,总没毛病吧!” 江时愿夹起一个生煎包,沾了醋碟,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忘点头附和老黄。 “就是就是,一点毛病没有!” 方兰笙听出了二人的弦外之音,夹起一块切好的软蛋饼,无奈一笑。 “说吧,你们俩是不是昨晚就商量好,要宰方某人一顿大餐啦?” “我方兰笙可是滴水之恩涌泉以报的人,肯定不会赖账的,只是要等我这伤口再恢复些……” 江时愿和老黄两人,不约而同地搓手,嘿嘿一笑,“没有问题,老板大气!” 第14章 救命恩人 三人一边斗嘴一边吃完了丰盛的早餐,而后开始对昨晚的事情进行复盘。 “方老板,你都不知道昨晚的情形有多惊险,真是多亏了江小姐!” 老黄感叹一句,然后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方兰笙,江时愿则从旁做补充。 从江时愿如何在小弄堂里找到昏迷的他,到他们二人奋力救下他并成功转移,再到江时愿连夜为他做手术取弹…… 老黄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仿佛化身为专业说书人。 方兰笙听得心惊肉跳,看向江时愿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有如此勇气和担当。 不过他很疑惑,江时愿是如何察觉到自己不在酒店房间,而后未卜先知,随身带着取弹手术用具,立刻出门找他的。 难不成,她一直在暗中监视他,所以对他的行踪和境况了如指掌? 此话一问出,江时愿和老黄两人,都双双陷入沉默。 江时愿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整晚都在用漂亮国的高清军事望远镜,密切关注圣心医院和食街的动向,还目睹了刺杀任务的全过程。 更不可能坦白的是,她身为一个半开天眼的穿越者,因为看过《提灯者》这部谍战剧,提前知晓了男主角方兰笙昨晚会任务失败,受伤中弹。 于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讪笑道:“哎呀,我不是住你对门嘛,昨晚听到你房门有动静就悄悄趴在猫眼上偷看,然后发现你打扮成了一个穷苦劳工,鬼鬼祟祟出门了。” “那我肯定好奇你穿成那样是去干嘛呀,但我又不敢贸然在后面跟着你,所以就拿出我哥送我的望远镜,想看看你到底去了哪儿……” “结果谁能想到,你打扮成那样,是要去食街上捡废品……” “我当时就震惊了,心想方老板原来还有此等爱好呢!” 江时愿说到此处,方兰笙听得嘴角直抽抽,老黄则在一旁忍俊不禁。 “后来过了没多久,大概半个小时吧,我就看见有辆黑色轿车开进去,再然后就突然有枪声从食街那边传过来!” “我当时在酒店房间里都听的可清楚了,我真怕你会被误伤什么的,整颗心都跟着揪起来!” “后来枪声停了,食街上的人也都没了,我看你迟迟都没回来,就想着你可能遇到了什么危险,就着急忙慌地出门找你了!” “当然,走之前还不忘拿着放在酒店长包房里备用的那些医疗用品和手术用具,万一你真的被流弹打中,我也能及时救治你啊!” 方兰笙剑眉微蹙,喃喃道:“整个过程听起来,倒是比较合理……” “可你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放这些东西呢?” 江时愿眼珠一转,立马解释道:“那些止血消毒用品,当然是防止磕碰受伤,有备无患嘛……” “至于那套手术用具,是我的医学导师送我的毕业礼物,所以我常带在身边纪念恩师。” “毕竟,她去年圣诞节那会儿,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江时愿说着,眼眶一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方兰笙从小就最见不得女人哭,见状立刻歉疚道:“对不起啊江小姐,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老黄则在一旁尽力帮江时愿遮掩,“总之,江小姐应该是出于对方老板的关心,才阴差阳错地发现这一切。” “也多亏了有江小姐在,不然老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黄要说不心虚那是假的,他虽然向组织坦白过自己的军统身份,但并没有具体汇报过军统特别行动组都有哪些成员。 所以,方兰笙并不知道江时愿的军统身份,不明白她的真正实力。 于是他自然就会认为,一个普通人能做到昨晚那种程度,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那些白党特务,真是卑鄙无耻!”老黄忽然凿着桌子,义愤填膺地骂道:“居然在背后捅刀子,简直太不地道了!” 江时愿昨晚在酒店顶层里早就目睹了一切变故,知晓了方兰笙任务失败的原因。 此时却必须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故作惊讶地捂嘴道:“啊,这怎么还有白党特务的事儿?” “你不就是去捡个废品嘛?” 方兰笙显然已经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放下了一部分警戒心,只是暂且把江时愿当做一个飞扬跋扈的傻白甜军阀千金。 所以后面和老黄交流时,他没有选择遮遮掩掩。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方兰笙冷哼一声,“我们越强大,越得民心,他们就越害怕,所以才会不顾大局,不择手段地想要除掉我们!” “方老板,所以昨晚的事情……”老黄看了眼江时愿,欲言又止。 “失败了。”方兰笙苦笑着摇摇头,“我本来已经找到了最佳位置,但没想到……” “没想到那些人放着共同的敌人不管,偏要搞什么背刺!”老黄接过话茬,语气冰冷,“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是啊,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家族和财团的利益,哪里会关心全天下的劳苦大众!”方兰笙语气愤慨道。 “方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楚的!”老黄语气十分坚定地保证道。 “老黄,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方兰笙摇摇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暗中保护好江小姐的安全。” “我?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江时愿指了指自己,有些不解。 “你昨晚贸然出现在食街,又没有什么反侦察经验,难保那些人撤离的时候看见过你,事后找你麻烦。” 方兰笙郑重其事地嘱咐江时愿,“所以,你这段时间低调一点,最好不要到处惹是生非,等过了这阵子风头再说。” 江时愿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哼,你们别忘了,我爹可是江大帅,谅他们也不敢!” 方兰笙依旧耐心劝说道:“江小姐,江大帅那边毕竟鞭长莫及,咱们还是谨慎为好。” 江时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行叭,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房间里,三个人各怀心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江时愿为了缓解尴尬,拿起老黄早上买的《沪城日报》来看。 结果,她一下就被娱乐版面那惊世骇俗的巨幅标题震惊了! “军阀千金以死逼婚,京剧名伶欲拒还迎!” “花园酒店二人私会,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完了,方兰笙的嘴好像开过光! 他们俩这点破事儿,还真光速上报纸了,而且是头版头条! 第15章 完美闭环 江时愿捅咕了两下方兰笙,将带着劲爆标题的那页展开,摊在桌面上,委屈巴巴地说:“方老板,可不是我不听劝,这下想低调也低调不成了……” 方兰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举动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探头过去。 老黄也凑过脑袋,和他一起定睛细看。 他们发现这篇娱乐文章为搏眼球,胡写一通,妄加臆测,简直不要太过分! 最关键的是,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侧影,但方兰笙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男女主角,正是在花园酒店大堂相遇的二人! 方兰笙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怒意从心头直冲天灵盖。 “你们居然被人偷拍了?”老黄也气的有些坐不住。 “这帮狗仔,为了赚稿费,吸热度,真是毫无底线!”江时愿气得咬牙切齿,一把将报纸揉皱。 方兰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昨晚的经过。 “对了,江小姐,你昨晚大半夜决定找我的时候,是怎么从酒店出来的?”他突然问道。 “是坐电梯走的正门吗?大堂的服务人员都看到了吗?” 江时愿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一笑,“哪儿能啊,我学你,也走的紧急逃生通道啊!” “我当时可是特意观察过地形,确定没人注意到我才溜进去的!” 方兰笙一听,顿时一拍脑门,“坏了,咱俩还得从原路回去!” “酒店的服务人员见不到我们早上退房,肯定会觉得奇怪,进而有所怀疑的!” 老黄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他看了眼怀表,对二人说道:“现在正好八点半,立刻往回赶的话,倒也不算晚。” “这样吧,我还是拉车送你们二人回去!”老黄说着,起身就要走。 江时愿和方兰笙都知道从这里去花园酒店路途比较远,很是心疼老黄。 “老黄,昨晚让你拉车护送我们,那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但现在又要麻烦你拉我们跑一趟,真的太辛苦你了,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江时愿柔声劝说道。 方兰笙也神色认真道:“是啊老黄,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这时,江时愿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有了!”她兴奋地一拍桌子,“江公馆也在法租界,离咱们这个长乐公寓也就几公里,可以让家里派司机送我们!” “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我们的行踪,免不了会被家里人知道。” 在江时愿的记忆中,原主和继母的关系本就算不上融洽。 再加上父兄都常年不在家,她自然也懒得回去。 但江时愿想的是,自家明明有大好的资源不利用,那不是傻子嘛! 做人要懂得圆滑和变通,管她关系好不好的,面上过得去就行呗! 于是她立刻起身,去公共电话亭给江公馆打电话。 响铃几声后,是冯妈接的。 “喂,这里是江公馆,请问你是?” “喂,是冯妈吗?我是小愿……” 冯妈是从小看着江时愿长大的,内心自是十分亲近的。 “啊,是二小姐呀,您有什么吩咐吗?” 江时愿立刻说明了,自己想要家里派辆车的意图。 冯妈犹豫了一下,说道:“二小姐,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太太!” 两三分钟过后,冯妈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那头传来。 “二小姐,太太同意了!” “另外她还说,你们娘俩都一个多月没见了,让你记得今晚回家吃饭。” “家里上周刚把京华酒楼的粤菜厨子重金挖来,晚上给您做脆皮烧鹅和龙宫夜宴。” 江时愿闻言,不禁对江公馆的富庶豪气咋舌。 她听后表示很欢喜,满口答应着,然后报了长乐公寓的地址。 “对了冯妈,车大概多久能到?” “现在吩咐下去的话,应该半个小时内就能到。” “好,我知道了,谢谢冯妈,晚上见!” “二小姐晚上见!” 江时愿挂断电话,立刻回到房间,方兰笙和老黄都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消息。 “怎么样,你家里同意了吗?” 江时愿无奈摊手,“当然同意了,不过交换条件是,我今晚要回家吃饭……” “那就好,那就好!” 老黄听后松了一口气,也不禁暗自感叹豪门中,人际关系之复杂。 方兰笙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据他所知,江时愿的这位继母独自支撑江公馆的偌大家业多年,可是颇有些手腕的。 也不知眼前这位年轻的江家二小姐,能否斗得过她呢? 但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二人能尽快地、安全地回到花园酒店。 半个小时,仿佛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时愿站在窗边,探头往外看去。 “来了来了!”她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喊道。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弄堂口。 车牌号没错,正是江公馆的! “咱们走吧!”江时愿扶起方兰笙,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老黄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叮嘱,“你们路上小心点儿,方老板你要注意安全,好好养伤!” “知道了老黄,您就放心吧!” 江时愿和方兰笙跟他挥了挥手,并肩走出了长乐公寓。 江公馆的司机小张,此刻已经毕恭毕敬地候在车旁。 他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黑色鸭舌帽。 见二小姐带人走过来后,他立刻躬身请二人坐进了后排驾驶室。 此刻,司机小张正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坐在后排的自家二小姐,以及当红京剧名伶方兰笙。 一个明艳动人,一个俊美非凡,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小张不禁感叹,报纸上的事情,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贵圈真乱! 江时愿见他眼睛乱瞟,有些不悦地报上了地址。 “小张,去花园酒店后门附近的平安弄!” “好嘞,二小姐!”小张应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便平稳地驶向了目的地。 老黄这边目送着黑色雪佛兰汽车远去,这才有些不舍地转身回了家。 一路上,江时愿和方兰笙都选择保持沉默,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只有小张,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瞄他们几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心里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终于到了目的地,小张停好车子,赶忙替后排的二人开车门。 江时愿和方兰笙迅速下车,正待离开的时候,小张突然高声提醒她。 “二小姐,今晚六点,我会准时候在圣心医院正门口接您回家吃饭,您可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谢谢小张!”江时愿微笑着挥了挥手,跟着方兰笙往小弄堂里走。 小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这豪门里的水,果然很深呐! 眼前的二人如此登对,那陈家二少爷可咋办呀? 平安弄口,黑色雪佛兰扬长而去,只留下淡淡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时愿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江小姐这是怎么了?” “是担心晚上回去,不好和家里交代报纸上的劲爆消息?” 方兰笙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偏头问道。 江时愿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瞬间转移了话题。 “嗐,才不是呢,我是想到一会儿还得去医院上班,就烦得不行!” “江小姐为何烦躁?” “你早上才跟我说,你昨天开创了心脏手术的里程碑,他们还会为难你不成?” 方兰笙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为难倒不至于……” “只是我那帮同事,平常对我避之不及,爱搭不理,现在都一个个眼冒绿光地等着我分享经验呢!” “再加上我昨晚没睡好,起床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方兰笙轻笑一声,瞬间会意,“有一说一,老黄的呼噜声,确实没几个人顶得住!” 二人像老友般谈笑着,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花园酒店顶层,而后心照不宣地进了各自房间。 为了伪装成整晚都在酒店的假象,他们还特意表现出刚睡醒的样子,叫了西式早餐到房间享用。 方兰笙今日正好没有演出,得以在酒店房间休息养伤。 江时愿却十分悲催,得赶去圣心医院上班。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给方兰笙写了张便签纸,走时塞到他房间的门缝下。 方兰笙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远去,便走到门边将便签纸拿起来查看。 只见上面用娟秀大气而不失锋芒的字体写着: “方老板,为了方便每日按时帮你换药,也为了避免你的枪伤被人发现,这周你就继续住在花园酒店吧。” “明早八点半,记得到我房间,我给你换药。” 落款处,是一个俏皮的笑脸。 方兰笙唇角微勾,喃喃道:“这位江二小姐,倒是贴心得很!” 第16章 怀念恩师 刚踏进医院大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时愿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面上沉静,内心却在怒吼:啊啊啊,我不理解,为什么穿个越还要上班啊! 江时愿正要上楼,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江医生,您可算来了!” “王夫人那边,今早又闹起来了!”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江时愿揉了揉眉心,快步朝三楼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她赶紧搜索原主记忆,发现这个王夫人正是洪斧帮帮主王亚桥的正房妻子。 她性格泼辣,喜欢拈酸吃醋,疑心病也重,是圣心医院的“老病号”了。 王夫人的病症是,经常性心口绞痛,恶心反胃,失眠多梦。 自从江时愿这个医学天才来到圣心医院就职后,王帮主立刻带着夫人慕名而来。 虽然这是心内科的范畴,但江时愿不负众望,凭借着精湛的医术,成功将王夫人的病情稳定下来。 可即便如此,王夫人还是三天两头地闹腾。 这让当时脾气暴躁的原主头疼不已,恨不得手起刀落。 但王帮主和江大帅又是莫逆之交,她自然要忍耐些。 “哎哟,我的小愿医生,你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不想管我啦?” 江时愿换上白大褂,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王夫人屋里夸张的哀嚎声。 她推门进去,只见王夫人正坐在床上,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得了这种怪病,还要受这种罪!” 江时愿无奈扶额,而后走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王夫人,您别着急,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王夫人一把抓住江时愿的手,哭诉道,“我不仅心口疼,还头疼,肚子疼,腿也疼!” “你快帮帮我,我还不想死啊!” 江时愿耐心地用听诊器检查了一番,然后给她测了下血压。 甚至还带她到心电图室做了心电图,发现她的心脏目前并没什么大碍。 王夫人方才说的那些症状都是心理作用,主要就是因为她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王夫人,检查显示,您的心脏经过住院治疗后已无大碍,只是您的情绪有些波动。” “我先给您开点安神的药,您吃了好好休息,不适的症状应该会得到缓解。” “真的吗?我真的不是要死了吗?”王夫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江时愿甜美一笑,柔声说道。 “那就好,小愿医生,我和夫君只相信你!”王夫人这才放下心来,乖乖地躺回床上。 她不禁有些疑惑,为何感觉今日的江医生跟往常不太一样,变得如此温柔? 安抚好王夫人后,江时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大会议室。 今天,她要给医院的各科室大夫们,做一场关于心脏搭桥手术的经验汇报。 一走进会议室,江时愿就感觉到无数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来。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钦佩。 当然,也少不了质疑和嫉妒。 甚至有人见她姗姗来迟,还窃窃私语起来,说她脾气大,摆架子。 威廉姆斯教授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狠狠回头瞪了那几人一眼,厉声道:“医学天才有些傲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有本事你们也开创个医学史里程碑?” 那些小大夫被院长训斥后,立刻噤若寒蝉。 江时愿先朝老院长打了招呼,而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走到讲台前,开始了她的汇报。 她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将自己做心脏搭桥手术的经验和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大家。 她的汇报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成功赢得了在场医生们的一致好评和热烈掌声。 汇报结束后,江时愿又接受了《沪城日报》记者的采访。 “江医生,您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如此成就,请问您有什么秘诀吗?”记者问道。 “无它,唯手熟尔!”江时愿谦虚地说道。 “那您觉得,是什么让您坚持下来,最终取得成功的呢?”记者追问道。 “是责任,是使命,也是对生命的热爱。”江时愿不假思索地采用了最官方的回答。 “那请问江医生,您和当红京剧名伶方兰笙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坊间传闻您不顾与陈家的婚约,在花园酒店和方先生卿卿我我,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时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否认道:“我和方老板只是名角儿与戏迷的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而后,江时愿突然神色一凛,语气严厉。 “针对今日你们《沪城日报》娱乐版面刊登出来的那篇无中生有的文章,我奉劝贵社赶紧撤掉相关内容和照片,并郑重向我和方老板道歉,恢复我们二人的名誉。” “否则,我将会诉诸法律程序,告贵社诽谤!” 江时愿这段话说得铿锵有力,霸气侧漏,记者也被一下子震慑住了。 那人还想再问什么,却被火速赶来的医院保安给请了出去。 威廉姆斯教授一脸关切地说道:“小江,我看你脸色有些差,还是先回办公室休息吧。” “需要整理的手术相关材料,你这周内给我就行……” 江时愿长长舒了口气,非常感激老院长的关心和体恤。 她又在现场解答了一些同事的问题后,便赶紧回办公室躲清静了。 这一上午兵荒马乱的,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熬。 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穿越到这个剧版平行世界的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将会面临更多未知的挑战和考验。 此时,江时愿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侧摆着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原主在漂亮国取得医学博士的毕业典礼上,和她恩师朱丽叶教授的合影。 她的导师,在年轻时也曾是漂亮国医学界的天才少女,是心外科手术的先驱者。 “孩子你简直太棒了,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是朱丽叶教授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她的导师同时也是和平爱好者和国际人道主义者,一直认为医学无国界,所以对江时愿倾囊相授。 孤身在漂亮国求学的那五年,朱丽叶教授于她而言,既是师长,又是母亲。 朱丽叶教授原本和白求恩医生约定好,要一同前往漂亮国的国际援华委员会报名。 他们计划组建一个医疗队到华国北部和游击队一同工作,进行必要的战地救援。 可惜的是,在去年圣诞节那天,她突发脑溢血,永远沉睡在了圣诞老人的怀里。 被邻居发现时,她还手捧原主提前邮寄给她的圣诞节礼物。 江时愿明白,除了父亲、哥哥和早逝的母亲之外,朱丽叶教授大概是原主心内唯一的柔软了…… 第17章 收买人心 朱丽叶教授送的那套,作为博士毕业礼物的手术用具,江时愿一直视若珍宝。 但整套用具型号多、尺寸大,都放在一个特制的大手提箱里,自然是不方便随身携带的。 所以,花园酒店房间里的那套袖珍手术用具,肯定不是导师送的那套。 江时愿虽然早上骗了方兰笙,但内心对恩师的感激和怀念,是做不得假的。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和原主感同身受了。 江时愿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恩师穿着白大褂,扎起金黄色马尾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江时愿暗暗下定决心,“朱丽叶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继承您的遗志,将心外科在全世界发扬光大!” 午休时间一过,江时愿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杜老夫人。 毕竟是全球首例心脏搭桥手术的受益人,又是杜爷的亲娘,可马虎不得。 听说杜老夫人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就自然苏醒了,身体情况目前很稳定。 只是老人家刚做完大手术,身体还比较虚弱,没什么精神。 来到病房,只见杜老夫人正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老夫人,我是昨天为您做手术的江医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时愿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问道。 “江医生啊,我可算把您给盼来啦!”杜老夫人一看救命恩人来了,用没扎针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瞬间有些激动。 江时愿生怕她动作一大,扯到伤口,赶忙扶住她,“老夫人,您别激动,稳着些……” 杜老夫人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回答道:“我感觉好多了,就是这胸口的伤口有点疼,浑身没什么力气。” 江时愿听罢,当即做了决定。 她要在这里充分发挥现实世界中的中医世家传承人的优势,拿出自己引以为傲的中医技艺,促进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的长足发展。 江时愿笑着点点头,主动伸手为她把了把脉。 杜老夫人目露惊艳之色,“咦,小江医生居然还懂中医?” 江时愿柔婉一笑,谦逊道:“小女不才,略懂一二。” “不瞒老夫人,我外祖家就是远近闻名的中医世家——金陵钟家。” “庆余堂您听说过的吧,那是我外祖家的医馆。” 江时愿并没有信口胡诌,原主那早逝的母亲钟雪凝,正是金陵钟家小辈里,当时最有天赋的医者。 杜老夫人这一辈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选择去庆余堂,心中自是十分信服的。 她此刻看向江时愿的目光更为欣赏,不禁感叹道:“哎呀,这在南方遍地开花的庆余堂,那可是与北方的同仁堂齐名的呀!” “不成想,江医生小小年纪,竟然是中西医双修,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呐!” 江时愿都快被杜老夫人夸奖得尾巴翘上天了,她赶忙拉回话题。 “老夫人,您这是经历大手术后气血两虚,我给您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元气。”江时愿胸有成竹地说道。 “太好了,那就麻烦小江医生了!” 江时愿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发挥自己的学神优势,开始着手整理此次心脏搭桥手术的重要材料,并翻译成了全英文。 她要尽快把这份材料交给威廉姆斯教授,让他帮忙校对一下,然后寄往漂亮国医学协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半。 江时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她拿起整理好的材料,来到院长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 江时愿推门进去,只见威廉姆斯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看得十分入神。 “教授,您在看什么呀?”江时愿好奇地问道。 威廉姆斯教授抬起头,笑得和蔼可亲,“江医生来啦,我在看和你导师的合影!” 江时愿走近一看,发现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威廉姆斯教授和自己的恩师朱丽叶教授。 二人都穿着白大褂,脸上洋溢着青春自信的笑容。 “您和朱丽叶教授的友谊,一定很深厚吧!”江时愿不禁感慨道。 “是啊,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搭档,一起做过很多台手术。” 威廉姆斯教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只可惜,我后来被外派到圣心医院,再也没见过她。” “而她,居然走得那么突然……” 江时愿知道,威廉姆斯教授一直很敬佩和爱慕自己的师姐,她应该是老院长的白月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院长爱屋及乌,才会对自己格外关照。 “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恩师的期望!”江时愿颇为认真道。 “好孩子,我相信你!”威廉姆斯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慈爱。 而后他们就这份汇报材料又探讨了几个学术问题,江时愿便起身告辞。 她来到医院门口,司机小张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张,咱们先去趟南京路的凯司令西饼屋。”江时愿坐进车里,温声吩咐道。 “好的,二小姐!” 车子平稳地驶离圣心医院,朝着南京路方向进发。 到了凯司令西饼屋,江时愿特意让小张靠边停车等她一下。 她走进充满馥郁奶油香气的蛋糕店,一下就看到了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白脱奶油栗子蛋糕。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的继母陈湘芸女士,最爱吃这款蛋糕。 只是原主不屑于讨好她,所以从来没想过买给她吃。 但江时愿显然和原主想的不一样。 她初来乍到这个民国乱世,想要在江公馆立足,自然要投其所好,和家里的每个人都搞好关系。 “你好服务员,请给我打包三盒白脱奶油栗子蛋糕。” “好的小姐,请稍等。”服务员说着,帮她细心装好。 江时愿付了钱,提着蛋糕走出了西饼屋。 她回到车上,把其中一盒蛋糕递给小张。 “小张,这是送你的,你今天辛苦了,以后还少不得要麻烦你呢!”江时愿粲然一笑,感谢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二小姐,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小张受宠若惊地说道。 “你快拿着吧,我手都要举酸了!”江时愿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张感激涕零地接过来,忙不迭地道谢。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朝着江公馆的方向驶去。 小张的心情明显变好起来,一路上主动跟江时愿分享着江公馆里的琐事。 江时愿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想要在江公馆这样的豪门里生存下去,必须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收买人心。 而她比之原主,恰恰很擅长这个。 第18章 母女较量 江公馆坐落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小张将车子驶过黑铁雕花大门,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林荫道缓缓向前。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初春三月,刚萌发嫩芽。 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别墅就矗立在道路尽头,冰岛白玉大理石贴成的墙面,两根罗马柱支撑起巨大的门廊,处处彰显着主人的雄厚财力。 “我的老天奶……” 饶是江时愿记忆中已经有了江公馆奢华大气的印象,但此刻亲眼所见,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豪奢之气给震慑住了。 车子一直开到了别墅大门口的门廊下,门前铺着嫩绿的草坪和纯手工的入户地毯。 还没等小张过来开门,江时愿便迫不及待地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抬头望了一眼这栋别墅,自己此刻简直就像身处欧洲皇家花园,而不是在民国的沪城。 “湘姨,吾买了侬最爱切额凯司令栗子蛋糕!” 江时愿一进门,便甜甜地高声喊了一句。 连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死夹子”! 此刻,陈湘芸正在一层内厅,和陈太太、还有另外两个牌搭子打麻将。 黄花梨的四方桌上,象牙麻将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冯妈听到动静,赶紧从偏厅迎了出来。 她见到江时愿回家别提多高兴了,赶紧接过她手中的蛋糕,欢天喜地地跑去通报。 “太太,二小姐回来咯,还帮侬买额凯司令个栗子蛋糕!” 江时愿趁机整理了下黑色香云纱旗袍的立领和下摆,袅袅婷婷地走进内厅。 只见正对内厅大门的牌桌位子上,坐着一位身着碧色织锦缎改良旗袍的俏丽妇人。 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手腕上那对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子,随着她洗牌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照人。 这人便是江时愿的继母,陈湘芸。 彼时,陈湘芸已经听牌,就差一张八万,便能自摸清一色大三元。 她听到江时愿竟然记得自己的喜好,下意识想说“还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咯”! 突然意识到有外人在,陈湘芸马上换了一副慈母姿态,对朝她走过来的江时愿和蔼一笑。 “阿拉小愿长大咯,晓得心疼人咯!” “湘姨!”江时愿马上又甜腻腻地叫了声,然后又跟陈太太和另外两位贵太太礼貌问好。 “陈太太好,李太太好,张太太好!” 打完招呼,她将珍珠手袋放在旁边的五斗柜上,颇为乖巧地走到陈湘芸身后。 主动用祖传的中医推拿手法,帮她捏了几下肩,立刻缓解了她肩颈的酸痛。 陈湘芸此刻正在想自摸和牌的紧要关口,被她这么一按,舒服得手上要抓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不由得回手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背,柔声道:“勿碍事体呀小愿,侬来替吾摸只牌,帮吾调调手气好伐?” 江时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此刻心中暗爽,打牌这事儿,岂不是又碰到她强项了? “好呀,湘姨!”江时愿说着,装作丝毫不会打麻将的样子,不知该从哪一摞摸牌。 江时愿的未来婆婆陈太太,越看这丫头越欢喜,赶紧向她指了指正确的那一摞。 江时愿颔首道谢,而后用素白纤细的玉手拿起一张,放到陈湘芸眼前,小声问道:“湘姨,吾帮侬摸额牌还好伐?” 陈湘芸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竟然正是自己想要的那张八万!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陈湘芸喜笑颜开地一把推倒面前的象牙牌,兴奋地喊道:“自摸,清一色,大三元,哈哈哈……” 她这一把,几乎要将上几圈输的筹码一下子赢回来了! “湘姨,您可真是牌技高超啊!”江时愿适时地拍了一记马屁。 “哈哈哈,哪里哪里,都是囡囡你带来的好运!” 陈湘芸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一边数着筹码,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小愿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买蛋糕了呀?” “嗐,我这不是昨天刚做完一台领先世界的心脏搭桥手术,想和家里人庆祝一下嘛!” “想着您最爱吃凯司令的栗子蛋糕,就特意绕路去买啦!” 江时愿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她只不过是想收买人心罢了。 “只是没想到陈太太几位也在,早知道就买个一磅的大奶油蛋糕啦!” “是吗?我们家小愿不愧是留洋归来的大医生,真是辛苦你了!” 陈湘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鬼话。 她认为自己这个孤傲骄纵的继女,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突然想到要来讨好自己。 只是她今日的种种表现,实在和往日的行事做派相差甚远,让人颇有些不习惯。 江时愿被继母那精明锐利的眼神,打量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面上仍旧维持甜美的笑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位陈湘芸女士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陈太太见气氛有些凝滞,赶紧笑着打圆场。 “哎呀,小愿刚回来,你就净顾着问她这些,也不怕孩子累着。” 她说着,拉过江时愿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亲昵。 “小愿啊,在医院工作辛苦吧?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啊?” 江时愿乖巧地摇摇头,柔声回答:“不辛苦的陈太太,我很喜欢这份事业!” “哎哟,都说了叫我伯母,怎么还这么见外?”陈太太嗔怪地说了句,眼里却满是笑意。 “就是啊小愿,这可是你未来婆母呀!”李太太也在一旁打趣道。 江时愿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甜甜地叫了声:“伯母……” 陈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喜欢得紧,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面容,心疼地说:“哎哟,我们家小愿怎么瘦了这么多?” “一定是医院工作太累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身体最重要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这样,小愿你来咱们江陈两家合营的嘉愿制药上班吧!” “这公司本来就是你生母当初牵头创办的,职位随你挑,待遇也绝对比医院好!” 江时愿闻言,心中暗暗叫苦,这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早就开始反驳长辈的话了。 可现在,她还得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婉言谢绝:“愿儿多谢伯母好意,只是我在医院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哎呀,那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了,这可是咱自家公司!” 陈太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继续劝说道:“对了,你不是还拿了化学制药的博士嘛,咱家的制药公司正好和你专业对口!” 一旁的陈湘芸听到陈太太提起了江时愿那早逝的生母,脸色瞬间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冯妈又进来通报:“太太,陈家大小姐和二少爷的车开到门廊了!” 江时愿闻言,眼睛一亮,目露期待之色。 《提灯者》主角团中的另外两位,终于要登场了! 首先走进内厅的是弟弟陈靖安,只见他理着当下时髦的飞机头,发蜡锃亮,发丝服帖,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华达呢西服,雪白的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宝蓝色领带。 袖间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他眉目俊朗,阳光贵气,是典型的民国小开阔少形象。 陈靖安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江时愿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热烈的爱慕之意。 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她,而是十分绅士地朝长辈们点头致意,“伯母好,堂姑好,各位太太好!” 打完招呼后,他才径直朝江时愿走过去,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粉色点心盒子递给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 “阿愿,这是我特意去国际饭店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辛苦买到的蝴蝶酥,你要怎么奖励我呀?” “排队?就你?我看你是用钞能力插队了吧!” 还没等江时愿开口,一道清亮悦耳的女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揶揄的意味。 紧接着,一位身穿湖蓝色新款洋装的年轻女子,款款走进了内厅。 她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精致,乌黑亮丽的秀发简单扎了个高马尾,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价格不菲的南洋珍珠项链。 整个人显得优雅大方,却又不乏英气干练。 “陈清晏,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陈靖安无奈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小声抱怨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 “是谁出门的时候磨磨蹭蹭,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就为了摆弄你那几根破头发?” 陈清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辛苦排队的谎言,原来浪费的时间都用来打理头发了。 江时愿接过蝴蝶酥,甜甜道了声谢,而后忍不住噗嗤一笑。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对姐弟确实爱打嘴仗,总互相拆台,是相爱相杀的典范。 陈清晏也十分得体有礼地向众人打了招呼,而后将黏在江时愿身边的没出息弟弟拨开,给了江时愿一个热情的拥抱。 但许是动作稍微有点大,她发现陈清晏张开双臂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同时,她还闻到了陈清晏身上,那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阿愿,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江时愿也回抱着她,笑容璀璨,“是啊,好久不见了阿晏!” 陈靖安见状,双臂环在胸前,非常不满地撇了撇嘴。 “喂喂喂,陈清晏,那可是我未婚妻,我都还没抱呢!” “要你管,小赤佬!” 陈清晏偏过头白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第19章 江府家宴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 此时,身为江公馆女主人的陈湘芸发话了。 “上周啊,我特意将京华酒楼的梁师傅用重金挖来掌勺,他最拿手的可是正宗广府菜,你们都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陈湘芸说着,率先起身,朝餐厅走去。 众人也都纷纷起身,跟随着她鱼贯而入。 餐厅很宽敞明亮,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餐桌是特意定制的黄花梨木长桌,上面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摆放着镶金边的骨瓷餐具,更显奢华贵气。 四位太太坐在餐桌一侧,三个小辈坐在另一侧。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经典粤菜,便流水般地端上了桌。 明炉烤乳猪、脆皮烧鹅、广州文昌鸡、生拆蟹肉烩海虎翅、清蒸东星斑、龙宫夜宴、糖醋咕噜肉、东江酿豆腐、八宝冬瓜盅、南乳空心菜…… 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无比,令人垂涎欲滴。 今日的老火靓汤是山药茯苓乳鸽汤,用料讲究,火候十足,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主食则是干炒牛河、水晶虾饺和叉烧包,样样都是经典的广式美味。 “阿愿,你尝尝这个脆皮烧鹅,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听说是梁师傅的拿手好菜呢!” 陈靖安说着,用公筷夹起一块烧鹅,放到了江时愿面前的精致餐碟里。 “我倒是觉得这道清蒸东星斑不错,肉质鲜嫩,清甜可口,很适合女孩子吃。” 陈清晏也不甘示弱,为她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就好……” 江时愿看着餐碟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赶忙轻声说道。 夹在座位中间的她,看着姐弟二人的眼光互杀和筷子斗法,无奈扶额。 陈夫人看着自家两个活宝,不禁摇了摇头。 富贵人家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这平常规规矩矩的陈家姐弟,为江时愿可是破了例。 当听到江夫人和自家母亲带有警示意味的咳嗽声后,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然后停止斗法,乖乖干饭。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正餐过后,佣人开始撤下餐盘,换上精致的饭后甜品。 “这是御品官燕,选用的是最上等的金丝燕窝,小火慢炖而成。” “而后分别加入红枣汁、椰汁、木瓜汁、杏汁、香芋汁这五彩汁,所以又称五彩燕窝、锦绣燕窝。” 陈湘芸一边介绍着,一边示意佣人给大家都端上了一盏御品官燕。 江时愿本就已经吃得肚子滚圆,但一听到饭后甜品是燕窝,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 燕窝入口顺滑,香甜软糯,连同五彩汁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让人回味无穷。 “对了,这是小愿特意去凯司令买的白脱奶油栗子蛋糕,你们也尝尝。” 陈湘芸说着,又示意佣人将蛋糕切成小块,分发给大家。 江时愿这才发现,那个白脱奶油,其实就是一种硬质的奶油壳。 用叉子一戳就碎,含在嘴里瞬间融化,黄油味很浓郁。 白脱奶油下面包裹的则是满满的香浓栗子泥,最下面一层是薄薄的香草蛋糕胚。 整体吃起来甜而不腻,口感丰富,很是奇妙。 江时愿不禁暗自感叹,既然自家伙食这么好,那她天天回来蹭晚饭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有司机接送。 众人用过晚饭后还不到晚上九点,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但却意犹未尽。 于是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湘芸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雕花木盒,轻轻放在黄花梨木桌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大家来帮忙品鉴一下这个!” 陈湘芸打开木盒,一股浓郁的陈年茶香扑鼻而来,里面是一块压制成饼状的普洱茶,色泽乌黑油润,散发着岁月的沉淀。 “这是曼松古树普洱?”江时愿一眼就认了出来,不禁有些惊讶。 “哦?小愿也懂茶?”陈湘芸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略知一二。”江时愿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时愿在现实世界中很会养生,是普洱重度爱好者,自然深谙这块茶饼的贵重之处。 曼松古树普洱,那可是普洱茶中的“皇冠”,价比黄金! 明清两代,曼松古树普洱都是作为皇家贡茶,每年进献给朝廷。 而在那片位于华国滇南的倚邦茶山上,能真正称之为曼松古树的应该不超过100棵。 这小小的一饼茶,怕是价值连城! “湘姨,还是我来帮您泡吧。”江时愿自告奋勇,起身走到茶柜前。 她取出一把上好的宜兴紫砂壶,动作娴熟地温壶、醒茶、注水、泡茶、分茶,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客厅里顿时散溢着清雅馥郁的兰花香气,沁人心脾。 江时愿非常温婉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家纷纷拿着紫檀木的茶托,端起茶杯观察。 只见茶汤明黄澄亮,诱人至极。 “好茶!”陈清晏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赞叹道。 “入口绵柔甜润,竟一点没有生普的苦涩之感,宛如在喝蜂蜜水一般!” “是啊,我也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普洱。”陈靖安也附和道,看向江时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没想到小愿泡茶手艺居然这么好!”陈太太笑盈盈地看着江时愿,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愿儿不敢居功,都是湘姨珍藏的茶饼好。”江时愿谦逊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注意到陈湘芸听后,立刻和颜悦色起来,看她的眼光中既带着审视,又带着些赞许。 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对了,小愿啊……”陈太太放下茶杯,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今晚的正题上。 “我早晨看到《沪城日报》上的那则娱乐新闻,你和那位方老板……” 来了! 江时愿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就知道自己在这次家宴上,躲不过大家的问询。 陈靖安其实早上也看到了那则新闻,气的一下就把报纸给扯烂了。 他自然是打心底里相信江时愿的,但说心里不别扭那是假的。 “妈,你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 陈靖安明显不想让江时愿难堪,出言劝阻道。 陈清晏也在一旁打圆场,“哎呀,那都是报社为了博眼球瞎写的,一笑置之就好! 江时愿却没有要将此事揭过的意思,她语气平静地问道:“伯母,您是指我和方老板在天蟾戏院发生冲突,以及在花园酒店偶遇的事情吗?” “是啊,报纸上说的可邪乎了,文章下面还配了照片呢……”陈太太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报纸上的内容并非完全属实,有很大一部分作者臆想和杜撰的成分。”江时愿淡淡一笑。 “哦?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陈湘芸也颇为关心此事,追问道。 “我确实欣赏方老板,但仅限于戏迷对名角儿的欣赏,无关风月。” “天蟾戏院里的那场逼婚闹剧,是我和方老板提前商量好的,不过是想在开场前增加一个劲爆的噱头。” “至于花园酒店私会,更是无稽之谈!” “家里人都知道我在花园酒店有间长包房,医院加班晚了的时候,我过个马路就能回去睡觉,方便得很。” “方老板昨晚不过是恰好也住在那里,我们在大堂偶遇,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就被人偷拍了,还被曲解成不堪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大家听完江时愿的解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阿愿,你放心,我们都相信你。”陈靖安一脸诚恳地说道。 陈湘芸和陈太太同时拍了拍江时愿的手,安慰道:“报纸上的东西不可尽信,我们不会轻易听信那些无稽之谈的。” “谢谢湘姨,谢谢伯母。”江时愿感激地笑了笑。 她知道,陈湘芸这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维护陈家的颜面。 毕竟,江时愿现在是陈家的准儿媳,她的名声也关系着陈家的声誉。 客厅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十点半了。 陈太太此行目的就是弄清楚报纸上的绯闻,替傻儿子讨个说法。 现下目的已经达到,她带着一双儿女起身告辞。 “江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娘仨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您盛情款待!”陈太太起身,颇为客气道。 “陈太太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路上小心!”陈湘芸拉着陈太太的手,柔声叮嘱。 张太太和李太太也跟着起身,陈湘芸则安排一直候在偏厅的小张送她们回去。 陈家姐弟此时,也依依不舍地跟江时愿告别。 江时愿轻轻握住陈清晏的手,对陈湘芸和陈太太恳求道:“我和阿晏许久未见,想让她今晚留宿在江公馆,与我同住。” “我们姐妹俩晚上想说些体己话,不知道可不可以?”说罢,还朝陈清晏眨了眨眼睛。 两位夫人知道她们姐妹俩从小就感情好,自是欣然同意。 陈靖安却在一旁腼着脸说,“哎呦,既然陈清晏可以留宿,那我今晚也不想回去了!” 陈太太回手就给了陈靖安一记脑瓜崩,嗔怪道:“侬个小赤佬,江公馆里都是女眷,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最后,陈靖安被陈太太生拉硬拽着坐车回去,其间还一步三回头,伸出“尔康手”。 那样子滑稽至极,逗得江时愿和陈清晏姐妹俩、还有陈湘芸忍俊不禁。 终于,在众人离开后,江公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20章 闺中密话 “湘姨,晚安。”江时愿和陈清晏异口同声地跟陈湘芸道别,脸上都带着甜甜的笑容。 而后江时愿微微欠身,态度谦和地问道:“湘姨,明天早上可以让小张送我和阿晏去上班吗?” 陈湘芸和蔼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慈爱,“当然可以,我正有这个打算。” “明天咱们一起吃完早餐,大概七点半的样子,就让小张出发送你们!” “谢谢湘姨,那您早点休息!”江时愿和陈清晏挽着彼此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道。 陈湘芸点点头,便转身回了二楼的房间休息。 目送陈湘芸离开后,江时愿和陈清晏相视一笑,一起走到五斗柜前,拿起上面放着的珍珠手袋和装着蝴蝶酥的粉色盒子。 “走吧,我的陈皇后,今晚朕翻你牌子!” 江时愿摸了下陈清晏光滑白皙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臣妾不胜荣幸,皇上咱们这就起驾坤宁宫吧!” 陈清晏俏皮地回应,然后便和江时愿肩并肩走上三楼。 江时愿的房间在右侧走廊尽头,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大卧房。 虽然她不常回家,但冯妈每天都会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想着可以随时迎接自家二小姐回来。 推开乳白色的欧式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薰扑鼻而来。 房间很大,浅色调的欧式装修风格,全屋都是法国洛可可的进口家具,满满的公主风和少女心。 江时愿不禁暗自感叹,原主的卧房风格居然与她的性格反差这么大吗? 陈清晏还是第一次来江时愿的房间,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赞叹道:“阿愿,你的房间好漂亮啊!” “阿晏你喜欢就好!”江时愿淡淡一笑,走到乳白色的大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两套真丝睡衣。 “喏,这是新的,你先去洗漱,换上睡衣,咱们姐妹俩今晚要好好聊聊闺中密话!” “好。”陈清晏接过睡衣,温婉一笑,而后走进盥洗室。 江时愿则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望着窗外万家灯火。 夜色如水,月光倾泻,将整个沪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可是这样的安宁静谧的夜晚,又能持续多久呢? 陈清晏洗漱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江时愿背对着她,一身月白色真丝睡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乌黑的蓬松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迷人的气息。 “阿愿……”陈清晏轻声唤道。 江时愿转过身,看到陈清晏已经换上了睡衣,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阿晏,快过来坐!” 陈清晏走到江时愿身边的小沙发坐下,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与江时愿是发小,两人关系很好,但大多时候都是她单方面付出。 陈清晏之前总觉得,她们二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无形薄膜,让人无法彻底真正走近她的内心。 江时愿像今天这样主动邀请她留宿同住,还是第一次,陈清晏也有些受宠若惊。 直觉告诉她,今日的江时愿很不一样,而且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自己说。 “阿晏,你是不是受伤了?”江时愿突然关切地问道,目光落在陈清晏的右肩上。 陈清晏闻言脸色微变,然后迅速恢复如常,嬉笑着说,“没有的事儿,江大医生,你不要瞎操心!” 江时愿狡黠一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右肩,陈清晏下意识闪躲。 “还说没有,是不是这里疼?” 江时愿握着她的手,神色郑重地说道:“阿晏,我是医生,我想帮你,你永远可以选择相信我!” “阿愿,你怎么会知道?”陈清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江时愿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傻瓜,你当我这个做医生的,是吃白饭的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刚进门抱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右肩的不对劲,而且……” 江时愿凑近陈清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还闻到了你身上刻意遮掩过的淡淡血腥味。” 陈清晏知道瞒不过自己的好朋友,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她轻叹一声,解开了真丝睡衣的几个扣子,拉下睡衣,露出了包裹着纱布的右肩。 而江时愿之所以能这么精准地猜到伤处,是因为在《提灯者》原剧情中,陈清晏就是地下党派出暗中配合方兰笙,进行刺杀行动的狙击手——“易水寒”同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江时愿明白,陈清晏为自己起了这样一个代号,就意味着她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想到这里,江时愿不禁有些泪目,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心疼。 她赶忙拿出房间里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替陈清晏拆纱布。 拆到最后,纱布竟然和皮肉粘连在一起了。 陈清晏紧咬牙关,眉头紧锁,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却始终一声不吭。 当江时愿看到她右肩上那个好似被烙铁烫过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开始有点溃烂发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阿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江时愿心疼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明明是“后羿”用狙击枪打伤的,怎么又会出现大片烫伤的痕迹? 江时愿百思不得其解,秀眉紧蹙,疑惑地看向陈清晏。 陈清晏看到江时愿担忧的神情,反倒轻松地笑了笑,仿佛受伤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故作轻松地说着,语气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小伤?都这样了还说是小伤?”江时愿有些生气,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处理,你的伤口就要彻底感染了!” “如果治疗不及时,感染可是会要人命的!” 陈清晏见江时愿一脸怒容,便不再隐瞒如今的伤口是如何造成。 “当时情况紧急,我用刀子剜出子弹后,伤口血流不止,就……” 陈清晏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就怎么样?”江时愿追问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就想了个土办法,用烧红的烙铁熨烫伤口,让皮肉自动粘连在一起,那样就能暂时止住血了……” 陈清晏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时愿听罢心脏骤疼,鼻子发酸,心疼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战争年代,地下党的同志们实在活得太艰难了! 他们为了革命事业,为了民族解放,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而她,作为一名享受过和平年代的穿越者,一名技术高超的医生,还有什么理由不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们,去守护他们呢?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始帮陈清晏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陈清晏看着江时愿专注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一定要誓死扞卫这份珍贵的友谊。 幸亏江时愿的药箱里备有磺胺类药粉,帮她均匀撒在了伤口上,可以有效预防组织感染。 重新包扎完毕后,陈清晏看着江时愿手中的那瓶磺胺,霎时眼冒绿光。 那可是奋斗在抗倭前线的同志们,目前最急需的医疗药品啊! “阿愿,像你给我用的这种磺胺类药品,你还可以弄到多少?”陈清晏拉上右肩的睡衣,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时愿立刻会意,将棕色小药瓶高高一抛又精准接住,俏皮地眨了眨眼,“阿晏,你想要多少?” 第21章 军工女孩 “那还用说,当然越多越好!” 陈清晏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辰。 “不过,当然是在不给你招惹麻烦的前提下!” 她赶忙补充道,深知江时愿的路子野,却又不想让她为难。 江时愿眼珠一转,狡黠一笑,左眼尾下的那颗小痣也跟着跃动了一下。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需要暗箱操作一下。” “毕竟这磺胺类药品,是重要的战略医疗物资,盯着它的人很多,我们必须谨慎一些!” 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清晏知道江时愿一向言出必行,既然她敢夸下海口,就一定有办法做到。 “阿愿,谢谢你!” 她激动地握住江时愿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嘶——” 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陈清晏倒吸一口凉气。 “你呀,能不能小心点!”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顾惜自己的身体呢?” 江时愿心疼地嗔怪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查看陈清晏的伤口,确保没有再渗血开裂。 “阿晏,答应我!” 江时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清晏。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尽可能顾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犯险。” “如果万一受伤,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还有你的那些……朋友,如果他们需要帮助,也可以来带他们找我!” 江时愿一口气说完,语气真诚而坚定。 陈清晏愣住了,她知道江时愿是个聪明人,肯定猜到了一些她和她身后组织的事情。 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探究和怀疑,只是默默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和理解。 这份尊重和理解,让陈清晏感动不已。 “好,我答应你!”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江时愿的好意。 今晚处理好陈清晏的伤口,江时愿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为了帮助陈清晏放松身心,也为了庆祝两人之间的友谊更进一步,江时愿特意下楼去厨房,泡了两杯热牛奶。 “当当当当——” “小愿仙女特制爱心热牛奶来咯!” 江时愿端着托盘,笑盈盈地回到房间。 “啊,对了,还有阿靖买的蝴蝶酥!” “跟热牛奶简直是绝配!” 江时愿将小茶几上的粉色点心盒子也放到托盘里,然后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那是当然,这可是你未婚夫特意用钞能力,帮你插队买的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哦!” 陈清晏眉飞色舞地拿江时愿打趣。 江时愿双手叉腰,佯装生气。 “哼,我一直把你当好姐妹,结果你却想当我大姑子!” 然后姐妹二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突然意识到此时已是深更半夜,于是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来,两人并肩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朗月繁星,轻轻地碰了碰牛奶杯。 “阿愿,敬我们的友谊!” “阿晏,友谊万岁!” 江时愿笑着回应,眼里满是真诚。 在这个独属于她们的girl''s night,暖暖的牛奶下肚,驱散了春夜的寒意,也拉近了两个女孩之间的距离。 她们回忆起童年趣事,畅聊着未来梦想,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这一刻,陈清晏感觉,她和江时愿之间的那层无形隔膜,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不见了。 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她,触摸到了她真诚、可爱、细腻、睿智的精神内核。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后半夜。 两人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夜谈,相拥而眠。 “铃铃铃——”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江时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摸了个空。 “阿愿,起床啦!” 陈清晏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晏……现在几点了?” 江时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地开口问道。 “六点半了,再不起床就来不及吃早餐了!” 陈清晏说着,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糟糕,这大早上的,又要搞得兵荒马乱了!” 江时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洗漱梳妆。 在打开衣柜挑选衣服时,江时愿望着满衣柜的黑色旗袍、黑色洋装、黑色大衣,沉默了…… 原主是对黑色有什么执念吗? 陈清晏看出了江时愿的纠结为难,于是主动上前帮她选了一件,唯一带点其他鲜亮颜色的衣服。 那是一条下摆绣着几朵粉色蝴蝶兰的黑丝绒旗袍,然后替她搭配了一根粉色海螺珠吊坠的珍珠项链。 七点整,两个女孩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一楼餐厅。 餐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陈湘芸则优雅地坐在餐桌旁,手边放着一杯香浓的咖啡,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报纸。 看到两个女孩到来,她立刻放下报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早上好啊,小愿、小晏昨晚睡得还行吗?” “早安湘姨,我们昨晚休息得很好!” 江时愿和陈清晏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非常淑女地在餐桌旁落座。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银质的刀叉在晨光中闪耀。 奶油吐司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煎得焦香的培根和火腿,码放在精致的瓷盘里。 牛角包被切成小块,露出里面蓬松的层次。 各种口味的果酱、奶酪,琳琅满目地摆在桌上,还有新鲜爽口的蔬菜沙拉。 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江时愿和陈清晏优雅地享用着早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轻松而愉快。 陈湘芸则端坐在主位,优雅地品尝着咖啡,目光不时地落在江时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愿,今晚也回来吃饭吧,我有事和你商量。”陈湘芸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地说道。 江时愿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甜甜地答应下来:“好的,湘姨。” 用完早餐,司机小张已经开车等候在门外了。 “路上小心!”陈湘芸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个女孩上车。 “湘姨再见!”江时愿和陈清晏朝她挥手告别。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江公馆,朝着各自的工作单位驶去。 “阿愿,你每天在医院里工作,是不是特别辛苦啊?”陈清晏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随口问道。 “不觉得辛苦啊,每天救死扶伤,很有成就感的!”江时愿笑着回答,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 “那你呢?你在兵工厂上班,每天都研究些什么呀?不会很枯燥吗?” “一点也不枯燥!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枪啊、炮啊什么的,觉得它们的结构特别令人着迷!”陈清晏说着,两眼放光。 “就是那种机械之美,你能理解吗?”她冲江时愿调皮地眨眨眼。 江时愿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小时候,她们俩偷偷溜进父亲江大帅的房间,翻出他的配枪,研究了半天,结果差点走火,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最后,两个人都被各自家长骂得狗血淋头,还在猛烈的日头下罚站,晒得浑身直冒油。 “嘁,机械之美,你还好意思说!” “小时候是谁撺掇我偷走我老爹的配枪,拿给她观摩研究,结果被大人们发现,狠狠惩罚了咱们两个小妮子一顿?”江时愿笑着拿儿时的糗事打趣道。 “哎呀,那不是咱们小时候不懂事嘛!”陈清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说真的,我对枪械武器的热爱,还真是从小就有的!”她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江时愿看着她,心中暗暗佩服,怪不得她现在还成长为地下党的神枪手“易水寒”同志。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陈清晏作为一个明明可以养尊处优的财阀千金,居然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努力投身于祖国的军工事业和谍战事业。 这份勇气和担当,实在令人敬佩! 第22章 特殊人才 上午八点二十分,江时愿回到花园酒店的顶层房间。 她猛地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瞬间将室内照得无比通透。 江时愿发现马路对面的那条小食街,又恢复了往日繁华,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刺杀事件。 她回身把珍珠手袋,还有装着没吃完蝴蝶酥的点心盒子放到桌上,开始整理一会儿给方兰笙换药用的医疗物品。 而后,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昨晚换下来的那身沾染了血污的黑色洋装上。 即使在阳光下,也瞧不出衣服上有明显血迹。 江时愿这才明白,原主为什么偏爱黑色系的衣服。 黑色,是夜色中最好的伪装,便于隐匿行动。 而受伤染血后,血迹在黑色布料上也没那么明显,尤其是在血迹干涸之后,更不容易被发现。 不过,总是穿一身黑,也怪沉闷的。 江时愿决定等得了空,就去找个手艺好的裁缝店,做几身颜色鲜亮些的衣服换着穿。 这时,门铃响了。 江时愿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仪表,而后透过猫眼确认是方兰笙本人,才打开了房门。 “早啊方老板,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哦!” “早上好江小姐,那还不都是托了您的福!” 两人微笑着互相问候,语气熟稔,像一对认识多年的老友。 江时愿把方兰笙让进房间,两人也没多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拆纱布、消毒、清理伤口、上药…… 江时愿的整套动作,十分专业而又干净利落。 末了,她又拿起一小瓶磺胺粉,准备撒在方兰笙的伤口上,预防伤口感染发炎。 “江小姐,请等一下!” 一直低垂着眼眸的方兰笙,突然出声制止了她。 他猛地偏过头,看向江时愿手中的小药瓶,双眼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是……磺胺?” 那眼冒绿光的样子,跟陈清晏昨晚见到磺胺药粉时,简直如出一辙。 江时愿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别给我用,太浪费了!”方兰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急切。 “这么金贵的东西,连前线抗倭的战士们都紧缺,我这点小伤,根本用不上!” “咱们完全可以节省下来,留给更需要的人!” 江时愿闻言,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是啊,红党同志们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医疗条件何其艰苦。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缺少消炎和止血药品,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江时愿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竭尽全力,为他们筹备到更多更好的医疗物资! 而后,她调整了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放下手中的磺胺粉,定定地看着方兰笙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坚定。 “方老板,我知道你心系抗倭大业,忧国忧民,这份爱国情操实在令人敬佩!” 她顿了顿,将方兰笙的神情尽收眼底,才继续说道:“可是,仅凭我们手中的这一瓶磺胺,对于整个抗倭前线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倒不如你先顾惜好自己的身体,才能为抗倭事业多尽一份力,也才能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战士们,不是吗?” 方兰笙怔愣片刻,他听完江时愿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让他茅塞顿开。 他握了握拳,点头道:“江小姐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说罢,他便不再推辞,乖乖地让江时愿帮他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包扎完毕,方兰笙看着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棕色小药瓶,欲言又止地望着江时愿。 江时愿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 “方老板,我昨晚刚答应了我的一位好友,要帮她搞到一些磺胺药品。” “不过谨慎起见,我需要一些时间周密筹备,大概一个月左右。” 她观察着方兰笙的表情,继续说,“我瞧着,你们都是想把这批药品送到抗倭前线去,也算是殊途同归。” 说到这里,江时愿状似无意地试探他。 “说来也巧,我昨晚回家吃饭,我那位好友正好也去了。” “晚上我邀她同住之时,却发现她也受了枪伤。” “只不过你是右臂,她是右肩,于是我立刻帮她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你猜怎么着,她看见我这个小棕瓶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两眼放光呢!” 她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所以,你们俩该不会是前天晚上,一起被流弹射中的吧?” 方兰笙一听这话,神色微变,大脑飞速运转,分析江时愿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江时愿见他这副谨慎的模样,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不过,磺胺虽然好用,但它毕竟不是最理想的抗生素。” “因为它副作用比较大,如果使用过量的话,容易引发肾脏、肝脏等方面的问题。” 方兰笙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没有什么替代药品吗?” 江时愿仿佛就等他问这句话,自信一笑,侃侃而谈。 “方老板,你有所不知,我当年在漂亮国留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临床医学,还拿了化学制药专业的博士学位。” “而且我们江家跟陈家合开的医药公司,本身就有外聘的研发人员和国内最好的实验室。” “所以研发出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抗生素,对我来说,倒也并不算难事,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再利用我外祖家的中医技艺支持,研发一些中药的止血药粉、特效膏药什么的,在关键时刻也是可以为战士们保命的。” “中西医相结合的治疗手段,正是我未来想要不断探索的医学方向。” 她语气淡然,却难掩自信的光芒,让人瞬间肃然起敬。 方兰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晓得江二小姐性格乖戾、骄纵跋扈,总是下意识想远离她。 可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尤其是她凭借着自身的机智、冷静、勇敢救了自己一命,方兰笙才终于注意到江时愿闪光的另一面。 他或许,真的遇见了一个非比寻常的人才! 而这样的特殊人才,正是组织现阶段非常需要的! 第23章 杜爷义女 江时愿到了圣心医院后,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思绪却飘回了刚才与方兰笙的对话。 “像我这样的特殊人才,他定然会向组织极力推荐的。” “那么我距离正式成为红党同志,就更进一步了……”她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叩叩叩——” “请进!” 王护士推门而入,恭敬地说:“江医生,冯夫人因为冯先生的病情,现下闹腾得厉害,您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江时愿将派克钢笔随手丢在桌上,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径直走向冯先生的病房。 江时愿赶快搜寻原主记忆,了解到这位冯先生,是金陵国民政府机要处处长。 由于他心脏病情复杂,直接从金陵国立医院转过来就医,是原主上周为他做的手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冯夫人尖锐的叫骂声。 “滚!都给我滚!一群庸医!” “老冯要是死了,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江时愿秀眉微蹙,推门而入。 “冯夫人,请您冷静一下,您这样声嘶力竭地叫嚷,对冯先生的苏醒没有好处。” 冯夫人一看到江时愿,原本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但依然梗着脖子,语气不善。 “江医生,老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们医院到底能不能治好他?” 江时愿走到病床边,仔细查看了一番冯先生的状况,语气平静地说:“冯先生的心脏情况比较复杂,你们当初转院过来的时候,我记得我就已经告知过此事。” “虽然上周由我主刀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但冯先生能否尽快苏醒,还是要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意志。” “所以,请冯夫人您再多一些耐心,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和医德操守。” “相信你们?我拿什么相信你们?!”冯夫人情绪激动地拍着床板,“老冯要是一直醒不过来,我就……” “冯夫人!”江时愿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您现在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这样下去,不仅不利于冯先生的苏醒,对您自己的身体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冯夫人被江时愿的霸道气势震慑住,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 “我……我只是太担心老冯了,谁承想他刚被擢升就……” 江时愿语气稍缓,柔声说道:“我知道您担心冯先生,但您也要相信,我们医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马上苏醒,早日康复。” “毕竟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 她略一思忖,继续说:“您放心,冯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很快醒过来的。” “若是今晚再没动静,明天查房的时候,我会尝试用新的方法来唤醒他!” 冯夫人看着江时愿坚定自信的眼神,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处理完暴躁官太太的“医闹纠纷”,江时愿长舒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民国的西医大夫可真是不好当啊! “走吧,咱们该去看看杜老夫人了!”她对身后那个不再故意躲着她走的王护士说道。 “好的,江医生。” 相比于冯夫人那边的鸡飞狗跳,杜老夫人这边就显得格外温馨祥和。 “小江医生来啦!”杜老夫人一看到江时愿,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孙女一般。 “杜老夫人,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江时愿走到床边,亲切地问道。 “好,好多了,托你的福啊!” 杜老夫人拉着江时愿的手,越看眼前这位俊俏能干的女孩越心生欢喜。 “自从你给我做了手术,我这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晚上睡觉也香了,真是多亏了你啊!”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江时愿笑着说。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杜老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自从你来了圣心医院,我那些老姐妹们都羡慕死了!” “都说我运气好,能找到你这么年轻有为的医生,为我做了这个什么开创了世界先例的大手术!” 江时愿被杜老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些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母亲,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儿子专门让王妈给您炖了滋补……” 来人正是杜爷,他手里拎着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病床边的江时愿,顿时愣了一下。 “杜爷早上好!”江时愿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哎,好好好,小江医生也在啊!” 杜爷回过神来,连忙笑着点头,然后走到病床边,将食盒放在桌上。 “妈,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人参鹿茸甲鱼汤,您趁热喝点!” “哎呀,还是我儿孝顺!”杜老夫人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江时愿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精致汤盅,又看了看杜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 “杜爷,您这汤……” “小江医生,这汤是有什么问题吗?”杜爷疑惑地看向她。 “这些食材和药材热性太大,杜老夫人刚做完大手术,现在是虚不受补,必须要用温性的食材和药材,循序渐进地进补方算稳妥。”江时愿面带笑容地耐心解释道。 杜爷闻言,颇为惊讶地看着江时愿,没想到她一个西医,竟然还通晓岐黄之术。 “阿邦,还不快去给小江医生搬张椅子过来!”杜老夫人见状,连忙吩咐杜爷身后的小厮道。 “不用了,老夫人,我站着就好!”江时愿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杜老夫人又转头看向儿子,嗔怪道:“我儿不知道,小江医生可是金陵钟家那位钟老神医的嫡亲外孙女,庆余堂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这高超的中医技艺啊,那可是世家传承的!” 杜爷闻言,看向江时愿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和赞赏,他连忙说道:“原来江医生还是中医世家出身,真是失敬失敬!” “杜爷您过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与外祖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江时愿谦虚一笑。 “小江医生,你就别自谦了!”杜爷由衷地说道,“我母亲的身体,今后就拜托你了!” “杜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江时愿郑重其事地说道。 “对了江医生,你看要是方便的话,能否帮我母亲重新开个合适的药膳方子?” 杜爷恳切地说道:“我们都是大老粗,实在是不懂这些,就怕再弄错了,反而伤了我母亲的身体。” “没问题,荣幸之至!”江时愿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再次为杜老夫人细细诊脉,然后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开好了一个温补的药膳方子。 “就按照这个方子调养,药膳文火慢炖,每日服用一次,七日为一个周期,很快就能恢复元气。”江时愿将药方恭敬地递给杜爷。 “小江医生,真个谢谢侬啊!”杜爷双手接过药方,如获至宝。 江时愿温婉笑道:“杜爷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杜老夫人这时在一旁提议道:“小江医生啊,不瞒你说,我儿今年都虚岁五十了,这儿子生了一大堆,却一直连个贴心小棉袄都没有,我们这心里头啊,总觉得是个遗憾。” “若是……小愿你也觉得和杜家有缘,不嫌弃我们杜家是黑道上的,那我们真心希望可以举办个认亲大典,将你正式收作义女,这样也算人生圆满。” 杜爷听后,立刻抚掌而笑,“哈哈哈,母亲和儿子想到一处去了,儿子也正有此意,真是知子莫若母啊!” 虽然杜爷要收自己为义女此举,早就在江时愿意料之中,但她依然还是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这毕竟是历史上沪城青帮的三巨头之一啊,自己若真被收为义女,对今后开展谍报工作,肯定是能在某些特殊渠道提供一些便利性的。 江时愿面上将不可置信和欢天喜地交错表现地淋漓尽致,而后非常懂事有礼地欣然应允。 杜爷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郑重承诺道:“小愿呐,等你祖母康复出院后,我就着手筹办这个认亲大典!” “你放心,我绝对办的风风光光,邀请全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观礼!” “我杜笙的女儿,那必须是要拥有全沪城独一份的荣宠!” 第24章 中西结合 江时愿从杜老夫人的病房出来,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她快步走向位于五楼的院长办公室,想去和老院长聊聊论文的事情。 “咚咚咚……”她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威廉姆斯教授浑厚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江时愿推门而入,发现老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她的论文稿件,旁边放着一支红色的钢笔。 “威廉姆斯教授,您是在帮我校对论文吗?”江时愿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笑着问道。 “小江医生,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威廉姆斯教授摘下老花镜,指着论文说道:“你这篇论文写得非常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结论也很有说服力,不愧是朱丽叶教授的高徒啊!” “您过誉了,这都是您指导有方。”江时愿谦虚地说道,“没有您的帮助,这篇论文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 “对了,威廉姆斯教授,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论文署名的事情。”江时愿语气诚恳地说道。 “署名?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威廉姆斯教授有些疑惑,“你是论文的第一作者,这毋庸置疑。” “教授,我的意思是,这篇论文也要加上您的名字。”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威廉姆斯教授连连摆手,“我只是帮你校对了一下论文,怎么能署我的名呢?” “哎呀教授,您就别推辞了!” 江时愿坚持道,“这篇论文倾注了您不少心血,您从头到尾帮我校对,而且依照您严谨认真的性格,肯定还会帮我润色不少地方,您对这篇论文的贡献一点都不比我少!” “小江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懂得感恩。” 威廉姆斯教授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我帮你校对论文,并不是贪图名利,而是出于对你这个医学天才的欣赏和爱护,出于对朱丽叶教授的敬重和怀念。” “去年夏天你毕业回国,朱丽叶教授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答应过她,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成长为一名最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 威廉姆斯教授的眼角泛起泪光,“如今,你在逐渐实现着她的遗愿,也在不断完成自己的梦想,我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 “教授……”提到突然病故的恩师,江时愿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闻言非常感动,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学术氛围真的很纯正,学者们也都很正直。 奋斗一生不为虚名,只为共同推动人类医学事业不断向前发展。 朱丽叶教授如此,威廉姆斯教授亦是如此。 “小江,我知道你很感激我,但我真的不能联合署名。” 威廉姆斯教授语气坚定,“我这一生,只为推动医学事业的发展而奋斗,不为名,不图利,只为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教授,您的这番话,着实让我深受感动。”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我还是要坚持我的想法,这篇论文必须加上您的名字!” “小愿,你……”威廉姆斯教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时愿打断了。 “教授,您还记得朱丽叶教授生前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江时愿问道。 “她的遗憾……”威廉姆斯教授瞬间陷入了沉思。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您一起发表过一篇举止瞩目的论文……” 江时愿语气低沉,“她一直都很敬佩您的学识和人品,也一直希望能和您并肩作战,共同为医学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可是,造化弄人,她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愿望,就……”江时愿说着,有些哽咽了。 威廉姆斯教授沉默了,他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教授,我身为她生前最得意的门生,与您共同署名,就当是为了弥补恩师生前的遗憾吧。” 江时愿沉声恳求道,“教授您就答应我吧,好吗?” 她祭出的这波感情杀手锏,说的老院长一时间老泪纵横。 “好,我答应你……”他哽咽着,“这篇开创了世界心外科手术里程碑的论文,我们联合署名!” “谢谢您,教授!”江时愿破涕为笑。 “我建议,特别鸣谢里再着重提到朱丽叶教授的贡献,没有她呀,就没有今时今日的我!” 威廉姆斯教授猛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和欣慰。 “对了教授,我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和您商量一下。”江时愿突然想起了冯先生的病情。 “哦?什么想法,你说说看?”威廉姆斯教授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静。 “我想尝试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治疗冯先生目前尚未苏醒的状态。”江时愿认真地说道。 “中西医结合?”威廉姆斯教授微微皱眉,“你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法?” “教授,您也知道,西医在这方面一直是空白领域。”江时愿认真解释着,“而中医在这方面,却有着独特的理论和方法。” “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家母留下的中医典籍,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案例。” 江时愿越说越兴奋,“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够将中西医的优势结合起来,一定能够找到唤醒冯先生的办法。” 威廉姆斯教授,对于江时愿突然的思想转变有些意外。 “小愿,我记得你之前对中医的有效性一直持怀疑态度,虽然你外祖父家就是经营中医馆的……” “嗐,人总是会变的嘛,格局也要不断学着打开!”江时愿赶紧往回找补。 威廉姆斯教授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小愿,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也很有责任心。” “但是,中西医毕竟是两种不同的医学体系,想要将它们融合在一起,谈何容易啊!” “教授,我知道这很难,但华国不是有句古话叫‘万事开头难’嘛。” “只要我们肯努力,肯突破,肯创新,就一定能够攻克难关!” 江时愿语气坚定地说道:“并且我相信,冯先生的家属也一定希望我们能够尝试一切可能的办法。” “教授,您就答应我,让我试试吧!”江时愿半撒娇似的恳求。 威廉姆斯教授看着江时愿充满期待的诚挚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 “但你一定要记住,在进行任何中西医结合治疗之前,都要先征得家属和病人的同意,并且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谨慎行事的!”江时愿握着拳头,颇为认真地承诺。 第25章 殷勤继母 江时愿回到办公室,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关于冯先生的中西医结合促醒方案……” 她秀眉微蹙,派克钢笔的纯金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首先,要解决的是冯先生的意识障碍问题。” “西医方面,可以考虑使用促醒药物,比如利奈唑胺、金刚烷胺等,但这些药物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中医方面,可以考虑使用针灸、推拿、药浴等方法,刺激穴位,疏通经络,调理阴阳,从而达到促醒的目的。” “其次,要解决的是冯先生的身体机能恢复问题。” “西医方面,可以考虑使用营养支持、康复训练等方法,为身体提供必要的营养和能量,帮助身体恢复正常功能。” “中医方面,可以考虑使用中药、食疗等方法,调理脾胃,补益气血,增强体质,促进身体康复。” 她一边思考,一边在笔记本上列举着各种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性,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等晚上回家后,江时愿准备去原主母亲的小书房,查阅一下相关典籍,激发一下灵感。 不知不觉间,傍晚的夕阳将沪城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晚上六点,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圣心医院的门口。 “二小姐,您今天工作忙嘛?”司机小张殷勤地拉开车门,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江时愿。 “哦,不算太忙。”江时愿微微一笑,弯腰坐进了车里。 “对了小张,昨晚送你的栗子蛋糕,你回去尝了吗?还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吃的!”小张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 “二小姐您是不知道,我女朋友啊,最喜欢吃凯司令的甜点了!” “我本来还想攒钱等她生日的时候再买呢,没想到您就送来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她还说,让我一定得替她好好谢谢二小姐您呢!” 江时愿淡然一笑,“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其实你们下面做事的心情好了,工作效率更高,我们自然也跟着受益。” “双赢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小张闻言,立刻热情奉承道:“二小姐,您不愧是留过洋的,真是越来越有江家未来女主人的风范了!” 小张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咱们太太这位现任江家女主人,虽然名义上是江夫人,但说白了也就是江家的大管家而已。” “要不是二小姐您留洋归国以后,志向不在掌管家中财政大权和经营公司上,哪里轮得着这位有名无实的太太凌驾在二小姐您头上?” 小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着,而后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江时愿的神色和反应。 江时愿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一个蛋糕就将小张收买得彻彻底底。 她虽然心中听着带劲,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 万一小张是个高段位选手,说这番话替陈湘芸来试探自己呢? 想到这里,江时愿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张,你在江家做事多久了?” “回二小姐,我进江家已经五年了,一直都是给太太开车。”小张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哦?那你应该很了解太太吧?”江时愿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是当然,太太她人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都很照顾。” “既然夫人从未苛待你们,小张,你方才又为何那样非议和贬损夫人?” 江时愿故作严肃地呵斥道,“即便你说的都是事实,那这些话,也不是你能乱嚼舌根子的!” “是是是,二小姐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小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认错。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江时愿冷冷地说道。 “是,二小姐。”小张吓得不敢再说话,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开车。 江时愿也不再言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看来,这江家内部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回到了江公馆。 江时愿走进别墅大门,冯妈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二小姐,您回来了,快请进!” 冯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江时愿的珍珠手袋,递上一条热毛巾。 江时愿接过毛巾,轻轻擦了擦手,然后跟着冯妈走进内厅。 只见陈湘芸身着酒红色的丝绒旗袍,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红楼梦》,细细品读。 听到脚步声,陈湘芸抬起头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小愿,你回来了!” 陈湘芸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挽着江时愿的手臂,一起走到餐桌前落座。 江时愿不禁腹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今晚这陈湘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来,小愿坐。”陈湘芸拉着江时愿的手,亲昵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晚上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话梅小排,待会儿你可得多吃点!”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甜甜一笑,“好,多谢湘姨!” 相比昨晚那琳琅满目的粤菜盛宴,今晚四菜一汤的家常菜式,倒是显得接地气了不少。 松鼠桂鱼、话梅小排、龙井虾仁、上汤娃娃菜,外加一盅玉米排骨汤,简单精致,散发着家的温馨。 “小愿,来,尝尝这个话梅小排,我特意让厨房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陈湘芸夹起一块色泽油亮的排骨,放进江时愿的碗里,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谢谢湘姨,您也吃!”江时愿微微一笑,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话梅酱汁包裹着鲜嫩的小排,肉香四溢,回味无穷,的确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吧?你啊,现在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陈湘芸说着,又往江时愿的碗里夹了一块鱼肉,“不然啊,外面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做继母的苛待你呢!” “谁敢这么说?我第一个撕烂他的嘴!”江时愿立刻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道,仿佛真的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似的。 陈湘芸闻言,心中十分受用,脸上的笑容更甚。 她拿起手边的玻璃壶,给江时愿倒了满满一杯鲜榨的花旗橙汁。 “来,多喝点鲜榨橙汁,对女孩子皮肤好的呀!” “这可是我托人从漂亮国驻沪办事处买回来的,最新鲜的品种,你尝尝看,喜欢的话,我下次再让人送几箱过来。” “湘姨,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江时愿端起橙汁,轻轻抿了一口,酸甜适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橙子清香,沁人心脾。 一顿饭,就在陈湘芸的嘘寒问暖、殷勤布菜中,看似融洽地结束了。 饭后,陈湘芸拉着江时愿的手,移步客厅。 “小愿啊,陪湘姨喝杯茶,咱们娘俩今晚好好聊聊天。” “好的,湘姨。”江时愿乖巧应道。 通过昨晚的观察,陈湘芸知道江时愿懂茶,并且好像很喜欢普洱茶。 于是她走到博古架旁,再度拿出珍藏的曼松古树普洱茶饼。 她熟练地用茶刀撬开茶饼,取出一小撮茶叶,放进紫砂壶中。 “湘姨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长辈给晚辈沏茶呢?” 江时愿见状,立刻起身走到陈湘芸身边,主动接过茶壶,开始行云流水地泡茶。 “还是小愿你会心疼人!”陈湘芸看着江时愿娴熟的泡茶手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时愿一边沏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湘芸的神色,心中暗忖。 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第26章 野心很大 不多时,一壶兰香馥郁的曼松古树普洱便沏好了。 “湘姨,您请!” 陈湘芸端起茶杯,看着明黄澄澈的茶汤,优雅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杯,望向江时愿,缓缓开口。 “小愿啊,我今晚之所以又喊你回家吃饭,其实是有要事相商……” “湘姨,我晓得的,您说吧。”江时愿放下茶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相信你之前对咱们嘉愿制药的发展史也有所了解,当初咱们是依靠生产和销售长命牌‘维他赐保命’的针剂、片剂发家的。” “可从1921年成立至今,王牌产品却只有这一个,难免敌不过那些能够不断推陈出新的洋药厂。” “不瞒你说,现在嘉愿制药的产品,已经在市面上呈现出逐渐疲软的态势。” “虽然通过陈家的门路,咱们在漂亮国进口了先进的研发设备,还高薪聘请了外籍研发人员,但因公司每年的固定支出巨大,现下已有些入不敷出。” “我想着,你既然也是留洋归国的高材生,又年纪轻轻就拿了临床医学和化学制药的双博士,那绝对算得上是世界顶尖人才了,不如……” 陈湘芸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时愿的反应。 “不如什么?”江时愿故作疑惑地问,心中却早已猜到了陈湘芸的意图。 “不如,就像昨晚你陈伯母提议的那样,你来咱们嘉愿药业工作,担任特聘研发顾问,怎么样?” 陈湘芸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特聘研发顾问?”江时愿故作沉吟,似乎在认真思考陈湘芸的提议。 “是啊,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母亲当初的心血付诸东流吧?” 陈湘芸见江时愿有些犹豫,立刻开始打感情牌。 “我知道你心中还是对我有怨恨,怪我当初身为你母亲的好姐妹,却鸠占鹊巢,不知廉耻地爬上了你父亲的床……” “可是,江大帅他对你母亲用情至深,根本就看不上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 “新婚那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辜负过你母亲……” 陈湘芸说到自己这些年的心酸痛楚,不禁开始哽咽起来。 “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曾将一直视作亲姐妹的我托付给你父亲,让我接替她成为江家主母。” “你父亲尊重你母亲的遗愿,这才不得已让我做续弦,却一直都是有名无实。” “我此生都不可能拥有江家子嗣,你和小嘉,也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是真心实意将你们视若己出的。” “奈何小愿你自从你母亲去世后,就对我心生怨怼,再也不同我亲近了。” “咱们娘俩的关系,也一直僵持到现在,直到昨晚,我才发现了缓和的迹象……” 她说到此处,不禁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小愿啊,你不知道我昨晚看到你给我带回来的栗子蛋糕,有多惊喜,多欣慰!” 江时愿立刻坐到陈湘芸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陈湘芸则紧紧握住她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神色恳切。 “小愿,就让咱们娘俩心连心,共同努力,将你母亲创办的嘉愿药业不断发扬光大,好不好?” “湘姨,您千万莫要哭坏了身子,我答应您就是了!” 江时愿做出一副被陈湘芸的“真情”所打动的模样,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真的?小愿,你真的愿意答应?” 陈湘芸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一脸激动地问道。 “嗯,我愿意!” “毕竟这是家母在世时辛苦打拼下来的心血,毕竟我也是江家的一份子,该为江家做出应有的贡献!” 江时愿神色郑重地说着,唇边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哎呀,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鱼儿自己就上钩了! 随后,她又继续补充道:“但是湘姨,圣心医院那边的工作我目前还不能辞职,毕竟找我看病的患者及家属都非富即贵。” “我要是能维护好了,也更有利于咱们江公馆今后的稳步发展。” “所以您说的这个特聘研发顾问,我只能抽空去做,但我保证每周工作时间不低于两天。” 陈湘芸想把江时愿当成嘉愿药业摇钱树的目的达到后,立刻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 她闻言连连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而她们二人也算就此说开陈年旧怨,化干戈为玉帛了。 又继续寒暄了几句,陈湘芸便柔声嘱咐江时愿早点休息,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上楼休息了。 江时愿甜甜道了句晚安,盯着陈湘芸的背影陷入了思索…… 她在现实世界中,硕士论文研究方向就是中西医结合疗法。 同时自己又对谍战剧和中西医药物历史感兴趣,自然就会去了解华国在抗倭战争时期的中西药发展史。 而方才陈湘芸提到嘉愿药业,就是在《提灯者》原剧中,以沪城信谊制药厂为原型的集研发、生产、销售为一体的制药企业。 江时愿作为考据党,还专门查过相关资料,对于“信谊”的前世今生可谓是了如指掌。 她要的,正是名正言顺地利用嘉愿药业的实验室,迅速研发出国产磺胺药品! 将国产磺胺,也就是原本由信谊药厂于1940年底研发生产的“消治龙”针剂、片剂,提前整整三年问世。 从而尽快打破磺胺类药品长期被国外垄断,价格昂贵又管控严格、难以获取的壁垒。 这样就可以为抗倭前线的战士们早一点送去物美价廉的国产消炎药品,大幅降低战士们的感染死亡率。 与此同时,江时愿明日还打算给自己漂亮国的化学制药导师发国际电报。 请这个研究狂人割爱,将之前鹰国微生物学家弗莱明送给他的盘尼西林菌种,匀给自己一部分来做研发。 在现实世界中,盘尼西林的量产是漂亮国制药企业于1942年达到的,也就是国人熟知的青霉素。 但因那时候华国的外援通道,诸如滇缅公路,基本都已经被倭军断绝,漂亮国援助的青霉素根本运不进来。 而江时愿的野心很大,她要将青霉素量产的历史,提前到华国沪城嘉愿药业于1937年内达到。 并且争取在“八·一三淞沪会战”之前,她的青霉素提纯和量产研究,就能取得重大进展! 而她,满打满算,现在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了! 第27章 她太难了 江时愿早就想好了,要为这个时代的医药历史,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国产磺胺,就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对于国产磺胺的研发,江时愿心里是非常有底气的。 她只要托威廉姆斯教授帮她取得部分磺胺进口原料,就可以利用原主给予她的最强大脑和化学制药知识,在其基础上稍加改进,摇身一变成为国产磺胺。 最快应该两周时间就能完成,后续就是在已有生产线上完成量产即可。 而她之前答应陈清晏和方兰笙,要帮组织弄到一批磺胺药品,就是想在研发成功后生产的样货中匀出一批,秘密送给红党同志,这样操作起来会比较稳妥。 毕竟她穿越来的时候,没带那些逆天的系统和空间,搞不了什么“零元购”。 所以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技能,来弥补穿越金手指的空缺。 可这计划的第二步,青霉素的提纯和量产,她心里却是不太有把握的。 虽然穿剧之前,她曾查阅过青霉素发展历史和制备方法,但她学的又不是化学制药专业,当时就看了个一知半解。 而落实到研发中的具体实验数据和操作细节,只能纯靠原主的最强大脑带飞,不断尝试摸索了。 江时愿表示,自己一个现实世界中的中医传承人,居然要在民国平行世界中,实现提前量产青霉素的奇迹。 她可真是太难了! 既然暂时没什么头绪,江时愿准备先去母亲的书房查阅一些中医典籍,为明早给冯先生实施促醒治疗,提供新的灵感和案例依据。 她先在客厅给花园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让服务员打扫一下房间。 而后她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 三楼书房的白色雕花门虚掩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整个房间不算很大,但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紫檀木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桌面纤尘不染。 她走到书桌前,凭着原主记忆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 那女子穿着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眉目如画,气质温婉。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笑容,仿佛一朵空谷幽兰,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钟雪凝。 江时愿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相片的边角有些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钟雪凝出身中医世家金陵钟家,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医学天赋。 她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心地善良,经常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施药。 江大帅对钟雪凝一见钟情,倾尽所有,终于抱得美人归。 婚后,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钟雪凝为江大帅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取名江时嘉,女儿便是江时愿。 只可惜红颜薄命,钟雪凝在江时愿十岁那年,因病去世。 原主的母亲虽然在中医上造诣颇高,但终究没能治愈自己的病症。 这让原主从那时起,就彻底质疑了中医的有效性,开始对中医心生排斥。 江大帅在爱妻亡故后悲痛欲绝,执意不再续弦。 但因遵照爱妻遗愿,只得将她的好姐妹陈湘芸接进江公馆,代替她照料一双儿女,处理江家事务。 江大帅甚至将他们的卧房和爱妻书房的所有布置,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还命下人每日都去打扫书房,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江时愿合上相册,起身走到遍布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医典籍。 这些都是钟雪凝生前最珍视的藏书。 江时愿随手抽出一本《黄帝内经》翻看,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 这本书上用簪花小楷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见解,看得出她当年看书时有多么认真。 江时愿又抽出一本《伤寒杂病论》,发现母亲也是做了满满当当的笔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时愿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浑然忘我。 突然,她目光一凝,落在了《伤寒杂病论》中的一段记载上。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 “葛根汤……”江时愿喃喃自语,脑海中灵光一闪。 葛根汤,是中医治疗风寒感冒的常用方剂。 其主要功效是解表散寒、生津止渴。 而冯先生现在的症状,也与风寒感冒有些相似。 都是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葛根汤,来唤醒冯先生的意识!”江时愿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记得《本草纲目》中曾记载:“葛根,味甘辛,性凉,归脾、胃经,具有解肌退热、生津止渴、透疹、升阳止泻、通经活络、解酒毒之功效。” 而从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掌握的中医知识储备来说,葛根汤由葛根、麻黄、桂枝、芍药、生姜、大枣、甘草七味药材组成,具有辛甘发散,解肌发表,调和营卫之功效。 现代药理曾研究表明,葛根中含有葛根素、黄豆苷元、大豆苷等多种活性成分,具有解热、抗炎、抗病毒、抗菌、抗氧化、降血糖、降血脂、保护心血管、保护神经系统等多种药理作用。 葛根汤则可以通过调节机体免疫功能、改善微循环、抑制炎症反应、保护神经细胞等多种途径,治疗多种疾病,包括感冒、发热、头痛、咳嗽、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脑梗塞、老年痴呆等。 江时愿结合现实所学,在心中快速分析着。 她发现葛根汤的药理作用,与现代医学治疗意识障碍的原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看来,明天可以尝试用葛根汤,为冯先生进行治疗了!” 江时愿合上医书,突然意识到不对,猛地一拍脑门。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关键冯先生现在尚未苏醒,根本喝不进葛根汤啊喂!” 看来她明天还得先用自己本就不太擅长的针灸之术,刺入相对应的穴位,尝试依靠穴位刺激和经络疏导来促醒冯先生。 而葛根汤,可以作为后续辅助养护心血管、提高免疫力的恢复手段。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 江时愿放下手中书,揉了揉有些酸胀干涩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江时愿轻叹一口气,“哎,怎么感觉自己一朝穿越到民国,失去了先进科技和现代医学手段的加持,就变成个小废物了呢?” “而且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该去哪里弄一套用得顺手的银针,明早为冯先生针灸用呢?” 江时愿无奈摊手,头麻得不行…… 第28章 惊天发现 “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江时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她走回书架旁,将医书都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而后拉开紫檀木书桌的第一层大抽屉,将相册也放了回去。 “咔哒——” 就在厚重的相册再次接触抽屉底层的时候,江时愿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 这要多亏原主天生五感敏锐,不然真有可能直接忽略掉。 “难道……” 江时愿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影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一般富贵人家的书房里,都会设置暗格! 莫非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想到这里,江时愿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再度拿起相册,伸手敲击大抽屉底层的木板。 “咚咚咚——” 还别说,真有夹层中空才能发出的那种声响! “哈哈,果然有机关!” 江时愿难掩心中激动,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尝试着上下左右推拉挪动抽屉底层木板。 “咔哒——” 又一个轻微的声响过后,木板果然被成功挪开了! 一个古朴神秘的紫檀木匣子,赫然出现在江时愿眼前。 “我的乖乖,这年头,居然真有人玩儿藏宝游戏啊!” 江时愿小心翼翼地将紫檀木匣搬到桌面上来。 只见匣子上了一个老式铜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哼,这可难不倒我!” 原主接受过军统特训,溜门撬锁的本领自是不在话下。 江时愿在窗台那头的白瓷花盆里,拿了一根用来支撑君子兰的硬铁丝做开锁工具。 鼓捣了三两下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开。 江时愿的直觉告诉她,这紫檀木匣里装着的,应该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木箱盖子。 一股馥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我的老天奶!”下一秒,江时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木匣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套闪着灼灼光华的针灸套装。 更为让人大开眼界的是,那不是一套银针,而是一套金针! “我的天呐,这做工,这成色,怕不是要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吧!” 江时愿拿起金针套装,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当她看到金针套装下面压着的那套针灸秘术典籍时,差点没激动得一下子厥过去。 只因那泛黄的线装古籍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鬼门十三针! “啊啊啊,钟雪凝女士,您可真是我亲娘诶!” 江时愿直接癫狂了。 据她所知,这鬼门十三针,又称“唤魂十三针”,乃是失传已久的针灸秘术。 相传其出自唐代大医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后经历代医者不断完善,最终形成一套独立的针法体系。 鬼门十三针向来以其诡异的针法和神奇的功效着称于世,但因其修炼难度极高,且对施针者的悟性、心性、体魄都要求极高,故而鲜少有人能够真正掌握。 而这套针法最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唤醒陷入昏迷的患者,并且对偏头痛、癫痫、精神分裂等神经类疾病拥有非常显着的治疗效果。 “有了这套针法,我就能唤醒冯先生了!” 江时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翻开《鬼门十三针》秘籍,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她发现在这本针灸秘籍上,钟雪凝女士也做了非常详实的批注和令人深受启发的心得感悟。 怎么说呢,就好像生怕她闺女看不懂、学不会似的! 江时愿就算领悟力再逆天,也不可能一晚上就将奇诡晦涩的《鬼门十三针》融会贯通。 她今晚,只需要学会唤醒昏迷患者的那一招就足够了! 江时愿准备将金针和针灸秘籍收回紫檀木匣里,抱回房间慢慢研究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咦?这是什么?” 只见木匣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封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显然年头不短了。 上面用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写着“愿儿亲启”四个大字。 “愿儿?这是原主母亲写给原主的吗?” 江时愿心头一颤,急忙伸手拿起信封。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就,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温柔缱绻的母爱。 “囡囡愿儿,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娘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我知道,你从小就聪明伶俐,什么都一学就会。” “我也知道,你可能会因为娘的去世,就开始排斥中医,觉得中医太过玄妙,不够科学。” “可是囡囡,你要相信为娘,中医博大精深,绝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为娘希望你,能够放下心中的成见,用心去感受中医的魅力。” “我料想你终有一天,会发现母亲临走之前给你留下的这份珍贵礼物。” “我也坚信,你终有一天,会不再排斥中医,会自发走上推动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的道路上来。” “我同时深知你兄长时嘉志在投身军中,志在从戎报国。” “所以嘉愿药业,亦是母亲特意送你的礼物。” “你所擅长的,你所喜爱的,你所期许的,也都必将得偿所愿。” “不必伤感,不必遗憾,不必怀念。” “我如清风,伴你入眠。” 信纸的最后,是钟雪凝女士娟秀的签名,以及落款时间:民国十四年五月初五。 “民国十四年……那不就是十二年前吗?” 江时愿心中暗暗称奇。 原来,这封信是钟雪凝女士在十二年前,也就是1925年就写好的。 “母亲……” 江时愿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虽然她不是原主,但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受到了原主母亲对她那份浓烈到极致的爱意。 “推动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 “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信封的背面,好像还有一个夹层。 她好奇地翻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夹层。 “这是什么?” 江时愿怀着满腹疑惑,伸手抽出夹层里边那几张信纸。 “我的天呐!” 下一秒,江时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这几张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化学方程式和制作工艺流程图。 而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些化学方程式和制作工艺流程图,居然都是用来制作各种西药的! 其中就有详细的青霉素提纯和量产方法,只要江时愿照着操作就行! 还有国产磺胺“消治龙”、止痛药息痛宁、抗过敏药苯拉海明、防晕药晕海宁的制作方法。 “这……这怎么可能?!” 江时愿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青霉素可是直到1928年才被鹰国细菌学家弗莱明偶然发现的,这封信的落款可是1925年! 而国产磺胺“消治龙”的研制成功,更是要等到1940年底! 可现在,这些超越时代的药方,居然出现在了钟雪凝女士留下的信封里! “难道说……” 江时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位钟雪凝女士,该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吧?!”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江时愿现在整个人都麻了。 今晚在书房的种种收获和发现,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钟雪凝身上的穿越者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心爱的囡囡愿儿,十年后也会被穿。 而发现她这箱子特殊礼物的,正是自己这个已经换了灵魂的冒牌女儿。 “这叫什么?这叫命中注定!” 江时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要不是我穿过来,原主就算再聪明,她的认知也无法超越当前的时代,恐怕也并不能充分利用木匣中的一切宝贵财富,造福这个时代。” “所以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江时愿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抱着紫檀木匣回到卧房,随手将木匣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轻柔地包裹着她疲惫的身体。 可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江时愿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原主母亲的亲笔信,超越时代的药方,还有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呼吸。 “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又该何去何从?” 江时愿喃喃自语着,语气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啊!” 江时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打湿了枕巾。 她真的好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那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家。 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顺利重回现实世界。 “难道说,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吗?” 江时愿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夜色正浓,连月亮都躲在云里,不舍得分给她半分月光。 “唉……” “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目前回不去,那不如轰轰烈烈,青史留名!” 一声长长的、轻轻的叹息过后,江时愿迅速擦干眼泪,给自己狂打鸡血。 然而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第29章 霸王别姬 上午的阳光洒在路边梧桐树新萌发的叶片上,投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刚才给方兰笙换过药的江时愿已经穿上白大褂,开始在圣心医院忙碌起来,她马上要去给杜老夫人查房。 而花园酒店房间中的方兰笙这边,则换下睡袍,穿戴整齐,准备赶回兰沪戏行。 他今天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演出,需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他在酒店门前招手叫了辆黄包车,报上目的地:“师傅,去兰沪戏行,麻烦您快一点儿!” 两人商量好车资后,车夫便拉起黄包车载着方兰笙,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兰沪戏行的后门。 方兰笙刚准备付钱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墙角处的一抹红色。 他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弯腰假装整理鞋袜。 借着这个动作,他迅速扫了一眼墙角的红色印记。 那是一朵用红色粉笔画的七瓣小花。 这是“金缕衣”同志留给他的特殊标记,意思是:今晚七点,固定联络点接头。 方兰笙心中瞬间了然,这是希望他今晚向组织汇报前天晚上的刺杀任务详情。 “看来,组织上急需了解我的安全情况和任务失败的原因……” 方兰笙眉头微蹙,心中暗道。 他付了车钱,整理了下银灰色丝绸长衫的衣领和下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兰沪戏行大门。 “方老板好!” “方老板早啊!” 戏行的同事和伙计们,纷纷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毕竟方兰笙可是沪城名角和兰沪戏行台柱子,谁人不敬他三分? “哎哟,我的方大老板,您可算是来了!” 这时,戏行总管事老常,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焦急地询问他昨天怎么没来戏行。 “班主本想临时给您加戏来着,结果您公寓的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可把我们急坏了!” 方兰笙淡淡一笑,解释道:“昨天难得没有演出安排,便在公共租界的花园酒店放松了一日。” 他此话正好能跟报纸上他和江时愿的绯闻对应上,老常不禁遐想连篇,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理解理解,方老板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男欢女爱之事,实属正常,实属正常,哈哈哈……” 老常说着,还挤眉弄眼地冲方兰笙使了个眼色。 方兰笙瞬间俊脸一红,嗔怪道:“老常,你这老家伙,真是为老不尊、老不正经!” 老常也不恼,乐呵呵地迎着方兰笙进屋准备下午的演出去了。 下午两点,位于法租界迈尔西爱路的兰心大戏院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方兰笙今天要演出的剧目是自己的经典曲目《霸王别姬》。 他饰演的虞姬,头戴古装头套,顶插如意冠,颈戴金项圈,身着白色绣马面裙子,明黄圆领半肥袖上衣,外穿鱼鳞甲,系腰箍飘带,披珠串改良云肩,罩黄色绣花斗篷,足穿彩袜彩鞋。 给人带来既清新亮丽而又飒爽从容的绝佳印象,一出场就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叫好。 而方兰笙在打磨《霸王别姬》的板式时,特意不采用复杂的板式,仅用点睛之笔法。 一句“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的南梆子声腔,委婉优美,字字入心,甫一出口就博得满堂喝彩。 “妙极妙极,方老板这身段、这扮相,真是绝了!” “是啊,不愧是咱们沪城的京剧名角儿,这唱腔真是无可挑剔!” 台下观众的赞叹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方兰笙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和专注。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将虞姬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演出接近尾声的时候,方兰笙却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小动作。 他在转身之时,故意悄悄将演出的戏服扯了个口子。 “哎呀,方老板的戏服好像破了!” 台下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这一幕,惊呼出声。 方兰笙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秉持着京剧演员的专业素养,并未让这个“小意外”影响自己的后续发挥。 最后一段方兰笙独创的虞姬“剑舞”,舞得人酣畅淋漓,却又难舍难分。 剑舞已毕,虞姬自刎于西楚霸王面前,让人不禁看得肝肠寸断、唏嘘不已。 方兰笙的这场《霸王别姬》,在戏院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徐徐落幕。 任何人都没有看出来,今日方兰笙是带伤表演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右臂舞剑之时,伤口被牵扯得疼痛难忍,怕是要开裂了…… 方兰笙回到后台,立刻吩咐自己的贴身助理。 “小李,快去帮我找家技术一流的裁缝店,将这件戏服的口子好好修补一下。” “可是方老板,我对这边不太熟,不知道哪家裁缝铺技术好……”助理一脸为难道。 方兰笙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拿回戏服,勉为其难地说:“算了,还是一会儿我自己找地方修补吧!” “虞姬的这身戏服做工复杂,修复难度很高,我得亲自盯着才行!” 方兰笙卸妆完毕后,换回自己的常服,然后以抓紧修补戏服为由,立刻从后门离开了兰心大戏院。 而他要去的地方,正是同样位于迈尔西爱路上的服装定制一条街。 组织的固定联络点,就在其中。 方兰笙在兰心大戏院门口拦了辆黄包车,前往岁安高级服装定制店。 他之前唱《贵妃醉酒》的那身杨贵妃戏服还有这身虞姬的戏服,都是在这里定做的,方兰笙可谓是爱不释手。 岁安老板娘的服装剪裁手艺堪称一绝,她不仅审美一流,而且还会一手惊艳世人的苏绣技艺。 所以来岁安做高级定制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一个带苏绣的定制单子,通常要排两三月之久。 方兰笙赶到目的地,岁安高级服装定制店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格外气派。 他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展示的那件淡蓝色旗袍,下摆绣着精致的兰草苏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件旗袍简直太美了,要是江小姐穿上的话……” 方兰笙忍不住赞叹,脑海中,竟不知不觉间浮现出江时愿俏丽的身影。 当他发现自己正在浮想联翩之时,赶紧摇了摇脑袋,去除杂念。 方兰笙推开店门,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薰扑鼻而来,店里装修古色古香,更显雅致。 “欢迎光临,先生您是要定做衣服还是……”掌柜的见来人器宇不凡,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时,一位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少妇从柜台后面款款走出来,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她见到来人,不由得美眸一亮,“哎呀,原来是方老板大驾光临,当真是有失远迎!” “老板娘您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修补一下这件戏服。” 方兰笙朝老板娘微微颔首,而后将手中装着戏服的木盒递了过去。 老板娘打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嘶,这处损坏的地方正好是一处苏绣,不太好修补啊……” “老板娘您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方兰笙面露焦灼之色,声音急切。 “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对我意义重大,修补的价钱咱们好商量!” “哎,方老板您跟我来,咱们去制作间详谈修补方案吧。” 老板娘说罢转身,领着方兰笙往里屋走去…… 第30章 汇报情况 方兰笙跟着老板娘走进了里屋的制作间。 这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绣线和裁剪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 老板娘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转身之时,她身上那种与达官贵人曲意逢迎的商人气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见到革命同志安然无恙的那种欣喜激动。 “兰笙,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组织这边告诉我你可能中弹受伤,我都快担心死了!” 老板娘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关切。 原来,老板娘就是给方兰笙在兰沪戏行门外留记号的“金缕衣”同志。 而岁安高级服装定制店,就是地下党组织在沪城法租界内的固定联络点。 “金缕衣”同志名叫顾芳寻,苏城人士,是“桃花扇”同志方兰笙和“五花马”同志老黄的组长。 方兰笙回想起自己前晚能够在刺杀任务中死里逃生,也唏嘘不已,而后赶紧安慰顾芳寻。 “芳姨,你别担心,我的伤口已经没事了,今日演出的时候也不受什么影响呢!” “这还多亏了圣心医院的一位江医生,是她救了我,还帮我做了取弹手术,处理好了伤口。” “那就好,那就好。”顾芳寻松了一口气,“你详细跟我说说,前晚的刺杀任务失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方兰笙便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顾芳寻讲述了一遍。 包括他是如何被军统特务盯上,又是如何被江时愿所救,以及江时愿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芳寻。 顾芳寻听完方兰笙的讲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看来,军统在沪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兰笙,你这次的任务虽然失败,但错不在你。” “你能保护好自己,全身而退,就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另外,老黄昨晚也来找过我,他已经承认了错误,说之前没有详细汇报过军统沪城站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情况,实属不该。” “通过老黄带来的内部消息,我们发现除了‘夸父’老黄之外,这个特别行动小组还有‘后羿’周晓天,神秘人‘玄鸟’,以及……” 顾芳寻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方兰笙的反应。 “以及什么?”方兰笙追问道。 “以及‘神农’江时愿。”顾芳寻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方兰笙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江时愿?你说,江医生是军统的高级特工?!” 顾芳寻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老黄亲口跟我说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还说,想为之前没有告诉你江小姐是军统特工而道歉……” 方兰笙顿时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江时愿…… 军统特工…… 这两个原本她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此刻却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方兰笙震惊到无以复加,但结合过往种种迹象,一切她身上的疑点也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她有意为之。 方兰笙的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作何感想。 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庆幸?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对江时愿的了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更加危险。 方兰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把抓住顾芳寻的手,语气急促:“芳姨,我那时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没有多加防备,让她知晓了我的地下党身份,她会不会已经……” 顾芳寻反手握住方兰笙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冷静。 “别慌,老黄跟我说过,‘神农’这人虽然心高气傲,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喜欢玩阴的。” “这次她果断出手救了你,而后也未向军统告发你,应该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的。” 方兰笙剑眉紧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江时愿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每一个动作,此刻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可……可她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帮我们的组织呢?” 顾芳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是啊,老黄也觉得奇怪,‘神农’在军统中很受器重,怎么会突然想要向组织靠拢呢?难不成……真是因为喜欢你?” “芳姨!”方兰笙俊脸一红,连连摆手,佯装生气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觉得,江小姐虽然身份特殊,但未必不能争取到咱们这边来。” “而且,她其实是咱们组织急需的特殊人才!” 顾芳寻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方兰笙话中之意。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她的医学和制药两大杀手锏?” 方兰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没错,您也知道,咱们组织现在缺医少药,很多同志都因为受了伤,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而……”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顾芳寻一边回忆,一边沉吟道:“昨晚老黄跟我说,江小姐当年可是漂亮国各大知名学府争抢的医学天才,军统也是通过在漂亮国实施的‘星探计划’盯上她,并且让她毕业后秘密接受了军统严苛训练的。” “她的‘神农’代号,也是由‘神农尝百草,后被尊为药王神’而得名。” 她讲到此处,激动地握住方兰笙的手。 “兰笙,你说江小姐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吗?” 方兰笙点了点头,“嗯,今早她给我换药的时候,我已经试探过她的口风了。” “她答应向组织捐赠一批磺胺,但为了稳妥起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筹备。” “磺胺?!”顾芳寻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了这批磺胺,咱们就能救活多少抗倭前线的同志啊!”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方兰笙,郑重地说道:“兰笙,你做得很好!” “如果江小姐愿意真心实意地帮助我们,组织当然欢迎,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咱们地下党组织在沪城的存续非常艰难,发展党员时当然要十分谨慎。” “江小姐毕竟是先加入的军统,想要加入咱们的组织,也要像当初老黄一样,接受组织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行。” 方兰笙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把组织的决定转告给江小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以江小姐的能力和品格,将来一定能够通过组织考验的!” 随后,方兰笙还向顾芳寻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芳姨,今早江小姐跟我提到了她的一个好朋友,是与我同一晚受的伤。” “江小姐在家中帮她处理伤口时,她的朋友也是拜托她弄一批磺胺给组织。” “我怀疑江小姐的这位朋友,就是前晚暗中协助自己进行刺杀任务的‘易水寒’同志。” “而她当时为了警示我敌方有狙击手,不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后来估计就被军统的‘后羿’打伤了……” “我能逃过那致命的一枪,真是多亏了易水寒同志!” 顾芳寻听罢,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是啊,咱们组织的同志都是这样的!” “为了保护战友,不惜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甚至可以随时牺牲自己的性命……” 方兰笙对着窗外的皎洁月光,郑重承诺道:“如果今后有机会见到易水寒同志,我一定要向她表示衷心的感谢!” 第31章 舍近求远 顾芳寻和方兰笙在制作间详谈了大概四十分钟后,为避免惹人怀疑,方兰笙准备现在离开。 “芳姨,那我就先走了。”方兰笙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路上小心,我送你出去!” 顾芳寻率先打开制作间的厚重木门,而后掌柜的就见方兰笙笑容轻松地走了出来。 “老板娘,您的手艺和审美真是一绝,这修补方案我太满意了!” 方兰笙走到柜台前,语气中难掩兴奋激动。 “方老板真是谬赞了,您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顾芳寻笑盈盈地说着,而后从掌柜手中接过账本。 “修补费用一共是二十法币,您看是一次付清,还是先付定金?” “一次付清。”方兰笙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十元面额的法币递了过去。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收据。”顾芳寻接过钱,转身吩咐掌柜的开修补戏服费用的收据。 “方老板您三天后过来取就好。”顾芳寻将粉色收据递给方兰笙,还不忘叮嘱一句。 “好嘞,谢谢老板娘!”方兰笙接过收据,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叫住。 “哎呦,这不是方老板吗?真是幸会幸会!” 一位身穿华贵旗袍的妇人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方兰笙定睛一看,这不是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过的,那位新上任的教育部长的太太吗? “太太您好,幸会幸会!”方兰笙礼貌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不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她了? “方老板,我可是您的忠实戏迷,您的每一场戏我可都看过!” 孙太太说着,双眼放光,活脱脱一副现代迷妹见到偶像的疯狂模样。 “呵呵,是嘛,多谢您的支持!”方兰笙其实有些社恐,他尴尬地笑了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老板,您也是来芳寻妹子这里定做衣服的吗?” 方兰笙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的太太,我是来找老板娘修补戏服的……” “啊哈哈,原来如此……那您,现在能给我签个名吗?” “就签在我的这件新旗袍上!”孙太太说着,就要解开旗袍立领上的盘扣。 “这,这万万不可……” 方兰笙顿时慌了神,这要是真签了,明天还不知道又会被报纸写成什么样呢! “孙太太,您看这旗袍可是您新做没多久的,签了名就不能穿了,那多可惜啊!” 顾芳寻眼疾手快地拦住孙太太,笑呵呵地说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上好的信笺和派克钢笔,您看……” “哦呦,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孙太太想了想,觉着顾芳寻说得有道理,便愉快地点头答应了。 方兰笙见状,连忙向顾芳寻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龙飞凤舞地赶快替孙太太签了名,而后趁孙太太欣赏自己墨宝的时候,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呼,总算是脱身了!”方兰笙站在岁安高级服装定制店的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兰笙刚才向组织汇报完前晚刺杀任务的情况,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但意外得知江时愿竟然是军统高级特工“神农”时,他原本已经平复的心绪又再起波澜。 天色已晚,服装一条街的路灯已经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方兰笙所住的万国公寓也在法租界,离兰沪戏行和兰心大戏院都不远,他本可以就近回去休息。 此刻他又想起自己下午演出时,右臂因为虞姬舞剑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现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臂,脑海中浮现出江时愿早晨替他换药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方兰笙掏出怀表一看,这都快晚上九点了,江小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而且她昨晚刚回过江公馆,总不会今晚又回去吧……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去找她看看伤口,顺便再跟她聊一聊? 于是方兰笙拦下黄包车后,舍近求远地说,自己要去圣心医院对面的花园酒店。 黄包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花园酒店门口。 方兰笙付了车钱,迈步走进酒店大堂。 酒店的侍者们照例热情欢迎他,殷勤地帮他按了电梯。 心不在焉的方兰笙,则神色淡淡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到达酒店顶层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江时愿的房门前。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精美的欧式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方兰笙先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和长衫,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却迟迟没有人应答。 方兰笙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她此刻不在房间? 他又按了几下门铃,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方兰笙的心中不免有些落寞,但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又觉得有些不甘。 于是他转而重重地敲了几下门,高声喊道:“江小姐,我是方兰笙,你在房间里吗?” 在布草间中整理酒店备品的服务员,被方兰笙极重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惊到,赶忙探出头来。 “咦,方先生,您回来啦!” 方兰笙略显尴尬地朝服务员礼貌一笑,“嗯,我刚到,请问江小姐今晚回来过吗?” 服务员朝他摆了摆手,“没有啊,江小姐方才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让帮她打扫一下房间,她说今晚不回来住了……” 方兰笙闻言,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他向服务员客气地道了声谢,便转身开门进自己房间去了。 服务员又钻回布草间继续收拾,一边整理消过毒的床单,一边嘀咕道:“啧啧,这江小姐和方先生果然有情,而且好像方先生这边更上头呢……” “嘿嘿,两人才一晚见不了面,方先生就想得抓耳挠腮,疯狂砸门……” 回到房间的方兰笙,根本没想到自己那一系列不理智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成了与江时愿绯闻恋情的实证。 此刻饿得有些胃疼的他,打开屋内的水晶灯,将公文包随手扔在真皮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下就去对面的食街买些吃食。 结果他忽然注意到了茶几上,那个系着白色丝带的粉色点心盒子。 那是江时愿早上帮他换完药后,特意送给他的。 “呐,我从家里带来的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奶香浓郁,甜而不腻,你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不过我昨晚和我朋友就着热牛奶吃了几片,你应该不介意的哈?” 方兰笙回想起早晨的这段场景,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后又惊叹于江时愿的料事如神。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点心盒子,洒满白砂糖霜的金色蝴蝶酥整齐地码放其中,奶香扑鼻。 方兰笙拿起一片咬了下去,甜食带来的味蕾冲击和巨大满足感,瞬间将他的疲乏和失落一扫而空。 他遥望着窗外的繁华夜景,不禁喃喃自语道:“江时愿,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我……可以相信你吗?” 第32章 略懂皮毛 此刻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江时愿,并不知道方兰笙特意为了自己,舍近求远地回到了花园酒店,结果扑了个空。 也并不知道,自己军统高级特工“神农”的身份已被方兰笙知晓,虽然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江时愿长叹一口气,消化着书房里的重大发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此刻更是像个鸟窝。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挨到天亮。 而后江时愿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任由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二小姐,您醒啦?”冯妈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她看到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江时愿顶着巨大熊猫眼,关切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江时愿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可能是昨晚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睡得不踏实。” “您啊,就是太累了,昨晚在书房看书看到半夜,今天还要早起去医院,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冯妈心疼地说道,“要不,您今天跟医院请个假,好好休息一天?” “不行,今天还有个重要的病人需要做治疗,我不能请假。”江时愿摇摇头,拒绝了冯妈的好意。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唉,小姐您就是太拼了!”冯妈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衣柜里帮她挑选衣服。 当冯妈看到这一柜子的五彩斑斓的黑后,也有点傻眼,这可难为她老婆子了…… “冯妈您别挑了,我还穿昨天那件旗袍就行!” “哎,好嘞!”冯妈瞬间如释重负,帮她打理了挂在衣架上那件下摆绣着粉色蝴蝶兰的黑丝绒旗袍。 江时愿囫囵洗了个漱,赶紧换好衣服,拎包下楼。 由于起得有些晚了,她来不及吃早餐。 于是陈湘芸赶紧让冯妈做了个简易三明治,给她带着路上吃。 江时愿连声道谢,接过三明治,拎起珍珠手袋,兵荒马乱地出了门。 “二小姐,您慢点,仔细别绊倒了!”冯妈追到门口,高声叮嘱道。 坐在餐桌旁悠闲喝咖啡的陈湘芸,望着风风火火离开的江时愿,无奈地摇摇头。 “哎,这丫头怎么一天一个样,没个准性子……” 照例是司机小张送她去圣心医院,有了昨晚路上的冷脸训斥,小张现在学乖了。 他开车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再随意搭话。 江时愿吃完三明治后,也得以在车上又小憩了一会儿。 她八点半准时到了花园酒店顶层,正好撞上开门出来的方兰笙。 “江小姐,你昨晚没睡好?” “方老板,你昨晚没睡好?” 两人盯着对方眼下非常明显的一片乌青,心有灵犀地同时问道。 “你怎么知道?”方兰笙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哈哈哈,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江时愿忍不住拿他打趣起来。 方兰笙也绝不吃亏,剑眉微挑,“江小姐也不遑多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画了时下流行的法式烟熏妆!” 说到此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 “方老板快进来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江时愿随即反应过来,打开房门,侧身让方兰笙进去。 “打扰了,江小姐。”方兰笙微微颔首,跟着江时愿走进了房间。 “随意坐吧。”江时愿指了指沙发,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先喝点水,我准备一下换药的用品。” 方兰笙点了点头,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江时愿关切地问道。 “嗯,白天还好,尤其是夜里,疼得厉害……” 方兰笙非常老实地坦白道,语气中还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江时愿拿出小型医药箱,手脚麻利地给方兰笙换药。 结果发现他的伤口有一些开裂迹象,皱着眉嗔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方兰笙坦言,自己是因为昨天下午在兰心大戏院表演虞姬剑舞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而且他昨晚曾来找过她寻求帮助,结果正好赶上她回家了。 江时愿听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不凑巧……” “嘶……”当江时愿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伤口时,方兰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马上就好,方老板今天怎么娇气得像个小娘子?”江时愿一边调侃着,一边加快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帮方兰笙清理掉伤口上的血痂,然后重新涂上少量磺胺药粉,最后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 “好了,大功告成!” 江时愿收拾好医药箱,抬起头,就看到方兰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时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素面朝天的脸庞。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方兰笙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说道。 “特别?”江时愿挑了挑眉,“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方兰笙摇摇头,显然不想解释太多。 “好吧……”江时愿耸耸肩,没有再追问下去,但感觉方兰笙今天有点子怪怪的。 “对了,谢谢你昨天送我的蝴蝶酥,确实很好吃!”方兰笙突然转移话题,笑着说道。 “不客气呀,你喜欢就好!”江时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我之前看过你表演的《霸王别姬》,对虞姬那身清丽又飒爽的扮相记忆犹新。” 江时愿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药箱,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 “还有那画龙点睛般的板式唱腔设计,精心编排的那段虞姬剑舞更是一绝!”江时愿笑靥如花,继续补充道。 方兰笙闻言,如遇知己,看着江时愿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欣赏和亲近。 “江小姐过誉了,我只是尽力将每一个舞台角色塑造好而已。”方兰笙颇为谦虚地说道。 “不过为了表现好这段剑舞,我曾特意向一位沪城的武术大师学了太极剑。” “居然学了太极剑,方老板你太厉害了,我感觉你的每一场表演都真的非常用心!” “尤其是那段剑舞,刚柔并济,将虞姬的柔情似水、英气逼人和视死如归展现得淋漓尽致!”江时愿由衷赞叹道。 “没想到,江小姐你对京剧也有研究?”方兰笙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江时愿莞尔一笑,“略懂皮毛而已,我打小跟着家父听各种名家名角唱戏,起码的戏曲鉴赏力还是有的……” 他原本以为,像江时愿这样的留洋千金,应该更喜欢听那些风花雪月的流行歌曲。 没想到她竟然也懂京剧,而且还能说出这番见解独到的评价,这让方兰笙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对了方老板,你这几天尽量不要再表演动作比较大的曲目了,以免再次牵扯伤口。”江时愿细心叮嘱他。 方兰笙穿好长衫的衣袖,利落地站起身,无奈一笑。 “嗐,这可由不得我,都是戏行里的班主和总管事说了算,我只管服从安排,唱好我的戏……” 江时愿不禁一脸同情,“原来像方老板这样的京剧名伶都身不由己啊!” “那不如我们江公馆把兰沪戏行盘下,让我做你的班主如何?” 方兰笙:“???” 第33章 见证奇迹 江时愿见方兰笙一脸错愕,甚至像是当真了的表情,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方老板,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我逗你玩呢!”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方兰笙的胳膊,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江公馆的财政大权现在可是掌握在我继母手中,我哪有资格做主把兰沪戏行盘下来啊?” 江时愿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吐了吐舌头。 “再说了,我哪懂什么戏行经营之道啊,我顶多就是个你的铁杆戏迷而已。” 方兰笙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古灵精怪,一会儿又娇憨可爱的女孩,不禁被她天真烂漫的性情所感染,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我晓得的,江小姐方才是说笑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其实你比我辛苦多了,又要在医院里救死扶伤,又要抽空研制效果更好的消炎药,还要暗中筹备捐赠给组织的磺胺,当真是女中英杰,令人敬佩不已!” 方兰笙由衷地说道,看向江时愿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敬意。 “哎哟,方老板过奖了,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谁让我江时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呢?” 江时愿故意摆出一副“我很厉害,我很骄傲”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自豪。 “不过话说回来,我得赶紧去医院上班了,还有一位患者亟待我去唤醒他呢!” 她突然想起正事,连忙拎着放在沙发上的珍珠手袋,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 “方老板你好好休息,我先撤啦,记得走时帮我把门关好!” 还没等方兰笙反应过来,江时愿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消失在了房间门口。 方兰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奈一哂,“这疯丫头,还真是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啊!” 他正准备离开,经过梳妆镜前,发现椅背上搭着那件沾染了他血污的黑色洋装。 那是前天晚上,江时愿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危险与黑暗中穿的衣服。 方兰笙不禁又回忆起,江时愿奋不顾身营救自己的点点滴滴。 他好像也忽然理解了,江时愿为何总是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也许是因为黑色,最能隐匿她夜色中的行动,也最能隐藏她内心的脆弱和不安吧。 这个从前看起来娇纵跋扈、性格乖戾的军阀千金,其实内心深处,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责任。 方兰笙看着那件沾着血污的黑色洋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 他还真是有点理解了这个因为自己过分优秀,而被迫在读博期间就秘密加入军统的神奇女子。 方兰笙为了避免这件血衣引起房间保洁员的怀疑,准备拿到自己房间帮她用沐浴露浸泡清洗一下,去掉上面附着的血污和血腥味。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件浪漫国进口布料制作的黑色洋装,只能干洗,不能水洗。 此时此刻,那个风一般赶到圣心医院的江时愿,还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小洋装即将遭遇一场“灭顶之灾”。 江时愿一路小跑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心脏还在扑通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呼……还好还好,不算太晚!” 江时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精工坤表,正好九点三十分。 她动作麻利地从衣架上取下白色医生袍,迅速穿戴整齐,并将珍珠手袋中的针灸套装放进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江时愿,今天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一会儿可千万不要掉链子!”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迈着自信优雅的步伐,朝老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叩叩叩……” “请进!” 威廉姆斯教授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江时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抹恭敬的笑容。 “教授早上好,我又要打扰您了!” “是小愿啊,快进来坐!” 老院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一脸慈爱地看着江时愿。 “教授,我今天想尝试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为冯先生进行促醒治疗,希望您能帮我在场作个见证!” 江时愿走到老院长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今天的中西医结合疗法首秀,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作见证,而老院长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能不能治好冯先生,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争取让他早日苏醒!”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 鉴于昨天江时愿已经把这个想法提前跟他汇报过了,老院长这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容。 “既然你决定要尝试,那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全力支持你!” “这样吧,你把相关科室的技术骨干都叫上,咱们一起去冯先生的病房看看。” “好的教授,我这就去叫他们!” 冯先生的病房位于圣心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环境优雅,设施齐全,24小时都有护士和护工轮流值班照顾。 此时,冯先生的妻子,也就是冯夫人,正焦急地在病房外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虑。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也变得有些花白。 她每天都会不停地询问医生和护士,冯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总是让她失望。 满脸焦灼的冯夫人见到江时愿英姿飒爽地走来,感觉犹如天神降临。 她知道江时愿脾气不好,后台硬,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只得含泪恳求。 “江医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丈夫啊,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呢!” “冯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江时愿轻轻地拍了拍冯夫人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我今天来,是想尝试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为冯先生进行治疗,希望您能同意。” “中西医结合?”冯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江医生,您是说,您要用中医的方法治疗我的丈夫?” “没错,冯夫人。”江时愿点了点头。 “我除了是一名西医外科大夫之外,还是中医世家金陵钟家的传承人。” “通过昨晚仔细研究了冯先生的病例,我认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单纯使用西医的治疗方法,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所以我想尝试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或许能够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冯夫人犹豫了。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中医和西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医学体系,治疗方法也大相径庭。 她担心,如果江时愿用中医的方法治疗她的丈夫,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害了他。 “江医生,我听说,中医治疗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见效会比较慢。”冯夫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而我丈夫的情况比较紧急,不知道能不能等得了那么长时间。” “冯夫人,您说的没错,中医治疗讲究的是整体调理,见效确实比西医慢一些。” 江时愿耐心地解释道:“但是,中医也有很多见效快的治疗方法,比如针灸。” “针灸?”冯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江医生,您是说,您要用针灸治疗我的丈夫?” “是的,冯夫人。”江时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冯夫人一家全靠冯先生过活,眼下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尝试。 她相信,江时愿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把握。 “好,江医生,我相信您!”冯夫人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 江时愿得到家属首肯后,又按照规定向她说明了医疗方案的利害关系,冯夫人表示可以承受相关风险。 “请您一定要唤醒我的丈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冯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江时愿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威廉姆斯院长,各位老师,请大家在此帮我做个见证人。” “今天,我要用金陵钟家祖传的针灸秘术,来为冯先生进行促醒治疗。” “希望大家能与我一起,共同见证中医的奇迹!” “好!” “没问题!” 老院长和几个技术骨干闻言,纷纷点头答应,眼中瞬间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第34章 成功唤醒 “那都别愣着了,咱们准备开始吧!”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院长和几个技术骨干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好奇的神色,正色道:“好的,江医生!” 于是江时愿带领众人走进病房内。 她先查看了冯先生当前的各项生命体征,而后又帮他细细号了脉。 紧接着,她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针灸套装,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嘶——”众人看见闪烁着一片耀眼金光的针灸套装,不禁连连惊呼。 不愧是金陵钟家的传承人,针灸用的居然不是银针,而是整套金针! 江时愿不为所动,脑海中回想起昨晚学习的《鬼门十三针》第一式【唤魂】。 她自然不能直白地告诉大家,自己用的是《鬼门十三针》,所以随口胡诌了针法出处。 “我金陵钟家祖传的针灸秘术,相传是由鬼谷子传授给我的祖先钟离权的。” “这套针法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专门用来治疗各种神经性疑难杂症,包括中风、昏迷、癫痫、精神错乱等等,与冯先生当下的情况十分对症。” 她素手微伸,依次取下金针中的五枚毫针,仔细消过毒后,以指切进针法,分别按顺序刺入。 一针鬼宫人中穴。 二针鬼信少商穴。 三针鬼垒隐白穴。 四针鬼心大陵穴。 五针鬼路申脉穴。 当江时愿将金针刺入腧穴一定深度后,再用捻转法辅以震颤法行针。 右手持针柄,用小幅度、快频率的提插捻转动作,使针身产生轻微震颤,以促使经脉得气,增强祛邪、扶正的作用。 江时愿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冯先生身上的五处穴位,观察着他身体的细微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老院长和几个技术骨干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时愿手中的金针,生怕打扰到她。 冯夫人更是紧张得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出现。 经过这一番操作,江时愿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而后她的双手离开金针,直起腰身,如释重负地朝大家说道:“为了加强针灸效力,还要在冯先生的这五处穴位上留针半小时。” “如果顺利的话,冯先生将会在半小时后苏……” 江时愿话还没说完,一直密切关注自家先生的冯夫人,突然不可置信地捂嘴惊呼。 “老冯!老冯!他的手刚才好像动了!” 江时愿也有点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刚扎上就起效果了? 咱老祖宗留下来的《鬼门十三针》诚不余欺! 众人闻言,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冯先生露在外面的那只扎着输液器的手上。 果然,他的食指又轻微动了动。 这是即将要恢复意识,苏醒过来的表现! “动了!老冯的手指头真的动了!”冯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江时愿的手,感激涕零地说道:“江医生,谢谢您,您真是华佗在世啊!” 江时愿轻声安慰道:“冯夫人,您先别激动,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还要继续观察冯先生的情况。” 老院长和几个技术骨干也都激动不已,纷纷向江时愿投来敬佩的目光。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的样子,冯先生的眼球也开始转动了几下。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老冯,你醒醒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又悲痛的呼喊声,是谁在叫他? 冯先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回归。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他适应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 四周是雪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自己的病床前,此刻围满了白衣天使,这让他突然有种彷如置身天堂的错觉。 他这是……已经噶了? “老冯,你终于醒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扑倒在他身边,声泪俱下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冯先生看到眼前的发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死。 而是他从意识里那片黑色旋涡中被解救出来,重见了光明。 他转头看向身边人,只见冯夫人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我……我还活着?”冯先生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活着,你当然还活着!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冯夫人泣不成声。 冯先生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除了冯夫人之外,还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都在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院长拍了拍冯先生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冯先生,您可算是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还好,就是有点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冯先生一脸疑惑地问道。 “您上周做完心脏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老院长解释道,“多亏了江医生妙手回春,将您成功唤醒!” 冯先生这才注意到,站在老院长身边的江时愿。 他低头看到身上扎着五根璀璨的金针,瞬间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唤醒的。 “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冯先生感激涕零地说道。 “冯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江时愿礼貌地笑了笑,“接下来,我要为您收针了!” 而后,她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持针轻轻做小幅度捻转,顺势将金针缓缓提至皮下,停留片刻后迅速将金针拔出。 那干脆利落的收针动作,让人看了直呼专业。 “好了冯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时愿细心问道。 冯先生感激地说道:“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太感谢您了江医生!” “那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江时愿说完,便转身对老院长和其他医生说道:“教授,咱们先出去吧,先让他们夫妻二人好好聊聊。” 出了冯先生的病房后,因为众人方才一起见证了中医的奇迹时刻,不由得立刻为江时愿鼓起掌来。 他们都是西医出身,对中医一直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但是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中医的神奇,这让他们对中医有了全新的认识。 “江医生,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五针下去,冯先生立马就苏醒了!” “是啊,没想到中医竟然真的这么神奇!” “我以前真是抱有太大偏见了,中医博大精深,我们不应该以偏概全啊!” 老院长拍着江时愿的肩膀,眼神充满欣慰和慈爱,由衷感慨道:“小江医生,你可真是咱们圣心医院的福星啊!” “有你在,咱们以后就可以治疗更多的疑难杂症了!” “教授您过奖了!”江时愿谦逊一笑,“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老院长笑得一脸和善,十分骄傲地说:“小愿,你现在已经是咱们医院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医生了!” 听着众人的赞叹,江时愿只是淡然一笑。 赞美之词她已经听过太多了,毕竟她本就是天之骄女,举世奇才! 她真正想要的,是在这民国乱世,推动中西医结合疗法地长足发展,拯救更多人的病痛和生命! 第35章 国际电报 江时愿跟着威廉姆斯教授,一路谈笑着回到了院长办公室。 “小愿啊,你今天可是又让我大开眼界了!”老院长笑呵呵地起身,亲自给江时愿倒了杯茶。 “我早就耳闻这中医的针灸之法非常神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目睹,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江时愿接过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道:“教授,我跟您回办公室,其实是想跟您商量件事……” “哦?什么事啊,你说吧……”老院长慈祥地看着江时愿,仿佛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 “我继母陈湘芸女士,想请我去嘉愿药业做研发顾问,好赶快研发出新药,缓解一下公司目前的财务困境……” 江时愿语气平静地说着,但内心却有些忐忑。 毕竟她现在是圣心医院的医生,如果要抽时间去药厂做研发,势必会影响到医院的正常工作。 老院长听完,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小愿啊,你的一些家庭情况,我之前也略有耳闻……” “你能在这个时候,和你的继母冰释前嫌,选择去帮助你的家人,我很欣慰。” “教授,您……您不反对吗?”江时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她原本以为老院长会阻止她,毕竟现在医院正是用人之际。 “我理解你的选择……”老院长摆摆手,示意江时愿不要有心理负担,“再说咱们圣心医院,永远都是你的娘家!” “你在那边干的不开心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谢谢教授!”江时愿激动地站起身,深深地向老院长鞠了一躬。 “不过,你打算每周去那边工作几天?”老院长关切地问道。 “三天吧,我计划每周一、三、五去嘉愿药业,这样就不会耽误医院太多事情。”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院长点点头,然后又问:“对了,你对嘉愿药业的新品研发,有什么想法吗?” “我已经想好了,”江时愿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打算先从国产磺胺做起,然后再尝试提纯和量产盘尼西林!” “什么?!”老院长听到“盘尼西林”这几个字,顿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小愿,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提纯,甚至量产盘尼西林?!”老院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1928年鹰国的弗莱明教授偶然发现盘尼西林后,研究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如果真的能够提纯和量产成功,那将是医药史上的又一大创举! “教授,您别激动,我只是说‘尝试’而已,能不能成功,现在还不好说……” 江时愿连忙起身,扶着老院长坐下,语气谦虚地说道。 “不,小愿,我相信你!”老院长紧紧地握住江时愿的手,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教授……”江时愿看着老院长激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院长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小愿啊,老实说,提纯甚至量产盘尼西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即他又郑重其事道:“你今后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会利用这些年积攒的渠道和人脉,尽全力支持你!” “嘿嘿,教授,那个……我现在需要您帮我弄到生产磺胺的进口原料,这样我才能在其基础上,研发出国产磺胺。”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老院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会尽快安排人,把原料送到嘉愿药业,最快本周内就能送到!” “谢谢教授,有您真好!”江时愿激动地拉住老院长的胳膊,连声道谢,就像女儿跟父亲撒娇一般。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老院长慈爱地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你啊,今后的研究真是任重而道远!” “有了国产磺胺,就能造福更多普通民众和前线战士了!” “教授,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江时愿坚定地说道。 “对了,小愿,你刚才说要提纯和量产盘尼西林,那你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老院长关切地问道。 “我打算给我的化学制药导师发一封国际电报,请求他赠送我一部分盘尼西林菌种和相关研究数据。” “这个办法好,有你的导师相助,想必更能事半功倍!” 老院长虽然不懂微生物学和化学制药,但他相信,这世上就没有小愿办不到的事情! “小愿,你永远都是朱丽叶师姐和我的骄傲!” 老院长看着江时愿,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期许,“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再次创造新的医学里程碑!” 江时愿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正色道:“我绝对不会辜负恩师和您的期望!” “教授,那我先去忙了,下午我想请半天假去电报局。”江时愿说着,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 老院长慈祥地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有冲劲!” 江时愿脚步轻快地走出院长办公室,心头仿佛燃着一团火,驱散了上午的所有疲乏。 她先去查了查病房,确认杜老夫人今天气色又好了许多,王夫人的情绪也很稳定,这才放下心来。 临走前,江时愿又去了一趟冯先生的病房,冯夫人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给冯先生擦拭着手背。 “冯夫人,这是我开的葛根汤方子,您回头照着这个方子给冯先生抓药,这个对他的身体恢复很有帮助。”江时愿将一张写好的药方递给冯夫人。 冯夫人接过药方,感激地点头道谢。 “江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先生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江时愿淡淡一笑,“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告别了冯夫人,江时愿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半,电报局应该已经上班了。 她招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位于福州路上的电报局而去。 电报局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江时愿快步来到二楼的国际报房,报务员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小伙子。 见她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小姐,请问您要发往哪个国家的电报?” “我要发往漂亮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收件人是罗伯特·安德森教授。” 江时愿说着,将写好的英文电报纸条递了过去。 报务员接过纸条,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按照字数收了发报费,微笑道:“好的,江小姐,请您稍等片刻。” 趁着报务员发报的间隙,江时愿从珍珠手袋里掏出小粉盒和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 “江小姐,您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请您收好这份回执单。”报务员将一张印着红色印章的纸条递了过来。 江时愿接过回执单,正准备转身离开,报务员突然叫住了她。 “对了江小姐,这里还有一份今天上午发过来的国际电报,收件人正好是您,您看……” 说着,报务员从一摞电报纸中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江时愿有些疑惑地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封面,发报人一栏赫然写着“达西”两个字。 达西?小说《傲慢与偏见》里的男主角? 江时愿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英俊冷傲的面孔。 她不动声色地将电报对折,塞进了手袋里,而后微笑着对报务员道了声谢。 走出电报局,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难得有个清闲的下午,不如去逛逛街吧。 她招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址,“去法租界的迈尔西爱路。” 迈尔西爱路是沪城有名的服装定制一条街,这里云集了各大洋行的顶级裁缝和设计师,许多名媛淑女都喜欢来这里定制衣服。 江时愿在街上走走停停,四处寻觅着心仪的款式。 突然,一家门店橱窗里展示的一件淡蓝色苏绣旗袍,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件苏式旗袍的款式简洁大方,却又不失精致优雅。 淡蓝色的素绉缎真丝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面用金银线绣着一丛生机盎然的兰草,其上还飞舞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彩蝶。 整件旗袍剪裁贴身,绣工精致,清雅脱俗,上身后宛如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江南女子。 江时愿的目光被这件旗袍深深吸引,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欣赏起来。 “这位小姐,您眼光真好!” “这件旗袍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是由我们老板娘精心设计的!” “用的可都是上等的苏绣和真丝面料,您要不要进去试试?”一位身穿黑色长褂的年轻店员热情地招呼道。 江时愿抬头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店铺招牌,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岁安高级服装定制。 第36章 有缘之人 江时愿跟着年轻店员走进店内,耳边响起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 此刻她心跳得厉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笑容。 毕竟,她就要见到《提灯者》原剧中非常有个人魅力,但结局却让人意难平的“金缕衣”同志了。 江时愿承认,她确实是故意来到迈尔西爱路的服装定制一条街的。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岁安定制,就是老板娘顾芳寻。 不过,门口橱窗里的那件淡蓝色苏绣旗袍,她也是真心喜爱的。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精致考究的绣品摆件,无一不彰显着老板娘的品味和身份。 “欢迎光临,这位尊贵的小姐,您想定制什么样的衣服呢?” 一位身穿灰色马褂,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 “吴掌柜,这位小姐可是看上了咱们的镇店之宝哇!” 旁边的年轻店员眉飞色舞地插嘴,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哦?那可是我们老板娘的得意之作,不轻易出售,只待有缘人!” 江时愿微微一笑,故作惊讶道:“是吗?不知是哪件衣服,竟让两位如此推崇?” “就是橱窗里那件淡蓝色苏绣旗袍,您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中了它!” 年轻店员热情地介绍道,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时愿拉过去试穿。 江时愿顺着店员的指引,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件旗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件旗袍确实很美,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我今天来,还想定制几身颜色鲜亮些的衣服,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布料和款式?” 吴掌柜一听,这是个大客户啊,顿时更加热情了,连忙招呼江时愿坐下。 他一边吩咐店员上茶,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店里的特色和服务。 “小姐您放心,我们店里的布料都是老板娘严选的上等货色,还有部分布料是国外进口的,款式也都是最新颖时尚的,保证您满意!” 江时愿一边听着吴掌柜的介绍,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试图从他口中探听到更多关于顾芳寻的消息。 “对了,吴掌柜,怎么没见到你们老板娘呢?”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板娘啊,她在里屋忙着呢!” 吴掌柜颇为自豪地解释道:“我们老板娘不仅眼光独到,手艺更是一绝,很多名媛淑女的衣服都是她亲手设计的!” “就连京剧名伶方兰笙方老板的戏服,也都是找我们老板娘定制的!” “哦?那老板娘可真是个巧手匠心的妙人呀!” 江时愿附和道,心中却暗暗思忖,看来想见到顾芳寻,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行。 “可不是嘛!”年轻店员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精益求精,尤其是那件镇店之宝,她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 “三个月?”江时愿故作惊讶,“这么久?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小姐您有所不知啊!”吴掌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那件旗袍,其实是老板娘为了纪念一位故人而设计的,所以倾注了她很多心血和感情。” “故人?”江时愿心中一动,难道是…… “是啊,那位故人与老板娘情同姐妹,后来因为救助他人而葬身火海……” 吴掌柜说着,脸上露出几分伤感之色。 “老板娘为了纪念她,特意设计了这件旗袍,用的都是上等的苏绣和真丝面料,还绣上了那位故人生前最喜欢的兰草和蝴蝶。” “原来如此……”江时愿低声喃喃道,心中对那件旗袍的来历又多了几分了解。 “所以啊,这件旗袍我们老板娘是不轻易出售的,除非……”吴掌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时愿。 “除非什么?”江时愿颇为配合地问道。 “除非是遇到有缘人。”吴掌柜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老板娘说了,这件旗袍代表着她对故人的思念,只有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才配拥有它。” 江时愿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吴掌柜,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吴掌柜,“这件旗袍,我是真心想要!” 吴掌柜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江时愿会如此直接。 “小姐,您是认真的吗?”他试探着问道,“这件旗袍的价格可不便宜啊!” “价格不是问题。”江时愿淡淡一笑,“只要东西好,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吴掌柜见江时愿是真心想要买下那件旗袍,心中暗暗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小姐,不是我不肯卖给您,只是这件旗袍对老板娘来说意义非凡,我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啊!” “这样吧,吴掌柜,您就帮我问问老板娘,就说我真心喜欢这件旗袍,愿意出高价购买。”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割爱,我也不会强求。” 江时愿说着,从钱包里数出五张十元面额的法币,微笑着递给吴掌柜。 “这里是一点定金,还请吴掌柜笑纳。” 吴掌柜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好吧,小姐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吴掌柜拿着定金,脚步轻快地朝里屋的制作间走去。 他看到顾芳寻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方老板昨晚送来的戏服,细心地缝补着。 “老板娘,老板娘,好消息啊!”吴掌柜兴奋地喊道。 顾芳寻抬起头,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看着吴掌柜。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老板娘,您猜怎么着?” “前面有位气质不俗的千金小姐,她要买下咱们的镇店之宝!”吴掌柜激动地说道。 “什么?”顾芳寻闻言,手中的针线顿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老板娘!”吴掌柜连忙将江时愿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还把定金递到顾芳寻面前,“您看,这是那位小姐给的诚意金。” 顾芳寻接过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行,这件旗袍不能卖!”她果断地拒绝道。 “老板娘,这……”吴掌柜有些为难,“那位小姐看起来是真心喜欢这件旗袍,而且她也说了,价格不是问题。” “我知道,但是这件旗袍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多少钱都不卖!” 顾芳寻语气坚决地说道:“你再去跟那位小姐讲清楚,就说我很感谢她的好意,让她看看店里的其他款式吧……” “可是老板娘……”吴掌柜还想再劝,却被顾芳寻打断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吧……” 吴掌柜见顾芳寻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正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他又瞥见了工作台上摆放的那张老板娘与故人的黑白合影。 而后,他忙提醒老板娘:“可我方才看到进店的那位气质出尘的千金小姐,眉眼间竟与您的这位故人有些相似。” “也许正是哪位有缘人也说不定,不如您亲自出去看看?” 顾芳寻听吴掌柜的这么一说,也有些动了心思,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期待。 “吴掌柜,你等等!”她突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老板娘,您这是……”吴掌柜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我去会会你说的那位小姐!”顾芳寻语气坚定地说道。 当顾芳寻见到江时愿那与故人颇为相似的清丽背影之时,瞬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梦回她们一起学习苏绣的美好时光。 泪水瞬间模糊双眼,她终是对着江时愿,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阿雪!” 第37章 故人之女 江时愿正仔细端详着一匹月白色暗纹织锦缎,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饱含热泪的呼唤。 “阿雪!” 她闻声,慢慢回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着墨绿色织锦旗袍的妇人,正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眼眶微红,泪光闪烁。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她优雅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成熟韵味。 这位就是岁安定制的老板娘顾芳寻,以及传说中的“金缕衣”同志了。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传奇人物,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好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人! 顾芳寻此时也看清了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眉眼间着实与“阿雪”有几分相似,但的确不可能是同一人。 顾芳寻赶忙收敛了激动的情绪,微微颔首,歉疚道:“不好意思,我方才一时情急,认错人了……” 道了歉后,顾芳寻心中又有些错愕。 这小姑娘不就是跟方兰笙传过绯闻、三天两头上报纸的江家二小姐江时愿吗? 而她的另一重身份,则是军统高级特工“神农”。 没想到昨晚刚跟方兰笙探讨过这位已经逐渐向组织靠拢的小姑娘,她今日自己就上门了! 江时愿这边则在思量,虽然《提灯者》原剧中,并没有提及顾芳寻除了红色事业之外的个人故事。 但按照“无巧不成书”的故事发展调性,她既然能将自己错认成故人,并且叫自己“阿雪”。 那位故人应该就是原主早逝的母亲,钟雪凝女士无疑了。 江时愿故作疑惑地问道:“方才听老板娘您叫了家母的小名,难道……您认识家母?” 老板娘原本黯淡下去的眸色再度被点亮,急切地问道:“令堂可是金陵钟家的千金钟雪凝?” “正是!”江时愿点头称是,随即又黯然垂眸,叹息道,“只可惜,家母她……” 顾芳寻在二十多年后,竟能得知自己年轻时的好友并未最终葬身火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忙握住江时愿的手,“那你母亲……她还好吗?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江时愿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 “家母她……在我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什么?!”顾芳寻闻言,顿时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当年那个活泼开朗、才华横溢的雪凝,明明已经死里逃生,怎么就…… 江时愿看着顾芳寻悲痛欲绝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打算说些善意的谎言。 她柔声安慰道:“老板娘,您别太难过了,家母生前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 “还说什么?”顾芳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时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跟您合绣一幅苏绣。” 江时愿顿了顿,接着说:“可惜这个愿望,她终究没能实现……” 顾芳寻闻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江时愿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顾芳寻的情绪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芳寻才止住哭声,抬起头看着江时愿,眼中满是追忆之色。 “江小姐,你能跟我讲讲你母亲生前的事情吗?” “自从当年苏城绣坊的那场大火之后,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 江时愿点点头,缓缓道来:“家母生前是一位悬壶济世的中医,医术卓绝又颇有仁心,在金陵很有名望。” “她还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在咱们沪城创办了嘉愿药业,立志要将西方的先进医药技术带回国内,造福百姓。” “家父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军阀江大帅,当年对家母一见倾心,两人结为夫妻后,十分恩爱。” “家母后来相继生下了哥哥江时嘉和我江时愿,原本我们一家和和美美,生活得十分幸福。”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家母因为常年钻研医理,积劳成疾,在我十岁那年就故去了……” 说到这里,江时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也微微泛红。 顾芳寻听得十分认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钟雪凝相识相知的岁月。 “你母亲,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聪慧,善良,勤奋……” 顾芳寻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怀念和惋惜。 “小愿,我可以叫你小愿吗?”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一样的清澈明亮……” 顾芳寻拉起江时愿的手,轻轻摩挲着,仿佛在透过她,触摸着已经逝去的故人。 “对了小愿,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当年我们在苏城学习苏绣的事情?” “嗯,提起过的。”江时愿大脑飞速运转,微笑道:“家母曾说,那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最充实快乐的日子了。” “是啊,我也一直记得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顾芳寻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那时我和你母亲都只有十四五岁,正是青春年少、精力充沛的年纪。” “我们一起在苏城的一家知名绣坊学习苏绣,每天朝夕相处,亲如姐妹。” “你母亲天资聪颖,心灵手巧,很快就掌握了苏绣的精髓,绣出来的作品栩栩如生,就连师父都赞不绝口。” “而我却是个笨手笨脚的,总是学不会那些复杂针法,经常被师父责骂。” “每当这个时候,你母亲总是会站出来帮我解围,还耐心地私下教我练习,直到我掌握为止……” “你母亲跟我说,她是偷偷从金陵钟家跑出来的,因为不满家中的包办婚姻。” “我们姐妹二人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分享彼此的小秘密,聊以后的人生规划,我们那时还想一起去学习苏城的缂丝织造技艺呢……” “然好景不长,绣坊突然遭遇一场大火,我们两个本来已经逃了出来,可你母亲心善,又折回去救了几个同伴,结果因为体力不支,没有从火海中走出来。” “没想到,她吉人自有天相,竟然奇迹般地死里逃生……” 说到这里,顾芳寻的眼眶又湿润了。 江时愿静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她也没料到,原主的母亲和这位“金缕衣”同志,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深厚的友情。 看来,这趟岁安服装定制店之行,还真是来对了! 而据江时愿浸淫网络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个穿越者应该正是在当年的大火中穿过来的。 原本的钟雪凝女士这才能死而复生,后来悬壶济世,嫁军阀大帅,办先进药厂,越看越像穿成民国军阀宠妻的经典网文套路…… 江时愿此刻,不禁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脑洞! 她三天前穿过来的这个民国时空,也许不仅仅是热播谍战剧《提灯者》的平行世界。 还有可能,杂糅了一本洋柿子上某个太太写的霸道军阀宠妻文学? 第38章 专业伪装 顾芳寻在得知江时愿是年少好友钟雪凝的女儿后,心中对她的感情立刻就不一样了,恨不得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来疼爱。 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对未来时局的担忧和顾虑。 碍于自己的地下党身份,以及江时愿的军统身份,她还是要先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在外人面前太过亲昵。 她深知自己肩负着党的使命,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将小愿牵扯进这乱世旋涡之中。 但很显然,江时愿早就牵涉其中了…… 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挚友的脸庞,她又忍不住想要亲近她,想要弥补当年未能实现的承诺。 顾芳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脸上展露一丝慈爱的笑容。 “小愿啊,这件旗袍……”顾芳寻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和无奈。 “芳姨还是不能卖给你……” 江时愿:“???” 好好好,就冲咱娘俩这关系,老板娘你怕不是在逗我? 江时愿心中咯噔一下,合着她方才说了半天,全都白说了? 于是她嘟着嘴,故作气恼道:“为什么呀,芳姨,您该不会是嫌我给的价钱低吧?” “我知道这件旗袍凝聚着您许多日夜的心血,您说个数,只要我能承受得起,绝不还价!” 顾芳寻看着江时愿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傻孩子,芳姨怎么会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呢?” “这件旗袍,对芳姨来说意义非凡,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那您倒是说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割爱啊?”江时愿都快被她绕晕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 顾芳寻收起笑容,目光温柔地看着江时愿,缓缓说道:“芳姨打算,直接送给你!” “什么?!”江时愿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顾芳寻。 “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可是您店里的镇店之宝啊!” 顾芳寻笑着摇摇头,拉起江时愿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芳姨说送你就送你,哪还有反悔的道理?” 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江时愿柔顺的发顶,柔声道:“这就当是芳姨送你的见面礼吧!” “走,跟芳姨去试衣间,看看合不合身。” 还不等江时愿反应过来,顾芳寻就拉着她走进了试衣间。 江时愿的身材本就高挑匀称,正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而这件旗袍就好似按照她的尺寸私人订制一般,试穿起来竟十分贴合,一点都不需要改动。 不一会儿,顾芳寻帮江时愿换好旗袍,拉着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店内的巨大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子,身穿一袭清雅脱俗的淡蓝色苏绣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旗袍上绣着精致的兰草图案和翩翩彩蝶,仿佛周身散发着淡淡幽香。 江时愿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顾芳寻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宛如从江南烟雨中袅袅婷婷走出来的大家闺秀,素手轻执一捧带着雨露的兰草,引得数只彩蝶萦绕皓腕之间,让人望之心动。 “天呐,太美了!”年轻的店员忍不住惊呼出声。 吴掌柜也看呆了,喃喃自语道:“真是绝了呀,江小姐简直和这件旗袍融为一体了!” 顾芳寻眼中满是惊艳,激动地拉着江时愿的手,一直在赞叹:“真是相得益彰,佳人倾城!” 江时愿也被镜中人惊艳到了,甚至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她感觉自己在冥冥之中,与这身旗袍建立了神奇的连接,被瞬间拉进了一场江南烟雨中的美丽邂逅。 迷蒙细雨中,她手执绘着粉色蝴蝶兰的油纸伞,缓缓行至一座青石板桥上。 恰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同样执伞的长衫男子。 她看不真切那位男子的面容,只在擦身而过时,依稀闻到他身上的馥郁兰香…… 江时愿瞬间回过神来,然后笑靥如花地回身握住顾芳寻的手。 “芳姨,这件旗袍我就收下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另外,我还想请您帮我做几身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旗袍和洋装,您看可以吗?” 顾芳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时愿的热情冲得有些迷糊。 “啊?好好好,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样的,尽管跟我说,芳姨一定让你当全沪城最摩登的小女郎!” 顾芳寻拍着江时愿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芳姨,这次您可不能再想着赠送给我了,一定要全部按市场价收钱!”江时愿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您一个女子,在法租界开店做生意实属不易,房租、布料、人工,哪样不要钱呢?”她掰着手指头,细数着开店的种种成本,试图说服顾芳寻。 “您要是总这样免费送,那可就真的是做慈善了,长久下去,这店可怎么开下去啊?” 江时愿之所以这么努力劝说顾芳寻按照正价收费,是知道岁安定制作为组织的固定联络点,也同时担负着组织各种活动经费的开销。 地下党的同志们已经过得够辛苦了,她可不能再让他们雪上加霜了! 她江时愿以后,也要做组织的小财神和小药神! 顾芳寻看着江时愿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真是太乖巧懂事识大体了! “小愿,你……”顾芳寻眼眶微微泛红,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时愿打断。 “芳姨,您就别再推辞了,您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就听我的,好吗?” 江时愿握着顾芳寻的手,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说道。 顾芳寻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挚友钟雪凝的脸庞,心中柔软一片,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好好好,芳姨都听你的!”顾芳寻笑着答应,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爱。 她深知组织在沪城的各项开销巨大,光凭岁安服装定制店的收入,还有方兰笙的演出费用,依然有些捉襟见肘。 “走,芳姨带你去看看我私藏的那些尖货儿!” 顾芳寻说着,便拉着江时愿往库房走去。 那架势,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是将“偏心”二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江时愿被顾芳寻的热情感染,也跟着兴奋起来。 两人在琳琅满目的布料堆里挑挑拣拣,不时低声讨论着款式和花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夕阳西下,店里也到了打烊的时间。 “咕噜噜……”江时愿的肚子很不应景地发出了抗议。 顾芳寻听到声音,不禁掩嘴轻笑。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时间了,走,芳姨给你煮碗小馄饨吃。” 说着,顾芳寻便拉着江时愿进了里屋的小厨房。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小馄饨就端到了江时愿面前,上面还贴心地放了一大把香菜。 “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顾芳寻笑眯眯地看着江时愿,眼中满是宠溺。 江时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只馄饨送入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味蕾炸开。 这简直,和圣心医院食街馄饨摊老板娘煮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时愿猛然抬头,看向顾芳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瞬间明了,这两个长相、气质和口音完全不同的老板娘,竟然是同一个人! 显然江时愿在食街上第一次看到顾芳寻时,她做了非常专业的伪装。 但江时愿选择看破不说破,还感动于顾芳寻居然记住了自己爱吃香菜的习惯。 而顾芳寻看着江时愿碗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香菜,心中更加确定,这孩子就是雪凝的女儿! 她们母女俩爱吃香菜的习惯都如出一辙,她果然没有认错人! 第39章 破译密电 江时愿今日这趟岁安定制之旅可谓收获颇丰,她雀跃着走出店门,欧式雕花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江时愿心情大好,哼着“乌蒙山连着山外山”的神曲,心情愉悦地拦了辆黄包车,直接回距此地不远的江公馆了。 “哟,难得见咱们小愿晚上主动回家住呀?” 陈湘芸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英文杂志,见江时愿进门,有些意外地笑道。 “对了,你用过晚饭了吗?要不要让冯妈再给你准备些?” “不麻烦了湘姨,我在外面吃过三鲜小馄饨啦!” 江时愿笑盈盈地走到陈湘芸身边,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 “看,我特意在迈尔西爱路的商店里给您挑的!” 陈湘芸打开盒子,只见一枚做工考究的珍珠白玉旗袍压襟静静地躺在里面,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孝顺懂事了!” 陈湘芸眉开眼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压襟,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你们院长那边怎么说?同意你来嘉愿药业兼职了吗?” 江时愿十分乖巧地答道:“院长同意了,我们商量好从下周开始,我每周一三五去嘉愿药业,其他时间还是去圣心医院上班。”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陈湘芸连声称好,脸上满是欣慰。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是让小张送你上班!” 江时愿点点头,欲言又止。 陈湘芸何等通透,一眼就看出了江时愿的心思,“怎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那个……”江时愿略一犹豫,亲昵地挽起陈湘芸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湘姨,我想下周就把花园酒店顶层的长包房退了,在嘉愿药业附近租个公寓住。” “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出去住?”陈湘芸闻言,有些意外。 “湘姨你也知道,药物研发肯定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来回跑太折腾了。” 江时愿耐心解释道:“我住在公司附近,也能多睡一会儿。” 陈湘芸一听,觉得江时愿说得合情合理,便点头答应了。 “也好,嘉愿药业那一片街区的好公寓不少,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地方?” 江时愿眼珠一转,略一思忖道:“我听说那个万国公寓就不错,离公司近,环境也好,性价比挺高的。” “万国公寓啊,那里的确还不错,离咱们公司的距离也适中,那就依你吧!” “这周我就派人帮你把万国公寓租住的事情办妥,你安心工作就好!” 陈湘芸也是个行事雷厉风行的做派,当即拍板同意了。 江时愿心中暗喜,计划通! 此刻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毕竟方兰笙平时就住在万国公寓。 她下周搬过去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自己就近攻略他。 当然,这是纯纯革命事业向的攻略,无关风月,绝对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江时愿深深觉得,这民国乱世中独有的“浪漫”,从来不属于才子佳人军阀阔太,而是属于敢于撕破黑暗、燃命为灯的革命先烈! 所以既然上天让她有机会穿越到民国来,她定然会选择与这些革命先烈并肩作战! 这个能让族谱因她单开一页,让央视解密因她单开一集的殊荣,她江时愿要定了! 江时愿想到这里,按了按自己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平复了下稍微有些激动的情绪。 “湘姨,那我先上楼休息了,晚安!” “晚安,好梦!” 跟陈湘云说完后,江时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三楼卧房。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下午收到的那份国际电报,到底写了什么重要内容。 江时愿把装着蓝色苏绣旗袍的礼盒随手放到沙发上,然后赶紧拧开台灯,在一方小书桌前坐下。 她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电报纸,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达西”两个字。 江时愿当然心知肚明这个神秘人是谁,也知道这封来自倭国的电报,其内容采用了加密手段,需要用他们约定好的密码本才能破译出来。 而这个密码本,正是达西作为男主角的《傲慢与偏见》这本小说。 好巧不巧,她的书桌左上角刚好摆放着这本书。 而且这还是她在西京密训完毕,去拜访高桥家族时,高桥佑伊送她的。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翻开电报,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73,24,9,8,36,11…… 她按照之前和他约定的方式,将每三个数字为一组,对应《傲慢与偏见》这本书的页码、行数和单词序号。 比如第一组数字“73,24,9”,就代表需要在《傲慢与偏见》第73页第24行找到第9个单词。 江时愿聚精会神地破译着电报内容,几乎不用往纸上誊写,便非常迅速地将这封电报的真正内容在脑海中拼接完整。 “亲爱的绫子,自从你来西京密训这一别后,我们已快一年未见。” “我时常回想起我们一起在漂亮国读书的日子,那大概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轻松自由时光。” 看到这里,江时愿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五年前她和“达西”在漂亮国相识的场景。 “父亲大人跟我说,最多半年,我们就可以在沪城相聚,我们就可以真正地并肩作战。” “可不知为何,我既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又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绫子,你是我的解语花,你该最是懂我这种进退维谷的心境了吧……” 江时愿微微蹙眉,她当然明白“达西”的顾虑。 他们在异国求学,当时彼此都心怀救国强国的远大抱负。 可造化弄人,“达西”的父亲却是臭名昭着的侵华派系陆军高官。 虽然他的内心是反战派,但却不得不被倭国当局侵略扩张的军事决策裹挟向前。 他夹在家族、国家和信奉的中正道义之间,左右为难。 而这种痛苦,江时愿感同身受。 “绫子,你的近况如何?在心外科和化学制药方面,有没有新的建树?” “期待你来电报与我分享,另外你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切莫太拼了。” 落款是“默默守护你的佑伊”。 江时愿看完这封,来自倭国陆军高官家二公子高桥佑伊的电报后,脑袋瓜子嗡嗡的。 她不断检索着跟高桥佑伊有关的记忆,再次确认,原主确实还有一个倭籍身份,名叫酒井绫子。 她一边感叹着原主的牛掰之处,一边将这封国际电报塞回了珍珠手袋中。 明天,她还要抽时间将这封电报上交给军统沪城站的王方楠站长。 毕竟去年年初江时愿去西京密训,成功打入倭国陆军高层内部,也是军统上峰代老板首肯的。 而在《提灯者》原剧情节中,原主确实有帮倭国特高课的人做事,这才后来惨死在红党的锄奸队手中…… 第40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江时愿洗漱过后,穿着真丝睡袍,躺倒在宽大柔软的欧式公主床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原主在漂亮国取得的那些惊人成就。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拥有最强大脑的学神,以及超级时间管理大师! 在漂亮国的五年间,她不仅拿了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临床医学博士学位,还拿下了药学院的化学制药博士学位。 并且她还以第一名的考核成绩,从军统驻漂亮国特训办的间谍密训中脱颖而出。 江时愿不禁感叹,这简直就是开了挂的人生啊! 最为重要的是,在这期间,她还有意结识了在西典军校进修的高桥佑伊。 而后成功拿捏住了这位外表清冷孤傲,实则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认同感的官二代的心。 不过,最让她惊讶的是,原主居然能让倭国驻漂亮国大使馆的参赞,主动邀请她去西京参加间谍密训。 而且她在倭密训期间,还得到了高桥家族的高度认可,拿到了正规倭国身份,赐名酒井绫子。 原主这波“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操作,简直是6到飞起! 江时愿这时不禁想起,她和高桥佑伊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江时愿正抱着一摞资料,低头奔波在去往化学实验室的路上。 结果她一不小心,和一个坚硬厚实的胸膛撞了个满怀,资料顿时散落一地。 江时愿一边说着“sorry”,一边弯腰捡拾资料。 而被她不小心撞到的男子也没离开,而是选择伸出援手。 江时愿连忙道谢,抬头只见一个身着西典军校制服的高个亚裔男生,正将手中的资料交还给她。 他生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你好,请问你是药学院的江时愿小姐吗?” 男生说着一口带有倭国口音的华文,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是,请问您是?”江时愿接过资料,礼貌地问道。 “我叫高桥佑伊,是西典军校的进修军官,我伯父想邀请你明天晚上到家里共进晚餐,不知你是否方便?” 高桥佑伊语气依旧冷淡,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冒昧地问一下,您伯父是?”江时愿微微蹙眉,她并不认识这位高桥先生的伯父。 “哦,我伯父高桥劲松,是倭国驻漂亮国大使馆的参赞。”高桥佑伊淡淡地说道。 江时愿心中一惊,这位倭国参赞,为何会莫名邀请自己这个华国留学生吃饭? 她心中充满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是高桥参赞,久仰大名!” “只是我这周基本都要泡在实验室,恐怕没有时间赴约,抱歉了!”江时愿婉言谢绝道。 “哦,这样啊……” 高桥佑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就等你忙完这周再说吧,江小姐再会!”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江时愿望着高桥佑伊英挺的背影,心中掀起了层层浪花。 她有预感,高桥佑伊今日对她的邀约,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从那天以后,高桥佑伊只要一有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有时候约她吃午饭,有时候约她看电影,有时候约她参加舞会。 江时愿虽然表面上对高桥佑伊不冷不热、若即若离,但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地接近他,了解他。 她发现,高桥佑伊虽然出身军人世家,但他本人却并不喜欢战争。 他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喜欢音乐,喜欢绘画,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渴望自由,渴望光明。 江时愿知道,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要利用高桥佑伊对她的好感,攻略他的心理防线,取得他全然的信任,进而接近他背后的高桥家族。 然而这一切计划,江时愿早在遇到高桥佑伊的那一天,就暗中上报给了军统密训班的教官。 教官跟军统上峰请示后,批准江时愿接近高桥佑伊,并要求她尽快取得高桥佑伊和高桥参赞的赏识与信任。 原来,江时愿在校期间那些远超常人的优异表现,不仅让军统驻漂亮国特训办注意到了她,也让负责为倭国搜罗特殊人才的高桥参赞关注到了她。 于是,他才会让自己在西典军校进修的英俊侄子,去学校邀约江时愿共进晚餐,再进一步拉拢。 后来,江时愿不仅出色地完成了漂亮国的学业,而且还在毕业后随高桥佑伊去了西京参加倭谍密训,成功打入了倭国陆军高层——高桥家族。 只是原主留下这么大一个摊子给她,江时愿瞬间感觉亚历山大! 现在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江时愿已然决定怀揣一颗红心,立刻向党组织靠拢。 那么在不久之后,她将会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具有地下党、军统和倭方三重身份的间谍了! 她心中既有隐隐的激动,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压力和无可奈何。 她明知在1937这个年份,七七事变、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这些历史事件注定会爆发。 可仅凭一己之力,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江时愿的脑海中浮现出历史课本里、文献资料里、纪念馆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亡数据,那些惨不忍睹的真实照片。 倭军暴行历历在目,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再也忍不住那一刻的崩溃情绪,任由泪水模糊双眼。 我们的华夏儿女,我们的革命先烈,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家园保卫战”,付出了太多太多! “呼……” 江时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惨痛的历史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个人的命运如同蝼蚁一般,也许一念之差就被吞噬殆尽。 其实江时愿并不清楚,她现在以及将来所做的一切,会不会都只是历史洪流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她的心中虽然此刻充满了无力感,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弃! 她既然成为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先知者,哪怕是螳臂当车,她也要拼尽全力去做些什么。 去给抗倭前线的同志送上更多药品,去给地下党组织筹措更多资金,去将某场战役的损失尽可能降低,去挽救更多无辜的生命,直到“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41章 明朝尖货 清晨八点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花园酒店顶层的地板上,像镀了一层金辉。 江时愿下了电梯,款款走来,淡蓝色的苏绣旗袍衬得她身姿婀娜,犹如步步生莲。 在房间门口乖乖等着江时愿给他换药的方兰笙,还以为自己一大早看花眼了,瞬间就被惊艳到了。 他不禁一反常态地由衷赞叹,“这身旗袍很衬江小姐,您这身段,这气度,说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也不为过!” 江时愿掩嘴一笑,故意在方兰笙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着身上的旗袍细节,笑盈盈地问:“好看吗?这可是岁安服装定制的老板娘送的哦!” “送的?我记得这件旗袍可是悬挂在橱窗里的镇店之宝,老板娘她舍得?”方兰笙挑眉,显然不信。 “当然舍得,因为我就是她年少挚友的女儿啊!” “这件旗袍,本来就是芳姨为了纪念我母亲做的。”江时愿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竟有这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方兰笙一边惊叹,一边跟随江时愿进了房间。 他不由得在心里想,这或许就是江时愿与芳姨、与他、与组织之间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可不是嘛,为了不让芳姨吃亏,我还找她另外做了好几身新衣服呢!” 江时愿说着,手上也没停,麻利地取出医药箱,开始给方兰笙换药。 方兰笙非常中肯地评价道:“芳姨的手艺和审美绝对一流,我的好几身衣服,还有戏服,都是找她定制的!” 江时愿点了点头,而后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你说奇不奇怪,芳姨做的那个小馄饨,跟食街馄饨摊老板娘做的味道简直如出一辙,连香菜都给我加了一样多!” 方兰笙闻言神色微变,随即笑道:“哎呀,这天下手艺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许是巧合吧。” “估计是吧……”江时愿没有深究,话锋一转,“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下周我就要去嘉愿药业兼职研发顾问了,到时候给组织筹备磺胺的事情就可以顺利推进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方兰笙喜形于色,“江小姐,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嗐,都是为了抗倭前线的战士们嘛!” 江时愿摆摆手,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咦?我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方兰笙一脸疑惑。 “就是我救你那晚穿的那件黑色洋装,我明明搭在椅子上的!”江时愿着急地说,生怕因为上面的血污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哦,你说那件啊,我帮你洗了,正晾在我房间呢。”方兰笙云淡风轻地说。 “什么?你帮我洗了?”江时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而后瘪着嘴说:“可是这位好心的大哥,那件衣服只能干洗,不能水洗啊!” 方兰笙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啊?这……这可怎么办?我真不知道啊……” “我是怕这件沾了血污的衣服在你房间放着不安全,就顺手给洗了……” 江时愿看着方兰笙慌乱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禁感叹,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个“人美心善”的男妈妈呀! 江时愿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中,帮方兰笙重新包扎好伤口,而后跟随他来到对面房间。 她看着方兰笙手忙脚乱地从衣架上取下那件“衣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憋不住。 说是衣服,其实就是一团皱巴巴的黑色布料,目测也就她平时穿的衣服的三分之一大。 方兰笙尴尬地将那团“不明物体”递给江时愿,期期艾艾地说:“江小姐,实在抱歉,我……我真不知道这衣服不能水洗,要不,我照价赔偿?” 江时愿接过那团“衣服”,忍不住逗他,“方老板,这衣服可是浪漫国高定款,你就是照十件的价格赔偿,我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了呀!” 方兰笙更加无措了,搓着手说:“那……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江时愿忍着笑,故意板着脸说:“这样吧,等你伤口拆线了,请我和老黄去吃顿大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方兰笙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本来就答应你俩了嘛,这哪算什么补偿措施啊……” 不过,想到自己大部分演出收入都要作为组织活动经费,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等我的伤好了,一定请你和老黄去大吃一顿!” 江时愿见好就收,朝方兰笙眨了眨眼,然后抱着那团散发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拎起珍珠手袋,江时愿跟方兰笙告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花园酒店。 方兰笙目送着江时愿离开,也转身开始收拾,准备出发去兰沪戏行。 出了酒店,江时愿并没有去圣心医院,而是径直走向了与酒店隔着两条街区的一家古玩字画商行。 这家商行名为“宝墨斋”,门面并不起眼,但据说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小,在沪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江时愿刚一踏进宝墨斋的大门,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黑色长褂的精明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小姐,您想收什么类型的宝贝,我给您介绍介绍?” 江时愿轻咳一声,从珍珠手袋中拿出一副真丝手绢包裹着的白玉虎符,神秘兮兮地说:“掌柜的,我今天不是来收宝贝的,我是来卖宝贝的!” “你瞧,这对虎符可是明朝戚将军用过的真品,要不是着急用钱,我才不舍得出呢!” 掌柜的接过那方手绢,打开一角,只看了一眼,神色就微微一变。 他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小姐,您这宝贝,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时愿故作慌张地说:“掌柜的,您就别问那么多了,我只问您,这宝贝,您收不收?” 掌柜的见江时愿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笑呵呵地说:“这位小姐,您随我到内室来,明朝的尖货儿,向来都是我们东家亲自来鉴定的。” 江时愿一脸谨慎地将白玉虎符收好,点头道:“好,我跟您去。” 掌柜的将江时愿恭敬地领到内室后,高声喊了一句:“东家,有位小姐带了明朝尖货儿来,请您给掌掌眼!” 说罢,朝江时愿微微颔首,便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间古色古香的内室,心中暗暗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商行的内室,分明就是军统沪城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而那位所谓的“东家”,正是军统沪城站的站长——王方楠! 很快,房门再次被打开。 一位身着褐色长袍马褂,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手握镶着纯金烟嘴的海柳木烟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急切地问道:“神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刚才跟掌柜说着急出手明朝尖货儿,是倭国那边是有什么重要情报吗?” 江时愿向王方楠行了个标准军礼,而后恭敬说道:“是的,站长,我昨天下午收到了高桥佑伊给我发的国际电报。” “等晚上回家破译之后,我发现了倭军的重要军事情报!” 说罢,江时愿将珍珠手袋里叠好的国际电报和破译好的译文一并递给王方楠。 王方楠接过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根据我对高桥佑伊字里行间无意透露出的信息分析,倭国将在最晚半年内,大举进攻沪城!” 江时愿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42章 前往金陵 王方楠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烟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好的海柳木一下摔成了两截。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震惊和惶恐,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你说什么?倭国要在半年内大举进攻沪城?这怎么可能!” “沪城的租界划分由来已久,基本都是浪漫国、鹰国和漂亮国三家控制的,难道倭国想直接向他们三家宣战吗?” 熟知历史发展的江时愿,此刻不由腹诽起王站长天真的想法。 也许整个军统,整个金陵国民政府,整个白党,都认为倭国的胃口没有那么大,仅失去华国东三省的控制权无伤大雅。 所以他们才会偏安一隅,才会采取“不抵抗”政策,才会说出“攘外必先安内”的鬼话吧!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站长,您未免也太小看倭国当局和军方的野心了!” “我去年到西京参加间谍密训,然后见到了高桥家族的人,他们基本都是倭国陆军高官。” “我那时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狂热嗜血的好战分子,什么叫妄图立足弹丸之地统治全世界的狂妄自大!” “站长,您有没有想过,他们完全可以先进攻沪城的华界,观察那三家的反应,然后再图谋实际控制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呢?” 王方楠一把抓住江时愿的肩膀,语气急促地问道:“神农,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有多高?你确定没有搞错?” “站长,我以性命担保,这个消息绝对可靠!”江时愿语气坚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躲闪。 “高桥佑伊在电报中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提到了‘在沪城相聚’、‘并肩作战’、“进退维谷”等字眼。” “结合我对高桥佑伊内心一直持有反战思想的了解,以及最近国际形势和倭国在华的种种动向,我几乎可以断定,倭国已经准备将侵略的魔爪伸向沪城!” “站长应当注意过井上公馆,它是倭国早就安插在沪城的民间特务组织,暗中残害了不少抗倭人士,也曾抓捕过咱们军统成员。” “我严重怀疑,这个井上公馆就是给倭国侵略沪城打前站用的!” 江时愿望着王方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认为,倭国进攻沪城只是他们侵略计划的其中一步。”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整个华国!” “我推测,他们将会以东北三省为着力点,逐步攻占北平、天津,然后向华南推进,紧接着就是沪城,再然后就是金陵,一步步蚕食整个华国!” “站长,如果我们不提早防范,后果将不堪设想!” 王方楠松开江时愿的肩膀,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江时愿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这段时间,倭国在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嚣张,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确实在筹划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神农,你说的这个重要军事情报非同小可,我必须马上向代老板汇报!” 王方楠当机立断,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帮我转接代老板……” “代老板,我是王方楠,我有紧急军情要向您汇报……” “是神农收集到关于倭国的……” “什么?您要她当面汇报?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王方楠看向江时愿,眼中满是赞赏和钦佩。 “神农,如果消息属实,你这次可是要立大功了!” “代老板那边要求你当面向他汇报,我马上安排你坐火车去金陵!” “去金陵?我自己?” 江时愿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看向王方楠,一双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代老板要单独见我?” 她虽然是军统特别行动组的高级特工,但见过军统最大的官员就是王站长,更别说位高权重的代老板了。 王方楠点点头,语气严肃而认真:“对,事关重大,代老板必须亲自过问。” “可是您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呢?”江时愿疑惑不解道。 王方楠笑了笑,“我也想陪你一起去,可是身为军统沪城站站长,我不能擅离职守。” “但因为此事牵涉重大,我又不能派其他组员跟你一起,所以只能你自己去了。” 江时愿这才理解了王方楠的苦衷,点了点头。 “神农啊,见了代老板以后,你要认真严谨地做分析和汇报,就像刚才跟我慷慨陈词一样,说不定还能受到他的大力嘉奖呢!” 他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试图缓解她紧张的情绪,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江时愿这才反应过来,她就要见到传说中的代老板了,心头涌上一阵激动。 “可是站长,我得回医院请个假,不然我这样突然消失,不好跟院方解释。” 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说道。 “时间紧迫,就用我这部电话打!”王方楠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医院的号码。 “喂,是威廉姆斯院长吗?我是小愿……” “我外祖父的庆余堂金陵总号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紧急处理一下,我得跟您请几天假……” “什么?我手头的病人?”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江时愿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站长,院长说我手头有几个重要病人离不开我,让我务必尽快赶回去处理一下。” 王方楠眉头一皱,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我让老刘开车送你先回圣心医院,你上午处理完工作后,坐中午最近的一班火车去金陵。” “到了金陵火车站之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你放心,我这边都会帮你安排好,一切都会很顺利。” 江时愿点点头,跟着王方楠走出了办公室。 正午时分,江时愿处理完医院事务,在食堂随便吃了一口午饭,老刘就开车带她匆忙赶往火车站。 沪城火车站人头攒动,喧嚣声、汽笛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而混乱的景象。 江时愿穿着淡蓝色苏绣旗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王方楠还穿着商行老板的那身行头,亲自将她送到站台,递给她一张火车票、一个通行证和一个小皮箱。 “这是你的车票、证件和一些路上需要用的东西,到了金陵后,会有人拿着我宝墨斋的印章来接你。” “记住,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江时愿接过车票证件和皮箱,郑重地点了点头:“王老板您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汽笛声响起,一辆墨绿色的铁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江时愿在王方楠的目送下,提着行李进入了车厢。 因为王站长是今天上午临时安排人买的票,所以只买到了二等车厢的席位。 江时愿迅速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刚坐下,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乘客。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的男人,正坐在她的斜对面。 那灼灼目光透过墨镜镜片,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男人身材健壮,应该是个练家子。 即使坐着,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江时愿心头一凛,警铃大作。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乘客! 第43章 国之重宝 二等车厢里的乘客不算太多,有一些空位。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试图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可那道目光却像是附骨之蛆,紧紧地黏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暗骂一声“晦气”,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且哐且”的声响。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声轻微的咳嗽和翻报纸声。 江时愿在宽大帽檐下,悄悄地打量着斜对面的男人。 男人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 江时愿心里更加警惕,拢了拢左臂上挂着的珍珠手袋。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啊!” 男人突然开口,口音听着有些奇怪,嗓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江时愿心头一跳,镇定地笑了笑:“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看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出门,是探亲还是访友啊?”男人继续搭话。 “算是探亲吧,顺便办点私事……”江时愿含糊其辞地回答,不愿透露太多信息。 “哦?什么私事,说出来给哥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轻佻和玩味。 江时愿心中冷笑,这人还真是自来熟,调戏姑娘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一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她冷冷地拒绝,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男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急匆匆地走到黑衣男人身边。 他弯下腰,低声说道:“袁先生,东西已经到手了。” 黑衣男人闻言站起身,对江时愿微微颔首道:“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先失陪一下。” 江时愿看着黑衣男人和灰衣男子一前一后地走向车厢连接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拎起放在靠窗一侧的小皮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而后躲在车厢连接处的视线盲区里,偷听他们的谈话。 “东西呢?”黑衣男人沉声问道。 “在这儿呢!”灰衣男子赶紧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精致木盒,小心翼翼地递给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十厘米见方的古朴玉玺。 那玉玺通体晶莹剔透,雕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体大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且玉玺其中有一角似是被磕掉了,特意用黄金做了镶边修补。 “嗯,果然是真品,你做得不错!” 黑衣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钱夹里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支票,递给灰衣男子。 他看到支票金额上那一大串数字,脸上顿时露出贪婪的笑容:“谢谢袁先生,谢谢袁先生!” “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泄露出去,这钱你有命挣,没命花!”黑衣男人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警告。 “袁先生放心,我嘴巴很严的!”灰衣男人点头哈腰地说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江时愿在听到他们交易完毕后,赶紧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厕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个黑衣男人眼熟了。 他不就是《提灯者》原剧中,井上日昭手下的得力干将北原苍介吗? 他对外化名“袁苍”,专门替井上日昭办些贩卖鸦片、倒卖文物的腌臜事。 要不然北原苍介跟她讲话的时候,那华文说的带一股子生鱼片味儿呢! 而他们刚刚交易的那枚玉玺,不就是传说中,失踪多年的秦始皇传国玉玺吗? 江时愿反应过来之后,在心里惊呼,这可是失落多年的国之重宝! 现在竟然落入倭谍手中,如果他们偷运出国,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江时愿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传国玉玺从黑衣男子那里偷过来,绝对不能让国之重宝流落国外!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她将小皮箱放在洗手池上,决定打开看看里边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 只见皮箱里有一套换装用的黑缎旗袍,一顶棕色小礼帽,一支派克钢笔,一个笔记本,一瓶维生素。 江时愿眉头轻皱,王站长为什么要给她带一瓶维生素? 于是她将贴着维生素标签的棕色小药瓶拧开,发现里边装的并不是维生素片,而是易溶于水、无色无味的迷药。 江时愿又转而拿起那支金色派克钢笔,拧开笔帽发现,这支看似普通的钢笔也另有玄机。 钢笔的18k纯金笔尖上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小宝石,看起来非常高贵奢华。 但如果连按红宝石三下,就会从这支双胆设计的钢笔笔尖中,流出高浓度氰化钾溶液,可以用来毒杀敌人。 江时愿深知,自己必须立刻想办法,如何利用现有的这些工具,在不惊动车上其他乘客的情况下,将北原苍介一击必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突然,她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好主意。 江时愿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钢笔写下一行娟秀小字。 而后她将钢笔和小药瓶直接扔到珍珠手袋里,锁上小皮箱,假装冲了下马桶,便从厕所闪身而出。 北原苍介此时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之前的紧张焦虑全然不见,此刻正悠闲地哼着小曲。 江时愿见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好在她及时低下了头,用宽檐帽掩饰住了眼中的愤怒和恨意。 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江时愿袅袅婷婷地走到北原苍介身边,裙摆状似无意地轻抚他的大腿。 而后她假装不小心,用高跟鞋的后跟狠狠碾了一下他的脚,再顺势往北原苍介的身上一歪。 “哎呦!”北原苍介吃痛,猛地站起身,正好扶住了江时愿。 本想怒骂来人不长眼,但一看美人在怀,火气瞬间消了大半,有些不悦道:“小姐,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脚下?” “对不起,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江时愿掐着嗓子,连忙柔声道歉,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我……我可能是在卫生间待的有点久了,有些晕车,一时没站稳……” “罢了罢了,小爷我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 北原苍介说罢,还在江时愿的细腰上揩了把油,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江时愿低着头,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却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纸条,塞进了他风衣左上角的口袋里。 纸条上,是她在洗手间里写的一行字: “哥哥,人家有点私事想请你帮忙,在座位上不方便说,咱们餐车见!”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的心跳飞快,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坐回到靠窗的座位上。 火车继续行驶,车厢里又恢复了平静。 江时愿表面上在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实际上却时刻注意着北原苍介的一举一动。 可是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一直没发现风衣口袋里的小纸条。 火车离下一站苏城站越来越近,江时愿的心里也越来越担忧。 万一他到苏城站就下车了,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今日必须成功! 第44章 巧施美人计 江时愿摘下了自己的宽檐帽,露出明艳动人的五官,而后掏出珍珠手袋里的口红与小粉盒,开始搔首弄姿地补起妆来。 她这番矫揉造作的表现,果然再度引起了色狼北原苍介的注意,同时也引来了正坐她对面那位大姨的连连白眼。 江时愿抹完烈焰红唇,轻咳两声,而后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北原苍介的风衣口袋,朝他妩媚地眨了眨眼。 北原苍介此时被江时愿一系列挑逗动作迷得神魂颠倒,按照她的指示,摸了摸风衣口袋,这才发现了那张小纸条。 江时愿也不等他展开字条,就戴上宽檐帽,拎起小皮箱,姿态优雅地起身,故意和他擦身而过。 北原苍介瞬间感觉一股细密的麻酥感席卷全身,他打开纸条看到“哥哥”二字后,差点儿没爽到原地升天。 他回头望了一眼江时愿扭动着水蛇腰的背影,用倭语暗骂一句“好个表里不一的骚娘们儿!”,便起身理了理风衣,拎着棕色手提包,快步跟了上去。 这列火车的餐车,是在一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之间。 那奢华的欧洲复古风布置,让人仿佛瞬间来到了沪城法租界的高档西餐厅。 此时,餐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和一名服务生。 江时愿率先找到一个离其他客人较远的靠窗座位坐好,而后朝紧跟着赶来的北原苍介挥了挥手,示意他到这边来坐。 北原苍介将棕色手提包放在脚边,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颇有派头地落座,朝她微微颔首。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江时愿主动伸出纤纤玉手,笑靥如花。 “这位帅气英武的先生,我叫姜媛,很高兴认识您!” 北原苍介可不会放过触摸美女白嫩小手的机会,他赶忙摘下真皮手套,回握过去,自我介绍道:“你好,姜小姐,我叫袁苍,是做古玩生意的!” 江时愿闻言,目露惊喜之色,声音甜腻腻地说:“袁苍哥哥,你看这不是巧了吗?” “我手里正好有一对明朝某位将军用过的白玉虎符,正想寻个好买家呢,要不您帮我鉴定一下呗?” 说着,江时愿从珍珠手袋里拿出用丝质手绢包裹的白玉虎符,小心翼翼地递给北原苍介。 只见他略显尴尬地接过,假装自己很懂行地仔细端详一番,而后突然赞叹道:“哎呀,这可真是好东西啊,绝对是真品无疑!” 江时愿也十分配合地目露崇拜之色,夸张地鼓掌道:“哇,袁苍哥哥好厉害!”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等我到金陵的宝墨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北原苍介捕捉到江时愿这句话中的关键信息,唇角勾起一丝阴险的笑意,询问道:“姜小姐的目的地,也是金陵吗?” “这样太好了,咱们可以结伴同行!” 江时愿闻言,立刻欢欣雀跃起来,“真的吗?我和袁苍哥哥也太有缘分了吧!” 如此说着,她主动握住北原苍介粗糙有力的大手,眼波流转。 “其实我方才特意写了小纸条,想要单独在餐车上跟你见面,就是看袁苍哥哥你生得孔武有力,让人非常有安全感,想问问你,能不能在火车上保护人家呢!” “毕竟我一个姑娘家,又身怀宝玉,万一被坏人盯上,那也太危险了!” 北原苍介有些得寸进尺地抚摸着江时愿的玉手,压抑着身体原始的冲动,试探性地问道:“那哥哥我护送你到金陵这一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江时愿强忍住身上的恶寒,嘟起红艳艳的樱桃小嘴,嗔怪道:“哎呀,袁苍哥哥好坏,非要人家女孩子挑明了不可吗?” “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那等到了金陵,我们找个私密安全的地方,媛儿再好好报答你的护送之恩嘛……” 北原苍介作为正值壮年的男子,被江时愿这一番露骨之言,瞬间撩拨得身体起了反应。 他心想这小姑娘万一到了金陵赖账怎么办,要不然先象征性地收点利息! 北原苍介色眯眯地一笑,“媛儿妹妹,我想先验验货,看看值不值得这一路护你周全……” 江时愿这一招牺牲色相的美人计,都快把北原苍介钓成翘嘴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闻言瞬间涨红了脸,低声娇嗔道:“哎呀,袁苍哥哥你也太心急了吧,再说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验货嘛!” 北原苍介得意一笑,抬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一下。 “您好,来两杯黑咖啡,外加一份西米布丁!” “这里的行李先替我们保管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北原苍介说完,拉起江时愿的手,急匆匆往餐车尽头的卫生间跑去,搞得她连珍珠手袋都来不及拿。 江时愿心中一惊,完了,我的钢笔啊啊啊! 看到里边恰好无人,北原苍介带着江时愿迅速闪身进入,反手锁上了卫生间的门。 健壮有力的北原苍介一把将她顶到门板上,摘下她头顶碍事的宽檐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她上下其手。 江时愿害羞地推开他,甜腻腻地撒娇道:“诶,袁苍哥哥,你别那么心急嘛!” “光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咱们来玩点刺激的好不好?” 习惯单刀直入的北原苍介闻言,眸子瞬间一亮。 但他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好整以暇地问:“媛儿想怎么个玩法?” 江时愿眼珠一转,倾身将马桶盖放下来,而后媚眼如丝地将北原苍介推到马桶边上坐下。 她在北原苍介灼热的目光注视中,将碍事的旗袍下摆向上撩到大腿根,顺势坐到了北原苍介腿上。 “嘶——” 北原苍介被这个动作刺激得倒吸一口冷气,此刻已经兴奋地不知东南西北。 江时愿的双手爱抚着他的脸庞,而后滑到他的后颈,继续温柔撩拨,并附在他耳边轻轻哈气。 北原苍介十分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江时愿神色倏然一变,趁此机会,双手紧紧钳住他的脖颈,猛地往旁边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北原苍介的脖子,被十分熟悉人体骨骼结构的江时愿,徒手拧断了。 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江时愿,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她将已经彻底断气的北原苍介靠在墙上,而后扶着洗手池开始不停干呕。 江时愿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她杀的是坏事做尽的倭谍,是为民除害,不必有心理负担。 以后,她还会杀更多倭寇,杀更多汉奸,这只是一个开始! 待稍微平复之后,江时愿迅速搜身,摸走了北原苍介的配枪、钱夹、证件,以及那张小纸条。 为了掩人耳目,她脱下北原苍介的风衣,将搜到的东西又一股脑塞到大衣兜里,抱着风衣出了卫生间。 江时愿拢了拢宽檐帽,谨慎地观察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而后她回身用别在鬓边的珍珠金属发卡,卡住卫生间的锁头,造成这里一直被占用的假象,以免北原苍介的尸体被过早发现。 江时愿抱着风衣,袅袅婷婷地走回餐车座位,此时咖啡和甜品都已上齐。 她招来服务生付过餐费,便安心地享用起来。 此时餐车内只剩她自己,以及回身整理橱柜的那个服务生。 江时愿镇定自若地吃完最后一口甜品,拿上北原苍介的棕色手提包和自己的行李,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她径直去到了上次藏身的那个厕所,将棕色手提包中的传国玉玺,以及北原苍介身上一系列重要的物品,都放入自己的黑色小皮箱内。 而后她拉开卫生间的窗户,将北原苍介的风衣、手提包和自己的黑色大宽檐帽都扔了出去。 谨慎起见,她换上了小皮箱里的那套黑缎旗袍,戴上了那顶棕色小礼帽。 做好这一切后,江时愿神色自若地从厕所走出来,准备到二等车厢的其他空位上去。 就在这时,一等车厢那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部长晕倒了!” “快叫医生!” “车上有没有医生啊!” 江时愿听到呼救声,立刻本能地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第45章 锦鲤体质 江时愿身为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隔着人群的缝隙,她看到一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躺在头等车厢的过道上。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江时愿高呼着,赶紧挤进了人群。 列车乘务长和中年男子的助理此刻满脸焦灼,两个保镖则在一旁维持着人群秩序。 看见江时愿自告奋勇地走过来,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助理瞬间长舒一口气。 他赶紧查看了江时愿的医生执业证件,这才准许她走到中年男子近前。 江时愿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 “病人呼吸断断续续,脉搏无力,应该是突发心梗造成了心跳呼吸骤停!” 她迅速做出判断,“需要立即进行心肺复苏!” 时间就是生命,江时愿来不及多想,马上开始进行抢救。 她解开病人的衣领,双手交叠,用上半身的力量垂直按压病人胸口,同时辅助进行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江时愿的动作娴熟而有力,她仿佛忘记了周围喧闹的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抢救中。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病人的胸腔终于有了明显起伏,开始恢复自主呼吸,脸上也逐渐有了些血色。 “太好了,病人得救了!” “这小姑娘真是神医啊!” 围观众人纷纷发出赞叹之声。 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后,乘务长和保镖开始驱赶围观人群,助理则想抬手扶起他。 江时愿赶忙拦住他的动作,神色郑重道:“这位先生,患者还未完全脱离危险,此时不宜挪动他的身体,要继续保持平躺姿势。” 助理听了连连点头,然后关切地询问道:“部长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 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看到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部长大人您好,我叫江时愿,是沪城圣心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江时愿柔婉一笑,“您刚才突发心脏病晕厥,是我用心肺复苏术救了您。” 中年男子闻言,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江医生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我有严重的心绞痛,这次能死里逃生,真是多亏了你的妙手仁心啊!” 江时愿见状赶紧安抚他,“部长大人,您不要情绪太过激动,这都是我身为医生该做的事情。” “您先休息一下,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她又转头叮嘱乘务长,“苏城站马上就要到了,乘务长,您赶紧通知苏城最近的医院派救护车过来,接部长去急诊!” 乘务长连声答应,而后急忙跑去联系医院了。 “助理先生,麻烦您给部长大人拿条毯子过来,他现在需要通风和保温。” 安排好这一切后,江时愿开始和部长进行简单轻松的聊天。 一是缓解他突发疾病的紧张和恐慌情绪,二是能时刻确定他神志是否清醒,呼吸是否平稳。 两人闲话家常过程中,江时愿了解到这位部长此次是刚从沪城出差回来,准备返回金陵。 而这位部长也了解到,江时愿就是那个刚做完世界首例心脏搭桥手术,成功挽救了沪城青帮大佬老母的天才医生,同时也是盘踞江浙一带的军阀江正祥的爱女。 他想邀请江时愿跟他一起去苏城医院,必要时可以直接为他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但江时愿考虑到自己还有紧急汇报任务在身,便婉言谢绝了。 并表示如果真到需要做手术的地步,可以让他的助理在苏城医院办理转院手续,然后自己在金陵等他。 半个小时后,苏城火车站终于到了。 苏城人民医院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迅速赶来,江时愿向他们简要交代了病情和采用过的急救措施。 部长在被抬上担架时,还不忘再度表达感激之情,并嘱咐江时愿务必留在金陵等他转院过去。 目送部长上了救护车后,江时愿不禁轻舒一口气,救死扶伤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她拎着小皮箱正准备回二等车厢时,乘务长却突然一脸羡慕地感叹。 “江医生,您刚才可是救了孔大部长的命啊!” “孔大部长?哪个孔……”江时愿话还没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孔部长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还真是有吸引贵人的锦鲤体质啊! 原来刚才自己无意间救助的中年男子,竟然是金陵国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孔祥西! “江医生呀,您就别回二等车厢了!” “反正孔部长他们已经下车,您就在他的头等车厢贵宾间里休息就行了!” 见乘务长这么有眼色,江时愿假意推辞了几句,便神色淡然地走进了孔部长的贵宾间。 “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乘务员说!” 乘务长说罢,朝她礼貌鞠了一躬,便轻轻关门离开了。 江时愿放下小皮箱,摘下小礼帽,开始环顾四周,不由赞叹这头等车厢的贵宾间果然不同凡响。 她躺在柔软的卧铺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复盘自己方才铲除北原苍介的一系列行动。 江时愿原本是想用珍珠手袋里的钢笔毒杀北原苍介的,但当时被他一把拽走,根本来不及拿珍珠手袋。 于是在卫生间里,江时愿临时决定玩点花样,用刺激快感麻痹他的神经,好趁机拧断他的脖子。 想到方才曾被那个倭国大色狼上下其手,她就胃里直犯恶心,决定晚上好好洗个热水澡,搓掉这满身晦气! 就在这时,江时愿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此次文物倒卖事件的关键点。 她先起身将贵宾间的门反锁,而后打开桌上的小皮箱,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件“国之重宝”。 鉴于北原苍介看到白玉虎符时那副假装内行的滑稽表现,江时愿决定再审慎研究一下这秦始皇开国玉玺。 她虽然算不上什么古董鉴定的行家里手,但她在现实世界中,祖父非常喜欢收藏玉器,喜好研究各朝各代的书法。 江时愿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有一定的鉴赏和辨识能力,也曾恰好听祖父提起过对这方传国玉玺失落多年,至今仍未寻回的遗憾。 相传秦始皇统一天下后,特以传世珍宝“和氏璧”(一说兰田玉)制作一玺,命丞相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形同龙凤乌鱼之状,由玉工孙寿刻成,因其最为宝贵,通常总是珍藏不用。秦始皇想让这块玉玺代代相传,因此称为“传国玺”。 江时愿颇为谨慎地从木盒中取出这个十厘米见方的玉玺,刚一入手就觉得玉质不对,好似只是普通白玉。 她再仔细端详那八个大篆体字,更是发现,虽然雕刻者已经尽力照猫画虎,但终归是不懂书法的外行人,笔法生硬不说,甚至细微的地方还有笔画错漏之处。 哎,如今看来,这方玉玺乃是妥妥的赝品无疑了! 第46章 新的线索 江时愿把玩着手里这块“玉玺”,越发觉得蹊跷。 北原苍介费尽心思,花费高价搞到手的,居然是个赝品? 那真正的传国玉玺,又在哪里呢? 倏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江时愿脑海中闪过。 如果她能找到这个造假源头,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查到真品的下落! 想到此处,她立刻起身,将“玉玺”重新放回木盒,塞进小皮箱里。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跟北原苍介交易的灰衣男子!”江时愿心中暗忖。 她戴上小礼帽,拎着小皮箱走出贵宾间,开始在车厢里来回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头等车厢到二等车厢,再到三等车厢,江时愿几乎把整列火车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灰衣男子的踪迹。 “难道他已经下车了?”江时愿不禁腹诽,自己错失了最佳时机? 就在她准备放弃,返回头等车厢的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前方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就是他!”江时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灰衣男子,立刻迎了上去。 “这位先生,请留步!”江时愿叫住灰衣男子,脸上带着柔婉善意的微笑。 灰衣男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这位小姐,您是在叫我吗?” “是的。”江时愿点点头,“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刚才在二等车厢,坐袁先生对面的同伴。” 灰衣男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想起了什么,点点头,“哦,是你啊,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江时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袁先生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 灰衣男子闻言愣了一下,“我们不是都已经完成交易了嘛,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而后他的鼠目滴溜溜一转,下意识护住自己贴身的小皮包,一脸惊慌道:“你们……你们不会是要反悔吧?” 江时愿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哪儿能啊,袁先生是看您路子广,想再跟您谈一桩生意呢!” 灰衣男子犹豫着,似乎是在心中权衡利弊。 江时愿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哎呦,这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要,我看你是脑子瓦特了!” “还是赶紧跟我走一趟吧,袁先生脾气不太好,别让他久等了。”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灰衣男子,朝头等车厢走去。 灰衣男子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江时愿把灰衣男子带进了孔祥西的贵宾间,立刻反手锁上门。 灰衣男子顿时警觉起来,“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袁先生不是在二等车厢吗?” 江时愿转过身,脸上的柔婉笑容瞬间消失。 她掏出珍珠手袋里的袖珍勃朗宁,枪口对准灰衣男子,眼神凌厉。 “说吧,是谁让你来跟北原苍介交易的?” 灰衣男子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突然变了一副凶悍嘴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灰衣男子眼神闪烁,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别装傻充愣了!”江时愿上前一把拽过他怀里的小皮包,拿出物证。 “这张支票,你还认识吧?” “十万法币啊,这么大的数额,我不信你一个办事儿的能吃得下!” 灰衣男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江时愿步步紧逼,黑洞洞的枪口直怼他的脑门。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火车上交易的?” “负责造假玉玺的人又是谁?” “那枚真正的传国玉玺,又在什么地方?” “你……你怎么知道玉玺是假的?”灰衣男子满脸不可置信道。 “哼,你们那蹩脚的仿造手艺,也就只能蒙蒙外行人!” “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江时愿疾言厉色,枪口狠狠戳着他的眉心。 “我……我……”灰衣男子眼神飘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说话都不利索了。 突然,他猛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王八盒子。 然而江时愿早有防备,她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灰衣男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关节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灰衣男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枪也应声落地。 江时愿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卸掉了灰衣男子另一只手腕的关节。 “现在,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江时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灰衣男子疼得满头大汗,此时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江时愿美眸圆睁,杀气腾腾。 “我说!我说!”灰衣男子彻底崩溃了,一股脑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一个叫‘九头蛇’的组织找到我,让我帮忙联系买家,出手一批‘传国玉玺’。” “他们给了我很高的回扣,还承诺事成之后,可以帮他们出手其他宝贝……” “我……我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江时愿冷冷地看着他,并未因他痛哭流涕的求饶而有丝毫心软。 “‘九头蛇’是什么组织?窝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姑奶奶,我真的不知道!”灰衣男子哭丧着脸,“我只负责联络买家,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那这批仿制玉玺又是从何而来?”江时愿追问道。 “应该是……是他们自己找工匠做的。”灰衣男子战战兢兢地说。 江时愿又狠狠捏了下他断掉的手腕,厉声问道:“你们都是怎么接头的?” 灰衣男子疼得浑身直打哆嗦,断断续续地说:“沪城的天……天香茶楼,直接找掌柜,说……说只想喝相柳牌的茉莉花茶……” 江时愿点了点头,将双手折断、毫无反抗之力的灰衣男子推搡到了另一张卧铺上。 而后她用包厢里绑窗帘的绳子,将灰衣男子的双脚打了个越挣扎越紧的双环结,上半身则是用从他灰色长衫上撕下的布条紧紧缚住。 确保灰衣男子动弹不得后,江时愿把他的小皮包抖落个底朝天。 结果她发现了几张疑似传国玉玺真品的照片和一张红色拓印片,顿时眼前一亮。 她收起手枪,目光锐利地盯着灰衣男子,冷声问道:“这几张照片还有这个拓印片,是哪儿来的?” “是……是九头蛇那边的人给我的,让我拿着这些资料找买家的……” “那除了北原苍介之外,你还找了哪些买家?成功交易的又有哪些?” 灰衣男子看到她眼底的狠厉杀意,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摇头,“没……没有了!就他一个!” 江时愿才不信他的鬼话,她一把掐住灰衣男子的脚腕,“说实话!不然我马上废了你这双腿!” 第47章 再见教官 灰衣男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于是他痛哭流涕道:“呜呜呜,女侠饶命,客人信息和交易记录都在天香茶楼掌柜那里,我就是个跑腿的啊……” 江时愿此刻意识到,从这个灰衣男子口中,恐怕套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替“九头蛇”组织出面办事的小喽啰而已。 若想进一步深挖,她还要找到沪城天香茶楼的掌柜才行。 为避免灰衣男子大吼大叫引来乘务人员,江时愿给他喂了两片强力迷药,让他能一直老实地睡到金陵终点站。 望着已经呼呼大睡的灰衣男子,江时愿方才爆发出的原主身上那股狠厉毒辣之感瞬间消散。 她将灰衣男子两个脱臼的手腕复归原位,小声嘀咕着,“你小子,算是遇到我这个心软的神了!” “要是原主还在,你怕是今日得死无全尸……” 说罢,她还扯过旁边的被子,把他蜷缩的身子彻底盖住。 “呼,这下可以了,眼不见心不烦!” 江时愿做完这一切,长舒一口气,满意地坐回了自己这侧的柔软卧铺上。 她拿起桌子上为头等车厢乘客特意准备的几本外国名着,兴致颇好地翻看起来。 列车缓缓行进,许是江时愿处理得当,北原苍介的尸体一直没被发现。 晚饭期间,江时愿又去餐车上惬意地吃了个炸猪排套餐,一切安然无恙。 转眼到了晚上九点钟,列车逐渐减速,终于抵达了金陵火车站。 就在江时愿猜测军统那边会派谁来接应自己的时候,她隔着贵宾间的窗户,借着月台上的灯光,看到了一个挺拔冷峻的熟悉身影。 那位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身着月白色丝绸长衫,名贵衣料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温暖细腻的光泽。 他一手拎着黑色手提包,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香烟,徐徐吐出的烟圈,模糊了那人棱角分明的侧颜。 “沈教官?他怎么回国了?”江时愿见到来人,不禁疑惑道。 不过,她心中此时更多的是惊喜之感! 这位沈逸枫教官,正是原主在漂亮国接受军统密训时的主管教官,代号“女娲”。 是他一直倾囊相授,悉心教导,采取高标准严要求,才塑造出原主这位军统最年轻、最出色的高级特工“神农”。 待火车彻底停稳后,江时愿解开了仍旧昏睡的灰衣男子身上的绳子,而后戴上小礼帽,拎起小皮箱,快步走出了头等车厢。 沈逸枫见车厢门陆续打开,便立刻将烟头扔在脚下,用皮鞋捻灭。 而后他特意走到二等车厢对应的下车点等候,并且时刻留意着戴宽檐帽和身穿淡蓝色旗袍的女子。 就在他发现二等车厢乘客都已下车,但依然没有等到江时愿时,敏锐的感知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身后正在悄然靠近之人。 沈逸枫猛一转身,精准地扣住那人将要过来搭肩的纤细手腕。 “嘶——疼疼疼,教官你轻一点呀!” 想要搞突然袭击的江时愿瞬间被扼住手腕,不由惊呼出声。 “小江?你怎么换衣服了?而且还是从头等车厢那边过来?” 沈逸枫听到熟悉的嗓音,看清了女子的面容,赶紧松开手,一脸关切道:“我没弄疼你吧……” 江时愿非常自然地将小皮箱递给沈逸枫,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佯装生气。 “哼,人家只是想给教官你一个惊喜,结果谁知道你下手没轻没重!” 沈逸枫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明明容貌和嗓音毫无变化,但气质和气场却和一年前截然不同的江时愿,不禁轻皱起眉心。 江时愿突然想起原主和沈逸枫之前的相处模式,都是客客气气、中规中矩的。 而自己方才的行为表现太过跳脱,她赶紧轻咳两声,端起原主那种杀伐果决、恃才傲物的姿态,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沈逸枫看到她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这才舒展开眉心,用略带命令的口吻说道:“跟紧我,咱们回车上再说!” “是,教官!”江时愿神色沉静,微一颔首,紧随沈逸枫的脚步而去。 闷声赶路的江时愿不禁腹诽,“不是我说,奥斯卡绝对欠我一座小金人!” 两人出了火车站,坐回到宽敞的雪铁龙轿车里后,沈逸枫摇下车窗,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一边朝车窗外吐着烟圈,一边偏过头,对江时愿和蔼一笑,“小神农,一年未见,别来无恙?” 江时愿轻轻颔首,尽量保持语调平稳,“还不错,从西京密训回来后,一直在圣心医院当医生。” “教官您呢?什么时候回的国?” 沈逸枫指尖的香烟在车内明明灭灭,只听他轻叹了一口气,“哎,不太好……” “我这个‘女娲’,自从去年打造完你这个我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后,就被上峰召回国内了。” “你也知道,军统驻漂亮国特训办的开销很大,‘星探计划’虽然开展了五年,但一直收效甚微,直到你的出现,才缓解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可代老板认为,‘星探计划’维持至今,能培养出你这样一个特殊谍战人才已经足矣,就下令把特训办彻底取消了。” 江时愿明白,漂亮国的特训办以及“星探计划”,都是沈逸枫这五年间付出的宝贵心血。 就这样被代老板一朝取消,他心里自然是不好过的。 “沈教官,您无需太过难受,国内现阶段的军统人才招揽和培训,更需要您这样的将帅之才!” 说完之后,江时愿又有些后悔自己管不住这张破嘴。 沈逸枫深深地吸了口烟,有些诧异地望向江时愿,他没想到自己能得到来自对方的安慰。 毕竟在往昔对她的训练中,他发现江时愿是个做事目的性很强,且缺乏同理心的人。 沈逸枫释然一笑,利落地将烟头弹出窗外,而后发动起车子。 “谢谢小神农的安慰,看来我那段日子没白教导你!” “你一路舟车劳顿,我先带你回咱们军统的招待所休息!” 江时愿故作平静地回答,“不客气教官,我只是觉着你难得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于是,顺手给你提供了一波情绪价值,这是我在西京密训时学到的……” “情绪价值?有点意思啊!” 沈逸枫听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汇,立刻兴致盎然,顺带将脚下的油门踩得轰隆作响。 他偏过头,爽朗一笑,“你回头给我仔细讲讲西京的培训体系,我好借鉴一下,加入到咱们军统的培训当中!” “哈哈哈,小神农你坐稳了!教官我带你兜个风!” 江时愿闻言,赶紧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地说,“好的教官,请你先好好看路!” 可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沈逸枫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时速依然超不过50公里。 端坐在沈逸枫于夜色中“狂飙”的老爷车上,她不由得在脑门上缓缓打了个问号。 教官,兜风这事儿,你是认真的吗? 第48章 军统总部 金陵,夜幕低垂,朗月凌空。 十里秦淮河畔,灯火阑珊。 沈逸枫开着黑色雪铁龙轿车,拉着江时愿一路“狂飙”,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金陵盘古大酒店的门口。 “江小姐,咱们到了!” 沈逸枫非常绅士地主动替她拉开车门,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时愿眨了眨眼,也颇为配合地优雅下车,将手中的小皮箱递给他,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 “这家酒店,据说有咱们领导的股份。”沈逸枫轻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哦?那我岂不是要沾领导的光了?”江时愿挑眉一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丝狡黠。 沈逸枫被她这俏皮的模样逗乐了,低沉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动听。 “哈哈哈,江小姐说笑了,您可是领导的贵客!” “沈先生莫要开玩笑,我可当不起‘贵客’二字。”江时愿淡淡一笑,跟着他走进酒店大堂。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处处彰显着奢华与气派。 旋转的水晶吊灯散发璀璨的光芒,映照着来往宾客光鲜亮丽的衣着。 “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顶层套房,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八点,我来接您见领导!” 沈逸枫将房间钥匙递给江时愿,细心叮嘱道。 “好的,沈先生。”江时愿双手接过,干脆利落地应道。 “那……江小姐,晚安!”沈逸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晚安。 “沈先生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时愿微微颔首,接过他手里的小皮箱,转身坐电梯上楼。 她在电梯里,回想起方才两人从一下车后就开始演戏,装作一对关系不错的同事,顿时忍俊不禁。 江时愿自从入了特工这一行,真是感觉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啊! 下了电梯,打开房门,她发现这间顶层套房虽不及花园酒店那般奢华,但也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尤其是那个超大浴缸,更是让江时愿眼前一亮。 “总算是能好好泡个澡了!”她不禁兴奋地感叹道。 江时愿先打电话叫服务员帮她将那身淡蓝色旗袍清洗一下,而后舒服地躺进了盛满香氛泡泡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肌肤,驱散了旅途的疲惫紧张,也洗去了火车上北原苍介带给她的恶心反胃之感。 “呼……”江时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洗完澡后,她裹着柔软的丝缎睡袍,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秀发,一边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的金陵城,灯火辉煌,美不胜收。 江时愿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楼下那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上。 沈逸枫竟然还没走? 他此刻正长身玉立地斜倚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沈逸枫倏然抬起头,朝江时愿的方向挥了挥手。 而后他潇洒地掐灭烟头,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江时愿一把拉上窗帘,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自己这是……被沈逸枫监视了吗? 她擦干头发,坐在镜子前轻轻拢着乌黑蓬松的发丝,回想着与他会面后的一系列表现。 除了在他身后恶作剧那一趴有点崩人设,后面都还好,应该不至于惹得他怀疑自己吧…… 不过就算他怀疑又怎样,她本来就是她啊,难道沈逸枫还能知晓她里边的芯子已经换了不成? 思及此处,江时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坦然和自信。 毕竟,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困意袭来,江时愿不再多想,明日跟代老板的汇报才是正事,于是她赶紧熄灯睡觉了。 翌日清晨八点整,江时愿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沈逸枫一身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车旁,看到她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江小姐,早上好!” “早啊,沈先生!”江时愿也笑着回应,将手中的小皮箱递给他。 沈逸枫接过皮箱,然后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黑色雪铁龙轿车,再次驶入金陵城的繁华街道之中。 透过车窗,江时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思绪万千。 这座历史厚重的六朝古都,在不久之后,便会受到战火的残酷洗礼和倭军的屠杀暴行。 想到这里,江时愿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疼得差点喘不上来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灰色五层高的建筑前。 大楼外墙略显斑驳,透着一股历史沧桑感。 门口两侧各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荷枪实弹,神情严肃。 这里便是是金陵洪公祠1号,军统总部办公楼。 军统总部下设秘书室、机要室,以及第一处到第八处。 办公楼一共五层,每层都有不同的职能部门驻扎其中。 “我们到了,小神农。”沈逸枫眨了眨眼,轻声提醒。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刚一下车,便感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沪城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截然不同。 “哟,没想到咱们平素杀伐果决、沉着冷静的小神农,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沈逸枫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情绪,笑着调侃道。 “别紧张年轻人,代老板人很好的,是咱们的大家长呢!” 江时愿白了他一眼,心说挺好一教官,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全副武装的警卫拦住。 “证件!”其中一名警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沈逸枫和江时愿出示证件,并配合地接受了搜身检查。 江时愿注意到,不仅自己的袖珍勃朗宁需要上交,就连沈逸枫的配枪也被暂时收缴了。 看来这军统的安保工作,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进入大楼,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忙碌的脚步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 沈逸枫毫不停留,带着江时愿直接上了五层顶楼。 “代老板就在里面,不用紧张,一会儿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沈逸枫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低声安慰道。 “嗯。”江时愿轻轻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她即将要面对的,可是传说中的“间谍之王”,军统的大家长啊! 第49章 间谍之王 沈逸枫整理了下制服衣领和下摆,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沈逸枫推开门,江时愿则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只见一位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翻阅着文件。 代老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了两人一眼。 江时愿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代老板梳着中分头,发丝油亮,国字长脸,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让人不敢直视。 仔细一看,他的脸型还真有点像马脸,看来历史资料果然没有骗人。 “局长好!”沈逸枫和江时愿并排站好,朝男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齐声喊道。 代老板此时也在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成功打入倭国陆军高官内部的传奇女特工——“神农”。 她姿容上乘,气质脱俗,体态挺拔,眼神灵动,一看就是脑子和身手俱佳的精英特工。 “嗯。”代老板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是沈处长在漂亮国密训出来的优秀特工‘神农’?” “报告局长,卑职正是‘神农’江时愿!”她再次敬了个军礼,语气十分恭敬道。 “好,很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他赞赏地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于是江时愿和沈逸枫,一起走到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旁并排坐下。 “我听闻江小姐刚在沪城的圣心医院,做了一场创造历史的心脏搭桥手术,成功救治了青帮大佬的母亲呐!” 代老板笑着赞叹,“不愧是从漂亮国学成归来的医学天才啊!” “另外,我昨晚收到消息,说你在前往金陵的火车上救了孔部长一命,他对你还颇为信任和赏识?” 江时愿闻言,不禁感叹军统消息之灵通。 她点了点头,“确有此事,我还答应孔部长在金陵等他从苏城转院过来,必要时为他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小江啊,你做的非常好,务必要维护好和孔部长这一系的人脉,对你,对咱们军统,今后都大有助益!” 江时愿瞬间领悟了代老板的意思,非常上道地说:“卑职明白,我会做好军统和财政部之间的沟通桥梁!” 代老板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发觉这个小丫头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 而后他又神色郑重地询问道:“那化学制药这边,你有什么新进展吗?” “小江你可千万别忘了,当初给你取名‘神农’,是对你怀揣着极高期望的……” 江时愿自然知道,相比心外科手术上的取得的成就,他更希望自己在化学制药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毕竟,消炎类、止血类、止痛类的药品,一直都是最为重要和紧缺的军事战略物资。 “局长,等我从金陵回去后,就准备正式担任沪城嘉愿药业的特聘研发顾问,力争在一个月之内,研发出国产磺胺!” 代老板一听“国产磺胺”这个词,不由得眼冒精光,抚掌大笑。 “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小江你果然是党国现阶段最需要的化学制药人才啊!” “等你研发成功,投入生产,我给你向上面请头功!” “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敢擅自居功!”江时愿十分谦逊地说道。 “好,好一个‘应该做的事情’!” 代老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极大的赞许,“年轻人能有你这样的觉悟,实属难得啊!” 而后他转头看向沈逸枫,“这还得多亏沈处长你慧眼识珠,将神农培养得相当好啊!” 沈逸枫此刻也眼含骄傲地望向自己身边的得意门生,谦虚一笑。 “都是局长您高瞻远瞩,我只是负责贯彻执行而已!” 代老板闻言,非常满意地望着眼前这两位党国的高端人才。 而后他轻咳一声,收敛了笑容,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小江,这次特意把你从沪城叫过来,主要还是想当面听你汇报来自高桥家族的重要军事情报。” “是!”江时愿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珍珠手袋中,拿出一份国际电报和译文,恭敬地递到男人面前。 “这是高桥佑伊也就是高桥家族二公子前天给我发的国际电报,经过我的认真分析,我认为……”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开始旁征博引、有理有据地分析当前国内形势。 然后结合自己对高桥家族和高桥佑伊的了解,以印证电报中透露出的倭军半年内将大举进攻沪城,乃至直指金陵的重要军事情报。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逻辑清晰,分析透彻,将复杂的国际局势和国内形势,讲解得通俗易懂。 代老板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沈逸枫坐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江时愿,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他知道江时愿很聪慧,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博学多才,对时局的分析竟然比他还透彻! 江时愿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才将自己针对这次倭国的重要军事情报分析完毕。 “局长,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分析,请指示!”她再次站起身,朝代老板敬了个军礼。 代老板此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时愿,眼中精光闪烁。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万分感慨:“好,好,好哇!” “小江,你的这份重要军事情报,对党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代老板激动地站起身,走到江时愿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这份情报,正好可以和军统近些日子多方面收集到的各种军事情报相互印证!” “有了这份情报,我们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及早粉碎倭军的侵略阴谋!” 代老板说罢,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 “小江啊,你回去以后,一定要抓紧推进国产磺胺的研制和量产!” “战争一旦大规模爆发起来,国产磺胺将会立刻派上大用场,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外国佬高价垄断磺胺的气了!” “你要记住,不论是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战士,还是游走在隐蔽战线上的特工,亦或是扎根实验室的药物研发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们都是党国的大功臣!” 江时愿不得不承认,代老板身上确实有一种军统大家长的风范,有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 她再次立正行军礼,“好的局长,卑职江时愿,保证完成任务!” 第50章 重回钟宅 “小江,今日的会面就到这里,我会在此静候佳音!” “沈处长,这两天放你假,带小江在金陵好好逛逛,顺便等孔部长转院的消息!” 代老板一声令下,江时愿和沈逸枫立刻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出了军统总部大楼,江时愿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立刻飞回沪城,一头扎进实验室,赶紧研制出救国救民的国产磺胺! 她一路小跑着跟上沈逸枫的步伐,兴奋地说道:“教官,我感觉代老板真是太厉害了!” “嗯?怎么呢?”沈逸枫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仅仅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江时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潮澎湃。 她深深敬佩于代老板对人心人性的把控是如此厉害,怪不得能统御军统上下那么多员工。 沈逸枫看着眼前小脸红扑扑,眼含兴奋的小姑娘,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还是之前在漂亮国接受自己秘密训练时,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冰块”吗? 看来小倭子那套什么“情绪价值”的密训课程,确实有两把刷子,帮他把自己的爱徒训练得更像个普通人了! “教官,你在想什么呢?”江时愿见沈逸枫没有接话,反而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沈逸枫收回思绪,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带欣慰地说道:“你现在这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态很好,继续保持!” “啊?”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刚想往回收敛,便听沈逸枫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要更像个普通人,要做符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做的事,这样才不容易惹人怀疑。” 沈逸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叮嘱道,“小神农,你要记住,做咱们特工这一行,就是要扔在人堆里不显山不露水才行。” 江时愿瞥了沈逸枫一眼,提出异议:“就冲咱俩这优越的外形条件,想不扎眼都很难吧?” 沈逸枫被江时愿突然的自恋给逗乐了,“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学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而后他迅速严肃起来,不放过任何一次教导她的机会,“正是因为咱们日常的外形比较引人注目,所以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我之前教你的化装伪装技术就派上用场了。” “军统培训出来的特工,至少要会三种以上的声腔、方言、字体和人设造型,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江时愿闻言,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原主学习的化装伪装课程,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教官,目前我伪装成中年人、老年人甚至是成年男子,都没什么压力!” “那就好。”沈逸枫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咱们有机会一起执行任务的话,我再好好检查一下你的伪装技术有没有退步!” 沈逸枫作为江时愿在特工这一行的授业恩师和领路人,此刻拍着她的肩膀,认真叮嘱。 “小神农,我深知你的业务能力极强,但军统不缺优秀的特工,缺的是像你这种高智商、高学历的特殊人才。” “你务必勤勉努力,不要辜负党国、军统、代老板和我的期望!” “是,教官!”江时愿神色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沈逸枫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趋近完美的得意门生,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小神农,这两天你想去哪儿逛逛?”沈逸枫发动了车子,侧过脸询问江时愿。 江时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教官,我想先回钟家老宅看看,我外祖父就住在那里。” “自从十岁那年,我来金陵送母亲的牌位入钟氏宗祠,就再没回来过了。” “算算时间,都已经有十二年之久了……” 沈逸枫自然知道金陵钟家,这个拥有百年传承的中医世家,在中医药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抱歉,又让你想起故去的令慈了……” 他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表示十分理解,“好,我现在送你过去。” 黑色雪铁龙在金陵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梭,最终在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钟宅”两个烫金大字。 略显斑驳的墙壁和爬满青苔的石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老宅的百年历史。 江时愿和沈逸枫都不由自主地感叹,钟家老宅的恢弘大气,确实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比拟的。 百年传承的深厚底蕴,可见一斑。 “那你今日好好陪钟老,孔部长那边有消息的话,我会来这里通知你。” 沈逸枫停下车,转头对江时愿说道。 “好,谢谢教官。”江时愿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理了理黑缎旗袍的立领和下摆,拎着小皮箱,走到了钟家老宅厚重的大木门前。 十二年恍若隔世,犹记得十岁的小时愿,那时还没有门环高,现在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只是不知道,外公是否还记得她这个,从小就爱跟在他身后,吵着要学医的小外孙女? 原主因为母亲钻研中医、积劳成疾而早逝的事情,一直对钟家、对中医心存芥蒂。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想过要回来看看。 如今她既然占用了原主的身体,那就由她来替原主完成与外祖、与钟家、与中医的和解吧!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轻轻叩响了黄铜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老宅前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者,探出头来。 “请问您……” 门房老李刚要开口询问来人的身份,一看到江时愿那张酷似大小姐的脸,顿时老泪纵横。 “小……小小姐?” 老李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扔下手中的鸡毛掸子,颤颤巍巍地跑到影壁后,扯着嗓子高喊。 “老爷!老爷!小小姐回来啦!小小姐她终于回来啦!” “是啊,整整十二年,我终于回来了!” 她轻声感叹,而后释然一笑,提起旗袍下摆轻轻迈过门槛,施施然往里走去。 江时愿边走边环顾四周,再度见识到了钟家老宅内部的奢华气派。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宛如置身苏州园林一般。 钟老爷原本正在内院的回廊上浇花,看老李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刚想出言训导,却被他带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你说什么?小愿回来了?” 钟老爷一把扔下手中的铜水壶,不等老李说完,健步如飞地朝大门奔去,一点也不像年近古稀之人。 “我的小愿儿,我的亲亲宝贝外孙女,你终于舍得回来看外公了!” 第51章 解开心结 钟老爷子人未到声先至,浑厚洪亮的嗓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我的小愿儿呐?” 江时愿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瘦,精神矍铄,鹤骨松姿的老人,快步朝她走来。 他身穿象牙色丝缎长衫,须发皆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慈爱地望向她。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掩盖不了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睿智与威严。 “外公!” 江时愿高声唤了一句,顿时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她赶紧提着裙摆飞奔过去,如倦鸟归巢,一下扑进了钟老爷的怀里。 “哎哟,我的小愿儿终于回家了,这十二年,让外公等的好苦哇!” “快……快让外公好好看看……我们小愿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发俊俏灵慧了……” 钟老爷紧紧抱着江时愿,老泪纵横,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外公,小愿真的非常非常想念您,是小愿不孝……” 江时愿哽咽着,紧紧地回抱着外公。 她用心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亲情,同时也察觉到了外公那略带佝偻的脊背。 她的外公,原来在对自己这个不孝外孙女的无限期盼中,已经老了这么多…… 十二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唯一不变的,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钟老爷拉着江时愿的手走进正厅,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询问着。 “小愿儿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你娘她……临走的时候,还一直放心不下你……” 江时愿此刻,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和祖父之间的深厚祖孙情。 她与原主感同身受,现下强忍着泪水,笑着说道:“外公,我这些年过得很好!” “父亲和兄长都十分疼爱我,母亲的好姐妹湘姨也一直善待我,您不用担心的。” “对了,我前几年还出国留学,拿到了临床医学和化学制药的双博士学位。” “现在是沪城圣心医院一名小有名气的心外科医生,我马上还要兼任母亲创办的嘉愿药业的特聘研发顾问了!” “外公,小愿一直以来,都以您和母亲为榜样,在自己喜爱的领域上从未放松懈怠过!” 钟老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摸了摸江时愿的发顶,老怀欣慰地爽朗一笑。 “哈哈哈,好啊,外公就知道我的小愿儿自小聪慧过人,如今都是留洋归来的大博士啦!” “小愿儿真是光耀了咱们老钟家的门楣呐!” 江时愿听着外公发自内心的赞美,想起这十二年的过往,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外公,以前因为母亲的事情,我一直对您、对中医心存芥蒂,所以才迟迟没有回来看您。” “就连您那时特意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沪城江公馆给我过十二岁生辰,我都赌气地将您拒之门外……” 她顿了顿,泪水瞬间模糊双眼,“这些年,愿儿实在是太不孝,太不懂事了!” 钟老爷子赶紧摆了摆手,宽慰自己的小外孙女。 “小愿儿,外公这些年从未怨过你,你真的无需自责……” 江时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娘亲的事情,我已经想通了……” “中医并不是罪魁祸首,母亲当时积劳成疾,药石无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自己的宿命。” “而且这些年,我专注钻研西医临床领域,却也渐渐在在医治患者的过程中,明白了中医的博大精深。” “西医简单粗暴,只能治标;中医润物无声,方能治本。” “中医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瑰宝,是一种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承。” “我身为华夏儿女,身为钟家后人,理应继承母亲遗志,以妙手仁心,悬壶济世。” “外公,愿儿还斗胆想将中西医结合起来,充分发挥两者的优势,紧跟时代趋势,未来造福更多的人!” 钟老爷听闻江时愿这一番壮志豪言,瞬间激动得双手颤抖。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目露赞赏,言语中充满了欣慰和期待。 “好哇!不愧是我钟颂棠的外孙女,有志气,有见地,有格局!” “你娘在天之灵,知道你终于解开心结,并且有这样的觉悟,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江时愿点了点头,一脸坚定地说道:“外公,愿儿一定会成为您和母亲的骄傲!” “好!好!好!” 钟老爷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走,外公带你去看看,这些年我收集的各种珍贵药材和古籍医书!” 钟老爷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时愿,朝后院走去。 穿过一片花木扶疏的庭院,他们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孤本医典和珍稀药材,屋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钟老爷指着书架上的一排排线装古籍,语气激动。 “小愿呐,这些都是咱们钟家祖传的医书,还有我这些年收集整理的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经验。” “再加上钟家世代行医,积累的无数灵药秘方,这些可都是钟家的无价之宝啊!”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古朴的钥匙,小心翼翼地递给江时愿。 “小愿儿,这是咱们钟家祖传的宝库钥匙,从今天起,外公就把这些都传给你!” “外公……”江时愿轻唤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钟老爷对她寄予的沉甸甸的期望。 “小愿儿,外公老了,金陵钟家的未来,就要靠你了!” 钟老爷慈爱地看着江时愿,眼中充满了无限期盼。 江时愿看着目光灼灼的外公,感受着金陵钟家的医药底蕴,心中充满了感动和震撼。 她知道,自己肩负着钟家几代人的期望,也肩负着推动中医发展的重任。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外公递来的青铜钥匙,语气坚定。 “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钻研,尽心传承,不辜负您和母亲的期望!” “让金陵钟家,让庆余堂,一直延续下去,焕发新的生机!” 江时愿说罢,紧握双拳,她深深明白,自己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 好让金陵钟家、让庆余堂,在未来的金陵大屠杀中,免遭荼毒,存续火种。 而窗外,正午的阳光当空洒下,将钟家老宅的屋檐脊兽,镀上一片灿灿金黄…… 第52章 吉庆有余 祖孙二人又在书房畅聊许久,直到张妈来催,爷俩才想起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乖囡囡,快随外公去前厅吃饭,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和盐水鸭!” 钟老爷慈祥地笑着,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 江时愿乖巧地点了点头,迅速跟着外公走出了书房。 穿过一道道雕梁画栋的迂回走廊,江时愿仿佛重见了金陵钟家百年的兴盛过往。 “小小姐好!” 刚踏入前厅,就见一位身穿藏青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上前来,恭敬地向江时愿行礼问好。 “您是刚才在门房那位跑得飞快的爷爷?”江时愿有些迟疑地说道。 “哈哈哈,这是咱们府里的门房老李,你小时候可没少缠着老李给你买糖人吃!”钟老爷爽朗地笑着介绍。 “李爷爷好!”江时愿连忙亲切地问候。 “哎呦,小小姐真是越长越标致了,跟雪凝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不是嘛,小小姐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 “小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您小时候经常带您到街上玩儿的小刘啊!” 这时,一位身穿灰色制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也凑了过来,满脸激动地说道。 “你是……小刘叔叔?”江时愿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依稀记起这位儿时经常充当他人形大马的玩伴。 “对对对,就是我!当年您还说要我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呢!” 小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去去去,就你?还想一辈子伺候我们小小姐?”老李笑骂道。 “小小姐,您可别听他瞎说,他啊,就是个大老粗!” 一位身穿蓝色布衣,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笑着说道。 “张妈,您可别这么说我,我当年也是一表人才……” 小刘还想为自己辩解,却被张妈一个眼刀子给瞪了回去。 “小小姐,这是府里的张妈,您小时候可是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了!”门房老李笑着介绍。 “张妈好!”江时愿连忙上前问候。 “好好好,小小姐真是越来越温婉懂事了,不像小时候,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张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江时愿的手,和善地打趣道。 “哎呀张妈,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脾气确实火爆了些……”江时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在钟老爷子眼里,自己的亲亲外孙女怎样都好,于是连忙笑道:“嗨呀,彪悍小炮仗也好,贴心小棉袄也罢,反正都是我的乖囡囡,都好都好!” 一时间,整个前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江时愿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和感动。 她知道,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围着了,让小小姐先吃饭吧!”钟老爷一脸正色地提醒众人。 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纷纷散开,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 江时愿则在外公的陪伴下,终于坐到了餐桌旁。 上好的花梨木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金陵菜肴,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小愿儿,尝尝这道松鼠桂鱼,看看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钟老爷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江时愿的青瓷碗里。 “谢谢外公!”江时愿甜甜一笑,立刻夹起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鲜嫩可口,酸甜适中,确实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江时愿笑得眼如弯月,忍不住赞叹道。 “好吃就多吃一点,你看你,可比小时候瘦多了!”钟老爷心疼地说道,不停往江时愿碗里夹菜。 而后他不禁回想起外孙女的儿时趣事,忍俊不禁,“嗨呀,外公还记得你小时候,那红彤彤的小苹果脸肉嘟嘟的,捏你一下,你还会生气好久呢!” 江时愿也不拒绝,笑着一一接下。 听到原主的童年趣事,也禁不住对着外公噗嗤一笑。 祖孙二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江时愿感觉自己恍如回到了现实世界。 “对了外公,我想下午去庆余堂的金陵总号看看,可以吗?” 江时愿吃饱后,放下碗筷,乖巧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也正有此意,下午外公亲自带你去!”钟老爷爽快地答应了。 用完午膳,钟老爷小憩了一会儿,便带着江时愿坐小刘开的黑色福特轿车,朝城里的庆余堂总号驶去。 一路上,江时愿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小愿儿,你看,那就是咱们庆余堂的金陵总号!” 车子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筑前停下,钟老爷指着眼前这一片宏大建筑,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江时愿抬头望去,只见整个建筑形制宛如一只仙鹤,寓意“仙福长寿”。 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库门牌楼矗立在眼前,牌楼上“庆余堂”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进庆余堂,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内堂正中,悬挂着创始人钟离权亲手所提的“是乃仁术”、“真不二价”和“戒欺”三块横匾。 这代表了庆余堂这百年来,始终秉承着“戒欺”祖训,“真不二价”的经营方针,以及“是乃仁术”的行医初心。 柜台前,顾客络绎不绝,问诊、抓药,一切井然有序。 “咱们钟家的百年老店,果然底蕴非凡,名不虚传!”江时愿不禁感叹道。 “那是当然,咱们庆余堂可是号称‘江南药王’,与北方的同仁堂齐名呢!” “钟家祖祖辈辈,悬壶济世,童叟无欺!”钟老爷捋着银须,颇为自豪地说道。 江时愿点了点头,心中对金陵钟家、对庆余堂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庆余堂,不让它在未来的金陵浩劫中毁于一旦! 这时,金陵总号的宋掌柜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东家,您老怎么来了?” 他又望向钟老爷子身旁的娇俏少女,不禁满脸惊喜道:“咦,这位难道是……小小姐?” 钟老爷如老顽童一般,嘚瑟一笑,“哈哈哈,正是我的亲亲外孙女!” “怎么样老宋,小愿儿是不是颇有小雪的当年风范?” 第53章 毁家纾难 “哎哟,可不是嘛!瞧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和大小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掌柜激动得胡子都跟着颤抖,看向江时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他搓着手,语气恭敬又兴奋,“小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当年大小姐带着您来在店里玩耍的情景,老朽还历历在目呢!” “记得您当时也就比我的小腿高一点儿,然后站在那个高板凳上,将这一排药柜的抽屉挨个打开,非要统统尝一遍!” 江时愿闻言,不禁掩唇一笑,落落大方地回应,“宋掌柜好记性,时愿小时候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现在想想,您那时便与中医结下了不解之缘吧!” 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后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家,小小姐,里面请,里面请!” 钟老爷子背着手,龙行虎步地走进内堂,朗声笑道:“老宋啊,今天我来,可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江时愿,眼中满是慈爱和期许。 “诸位,这是我的嫡亲外孙女江时愿,以后啊,就是咱们庆余堂的少东家了!” 此言一出,整个内堂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震惊。 “东家,您这是……”侍立一旁的宋掌柜,忍不住开口询问。 钟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已经老了,忙活了这么些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时愿这孩子,从小就聪慧过人,又继承了她母亲的医学天赋。” “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带领庆余堂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钟老爷自豪地说着,握住江时愿的手,郑重地将她带到众人面前。 “从今天起,庆余堂各号的大小事务,就全权交给时愿来打理了!” 江时愿心中一凛,肩上立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环视过众人。 “宋掌柜、诸位师傅,晚辈江时愿初来乍到,今后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少东家客气了!”宋掌柜率先反应过来,带头向江时愿鞠躬行礼,“我等必将竭尽全力,辅佐少东家!” “全力辅佐少东家!”在场众人也纷纷表态。 钟老爷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江时愿说道:“小愿儿,我知道你今后肯定不常在金陵。” “所以啊,咱们还得仰仗庆余堂各店掌柜的用心经营!” “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们就成!” “是,外公。”江时愿微微颔首,恭敬地应道。 随后,宋掌柜便引领着江时愿,开始详细介绍庆余堂的各区职能和运营流程。 从药材的鉴定、采购、炮制,到医师、伙计的聘任、培训和管理,再到药方的配伍、抓药、煎药以及患者售后关怀,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通俗易懂。 江时愿一边认真聆听,一边将宋掌柜话中重点牢记于心。 她深知,自己肩负着钟家百年基业的重任,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参观完庆余堂金陵总号,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回程的路上,江时愿望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陷入了片刻沉思。 “外公,我想去一趟咱们钟氏宗祠,您看可以吗?”她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询道。 江时愿知道,自古以来,很多名门望族的宗氏祠堂,是不允许女子进行祭拜的,甚至连踏入都不行。 “好,外公陪你一起去!”钟老爷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钟家历代家主的认知里,医者仁心,人人平等,他们根本没那么多腐朽封建、重男轻女的破规矩。 就连他钟颂棠的独生女儿都可以入宗祠享受香火供奉,为何她的外孙女就祭拜不得? 钟氏宗祠位于城郊的一处僻静山林中,背靠钟家药山,环境清幽,庄严肃穆。 江时愿踏入祠堂,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伴随香烛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先在祠堂管事的侍奉下,用清水净手,而后神色郑重地走到紫檀木的长条供桌前。 在香桶中轻轻取出三支清香,江时愿立于长明灯旁静静点燃。 随后她将三炷清香高举过头顶,双膝跪在蒲团之上,对着满堂先祖牌位深深叩拜。 “钟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江时愿,今日特来祭拜!” “还望祖宗保佑外公身体康健,保佑钟家平安顺遂,保佑庆余堂基业长青!” 她闭上双眼,诚心祈祷,恭敬地行了三次叩拜之礼。 将三炷清香分别插在紫铜香炉中后,江时愿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一个单独供奉在旁侧的牌位上。 她提着旗袍下摆匆匆走了过去,素手轻轻抚摸着牌位上的名字,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江时愿的声音哽咽着,“娘亲,小愿儿回家了,小愿儿来看您了!” “是女儿不孝,这么晚才来……” 一旁静静矗立的钟老爷子,见此情景,不由得回忆起了他们父女相处的温馨过往。 如今却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不禁悲从中来,两行清泪自饱经风霜的脸庞滑下…… 一阵夜风吹过,祠堂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爷俩的剪影拉的很长,仿佛在回应着他们二人的思念。 待爷孙二人平复好情绪之后,江时愿亲昵地挽着钟老爷子的胳膊,缓缓从祠堂里走出来。 “外公,是愿儿不好,让您跟着我一起伤心了。”江时愿轻轻地拍了拍钟老爷子的手背,歉意道。 “傻孩子,说什么呢,不怪你……” 钟老爷子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眼角眉梢间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你娘亲如今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嗯!”江时愿乖巧地点点头,眼眶却再次偷偷泛了红。 爷孙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一片寂静。 “外公……”江时愿突然打破了沉默,语气凝重地问道。 “怎么了,小愿儿?”钟老爷子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就是……”江时愿欲言又止,似乎在组织语言。 “外公,如果有一天,倭国人打到了金陵,然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咱们钟家的百年基业,咱们的庆余堂,该当如何?” 钟老爷子闻言,脸色骤变,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晓得外孙女的意思,也深知以倭国人的狼子野心,金陵的太平日子恐怕也不会持续太久。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样的道理,钟老爷子从八国联军侵华那时候,就已经深切体会到了。 “小愿儿,你这个问题,外公之前也考虑过很多次。” 许久之后,钟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钟颂棠必定身先士卒,毁家纾难,全力抗倭!” “咱们钟家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庆余堂百年基业,毁了固然可惜!” “但钟家子孙,绝不能因此而虚与委蛇,做亡国奴、卖国贼、狗汉奸!” 钟老爷子说这番话时,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江时愿看着眼前慷慨陈词、深明大义的外公,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外公,我明白了……” 江时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眸中却闪烁着丝丝破碎的光芒。 她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忍辱负重地在倭方卧底。 可能会背上外公口中所说“亡国奴、卖国贼、狗汉奸”的骂名,江时愿的心中,就涌起了阵阵莫名的委屈与酸楚。 钟老爷子察觉到江时愿的情绪异常,捏了下她娇俏的小鼻子。 “我们小愿儿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江时愿紧紧握住钟老爷子干瘦却温暖的手掌,语带恳求,“外公,您相信小愿儿吗?” “假如未来的某一天,小愿儿做出了让您和钟家蒙羞之事,您能坚定地选择相信我吗?” 第54章 用毒高手 钟老爷子闻言,布满皱纹的眉心微微蹙起,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看到小丫头此刻的杏眼中充满了委屈和不安,还夹杂着他读不懂的决绝之意。 “傻囡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钟老爷子反握住江时愿,语气慈爱中带着些许严厉。 “外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你可是我钟颂棠的外孙女,是我金陵钟家的血脉!” 他顿了顿,像是在一刹那想到了什么可能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愿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关倭国入侵金陵的风声?” “还是说,你已经有了什么需要背负骂名的打算?” 钟老爷子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江时愿话里有话。 江时愿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钟老爷子,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不说,外公也能心领神会。 “小愿儿,外公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力不从心了。”钟老爷子叹息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外公相信,你经过不断地成长和磨砺,一定能做得比外公更好!”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的小愿儿可不是个普通人,你将来对家国的贡献,也远远不止于此。” “天高任你飞,但飞累了,记得外公一直都在家里等你。” “外公会永远坚定地选择相信我的小愿儿!” 钟老爷子拍着江时愿有些消瘦的肩膀,神色郑重地说。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江时愿的信任,更有一丝隐隐的骄傲和期许。 江时愿听懂了外公的言外之意,她的眼眶再次不争气地湿润了。 她的外公,永远那么睿智慈祥,是她的定海神针。 她明白,原来无论她做什么,外公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信任她。 因为,她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是他心中无与伦比的骄傲。 江时愿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外公,您方才说的我都明白了!” “您放心,小愿儿绝对不会让钟家门楣真正受辱的!” 回到钟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老宅里灯火通明,佣人们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小愿儿,来,外公带你去个地方。”钟老爷子说着,拉起江时愿的手,径直走向墨棠斋。 这里是钟老爷子平时处理家族事务和读书写字的地方,古色古香,书香浓郁。 钟老爷子走到宽大书案前,弯下腰,从暗格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递给江时愿。 “小愿儿,这是外公年轻时收集和研制的一些毒药秘方,你千万收好……” 江时愿接过古书,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毒药的配方和使用方法,有些毒药的名字,她甚至闻所未闻。 “外公,您……”江时愿惊讶地看着钟老爷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位慈眉善目的外公,竟然还是个用毒高手。 “呵呵,是不是觉得外公深藏不露?”钟老爷子看着江时愿吃惊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小愿儿,时代变了,咱们也不能一味地守着祖宗的基业过活。” “这些毒药秘方,也许你到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你先好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使用。” “外公,我明白。”江时愿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毒药秘册收进檀木盒里。 “外公,我听跟我一起留学的一个朋友说,倭国人其实早就不满足于东北地界,对华北和华南这边也虎视眈眈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早做应对之策呀?” 江时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问道。 “嗯,外公之前在给金陵国民政府的一些要员家属问诊时,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倭国人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咱们不得不防啊!” 钟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 “小愿儿,你有什么想法?” “外公,我觉得咱们钟家和庆余堂,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做好应对危机的准备。” “比如呢?” “比如,我们可以暗中转移一部分钟家的资产,以备不时之需。” “还可以提前储备一些粮食,以及制作一些止血、消炎类的丸散膏丹,以防万一。”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地方力量,共同抗击倭寇!” 钟老爷子听着江时愿的分析,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小愿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不如将你的这些想法,汇总成一些便于执行下去的方案交给外公!” “外公放心,我回房就写!”江时愿自信一笑,轻轻拍着胸脯说道。 而后她拿起檀木盒子,郑重地抱在怀里,跟钟老爷道了句晚安,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愿儿,早些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 钟老爷子看着江时愿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地高声叮嘱。 “知道了,外公,您也早点休息!” 江时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色渐深,江时愿住的院子却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听雪斋,是她母亲未出阁前的居所。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里就一直空置着,还保持母亲在世时的原样。 江时愿回来后,钟老爷子便命人将这里重新收拾了一番,作为她的闺房。 这听雪斋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原主母亲生前亲手栽种的。 如今,这些花木在佣人们的精心照料下,依旧每年都会枝繁叶茂,花香四溢。 “小小姐,您回来了!” 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丫鬟,看到江时愿,连忙热情地上前行礼。 “嗯。”江时愿点了点头,“我让你们准备的洗澡水,可准备好了?” “回小小姐,都已备妥,而且还是老爷为您精心调配的药浴呢!” 丫鬟说着,引领她朝浴室走去。 江时愿只见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已经盛满了热气腾腾的褐色药液。 水面上,还撒着一些花瓣,散发着阵阵药香与花香。 “小小姐,我伺候您沐浴。”丫鬟说着,便要上前帮江时愿宽衣解带。 “啊,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江时愿身为现代人,可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洗澡,便屏退了丫鬟。 等她退出去关门后,江时愿这才开始慢慢解开黑缎旗袍上的白玉盘扣,缓缓步入了浴桶之中。 温热的药液和清香的花瓣,包裹着江时愿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放松。 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浴桶边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本毒药秘册上的内容。 那些毒药配方和使用方法,以及那些她闻所未闻的毒药名称,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隐隐有些畏惧。 “呼……”江时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她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整理出应对之策,帮助钟家和庆余堂未雨绸缪,渡过将来的难关! 第55章 千工拔步床 想到这里,已充分吸收药浴精华的江时愿,猛地来了精神,“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她胡乱擦干身体和发尾,穿上柔软的丝绸里衣,便急匆匆地穿过回廊,朝院中的小书房走去。 江时愿用不惯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便拿出小皮箱中的派克钢笔和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她要把刚才在外公墨棠斋中想到的那些应对之策,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时间倏然而过,江时愿挽救钟家与庆余堂的方案也逐渐成型。 她越写越兴奋,越写越觉得才思泉涌,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不知不觉中,夜已经深了,墙上的西洋钟显示凌晨一点。 江时愿放下已经写得没墨的钢笔,伸了个懒腰,感觉后背因为伏案写作有些酸痛。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精致的雕花木窗,顿觉一股清凉夜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江时愿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一轮明月高悬,繁星点点,煞是好看。 她发觉自己穿过来的这一周,已经完全能够与原主感同身受了。 就仿佛原主之前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真真实实地发生过在自己身上一般。 “母亲,您看到了吗?” “小愿儿在慢慢变得强大起来,可以逐步地保护外公,保护钟家,保护庆余堂了!” 江时愿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自信的光芒。 腰背的酸痛缓解之后,她回到书案前,将写好的方案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她将方案整齐地从牛皮笔记本上撕下,装进手边的信封中。 这才放心熄了灯,准备回卧房就寝。 江时愿推开雕花木门,一股熟悉的淡淡茉莉花香扑面而来,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小小姐,您回来了。”一个略显沧桑的温柔声音响起。 江时愿循声望去,脑海中迅速搜寻原主记忆。 原来这位就是在母亲未出阁前,服侍她多年的李妈。 “李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江时愿快步上前,握住李妈的手,关切地问道。 李妈慈爱地看着她,眼角的皱纹仿佛都带着笑意。 “老爷吩咐老奴,一定要好生照顾小小姐!” “您看,这屋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当年大小姐的喜好布置的!” 江时愿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让她鼻子一酸,仿佛母亲从未离开过。 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美眸骤然一亮,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这不是母亲最喜欢的千工拔步床吗?”江时愿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妈笑着点头:“是啊,这是当年大小姐降生之后,老爷特意从苏州请名匠打造的,据说耗时三年才完工呢!” 江时愿快步走到床边,这千工拔步床简直可以用巧夺天工、金碧辉煌来形容! 床架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共有六根柱子支撑的围廊,且都雕满了花鸟,镀上了一层黄金。 整张床进进出出共有五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精致的佛手瓜,数量共四十四个。佛与福谐音,而四十四则象征世世代代幸福延绵,寓意非常讲究。另外周围还雕了牡丹和绶带鸟,绶与寿谐音,牡丹则代表富贵长寿。 最外层则刻有鼠食葡萄图,九只小老鼠分食一大堆葡萄,葡萄多籽,而老鼠也叫耗子,谐音好子,寓意多子多福,人才辈出。 自床顶垂下来的流苏和帐幔都是上等的苏绣,针脚细密,图案华美。 整个千工拔步床就像一个私密性很强的独立小木屋,里面有睡铺、马桶箱、梳妆台、小橱、首饰箱、点心箱等,功能齐全,舒适方便。 江时愿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床沿,指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迹,更是金陵钟家的辉煌和底蕴。 “这床,怕是得价值连城吧?”江时愿感叹道,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名门望族中的真正奢华。 李妈笑着说:“小小姐喜欢就好,老爷说了,这床以后就是您的陪嫁了!” 江时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外公对她的爱,当真是细致入微、无处不在。 “李妈,时辰不早了,您也快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李妈应声退下后,江时愿突然瞄到丫鬟帮她放在床头柜旁的那个檀木盒子。 江时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打开盒子,拿出那本古朴的毒药秘册。 翻开泛黄的线装书页,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 秘册上的内容,比她想象中还要详细。 她一页一页地仔细研读,上面记载的各种毒药配方和使用方法,让她这个现代来的中医传承人也叹为观止。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神奇的毒药,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 江时愿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利用这些毒药,制作一些小巧精致的暗器,用来对付那些丧尽天良的倭寇和汉奸,岂不是大快人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在江时愿心中疯狂滋长。 她仿佛看到,自己化身为黑夜中的复仇女神,手持淬毒暗器,将那些侵略者和卖国贼一个个送入地狱。 江时愿狡黠一笑,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见血封喉”的剧毒配方。 它是用毒箭木的树汁提取而成,一经接触伤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窒息而亡,故称见血封喉。 “哇,这个毒药跟暗器简直是绝配啊,就它了!” 江时愿暗下决心,等她回去后,要偷偷利用嘉愿药业的实验室来提炼这种剧毒,作为研发秘密武器的第一步。 而后她熄了灯,躺在奢华的千工拔步床内,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外公竟然精通毒术,是个用毒大师。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秘册上的种种毒药,以及外公那张慈祥而又略带神秘的脸庞。 外公之所以将这本毒药秘册传给她,应该是希望她能够继承他的衣钵,用毒药惩治坏人,成为一名毒术高手吧! 江时愿越想越兴奋,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56章 教官到访 日上三竿,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几声清脆的鸟鸣透过雕花窗棂飘进屋里。 千工拔步床内的江时愿却依然睡得香甜,全然不知时间已经悄然流逝。 她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哪里还起得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惊醒了睡梦中的江时愿。 “谁啊?”江时愿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小小姐,您睡醒了吗?” “老爷让老奴来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用早膳?”门外传来李妈恭敬的声音。 江时愿这才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怎么睡过头了?” 她连忙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素色外袍披上,就去给李妈开门。 而后,就迎头撞见李妈端着洗漱铜盆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小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小小姐先洗漱,老爷在前厅招待客人呢,特意吩咐老奴前来唤您起床。” “招待客人?什么客人啊?”江时愿一边漱口,一边疑惑道。 李妈给她递了牙粉过来,“是金陵沈家的大少爷,沈逸枫。” “金陵沈家?沈逸枫?” 江时愿手中的牙刷差点掉进铜盆里,原来沈教官也是金陵的名门之后。 她怎么睡了一觉,就把沈教官这茬儿给忘了? 估计是孔部长那边已经转院过来,需要自己尽快去给他做手术。 李妈接过毛巾,“是啊,沈少爷一大早就来了,说是专程来拜访老爷,还带了不少礼物呢!” 江时愿点了点头,换好衣服,对镜梳妆。 因为黑缎旗袍落在浴室,她只好拿出小皮箱里,这件酒店刚洗干净的淡蓝色苏绣旗袍换上。 李妈一边帮江时愿整理着立领,一边赞叹道:“小小姐,您真漂亮,这件旗袍可衬您的气质了!” 江时愿柔婉一笑,继续画眉。 李妈见她还不紧不慢地化妆,生怕客人等久了,失了钟家礼数,便低声催促。 “小小姐,您再这样磨蹭下去,老爷和沈少爷可要等急了……” 江时愿也是听劝,便匆匆忙忙地穿过九曲回廊,赶往前院饭厅。 刚走到饭厅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沈公子,请用茶。”钟老爷子端起茶杯,笑着递给他。 “谢谢钟老先生,晚辈自己来就行!”沈逸枫接过茶杯,礼貌回应。 “沈公子这次过来,除了看望老朽,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钟老爷子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瞒钟老先生,我这次来贵府,还有一事想请江小姐帮……” 沈逸枫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 他抬起头,就看到江时愿自饭厅门口款款走来。 一袭淡蓝色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精致的妆容,更显她昳丽动人。 沈逸枫顿时看呆了,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穿黑色之外的鲜亮衣裳。 钟老爷子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愿儿,你来的正好,快来见过沈公子!” “沈公子,早上好!”江时愿走到沈逸枫面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江……江小姐,早上好!”沈逸枫立刻回过神来,有些结巴道。 “小愿,你昨晚睡得还习惯吗?”钟老爷子满眼关切地问道。 “多谢外公关心,我昨晚睡得很不错。” “那就好,快坐下用早膳吧!”钟老爷子笑着为她布菜,而后一脸慈爱地说:“对了小愿,沈公子今天来,有事要和你商量。” “哦?不知沈公子找我什么事?”江时愿放下筷子,佯装丝毫不知情。 沈逸枫神色郑重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孔部长也就是您之前在火车上救助的那位部长先生,目前已经从苏城转院过来,急需进行心脏手术。” “他听闻江小姐,刚在沪城成功完成一场堪称医学里程碑的心脏搭桥手术。” “所以这次孔部长想请您主刀,为他完成这场手术。” “孔部长?”江时愿假装愣了一下,随即确认道:“就是财政部那个位高权重的孔祥西部长吗?” 沈逸枫点了点头,语气干脆,“正是这位孔部长!” 江时愿沉吟着,面上略显担忧,“可是金陵的医院,会同意我这个外地医生来主刀吗?” 沈逸枫闻言,立刻做出了解释。 “江小姐请放心,有关这次手术的所有问题和隐患,孔部长及部长夫人都会帮您考虑到并一一排除,您只管安心做手术便好!” “小愿呐,孔部长的心脏病,外公之前也替他诊过脉,还开了调理的方子。” “但他始终做不到戒烟戒酒,又整日劳心劳力,外公也束手无策,看来只能寄希望于西医手术了!” “你就答应沈公子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钟老爷子见江时愿还有顾虑,在一旁劝说道。 “既然外公您都发话了,那我答应便是。” 江时愿捋了捋鬓边碎发,“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好,事不宜迟,那等江小姐简单用过早膳,咱们就即刻出发!” “这么着急的吗?”江时愿有些惊讶。 沈逸枫剑眉微蹙,“嗯,孔部长的病情刻不容缓!” “既然如此,沈先生,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那再好不过了,钟老,晚辈今日就先告辞了,下回再来看望您!” 沈逸枫向钟老辞别后,率先走了出去。 “外公,那你晚上等我回家吃饭哦!” 钟老爷笑弯了眉毛,满眼宠溺,“好好好,外公等你!” 江时愿赶紧吃了个小笼包,喝了两口茶,便紧跟着沈逸枫离开了钟家老宅。 两人一出钟宅,一辆黑色的庞蒂亚克商务车,徐徐停在了他们面前。 沈逸枫绅士地为江时愿打开车门,然后自己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轿车缓缓启动,朝着孔部长所在的金陵大学鼓楼医院驶去。 因为有孔部长家的司机在前面开车,二人不便过多交谈,于是心照不宣地分别看向窗外的沿街风景。 江时愿握了握手心,想到自己一会儿将要面对的境况,喃喃低语。 “看来今日,我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第57章 意外突发 半个小时后,庞蒂亚克商务车在金陵大学鼓楼医院门口稳稳停下。 沈逸枫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绅士地为江时愿打开车门。 “谢谢沈大公子!”江时愿眨了眨眼,狡黠一笑,优雅地走下车。 “江小姐客气了!”沈逸枫温和回应,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两人下车后,快步走向医院大门,也终于不用再装作彼此不熟。 “对了,方才还要谢谢教官配合我演戏,打消外公对我给孔部长主刀的担心和顾虑。” “举手之劳,小神农不用客气。” 而后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进医院大门,径直来到电梯口。 “五楼,谢谢。”沈逸枫对电梯小姐客气说道。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沈逸枫的侧脸,棱角分明,轮廓深邃。 一双剑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五楼。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宽敞走廊。 两旁站满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个个神色肃穆,气氛显得格外庄重。 沈逸枫走在前面,为江时愿引路,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前。 “江小姐,里面请!” 沈逸枫帮她推开会议室大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时愿微微点头,挺胸抬头地迈步走进会议室,她能预感到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除了院长、各联合科室的精英骨干,孔家人也在。 看到江时愿施施然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质疑。 这位传说中前几天刚刚创造心外科医学里程碑的江医生,居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女生? “想必这位就是从沪城圣心医院来的江医生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率先开口。 “曹院长您好,正是本人。” 江时愿看了一眼这位老医生的胸牌,落落大方地回应。 而后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最后停留在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身上。 这位美妇人,应该就是孔部长的夫人,赫赫有名的宋霭玲女士了。 “小江医生,你真的有把握治好我先生的心脏病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这几天的焦虑和担忧所致。 “孔夫人,请您放心,之前我已经成功帮助青帮杜爷的母亲脱离险境。” “而这一次为孔部长主刀,我的经验只会更丰富,操作会更娴熟,手术也会做得更加完美!” 江时愿语气坚定,一双美眸闪着自信的光芒。 “可是江医生,你毕竟太年轻了,我们医院实在不敢把孔部长的性命,就这样草率地交到你手上啊!”另一位年长的医生突然提出了质疑。 “是啊,江医生,你之前做的那台心脏搭桥手术,我们确实都有所耳闻。” “但那毕竟只是个例,而且是在沪城的租界医院里,医疗条件跟我们金陵简直没法比啊!” “就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谁来负责?”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质疑和反对之声。 江时愿对此番情景其实早有预料,她也并不急着进行反驳。 因为她知道,人性本如此,大众对于超越时代的存在总是容易抱有万千质疑。 宋霭玲女士的脸色此刻越来越难看,她紧紧握着手中丝帕,似乎在极力克制着爆发边缘的情绪。 “够了!”她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我相信我先生的识人眼光,也相信小江医生一定可以胜任!” “我意已决,就由小江医生为我先生主刀手术!” 宋霭玲女士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女强人的强悍气场,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位,为了丈夫的生命安全力排众议,坚定选择相信自己的宋霭玲女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治好孔部长的心脏病,狠狠打了这些质疑者的脸!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十分霸气地说道:“既然孔夫人如此信任我,那我必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过,在手术之前,我需要先跟圣心医院的院长通个电话,征得他的同意。” “这是自然,行业规矩不能坏。”宋霭玲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江时愿用会议室里的座机,拨通了威廉姆斯教授的号码。 “喂,教授,我是小愿。” 江时愿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院长汇报了一遍。 “什么?他们居然质疑你的能力?” 电话那头,威廉姆斯教授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简直岂有此理!小愿你放心,我绝对支持你!” “你尽管放手去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来给你兜底!” “谢谢教授!”江时愿的眼眶微微湿润,威廉姆斯教授永远是他强有力的后盾。 挂断电话后,江时愿回到会议桌前,目光坚定地环视着在座的专家教授。 “各位前辈,我已经跟圣心医院的威廉姆斯院长汇报过了。” “院长表示,他完全相信我的医术,也完全支持我为孔部长主刀手术!” “所以,请各位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保证手术成功!” 江时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圣心医院的威廉姆斯院长?那可是享誉海内外的医学泰斗啊!” “没想到这位江医生居然能得到他的大力支持,看来我们还真是小瞧她了!” “是啊,有威廉姆斯教授做她的后盾,看来这台手术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江时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宋霭玲女士此刻迫不及待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准备手术吧!” “小江医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院方一定尽力满足你!” “谢谢孔夫人,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各位前辈能够给我一个安静的手术环境。” “我知道诸位一定想派人在旁边观摩和监督,但请不要指手画脚,不要做任何干涉!” “这是当然,手术过程中,我们绝对不会打扰你!”曹院长连忙保证道。 “好,那咱们马上开始吧!” 江时愿点了点头,跟随工作人员去进行术前准备了。 手术台上,正在进行麻醉的孔部长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江时愿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坚定地保证,“孔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您的!” “好,小江医生,我信你……”孔部长说完这句话,缓缓陷入沉睡。 于是江时愿在数名骨干医生的观摩审视下,丝毫不受影响,非常完美地完成手术。 其间一系列操作,都令众人叹为观止,甘拜下风。 那些质疑之声,此刻都纷纷化作回旋镖,镖镖抽人脸! 手术室外,宋霭玲女士和沈逸枫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于手术室外的二人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徐徐打开。 江时愿潇洒地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美手术的喜悦。 “孔夫人,部长的手术非常成功,您可以放心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宋霭玲女士激动地抓住江时愿的手,泪光闪烁。 “小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老孔的命!” “孔夫人不必言谢,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沈逸枫也赶紧走上前来,轻拍宋霭玲的肩膀,“姨母,我就跟你说姨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而后他看向江时愿,盛情夸赞道:“江小姐,你不愧是留洋归国的医学天才,简直太厉害了!” 江时愿微微怔愣,什么,宋霭玲居然是沈逸枫的姨母? 看来这位沈教官也是深藏不露哇! 就在这时,江时愿天生敏锐的五感让她捕捉到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扑倒身边的宋霭玲,惊呼一声,“小心!” 第58章 拒绝好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安静的医院走廊炸裂开来。 只见电梯口那边,一位身穿蓝色清洁工服,戴着口罩,推着清洁车的男子,突然从黑色垃圾袋里掏出一把马牌撸子,对准他们这边猛地开了枪。 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擦着江时愿的耳侧飞射过去,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嘶——”江时愿的右耳耳廓瞬间鲜血直流,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鲜血滴落在江时愿的白大褂上,犹如雪地里绽放的朵朵红梅。 这层的医生护士们也顿时慌乱起来,一个个花容失色,捂着耳朵惊声尖叫,四处逃窜。 孔家的四位保镖刚才并未注意到这位清洁工打扮的人,现下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围拢过去,训练有素地拔枪射击。 “砰砰砰——” 江时愿和沈逸枫眼疾手快,几乎同时将宋霭玲护在身后,出于特工的职业经验,齐齐喊了句:“留活口!” 于是两名保镖朝着清洁工的四肢开枪,精准的枪法让对方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痛苦地倒在地上。 另外两位保镖过去,迅速踢开他的手枪,将其制服在地。 结果谁料清洁工的脑袋被保镖的膝盖死死地按在地上也不老实,开始疯癫地大喊大叫。 “你们这群孔宋走狗,为虎作伥!” “宋霭玲、孔祥西是金陵国民政府的大蛀虫、吸血鬼!” “他们徇私枉法,利用职务之便,扰乱货币政策,操纵股票市场,疯狂榨取百姓血汗钱!”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他们!” 江时愿闻言心惊,难道这个刺杀者不是什么特务,而是一位正义爱国人士,专门来揭露孔宋两大财团的真面目? 宋霭玲见此刻危机解除,便被江时愿和沈逸枫扶起身来。 她先一脸紧张地查看了江时愿右耳的伤势,江时愿赶紧安慰她,说自己并无大碍。 于是宋霭玲点了点头,立刻神色冰冷地走到清洁工面前。 只见她用尖细的高跟鞋后跟,狠狠碾在他的手掌上,立刻引得对方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清洁工,厉声质问道:“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清洁工忽然哈哈大笑,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宋霭玲,你跟孔祥西贪得无厌、作恶多端,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沈逸枫见状,下意识惊呼道:“不好,他要服毒!” 按着清洁工头的保镖赶紧卸掉他的下巴,对方瞬间失去咬合力,再也没办法咬破藏在后槽牙里的包蜡毒丸。 清洁工嘴里发出“赫赫”的气喘声,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沈逸枫,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屌呆逼!”沈逸枫低骂一声,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一拳将其击晕。 而后他扣住清洁工的下巴,用修长的手指朝他嘴里使劲一伸。 一颗险些被咬裂的白色蜡丸,混着浑浊唾液,从清洁工的嘴里滚落出来。 沈逸枫眼疾手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手帕,稳稳地接住了那颗毒药。 他仔细地将手帕包裹好,揣进兜里,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把他押送到洪公祠1号,好好审问,务必查清幕后主使!”沈逸枫冷冷地吩咐保镖。 两名保镖立刻将瘫软在地的清洁工架了起来,拖着他离开了医院走廊。 剩下两名保镖,则继续警戒地守在宋霭玲身前。 宋霭玲回想起江时愿扑倒自己的那一幕,心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才轻轻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江时愿。 “小江医生,你没事吧?你的耳朵……”宋霭玲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江时愿抬手轻轻碰了碰右耳,手指上那温热黏腻的血液,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惊境。 “我没事,应该只是擦破了点皮,简单处理一下就好。”江时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不行,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伤到听力怎么办?” 宋霭玲语气坚决地说,“走,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沈逸枫也走上前,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担忧之色。 “是啊,江医生,还是赶紧仔细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江时愿拗不过他们,只好点头答应。 宋霭玲颇为亲昵地挽着江时愿的胳膊,仿佛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一同前往医院的耳鼻喉科室。 沈逸枫则静静跟在她们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江医生,你真是我和老孔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 宋霭玲此刻收敛了精明女强人的气场,心有余悸地说。 “孔夫人,您太客气了,我其实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江时愿摇摇头,轻声道。 “小愿呐,你别叫我孔夫人了,听着多生分啊,你叫我宋姨就好。” 宋霭玲颇为热情地说,“你救了我和我先生一命,那就是我们孔宋两家的恩人!” “以后啊,我和你姨父,会将你当成亲人一样看待,就跟小枫这孩子一样!” 江时愿微微一愣,没想到以这么小的代价,就博得了宋霭玲的信任和亲近。 “宋姨……”江时愿轻声唤道,脸上带着一丝少女羞涩的笑容。 “哎,这就对了嘛。” 宋霭玲满意地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小愿,不知你成婚与否?” 江时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绯红。 “宋姨,我……还没成婚……”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宋霭玲笑得更加开心了,转头看向身后的沈逸枫。 “我们家小枫,去年刚从漂亮国调回金陵工作,今年都32了,还不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呢!” “小枫,你看小愿怎么样?” “年轻漂亮,医术高超,还心地善良,机智勇敢,可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呀!” “要不然,你们两个交往试试,说不定啊,还能亲上加亲!” 沈逸枫被宋霭玲这突如其来的保媒拉纤弄得有些尴尬,俊脸瞬间飞上一片红云。 “姨母,您说什么呢,江小姐她……”沈逸枫无奈地笑了笑,轻瞥了江时愿一眼,欲言又止。 江时愿更是假装娇羞少女情态,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小愿还不见得能看上你呢,你还不乐意了?” 宋霭玲佯装生气地瞪了沈逸枫一眼,“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错过了,可别怪姨母我没提醒你!” 沈逸枫和江时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可奈何。 原来再叱咤风云的长辈,也依然喜欢给小辈们牵线搭桥,保媒拉纤呀! 而宋霭玲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仿佛已经认定了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时愿心中暗暗苦笑,看来这出“乱点鸳鸯谱”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她祭出杀招,对着宋霭玲柔婉一笑。 “宋姨,愿儿怕是要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 “毕竟,我和沪城陈家的二少爷陈靖安,早有婚约在身了……” 第59章 疯狂采购 “沪城陈家?” 宋霭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被突如其来的寒霜侵蚀。 她上下打量着江时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宋姨,我和靖安哥哥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江时愿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语含娇羞。 “这……” 宋霭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沪城陈家,虽然是金陵陈家的旁支,但那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财势滔天。 听闻这位陈家二少爷陈靖安,更是年轻有为,颇有金融和经商天赋,是沪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和陈家联姻,那可是多少名门闺秀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宋霭玲原本还想撮合江时愿和自己的外甥沈逸枫,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岔了。 人家小江医生,根本就看不上,这并未列入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金陵沈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霭玲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沪城陈家,倒也算是一门好亲事……” 她没有再提撮合江时愿和沈逸枫的事情,只是拉着江时愿的手,眼神关切。 “走走走,小愿,咱们赶紧去检查一下耳朵,可别耽误了治疗。” 沈逸枫站在一旁,看着宋霭玲前后态度的转变,不禁有些好笑。 他这位姨母,向来精明强势,雷厉风行,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逸枫刚才稍显尴尬,欲言又止,就是知道江时愿已经身负婚约了。 在宋霭玲的坚持下,江时愿被按着在医院里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 从耳鼻喉科到外科,再到神经科,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损伤都排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江时愿的耳朵只是被那枚子弹擦破一道口子,并没有伤及耳廓软骨,更没有其他损伤。 “我就说嘛,小愿这孩子可是天降福星,肯定不会有事的!” 宋霭玲拿着检查报告,终于放下心来。 处理好耳朵的伤口后,江时愿脱下白大褂,准备回钟家老宅休息。 宋霭玲眼尖地发现,她的旗袍肩膀处,沾上了一块刺眼的血迹。 “哎呀小愿,你这血都透到旗袍上了,就这样回去,肯定惹得钟老爷子担心。” “走,宋姨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江时愿刚忙推辞,“宋姨,真不用,我……” “哎呦,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走!” 宋霭玲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时愿往外走,两个保镖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他们迎面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曹院长,还有几位当初质疑过江时愿的技术骨干。 “小江医生,您怎么走的这么急啊,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工作?” 头发花白的曹院长先向宋霭玲问了好,这才对江时愿热情邀请道。 江时愿立刻婉言谢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威廉姆斯院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圣心医院的。”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曹院长一脸遗憾,旁边几位医生也是面露惋惜之色。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合作嘛!” “是啊,小江医生,以后你来金陵,一定记得再来我们医院分享经验!”其他几位医生也纷纷附和道。 “好的,各位前辈,咱们有缘再会!” 江时愿朝他们微一颔首,便挽着宋霭玲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禁腹诽道:“哼,手术前对你愿姐爱搭不理,手术后愿姐让你高攀不起!” 本想立刻回军统总部化验毒丸、参与审讯的沈逸枫,此刻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江时愿和宋霭玲上了黑色的庞蒂亚克商务车。 他知道自己这位姨母,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他又不放心她们两个在刚发生了刺杀案的档口,又去百货商场购物,所以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庞蒂亚克的引擎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驶向位于中山南路的金陵中央商场。 “小愿啊,你看这件鹅黄色的小洋裙怎么样?很衬你的肤色和气质。” 宋霭玲翻看着琳琅满目的衣裙,热情地给江时愿挑选。 江时愿礼貌地笑了笑,“宋姨,您的眼光定然是极好的,不过我平时上班都穿白大褂什么的,还是不要破费了……”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的干外甥女,又是金陵钟家的千金,怎么能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撑场面?” 宋霭玲不由分说地招来售货员,“把这件,这件,还有这几件,统统包起来!” 售货员点头哈腰地打包,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心说今天可算遇到个大客户了! 江时愿不禁环顾四周,发现这座三层楼的大型综合性商场里,各种商铺数不胜数,好多当时知名的国货品牌应有尽有。 宋霭玲带着江时愿在此大肆采购,挥金如土,让江时愿不禁为孔宋两家的经济实力咋舌。 沈逸枫跟在两位女士身后,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两个保镖则在身边保驾护航。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禁感叹自己的姨母还真是购物狂魔,走到哪里买到哪里。 “小愿,你看这双红色小羊皮的高跟鞋怎么样?” “配你刚才那件白色蕾丝裙一定好看!”宋霭玲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在江时愿脚边比划着。 江时愿哭笑不得,“宋姨,我真的不需要买这么多衣服鞋子……”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跟我家令仪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每天穿的不重样嘛!” 宋霭玲不顾江时愿的推辞,直接让售货员把鞋子包了起来。 她拉着江时愿的手,亲昵地说道:“走,咱们再去楼上看看首饰!” 江时愿拗不过宋霭玲的热情,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 宋霭玲的眼光毒辣,总能挑到最适合江时愿的衣服和首饰。 从珍珠项链到翡翠耳环,再到钻石胸针,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江时愿仿佛变成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任由宋霭玲打扮。 最后,宋霭玲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江时愿,笑着说道:“这才像样嘛!我们家小愿,就应该这样光彩照人!” 江时愿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如果母亲还在世,也会这样乐此不疲地拉着自己疯狂大采购,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 宋霭玲虽然性格强势,但她对自己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哎呦,时间不早了,走,宋姨请你吃饭去!”宋霭玲看了看镶钻的黄金坤表,热情邀请道。 江时愿想起早上已经和外公约好,便婉言谢绝。 “宋姨,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答应外公,今晚要回家陪他吃饭。” “这样啊……”宋霭玲面露遗憾,但还是尊重江时愿的选择。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宋姨再请你!” “我们家小愿,可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第60章 删繁就简 庞蒂亚克在金陵城繁华的街道上穿梭,最终停在了钟家老宅前。 “小愿,你到家了!”宋霭玲轻轻拍了拍江时愿的手,眼含不舍。 “谢谢宋姨今天陪我逛街,还送了我这么多贵重礼物!” 江时愿有些不好意思,向宋霭玲再次道谢。 “跟宋姨还客气什么,这些东西比起你为我和我先生做的,简直一文不值!” “你以后有空的话,要常来孔公馆做客!” “你跟令仪年纪相仿,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宋霭玲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电报也行。” “好,谢谢宋姨!”江时愿双手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了珍珠手袋里。 沈逸枫此时已经从车上下来,指挥着两个保镖将大包小包拎进钟宅。 钟家老宅的前厅里,钟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逗弄着鸟笼里的画眉。 “钟老晚上好,我把江小姐安全送回了。”沈逸枫恭敬地向钟老爷子问安。 江时愿雀跃着走过去,挽着钟老爷子的手臂,亲昵地喊了声:“外公,我回来啦!” 钟老爷子放下手中的鸟食罐,看着眼前这大包小包的阵仗,不禁有些惊讶,“沈公子,这是……” 沈逸枫笑着解释,“钟老有所不知,江小姐给孔部长成功做完手术后,孔夫人为表感谢,特意带江小姐去了趟中央商场,买了些礼物送她。” “原来如此……”钟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江时愿身上,仔细端详着。 突然,火眼金睛的钟老爷子发现,外孙女特意用发丝掩盖的右耳上方,有纱布包扎的痕迹。 他伸手撩起她的发丝,神色一凛,“小愿,你这耳朵怎么受伤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江时愿为了不让外公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胡说!碰一下能成这样?” 钟老爷子语气严厉起来,“快,跟外公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时愿知道瞒不过外公,只好将今天在医院发生的刺杀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人在医院行凶伤人,简直无法无天!” 钟老爷子听完江时愿的讲述,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外公,您别生气,我已经没事了……”江时愿赶紧安抚道。 “小愿你不用说了,这件事,外公心里有数!” 沈逸枫见钟老有些动怒,连忙主动承认错误。 “钟老,实在对不住,是我没能保护好江小姐,让她受伤了……” 钟老爷子摆了摆手,沉声道:“沈公子无需道歉,此事的责任并不在你!” “对了,我和小愿还有些家事要谈,晚上就不留沈公子在钟宅用饭了……” 沈逸枫一听钟老爷子下了逐客令,便非常识趣地跟他们告别了。 待沈逸枫走后,钟老爷子脸上的怒气未消,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江时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记忆中,自己从未见过外公如此动怒。 “这孔宋两家,确实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钟老爷子指着门外,怒斥道:“仗着自己有点权势,就敢如此肆意妄为,怪不得会有人冒死去医院刺杀他们!” 江时愿朝钟老爷子使了个眼色,娇嗔道:“外公,人家沈公子还没走远呢……” 钟老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哼,我就是说给他听的!” “这金陵沈家虽不是四大家族之一,但这些年也没少跟着孔宋两家干坏事,一丘之貉罢了!” 他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语气略显严厉。 “小愿,你听外公一句劝,以后少跟孔宋两家的人来往!” 江时愿佯装不解,“为什么呀?孔部长和宋姨,他们人都挺好……” “好什么好!那都是他们的伪装!” 钟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他们孔宋两家,这些年哪来这么多可以随意挥霍的钱财?” “还不是利用职权之便,假公济私,榨干百姓血汗得来的不义之财!” “我看呐,这国民政府的财政,迟早被这帮人给搞垮!” 江时愿心中一惊,她从未想过,外公居然对金陵国民政府当局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 钟老爷子看着自己涉世未深的外孙女,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愿,外公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 “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治病救人是咱们大夫的使命,肯定不能因为对方做了祸国殃民的事,就见死不救。” “但咱们钟家,向来行的正,坐得端,从不赚昧良心的钱!” “这孔宋两家的人,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更不要被他们的奢靡风气腐蚀了思想!” 江时愿用力点点头,外公的话,仿佛给她打开了另一扇窗,让她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世界。 钟老爷子叹了口气,轻轻握着江时愿的手,“小愿啊,外公希望你明白,咱们钟家,虽然比不上孔宋两家财大气粗。” “但咱们钟家的每一分钱,都是祖祖辈辈勤恳经营,一步一个脚印赚来的。” “咱们呀,问心无愧!”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位老人,他虽然年事已高,脊背也不似年轻时那般挺直,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外公的格局和眼光,外公的刚正不阿与清醒通透,着实令江时愿大为震撼。 雕花窗棂将月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着暗红色手工地毯的房间里。 钟老爷子的话,在江时愿心头久久回荡。 她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外公,生在这样的家族,感到万分荣耀! 晚饭期间,钟老爷子似乎因为今天的事情,胃口不太好。 他只喝了半碗鸡汤,吃了一个蟹黄包。 江时愿却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鸡汤。 “小愿,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钟老爷子看着外孙女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外公,我这不是饿了嘛。” 江时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医院忙了一上午,都没顾得上好好吃午饭!” 钟老爷子心疼地看着江时愿,“你这孩子呀,就是太拼了,太要强了,跟你娘亲一样!” 江时愿放下汤匙,乖巧一笑,“外公,我真的很庆幸我生在中医世家,自己同时又是西医大夫。” “救死扶伤这件事,真的很有成就感,很让人上瘾!” “好,好,小愿你有这份心,外公很欣慰!” 钟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发顶,又给她添了一大勺鸡汤。 晚饭后,江时愿回到听雪斋的小书房,拿着她昨晚熬夜写好的方案,交给外公审阅。 钟老爷子接过稿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满纸娟秀大气又不失锋芒的漂亮钢笔字,十分赏心悦目,看得钟老爷子连连点头称赞。 只是…… “小愿呐,你这写的这些字,外公怎么都不认得啊?” 钟老爷子指着稿纸上的字,一脸狐疑地问道。 江时愿低头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方案,全篇都是用简体字写的! 第61章 火种计划 “外公,这是……”江时愿一时语塞,而后美眸灵动一转。 “这是国民政府教育部曾经推行过的新字体,叫简体字。” 江时愿灵机一动,笑着解释道:“说是为了提高国民literacy!” “literacy?啥意思?”钟老爷子像模像样地复述了这个单词,疑惑道。 “就是读写能力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识字率。” 江时愿见外公感兴趣,便详细解释道:“外公,这简化汉字的推广和使用,有助于提高国民识字率,节省书写时间和成本,方便文化的传播与交流,好处多多!”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钟老爷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而后又蹙眉道:“那你怎么说,是曾经推行的呢?” “嗐,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比如守旧派的阻挠什么的,上面就暂时搁置推行了呗!” 外公捋着银须,若有所思,而后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而明智的决定。 “小愿儿,你能帮外公整理一些常用字的简体写法不?” “外公想在咱们庆余堂内部率先推行起来,这样可以大大提高书写效率!” 江时愿不禁惊异于外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立刻爽快答应。 还好1935年的时候,国民政府已经开始推广简体字了,教育部当时还发行了《第一批简体字表》。 江时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次算是给外公解释过去了。 由于外公看不懂简体字,于是江时愿拿着稿纸,一字一句、声情并茂地给外公朗读起来。 “外公,我给这套方案起了个名字,叫‘火种计划’!”江时愿神采飞扬地说道。 “火种计划?”钟老爷子喃喃自语,眉头微蹙,“为何取这个名字?” “外公,您想啊,现在这世道,乱得很。”江时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倭国人对咱们虎视眈眈,国民政府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争权夺利。” “咱们钟家,还有庆余堂,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啊!” “这……”钟老爷子沉默了,他知道,外孙女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我这份‘火种计划’,就是为了应对未来战火侵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机。” “咱们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旦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至少可以保存一部分实力,留住钟家和庆余堂的火种,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江时愿语气激昂,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钟老爷子听着外孙女的这番话,心中震撼不已。 他原本以为,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外孙女,只是医术高明一些,心地善良一些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远见卓识,这份心性和格局,真是难得啊! “好!好一个‘火种计划’!”钟老爷子激动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小愿,你详细说说,这计划具体该如何实施?”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时愿详细向外公阐述了“火种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从如何转移资金,到如何囤积药品,再到如何躲避倭军追查,建立秘密地下商店,如何联合其他爱国抗倭势力,如何寻得外籍人士庇护等,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钟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越听越满意,越听越欣慰。 “小愿,你这‘火种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啊!”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着手准备,落地执行!” “是,外公!”江时愿坚定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江时愿刚起床,就接到了沈逸枫的电话。 “喂,江小姐,我是沈逸枫。”沈教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孔部长的身体状况还需江医生再去观察一下,不知你今天是否方便,我一会儿开车去接你?” “好,你稍等,我去问问外公。”江时愿挂断电话,走到外公的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外公,沈公子说今天要接我去医院给孔部长复诊,您看……” “去吧去吧,救人要紧,外公也不是那么迂腐、不知变通之人!” 钟老爷子慈祥地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谢谢外公!”江时愿甜甜一笑,转身走出书房,给沈逸枫回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钟家老宅门口。 沈逸枫一身黑色制服,精神帅气,主动下车为她开车门。 “沈大公子,早上好呀!”江时愿说着,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江小姐,早安!” 沈逸枫说罢,无奈一笑,心想这小丫头是不是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待两人在驾驶室坐稳后,沈逸枫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颇为关切地问道:“小神农,昨晚钟老没有责骂你吧?” “嘁,沈教官多虑了,我外公才舍不得骂我呢!” “他倒是义正辞严地把孔宋两家,捎带着沈家,一起骂了一顿……” 沈逸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笑道:“钟老骂得好,我其实也看不惯他们做的那些事!” “不然我早就子承父业了,也不会选择去军统报效党国!” 江时愿见沈逸枫这么有思想觉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也不知能不能把他也争取到组织这边来。 这时,沈逸枫神色郑重地说道:“小神农,医院那边其实是我的托词,实际上,我是想带你去军统总部那边!” 江时愿点了点头,狡黠一笑。 “教官,我早就猜到了!” “发生了昨天的刺杀案,孔部长那边现在肯定已经加强了安保,尽量避免外院的人接触。” “而且他又有一堆精英骨干医生伺候着,自然轮不到我去复查。” “对了,那颗包蜡毒丸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沈逸枫闻言一怔,而后笑道:“啧,小神农,你真神了!” “昨晚送完姨母回家,我就直接赶去军统总部了。” “我先将毒丸送去了化验室,又去审讯处那边参与那个清洁工的审讯,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时愿认真聆听,双臂环胸,而后回道:“结果那个清洁工拒不交代,咬死自己是爱国人士,无人指使,纯纯是看不惯宋姨他们一家的做法是吧?” 沈逸枫猛地点头,“是啊,但一个单纯的爱国人士,又怎么会专门将一颗后槽牙拔掉,并在里面藏着包蜡毒丸呢?” 第62章 包蜡毒丸 江时愿和沈逸枫赶到军统总部后,他们第一时间去了化验科。 化验科的李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装订好的化验报告递给沈逸枫。 “沈处长,化验结果出来了,毒丸成分是高浓度氰化钾,含服后半分钟内就能致死。” 沈逸枫接过报告,直接递给身为化学制药博士的江时愿。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秀眉微蹙,“果然不出所料,这毒丸成分还真是高浓度氰化钾!” 而后她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毒丸外层的蜡壳,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起来。 “沈处长,你快过来看,这上面有一串数字编号!” 沈逸枫凑近一看,果然在蜡壳上发现了一串细小的数字,“……” “这串数字,代表了什么?”沈逸枫不解地问道。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原主去年在倭国西京接受间谍密训时的场景。 “我记得,当时培训教官也给我们每人发放了一枚这样的包蜡毒丸,说是如果今后执行任务不幸被捕,就立刻吞服,以保全秘密。” “回到沪城之后,我已经主动将这枚毒丸交给站长保管了。” “那个教官还特意强调过,这种蜡壳的蜡质上乘,平时不易融化和破损,不用担心放到后槽牙孔洞里后,会意外被毒死。” “而这上面的编号,则隐含了该名间谍的所属组织以及对应的身份号码。” “我那时候差点就被强制拔掉一颗后槽牙用来藏匿毒丸,还好我急中生智,才幸免于难……” “所以,你怀疑这个清洁工,其实是一名倭谍?”沈逸枫闻言,神色郑重地问道。 “没错!”江时愿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拔掉后槽牙的这种藏药方式,也十分符合倭谍狠辣的作风!” “沈处长,走,咱们去审讯室会会那个清洁工!” 江时愿说着,将蜡壳又轻轻放回证物袋,迈着飒爽的步伐走出化验科。 沈逸枫紧随其后,两人并肩朝四楼最里间的审讯科而去。 走到审讯室门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闻之作呕。 江时愿和沈逸枫都在门口戴上了口罩,一是可以隔绝血腥气息,二是谨防在清洁工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面貌。 江时愿今日穿的,是昨天宋霭玲给她买的那件白色蕾丝连衣裙,搭配红色小羊皮高跟鞋。 为了防止审讯室内的血污把江时愿的白裙弄脏,沈逸枫还特意要了一件白大褂给她套上。 江时愿方才已经确定,那个刺杀者并非红党这边的同志,于是她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进行审讯了。 两人并肩走进了审讯室,这一黑一白的装扮,仿佛是来自无间地狱的黑白无常。 清洁工此刻被绑在审讯架上,浑身是血,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怎么样老孙,他招了吗?”沈逸枫走到审讯桌前,拿起一份审讯记录,冷冷地问道。 审讯科的孙科长看见沈逸枫来了,立刻叫苦不迭。 “哎呦,我的沈大处长,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还真是块硬骨头!” “能用的刑具都用了个遍,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背后无人指使啊!” “呸!一群孔宋走狗!”清洁工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地瞪着沈逸枫和孙科长。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逸枫将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上前夺过审讯员手中带血的短鞭,作势就要抽出去。 “等等!”江时愿突然出声阻止,“沈处长别急,既然来硬的不行,咱们不妨换种柔和的方式……” 沈逸枫有些疑惑,“柔和的方式?这……” “沈处长,你就让我试试嘛,还得烦请大家都回避一下。”江时愿朝他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沈逸枫点了点头,带着屋内众人来到了审讯室隔壁的观察监听室。 江时愿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走到清洁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后江时愿竟然伸手摘下口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清洁工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温声细语,但周身开始缓慢散发乖戾之气的年轻女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江时愿继而将笑容放大,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只是这看似友好的笑容,在清洁工看来,却比魔鬼的微笑还要可怕。 “你……你想干什么?” 清洁工惊恐地问道,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无奈却被牢牢地绑在审讯架上,动弹不得。 江时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姿态优雅地在清洁工对面坐下。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一般。 审讯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落针可闻。 清洁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没办法伸手去擦。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时愿终于开口了。 但她说的不是华文,而是一句地道的倭语。 “あなたの名前は何ですか?”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久违的母语,清洁工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警惕地打量着江时愿,试探性地问道:“你……你会说倭国话?” 江时愿秀眉微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我不仅会说,而且说得比倭国人还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清洁工的语气中,此时已经带了一丝慌乱。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江时愿瞬间收起笑容,语气冰冷。 “你为什么要刺杀孔部长?” 清洁工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怨毒和疯狂。 “哼,孔家和宋家都是吸血鬼!” “他们这些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害死了多少穷苦百姓!”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呵,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江时愿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穷苦百姓,你只是在为你的主子卖命罢了!” “你胡说!”清洁工激动地反驳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主子!” “是吗?”江时愿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你后槽牙里的那颗包蜡毒丸,又是从何而来?” “毕竟这种刻着编号的特制蜡壳,外加高浓度氰化钾,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毒药!” “你……你怎么会知道?”清洁工顿时一脸惊恐,哑口无言。 第63章 严惩倭谍 江时愿没有接话,而是倏然起身,走到摆放审讯刑具的长条桌案旁。 那些形形色色的刑具上,基本都带着褐色的干涸血痕,让人望之生畏。 江时愿此刻却感觉,原主身体里潜藏的嗜血分子,正在不安分地躁动着,叫嚣着。 她的一双纤纤玉手,轻抚过这一长排刑具,最后拿起一把还算干净锋利的小匕首。 而后江时愿一边把玩着匕首的薄刃,一边踱步到这个清洁工的身侧。 “从现在开始,我来问,你来答。” “假如你拒不配合,那我就会用这把小匕首来问候你!” 江时愿说着,晃了晃匕首,笑得眉眼弯弯,左眼尾下的那颗小痣也跟着跃动起来。 可清洁工不知,为何她这样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突然让自己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食人花盯上一般。 “请问阁下,是来自倭方的哪个间谍组织呢?” 清洁工听到江时愿如此客气,索性闭上眼睛,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江时愿早就料到他不会乖乖配合,便开始玩起倒数游戏。 “三……二……一!” “一”字刚说出口,江时愿神色一凛,手起刀落。 “啊!!” 伴随着清洁工那声杀猪般的惨叫,他右手小指被齐根切断,掉落在江时愿的红色高跟鞋旁。 “八嘎!我要杀了你这个疯女人!” 毕竟十指连心,清洁工此刻疼到疯癫,开始不受控制地辱骂江时愿。 江时愿将手上溅到的血迹,在白大褂下摆上随意一擦,唇边勾起一抹敌人中计的得意。 “嗨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刀就给你整破防了!” “连倭国国骂‘八嘎’都脱口而出,这下可以证明你是倭国人无疑了!” 旁边观察监听室的孙科长和审讯员都看傻了,心道这小娘们怎么比他们审犯人的手段还狠辣呀! 沈逸枫则在一旁看得老怀欣慰,连连点头,“对嘛,这才是当年那个性格乖戾、杀伐果决的小神农!” 清洁工一听自己中了计,立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室内只剩下他断指滴答流血的声音。 江时愿眯了眯眼,而后兀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既然阁下不喜欢填空题,那我来给你出一道选择题!” 她一手甩着小匕首,一手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嗯……该给你设置哪些选项呢?” 其实江时愿心中,此刻早有正确答案。 但为了给旁边观察监听室的人交差,自己还是得审讯出来才行。 于是江时愿一字一顿,缓缓说出她在西京密训时,得知的倭国间谍组织名称。 “是黑龙会,樱花会,万和商社,静安机关,还是尚公馆,亦或是,井上公馆?” 江时愿知道,人在剧痛之下或者情绪极为激烈下,很难掩饰自己的真实反应,比如各种微表情、微动作。 她每说一个组织,就仔细观察清洁工的反应。 直到说出“井上公馆”四字后,清洁工的瞳孔突然放大,嘴角轻微扯动,连完好无损的左手也抖起来。 江时愿立刻做恍然大悟状,莞尔一笑,“哦……原来阁下是井上公馆的人呀!” “你……”清洁工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清洁工知道眼前这个疯女人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卧底在倭国高层的间谍人员。 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倭国这么多间谍组织? “我想怎么样?”江时愿冷笑一声,“我想让你告诉我,井上公馆为什么要刺杀孔部长和孔夫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清洁工挣扎着说道:“向来都是井上先生发布命令,我们去执行……” “不说?”江时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露出嗜血的笑意,“那你就去死吧!” 江时愿说着,眸色一寒,将匕首抵在了清洁工的脖子上。 “你……你敢杀我?”清洁工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吓得魂飞魄散。 “我有什么不敢的?” “杀你这种人渣,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清洁工还想说什么,江时愿却彻底失去耐心,身体对鲜血的渴望也已经到达顶峰。 她手起刀落,清洁工喉管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火热地溅了江时愿一身。 但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摘下的口罩。 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甚至眼底隐隐浮现了一丝餍足之色。 这是江时愿亲手杀的第二个倭国人,相比于第一次的反胃恶心,这一次她已经完全适应,甚至有一点享受。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到冲进审讯室的的沈逸枫和孙科长,淡淡地说道:“想问的都问出来了,我们走吧。” 沈逸枫和孙科长早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直到江时愿走出审讯室,他们才回过神来。 “江……江医生,你……”孙科长指着满身是血的江时愿,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事,一点小场面而已!”江时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已经问出我想要的信息了。” 而后她对沈逸枫神色郑重道:“沈处长,那个清洁工确实是倭谍,而且还是井上公馆的人。” “井上公馆?”沈逸枫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井上公馆,是沪城最大的民间倭谍组织,势力庞大,无孔不入。 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到了金陵,并且胆敢孤身来刺杀政要人士,可谓是蓄谋已久。 “看来,倭谍对华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得要严重!”沈逸枫沉声说道。 “怕什么,他们既然敢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了,因为那个清洁工绝对不能留活口,我便代为处理了。” 沈逸枫点了点头,“你此举虽有些草率,但所幸也问出了关键信息,想来代老板应该不会怪罪你的。” 而后他转身对孙科长说道:“老孙,这里就麻烦你善后了!” “是!”孙科长敬了个礼,连忙带人去处理倭谍尸体。 沈逸枫拿起整理好的审讯记录,和江时愿并肩走出审讯科,径直朝五楼代老板的办公室而去。 他们知道,一场肃清井上公馆倭谍的风暴,即将到来…… 第64章 祖传玉佩 在进入代老板办公室前,沈逸枫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江时愿说:“你把白大褂脱了吧,一身血,别冲撞了局长……” 江时愿点点头,迅速将白大褂脱下来,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她低头一看,雪白的蕾丝裙摆上,还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江时愿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无比怀念原主衣柜里那些黑色系的衣裙了。 黑色绝对禁脏,绝对能很好地掩盖血迹! “咚咚咚——” 沈逸枫轻轻叩响了代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沈逸枫和江时愿交换眼神,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代老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吞云吐雾,目光锐利地扫向二人。 “说吧,审讯结果如何?” 沈逸枫上前一步,将审讯记录递了过去,“局长,请您过目!” 代老板接过记录,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砰——” 他将记录簿狠狠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地说道:“井上公馆,真是好大的胆子!” “之前在沪城兴风作浪也就算了,权当是替咱们牵制沪城地下党的行动。” “如今他们竟敢把手伸到金陵来,甚至伸向政府要员,简直不把我们军统放在眼里!” 代老板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早知道,就该让后羿那天直接把井上给毙了!” 江时愿闻言,心中一惊。 果然那日是代老板下的命令,才导致方兰笙和陈清晏在执行刺杀任务时中弹受伤。 江时愿之前对他抱有的一些崇拜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暗自压下心中怒火,迫切道:“局长,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倭国将在半年内侵略沪城,那就不能再任由井上公馆与倭军里应外合了!” 沈逸枫也点头认同,“属下也认为,应该立刻采取肃清行动,将井上公馆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代老板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做着一番慎重权衡。 他知道,井上公馆在沪城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想要将其一网打尽,并非易事。 更何况,井上日昭为人狡猾多端,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让他逃之夭夭。 但事到如今,军统不能再坐视不理! 井上公馆的嚣张行径,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金陵国民政府的安全,必须尽快铲除! 代老板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向江时愿。 “小江,你身为沪城军统站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对井上公馆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吧?” 江时愿点点头,“是的,局长!” “很好。”代老板沉声说道,“我决定,让你赶今日最早的火车返回沪城!” “你回去后,一方面要加速国产磺胺的研制与量产,另一方面要配合军统沪城站,组织策划井上公馆的肃清行动。” “必要时,可启用你的倭谍身份,务必确保此次肃清行动万无一失,将其一网打尽!” “是!”江时愿心中大喜,立刻敬礼,高声应道。 有了代老板的命令,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铲除井上公馆这个毒瘤,并且为方兰笙和陈清晏报中弹之仇了! “小江,至于你在审讯结束后,私自灭口倭谍之事……” “我决定暂不追究,但切记,下不为例!” 江时愿赶紧向代老板鞠了一躬,“多谢局长宽宏,卑职必定谨记!” 代老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沈逸枫。 “小沈,你亲自开车送小江回钟宅收拾行李,然后直接送她去金陵火车站。” “记住,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沈逸枫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在回钟宅的路上,沈逸枫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小神农,教官我要提前恭喜你了!” “这次回去,你肯定又要为党国立大功咯!” 江时愿摆了摆手,颇为嘚瑟。 “嗐,这有啥好恭喜的,那不都是你学生我的日常操作吗?” 沈逸枫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叮嘱,“小神农,井上日昭是个厉害角色,你千万不要轻敌。” “执行任务的时候,务必多加小心!” “放心吧教官,我会的!”江时愿点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信。 回到钟宅后,江时愿一脸歉疚地对钟老爷子说:“外公,实在对不起,圣心医院有一台疑难手术需要我回去主刀。” “我得赶紧收拾行李出发,可能没办法再多陪您几天了……” 钟老爷子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落。 明明才和自己的亲亲外孙女相处两天,就突然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江时愿回听雪斋收拾好行李后,发现外公早已在客厅等候,慈祥的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舍。 “小愿,此去沪城,一定要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钟老爷子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还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逞强。” “我明白的,外公。”江时愿点点头,回握住他,“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外公,您也要保重身体,等着小愿儿再回来看您!” “好好好,外公等你!” 钟老爷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郑重地递给江时愿。 “小愿,这是咱们钟家的传家宝,你定要贴身戴着,它能护佑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江时愿双手接过玉佩,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见玉佩通体火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外公,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呀!”江时愿连忙推辞道。 “傻孩子,你是咱们钟家唯一的传人,这块玉佩本就是要传给你的!” 钟老爷子将玉佩放回她手里,“拿着吧小愿儿,就当是这玉佩替外公和你娘亲,在默默守护你……” 江时愿眼眶一热,鼻子发酸,紧紧握着玉佩,哽咽道:“谢谢外公,谢谢娘亲,我一定会贴身佩戴的!” 钟老爷子又将钟宅和庆余堂金陵总店的座机号码告诉了江时愿,便于他们沟通联系。 而后,江时愿突然想到什么,从小皮箱里拿出一个小信封。 “外公,这是我昨晚写的常用字繁简体对照表,您收好!” “还有咱们的‘火种计划’,您也一定要督促庆余堂各店坚决地贯彻落实!” 外公摸了摸江时愿的发顶,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不舍的眼泪。 “好,外公晓得的,我的小愿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女郎!” “你只管去拼去闯,外公和钟家,永远在你身后!” 第65章 重返沪城 江时愿与外公依依惜别后,沈逸枫立刻开车将送她到金陵火车站门口。 临别之际,沈逸枫轻轻抱了一下江时愿,千言万语瞬间涌到喉间。 但最后,却全都化作了耳畔的一句叮咛。 “小神农一切小心,我会在此静候佳音!” 江时愿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教官,期待与你再次相见!” 说罢,她利落转身,走进人头攒动的金陵火车站。 不久后,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驶离金陵。 江时愿望着窗外渐渐倒退的站台,不禁喃喃自语。 “再见外公,再见教官,再见金陵!” “希望下次再相会,这座六朝古都能百姓安康,繁华依旧!” 经过十个小时的漫长旅程,江时愿终于抵达了沪城火车站。 她拎着小皮箱,迅速从出站口走出来,拦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花园酒店。 刚走进酒店大堂,一位服务员便热情迎了上来。 “江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这里有您一封信。” “是方老板三天前退房时,特意给您留下的。” 服务员说罢,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封完好无损的信笺,恭敬地递给她。 江时愿接过信,道了声谢,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电梯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她透过玻璃窗,俯瞰着整个沪城的繁华夜景。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到达顶层后,江时愿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长包房。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江时愿将小皮箱放在桌子上,而后忙不迭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见方兰笙写得一手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字,力透纸背,却又带着几分潇洒不羁。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江小姐,感谢你在匆忙离开沪城之际,还不忘打电话交代服务员,将房间里的小药箱留给我。” “因为不知道你几天才能回来,所以我便提前退房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可于晚上七点,到老黄的长乐公寓一聚,我会兑现请你们吃大餐的承诺!”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为这封简单的书信增添了几分雅趣。 江时愿看完信,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个方老板真是个妙人呐,欠了她和老黄的大餐,是真没打算赖账! 她将信纸小心地叠好,塞回信封,放进随身携带的珍珠手袋里。 而后江时愿走到衣柜前,将密码箱中的四把手枪和小型望远镜,以及那身被方兰笙洗废了的黑色洋装,统统放到小皮箱里。 今晚过后,江时愿就要彻底退掉花园酒店的这间长包房,开启万国公寓的新生活了。 沐浴过后,她躺在柔软大床上,回想起此次金陵之行,也是格外惊心动魄。 除了手刃两个倭谍,江时愿还救下了权势滔天的孔祥西和宋霭玲,成功转化成自己的宝贵人脉。 另外她还意外卷入了一场真假“传国玉玺”案,需要去天香茶楼进行深入调查。 说不定通过不懈努力,和敌人斗智斗勇,自己最后真能寻回这个国之重宝,献给红党组织呢! 江时愿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出外公那慈祥睿智的面容。 她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凤凰血玉,轻轻摩挲着。 但愿自己的“火种计划”真能达到预期效果,最大程度地避免钟家和庆余堂,甚至是周边百姓惨遭屠戮…… 翌日清晨,江时愿早早起床洗漱收拾,而后彻底退了这间住了大半年的长包房。 来到圣心医院后,江时愿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她敲门进入,看到威廉姆斯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着什么文件。 “教授,早上好呀!”江时愿笑容甜美地跟威廉姆斯教授打招呼。 “哎呀,小愿你终于回来啦!” 老教授抬起头,脸上顿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怎么样,这次去金陵还顺利吗?” “嗯,非常顺利,我已经把家里的事情都办妥了!” “那就好,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老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手中文件。 “对了,小愿,我这里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他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江时愿一脸好奇,“咦,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的,孔夫人昨天亲自致电,说要以个人名义,向咱们医院捐赠两台漂亮国进口的先进医学仪器!” “什么?捐赠进口医学仪器?”江时愿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的,你没有听错。”老教授笑着点头,就知道这小丫头会如此惊讶。 “孔夫人说,她这样做都是为了感谢你之前对他们夫妻二人的救命之恩!” “这……”江时愿顿时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孔夫人竟会为了感谢她,做出如此大手笔的捐赠。 “小愿,你怎么了?” 老教授看到江时愿有些走神,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而后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教授,我之前拜托您帮忙筹备的进口磺胺原料,现在进展如何?” “我正想跟你说呢,目前原料已经运到十六铺码头了,估计明天就能送往嘉愿药业!”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教授!” 江时愿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向威廉姆斯教授道谢。 “哈哈,小愿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办到!” 他摆了摆手,笑容和蔼可亲。 “对了小愿,赶紧先去看看你主管的几个重要患者吧,他们这几天都闹着要见你呢!” “好的教授,那我先去查房了,您先忙。” 江时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院长办公室。 去往查房的途中,江时愿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真没想到,孔夫人竟然要主动向圣心医院捐赠如此贵重的进口医学仪器,简直是手眼通天,挥金如土啊! 江时愿记起外公曾严词叮嘱过,千万不能被孔宋两家的奢靡之风腐蚀了自己的思想。 但她一会儿给宋霭玲女士打个电话,亲自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总不为过吧? 第66章 罗威饭店 晚上六点,江时愿准时从圣心医院下班。 夕阳的金色余晖洒在身上,驱散了她忙碌一天的疲惫。 江时愿拦了辆黄包车,直奔法租界的长乐公寓。 七点左右,她到了公寓的石库门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和老黄一起营救方兰笙的惊险场景。 那晚的取弹手术、那晚的小馄饨,还有那晚的鼾声和月光,都恍如昨日般清晰。 江时愿收回思绪,走进公寓楼,轻轻按了下门铃。 屋内的老黄和方兰笙,听到清脆的门铃声后,俱是一脸喜色。 老黄赶紧趴在猫眼上观察,一见是江时愿那道熟悉的倩影,便欢欣雀跃地开了门。 “江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们都很挂念你!” 老黄和方兰笙异口同声道,而后一起把江时愿请进门,还给她泡了一杯茉莉花茶。 “哎呀,快别忙活了,我又不是头一次来!” 江时愿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端起白瓷茶杯抿了口,美眸一亮,“老黄,好茶呀!” 老黄拱了拱方兰笙的肩膀,搓手道:“嘿嘿,这可是人家方老板从天香茶楼买的上好茉莉花茶,特意拿来招待你的!” 江时愿耳朵一动,瞬间捕捉到“天香茶楼”这四个字,心道:“也许到时候,可以叫方兰笙一起去调查传国玉玺案。” “嘻嘻,毕竟他有男主光环护体,我说不定也能沾沾他的好气运!” 江时愿思及此处,朝方兰笙举了举杯,莞尔一笑,“方老板大气,又让您破费了!” 方兰笙一撩长衫下摆,坐到她身边,立刻摆了摆手。 “江小姐说的哪里话,方某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这些都不值一提。” “对了,江小姐此次出差,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嗯,一切顺利,劳您挂心了……” 老黄又为江时愿的茶杯添了点水,而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为啥你俩说话总是那么客气,那么见外?” 江时愿掩唇偷笑,“戏迷见到自己崇拜的名角儿,当然是客客气气、不敢造次咯!” 方兰笙闻言一愣,不禁腹诽:“当初你拿枪怼我脑门逼婚的时候,倒是挺敢造次的……” 他复又连连摆手,“可别……江小姐折煞方某了!” 江时愿此刻也不再与方兰笙开玩笑,而是一脸正色地询问他右臂伤口的恢复情况。 “江小姐,你走之后,我便拿着你留给我的小药箱,来老黄这里暂住。” “这几天,都是麻烦老黄替我按时换药。” “是啊,我瞧着方老板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一直也没发炎什么的。” 江时愿点了点头,帮方兰笙仔细检查了一下右臂伤口。 发现果然愈合得很好,她便顺手用小药箱里的工具替他拆了线。 方兰笙的右臂上只留了一个小小的疤痕,此时根本看不出来他中过枪。 “方老板,你现在可以大幅度地动动肩膀,感受一下……” 江时愿一边收拾着小药箱,一边提议道。 方兰笙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嘿,一点都不疼了,江小姐的医术真是绝了!” 江时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嗯哼,都是小意思!” 这时,老黄突然见缝插针地说道:“江小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和方老板都可担心你了,就怕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安全!” 方兰笙点头附和,“是啊,现在外面世道乱,沪城还算好些的……” 江时愿闻言,立刻晃了晃珍珠手袋里的小勃朗宁。 “放心,我有我哥送的手枪护身,谁要敢欺负我,那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江时愿笑着安慰他们,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出门在外,却时时刻刻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这时,方兰笙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你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之前答应过你们,等我伤好了,就请我的两位救命恩人吃大餐!” “要不,我们去吃西餐?”老黄突然提议道。 “西餐?”江时愿和方兰笙异口同声地问道。 老黄一脸兴奋,“对啊,我听说霞飞路上新开了一家罗威饭店,里面的法餐可地道了,很多外国人都排队去那里吃呢!” “罗威饭店?江公馆在那里倒是有间御用包房,我记得那里的消费可不低哦!” “无妨,江小姐不要在意价格,方某还是负担得起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江时愿有些犹豫,她不想让方兰笙那么破费。 虽然他的演出收入丰厚,但绝大部分都上交给了组织,手头肯定也没那么宽裕。 老黄知道江时愿有所顾虑,而他暗地里经常会用从军统挣的工资补贴方兰笙和组织。 “哎呀,江小姐你就答应吧,老黄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没去过那么高档的地方吃饭呢!” 江时愿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就去罗威饭店!” 老黄表示自己一定要换身利落点的行头再出门,也算自己为了避嫌而做的伪装。 于是,江时愿和方兰笙有说有笑地去公寓外等他。 一刻钟后,老黄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哇,老黄,你这身打扮也太摩登了吧!” “是啊,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江时愿和方兰笙都被他的样子惊艳到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老黄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那是当然,老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英武不凡的美男子呢!” 三人一起走出公寓,拦了三辆黄包车,直奔霞飞路而去。 罗威饭店位于霞飞路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 饭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着光鲜的宾客进进出出,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江时愿他们刚一下车,就有穿着制服的门童殷勤地迎了上来,“几位贵宾里面请!” 走进罗威饭店,只见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水晶吊灯闪耀着璀璨光芒,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彰显着奢华与优雅。 “江小姐,您来了!”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侍者快步走到江时愿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嗯。”江时愿微微点头,“江公馆的御用包间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侍者引领着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二楼一间名为“紫罗兰”的包间。 房间布置得典雅舒适,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霞飞路的夜景,美不胜收。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江时愿,她转而又递给方兰笙和老黄,“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点吧,我们都听你的!” 方兰笙和老黄异口同声地说道,像极了两个等待投喂的乖巧小孩子。 江时愿也不推辞,点了几道这里的特色菜:红烩牛尾、烙蛤蜊、起司烙鲑鱼、奶酪小牛肉等等。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法式菜肴端上了桌。 每一道菜都加工精细,摆盘精致,很有情调。 “哇,这牛尾炖的真软烂、真入味!”老黄尝了一口红烩牛尾,忍不住赞叹道。 “嗯,还有这道起司烙鲑鱼,奶香浓郁,味道也不错!”方兰笙也点头称赞。 江时愿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由自主地露出欣慰笑容。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闪烁。 沪城的夜生活,仿佛才刚刚开始…… 第67章 投毒事件 见江时愿和老黄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方兰笙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高声唤道:“服务生,买单!”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包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尖叫,瞬间打破了这一层包厢的宁静。 紧接着,两个服务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江、江小姐,不好了,隔壁包间的客人出事了!”其中一个服务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了?你们慢慢说!”江时愿微微蹙眉,拿起珍珠手袋的手又放了下来。 “隔壁的四位贵客,他们、他们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您、您是医生,快去看看吧!”另一个服务员满脸焦急地恳求道。 江时愿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拎着珍珠手袋,站起身来,“走,咱们过去看一下!” 方兰笙和老黄也紧随其后,三人快步来到隔壁包间。 刚一推开门,只见宽敞奢华的包间内,四名中年男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们脸色青紫,嘴唇发黑,身体正在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糟糕,是中毒!” 江时愿一眼就看出情况不妙,从珍珠手袋中,拿出备用的手术口罩和手套戴上。 她快步走到其中一名男子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他的症状,发现他竟然是经常上报纸的沪城政府高官。 “江小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方兰笙面露焦急地问道。 五感敏锐的江时愿,嗅到食客嘴角的白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眉心紧蹙,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氰化钾中毒!” “氰化钾?!”老黄和方兰笙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氰化钾可是剧毒物质,只需微量就能致人死亡,而且中毒后发作迅速,几乎没有抢救的机会。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处理?”老黄急迫地问道,没想到出来吃个高档西餐,还能碰到投毒案。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此刻意识到,这绝对是一场针对政要人员的有预谋投毒,而非单纯的食物中毒事件。 “老黄,你赶紧去叫救护车,然后通知附近的巡捕房,就说这里有政要人士中毒,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进行调查!” “方大哥,你马上跟饭店里的安保人员一起去封锁饭店所有出入口,绝对不能让投毒者逃走!” “还有,让饭店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和食客都待在原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离开!” 江时愿语速飞快地安排着,语气冷静果断,丝毫没有慌乱。 方兰笙和老黄完全不会质疑江时愿的专业判断,他们知道事情紧急,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她的吩咐去办。 江时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吓傻的店长,沉声说道:“立刻开窗通风,然后戴好手套和口罩,再拿几双干净的筷子,还有四个汤盆过来!” 店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我这就去办!” 很快,店长就带着几名服务员,拿着筷子和汤盆走了过来。 江时愿接过筷子,叮嘱大家,“你们务必都戴好手套和口罩,按照我的方法做,也许还能救他们一命!” 服务员们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学着她的动作,用筷子撬开中毒者的嘴巴,然后捅进喉咙进行催吐。 江时愿仔细观察着四位食客的反应,不时调整着催吐的速度和力度。 中毒者的喉咙受到异物刺激,立刻条件反射地躬身呕吐起来,众人立刻眼疾手快地用汤盆接住。 就在这时,江时愿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名服务员在催吐的时候,眼神闪烁,动作有些慌乱,似乎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江时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名服务员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果然,就在那名服务员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准备偷偷将藏在袖子里的一只棕色小药瓶,塞进中毒者的口袋里。 然而这一切小动作,都被江时愿尽收眼底。 “哼,抓住你了,小老鼠!” 江时愿冷笑一声,闪电般出手,一把擒住那名服务员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服务员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小药瓶也随之掉落在地。 “你、你想干什么?”服务员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江时愿。 “我想干什么?”江时愿冷冷一笑,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看应该问你想干什么吧?”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那名服务员还在嘴硬,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 江时愿一手擒住服务员,一手捡起地上的小药瓶。 她用大拇指弹开瓶塞,顿时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再加上瓶底那一丝残留的白色结晶粉末,可以确认是氰化钾无疑了。 “这、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名服务员还想狡辩,却被江时愿一把抓住衣领,猛地提了起来。 “说,是谁指使你下毒的?”江时愿一把将他怼到墙角,厉声喝问。 屋内的店长和其他服务员,此刻望着瞬间变脸的江时愿,都有些双股战战。 她眼底透出的森森寒意,以及制服投毒者的狠厉手腕,哪里像什么名门闺秀,分明是来自地狱的罗刹女鬼。 江时愿用余光扫了店长和几个服务员一眼,声音冷冽,“看什么看,继续给客人催吐!” 投毒的服务员在向她疯狂求饶,但就是什么重要信息都不肯透露。 “好,嘴硬是吧,那也让你尝尝这氰化钾的滋味!” 说罢,江时愿的纤纤玉手一把掐住服务员的下巴,作势就要将小药瓶里的剩余粉末倒入他口中。 当然,她只是单纯想借此吓唬一下这个服务员,没料到他居然直接被自己吓得尿裤子了。 江时愿一脸嫌弃地松开手,将棕色小药瓶用餐巾纸包住,放回珍珠手袋里。 而后,她居高临下地望着瘫软在地的服务员,禁不住吐槽道:“居然这样就被吓破胆了,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就在这时,老黄带着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匆匆赶来。 “都特么的给老子滚开!谁敢挡路,老子毙了他!”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群身穿制服的巡捕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包间…… 第68章 巡捕队长 为首的巡捕房队长挺着个啤酒肚,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他右手持枪,刚扯着嗓子喊完,就撞见正在佝偻着身子呕吐的几个大男人。 包间里的几个服务员,一会儿用筷子捅喉咙,一会儿拿汤盆接秽物…… 那诡异的画面,简直十分辣眼睛! 那呛鼻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熏个大跟头! 巡捕房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武器”攻击,差点没恶心地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他捏着鼻子,噔噔倒退两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老黄和方兰笙见状,连忙拨开挡路的巡捕,挤进房间。 结果也被屋里浓重的味道熏了个趔趄,差点没当场表演个平地摔跤。 与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时愿的镇定自若。 她仿佛对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完全免疫,拖着已经瘫软在地的投毒者,扔到巡捕房队长面前,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这位队长,事情就是这样,这个服务员涉嫌在这四位政要人士的食物中投放氰化钾,我已经控制住他了。” “哦,对了,这是物证。” 说着,她将珍珠手袋里用餐巾纸包裹住的氰化钾药瓶,一把塞到队长手中。 “这些正在实施急救的服务生,都是人证。”江时愿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人证物证俱在,这个投毒者就交给你们巡捕房了,一定要严加审讯,务必将幕后指使者绳之以法!” 巡捕房队长起初还听得有些不耐烦,可当他看清江时愿的样貌时,顿时吓得一激灵。 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三抖,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 “哎哟,这不是咱杜探长罩着的江二小姐吗?” “早知道您在这儿,我高低得带兄弟们列队欢迎您啊!” 随后,队长立刻殷勤地做自我介绍,“江二小姐你好,我叫赵进宝,招财进宝的进宝。”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赔着笑脸。 那谄媚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跋扈。 这赵进宝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巡捕房队长,却也知道江时愿的厉害。 杜笙杜爷,法租界赫赫有名的华人探长,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早就放出话来,要认江时愿做干女儿。 谁敢对江二小姐不敬,那就是跟他杜笙过不去! 赵进宝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有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那就是绝对不能得罪江时愿。 否则他这身皮,怕是保不住了! “赵队长客气了,我只是碰巧在这里吃饭,遇到这种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江时愿淡淡回应,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哎呀,江二小姐可真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啊!”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小子带回去,好好审问,争取早日破案!” 赵进宝拍着胸脯保证,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江时愿看了。 “那就辛苦赵队长了!”江时愿象征性地跟他握了握手,便不再多言。 赵进宝如蒙大赦,连忙招呼手下将投毒者押走。 他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江时愿点头哈腰,那副狗腿子的模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这时,附近医院的救护车也赶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动作麻利地将四位政要人士拉走。 江时愿还不忘跟带队医生简单交代了四位中毒者的情况。 而后,原本乱作一团的罗威饭店包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方兰笙和老黄在江时愿的授意下,一起来到一层大厅。 他们和安保人员配合,打开了门禁,组织工作人员和食客们有序离开现场。 江时愿施施然走出房门,站在二楼俯瞰众人的反应。 她生怕此次投毒案有什么漏网之鱼,所幸没在人群中发现什么异样。 注视着大厅里恢复如常的人群,江时愿的眼中闪过一抹思虑。 这场投毒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见大厅里的众人散去,江时愿走下楼来,跟方兰笙和老黄汇合。 这时,罗威饭店的店长对江时愿一行人深深鞠躬,千恩万谢。 感谢他们帮助饭店抢救中毒贵宾,控制住混乱局面,还成功抓住了投毒者。 “江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您及时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江时愿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 “江小姐,您真是我们罗威饭店的大恩人啊!” “为了表达我们最诚挚的谢意,今天您这一餐,我们给您免单!” “另外,我还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张贵宾礼遇卡,以后您再来这里消费,一律享受八折优惠!” 店长说着,恭敬地双手递上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 江时愿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店长的好意。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处理完罗威饭店的中毒事件,江时愿一行人便离开了。 出了饭店大门,方兰笙和老黄连连夸赞江时愿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而后方兰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本想请你们俩吃大餐的,谁承想却吃了顿霸王餐……” “要不我请你们再换个地方,吃点夜宵?” 江时愿笑着摇头,无奈摊手。 “不用了方老板,我还没从刚才那恶心的场景里缓过来,实在吃不下……” 方兰笙和老黄哑然失笑,他们还以为江时愿嗅觉迟钝,没想到只是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比较好罢了。 “对了,我还得赶紧回一趟家,跟我继母商量下嘉愿药业的事情。” “那行吧,既然江小姐还有事,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方兰笙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识趣地说道。 “嗯,方老板,老黄,那咱们改天再约!”江时愿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 “好嘞,江小姐您慢走!” 老黄和方兰笙也同时挥了挥手,目送她坐黄包车离开。 江时愿回到江公馆的时候,冯妈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二小姐,您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呀!”说着,她接过江时愿的珍珠手袋。 “冯妈晚上好,湘姨休息了吗?”江时愿一边往内厅走,一边问道。 “呦,太太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偏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早就上楼歇着了……” “对了,太太提前交代过,要是您今晚回来,就把这个文件袋交给您。” 江时愿接过冯妈递过来的文件袋,发现里面是万国公寓的钥匙和租房合同。 她仔细翻阅一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晓得了,谢谢冯妈!” “二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太客气了!”冯妈握了握江时愿的手,和蔼一笑。 “时间不早了,冯妈也早点休息吧。” “好,二小姐晚安!” 江时愿回到三楼卧房,洗去了一身污秽味道,终于躺在了柔软的公主床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天在罗威饭店发生的一幕幕。 那名服务员的异常举动,那瓶氰化钾的来历,以及那四名政要人士的身份背景……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江时愿心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向来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此次事关沪城政要人士的投毒案,八成跟井上公馆脱不了干系! 第69章 巧治头痛 翌日清晨,江时愿拎着准备带到万国公寓的行李,脚步轻快地下楼。 她一眼便瞧见陈湘芸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似乎在等她。 “湘姨,早上好!”江时愿乖巧地问候,将行李放在一旁,拉开椅子在陈湘芸对面坐下。 “小愿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陈湘芸放下牛奶杯,关切地问道,眼角眉梢却难掩一抹倦怠。 “托您的福,我睡得很好!” 江时愿甜甜一笑,“对了,谢谢您帮我租好了万国公寓的房子,很合我心意!” “嗯,你喜欢就好……”陈湘芸欣慰地点点头,伸手揉着太阳穴。 “哎呀,我这偏头痛的老毛病不知怎的又犯了,昨晚吃了止疼片才好些……” “难怪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您已经上楼休息了呢……” 江时愿说罢,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待会儿用陈湘芸的偏头痛练练手,看看自己的鬼门十三针是否有所精进。 “老毛病了,不碍事,你快吃早餐吧!” “吃完让小张送你去万国公寓,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陈湘芸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江时愿点点头,快速吃完早餐,却没有急着离开。 “湘姨,您这偏头痛的毛病已经有些年头了,一直也没找到什么根治办法吗?” 她一脸关切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陈湘芸的反应。 “是啊,看了很多医生,吃了不少药,针灸也没少做,但都只是暂时缓解而已。” 陈湘芸叹了口气,无奈摊手。 江时愿试探性地问道:“湘姨,不如让我用钟家祖传的针灸秘术试试,或许能帮您缓解一下疼痛?” “钟家祖传的针灸秘术?”陈湘芸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学会针灸了?” 江时愿俏皮一笑,“湘姨可别大惊小怪的,我对中医的心结早就解开了,自然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呀!” “这钟家祖传针灸秘术,对治疗各种疑难杂症都有奇效!” “雪凝姐姐的遗志……”陈湘芸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哎,当年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可惜她红颜薄命……” 陈湘芸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她拿起餐巾,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脸正色道:“小愿,你真的会钟家祖传的针灸秘术?” “略懂一二,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江时愿说着,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套光华璀璨的金针,在陈湘芸面前晃了晃。 陈湘芸看着那套做工精细的金针,又见到江时愿自信满满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那……那暂且试试吧!”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的有效呢? 江时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道:“陈湘芸女士,你现在就是我的小白鼠啦!” 她让陈湘芸闭上眼睛,放松身心,然后将金针一根根刺入她头部和颈部的重要穴位。 五分钟后,陈湘芸便感到原本胀痛难忍的太阳穴,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 “怎么样?感觉如何?”江时愿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问道。 “好像……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陈湘芸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说道。 “这才刚开始呢,您再忍耐一会儿,效果会更明显。”江时愿说着,又将金针留置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陈湘芸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此刻竟然变得无比轻松,整个人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觉得头疼了。 “天呐,这也太神奇了!” “小愿,之前我也没少做针灸,但都没有如此奇效,金陵钟家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她激动地抓住江时愿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和赞叹。 “湘姨过奖了,想必母亲若是还在世的话,也会愿意帮您缓解头痛的……” 江时愿谦逊一笑,心中却暗自得意。 看来鬼门十三针第一式【招魂】和第二式【镇痛】,自己都已掌握得炉火纯青了。 “小愿,看你如今与我彻底化干戈为玉帛,湘姨真的很欣慰!” “我多希望,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呀!”陈湘芸紧紧拉着她的手,言辞恳切。 江时愿的鸡皮疙瘩顿时掉一地,脸上陪着笑,却在心中冷哼一声,女儿? 哼,只怕是棋子和摇钱树还差不多! “对了,今天也是你去嘉愿药业报到的日子,可别耽误了。” “收拾好万国公寓,就让小张直接送你过去!” “我知道了,谢谢湘姨!” 江时愿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盘算着,如何才能尽快查清昨晚投毒案的真相。 “那你快出发吧,路上小心!” “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记得常回家吃饭!” 陈湘芸柔声叮嘱,目送着她离开,而后神色一凛,喃喃自语。 “想不到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跟她娘越来越像了……” 江时愿拎着行李走出江公馆,小张已经将汽车开到门廊下等候。 “二小姐,请上车。”小张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江时愿坐进车里,沉声吩咐道:“小张,先去万国公寓。” “好嘞,二小姐!” 汽车平稳地开出江公馆,朝着万国公寓的方向驶去。 然而,当小张帮江时愿拎着行李,一起走到万国公寓的房间门口时,江时愿却意外地在对门房间,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方兰笙?不会这么巧吧? 他刚好和自己又住同层,又住对门? 而此时,正开门往外走的方兰笙,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江时愿,脸上同样露出了颇为惊讶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早上起猛了,还没睡醒,又赶紧揉了揉眼睛。 结果发现,眼前这道熟悉的倩影依然存在,还一脸震惊地望向自己。 两人仿佛又瞬间回到了,在花园酒店顶层住对门的奇妙换药时光。 “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老板?你怎么又住我对门?” 第70章 嘉愿药业 江时愿和方兰笙说罢,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哈哈哈,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江时愿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初升新月。 “因为我每周一三五都要去嘉愿药业兼职,所以就把花园酒店的长包房退了,来这边租了套房,没想到……” 江时愿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俏皮地眨眨眼,“又成了你的邻居!” “看来方某和江小姐,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方兰笙笑着打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可不是嘛!”江时愿轻拍了下方兰笙的肩膀,接着说道:“对了,我一会儿还要去药厂报到,你应该也要出门演出吧?” “等咱们都忙完了,我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我乔迁之喜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方兰笙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我先去戏行准备了,晚上见!” “晚上见!”江时愿目送着方兰笙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对小张说道,“我们进去吧。” “好嘞,二小姐。”小张拎着行李,跟着江时愿走进房间。 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舒适,完全达到了拎包入住的标准。 江时愿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小张说,“你先把行李放那边吧,辛苦你了。” “二小姐您客气了!”小张放下行李,恭敬地说道:“那您先收拾一下,我就在门口等您,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叫我。” “好。”江时愿应了一声,目送着小张离开,这才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不到半个小时,江时愿就收拾妥当。 她特意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拎着黑色小皮包,出发前往嘉愿药业。 五分钟后,汽车稳稳地停在嘉愿药业的门口。 江时愿抬头望着眼前这栋三层高的西式办公楼,以及旁边那一大片厂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谁能想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她的母亲竟然能白手起家,创办出如此规模宏大的西药厂。 这份远见卓识和经商头脑,实在令人叹服。 “穿越者……”江时愿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温柔而坚定的脸庞。 她开始有些好奇,这位同样来自异世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传奇的过往? 钟雪凝女士,真的是已经因病去世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穿越任务,成功返回了现实世界? 如果真是后者的话,那自己是否也有可能,按照同样的方式回去呢? “二小姐,我们到了!”小张的声音,打断了江时愿的思绪。 “嗯。”江时愿回过神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二小姐好!” “二小姐早上好!” 刚一走进办公楼,就有不少员工认出了这位嘉愿药业的未来女主人江时愿。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问好。 江时愿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路走上二楼的人事部,办理了入职手续,然后又来到三楼的研发部。 “二小姐,欢迎您来研发部指导工作!” 研发部部长郑明轩,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见到气质沉稳干练的江时愿后,他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郑部长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江时愿礼貌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郑明轩一边说着,一边引领着江时愿参观研发部。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江时愿从未见过的先进设备,让她不禁眼前一亮。 看来,母亲当年为了创办这家西药厂,的确花费了不少心血。 “二小姐,您看,这是我们从漂亮国进口的最新型药物研发设备,可以大大提高新药的研发效率……” 郑明轩指着实验室中央的一台大型仪器,滔滔不绝地介绍道。 江时愿认真聆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展现出自己对药物研发的浓厚兴趣和专业素养。 “对了,郑部长,今天从十六铺码头运来的那批进口磺胺原料,你亲自去接收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参观完实验室后,江时愿神色淡然地吩咐道。 “是,二小姐,我马上去办!” 郑明轩恭敬回应,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嘉愿药业未来掌舵人,更加敬畏了几分。 安顿好研发部的一众事务,参观完自己的独立研发室后,江时愿便离开了嘉愿药业。 她打算先去一趟电报局,看看自己的化学制药博导,罗伯特·安德森教授是否给自己回信。 顺便再给高桥佑伊回一封电报,安抚一下他,再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倭军最新动向。 江时愿刚走到嘉愿药业办公楼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靖安,她的未婚夫,此刻正站在不远处。 他剑眉微蹙,听着身边秘书的汇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糟糕,怎么偏偏这时候碰上他!” 江时愿心里暗道不好,只想赶紧脚底抹油溜走。 她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另一侧的门口开溜。 “二小姐您好!”一位路过的员工眼尖地发现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陈靖安的注意。 他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正试图开溜的纤细身影。 今天的江时愿,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和西裤三件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显得格外英气干练。 陈靖安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转晴,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光。 就像一只看见主人回家的大金毛,恨不得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 江时愿扶额,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躲不掉了!” 陈靖安大步流星地走到江时愿面前,旁若无人地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愿,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哎呀,陈总,你注意点影响,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时愿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开他,佯装生气地嗔怪道。 陈靖安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不少眼中燃烧着八卦火焰的吃瓜员工。 他挑了挑眉,环顾四周,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嗯哼,想被扣工资的,就继续站在这里看到下班!” 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观群众哪见过这阵仗,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了,这下没人敢围观咱们了吧?” 陈靖安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江时愿。 他嘴角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还孩子气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仿佛在求表扬。 江时愿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怎么就忘了嘉愿药业,还有未婚夫陈靖安这尊大神坐镇呢? 可她就是来搞研发的,不是来搞对象的,这可如何是好? 第71章 飞盘理论 江时愿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深知自己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民国乱世,都坚决不会成为恋爱脑。 而且她也根本没心思谈恋爱,所以自己该怎么巧妙地避开陈靖安的热烈爱意呢? 陈靖安现在这副黏人的样子,着实让江时愿有些头疼。 她得想个办法,赶紧摆脱他。 鉴于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对付自家大金毛元宝的经验,要想消耗狗狗旺盛的精力,那就要给它找点事儿做。 要让它有其他奋斗目标,比如,抛出一个飞盘,让它帮你去捡回来。 江时愿思及此处,计上心头,向含情脉脉望着自己的陈靖安,抛出了一个“飞盘”。 “那个,阿靖哥哥……” “嗯?阿愿你说!”陈靖安一脸兴奋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派发给自己美味的糖果。 “我今天早上刚搬到万国公寓,还没来得及庆祝乔迁之喜呢!” “要不,你今晚来我家,帮我温温居?” 陈靖安一听,果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好啊好啊!乐意之至!” 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晚上和江时愿共处一室的浪漫场景了。 “不过……”江时愿故意拉长了尾音。 “怎么了?”陈靖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反悔。 “我一个人准备晚餐太麻烦了,不如……” 江时愿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靖安的表情变化。 “不如什么?”陈靖安急切地追问,就差把“宝贝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如把阿晏也叫上吧!上次江公馆有长辈们在,咱们仨也有点放不开……” 江时愿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什么?叫我姐?”陈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下子变成耳朵耷拉下来的大狗。 他原本还幻想着,今晚能和江时愿共进浪漫晚餐,在烛光下谈情说爱呢! 怎么突然要变成三人聚会了? 但他此刻更加难以预料的是,今晚其实是四人聚餐…… “怎么?不方便吗?”江时愿明知故问,脸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没有没有,只是……”陈靖安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万国公寓302,不见不散!” 江时愿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拍板决定,然后挎着黑色小皮包,一溜烟儿地跑了。 陈靖安站在原地,望着江时愿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他摇了摇头,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霸总气场,迈着大长腿回了总经理办公室。 江时愿此时已经坐上小张的车,让他送自己去福州路上的电报局。 电报局二楼,人头攒动,收发电报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江时愿来到国际报房的窗口,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编号。 很快,工作人员便将一封前天刚从美国发来的电报递给了她。 江时愿迫不及待地打开这封英文电报,仔细阅读起来。 “亲爱的江小姐,收到您的来信,我感到非常高兴……” “我相信,您对盘尼西林的深入研究,将会为人类医学带来革命性的进步……” “我已经将菌种和相关研究资料寄出,预计两个月后抵达沪城……” “期待你能再次回到母校,与老师展开密切合作……” 落款是:罗伯特·安德森。 江时愿看完电报,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她小心翼翼地将电报折叠好,放进黑色小皮包里。 然后,她拿出一张已经用高桥佑伊送给她的那本《傲慢与偏见》,进行加密过的字条。 这是她昨晚临睡前,写给高桥佑伊的回信。 “高桥君,见字如晤……” “时局动荡,愿君一切安好……” “来信已收到,心中甚是挂念……” “关于你所说的……” 江时愿运笔如飞,将早已编好的内容,誊抄到电报纸上。 字里行间,充满了款款深情,以及对高桥佑伊处境的担忧,将“解语花”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这些都是江时愿刻意伪装出来的。 电报末尾,她还旁敲侧击地询问高桥家族近期是否有任务派发给自己,可提前为他们的到来做接应准备。 江时愿知道,她必须牢牢抓住高桥佑伊这枚棋子。 这样才能在未来瞬息万变的抗倭战局中,为组织争取更多主动权。 写完最后一串编码,江时愿放下钢笔,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她将电报递给工作人员,并付了发报费。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电报局。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江时愿让小张送自己去到霞飞路上的罗威饭店,便让他先回江公馆了。 “江小姐,您来了!”眼尖的店长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就您一位吗?” “嗯。”江时愿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 店长亲自引着她来到靠窗的绝佳位置,递上菜单,“江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 江时愿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点了份炸猪排简餐,还有一壶花果茶。 “好的,江小姐,您稍等!”店长接过菜单,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很快,精致的餐点便被端上了桌。 江时愿慢条斯理地吃着炸猪排,时不时端起花果茶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 结账时,江时愿掏出昨晚店长赠送的贵宾礼遇卡,当即享受了八折优惠。 江时愿微微一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我,省钱小能手!” 估摸着巡捕房差不多上班了,江时愿这才施施然起身,步行前往不远处的霞飞片区巡捕房。 “江小姐,您怎么来了?” 赵进宝刚吃饱喝足,叼着牙签进门,就看见江时愿走进巡捕房大门。 他顿时受宠若惊,吐掉牙签,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赵队长,别来无恙啊!”江时愿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赵进宝点头哈腰地笑道,“不知江小姐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哦,我就是来问问,昨晚罗威饭店的那个投毒案,你们审讯结果如何了?”江时愿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个……”赵进宝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都怪属下们办事不力,没看住那小子,让他,畏罪自杀了……” 第72章 神秘暗杀 “什么,畏罪自杀?” 江时愿秀眉一蹙,脸色顿时冷了几分,厉声质问道:“你们巡捕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把那个胆小如鼠的服务员交给他们巡捕房了。 她就应该用些军统的审讯手段,直接审出幕后主使! “这……”赵进宝被江时愿的气势吓得冷汗直冒,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那四个被送去医院的政要人士呢?情况如何?” 赵进宝连忙狗腿兮兮地回答,“江小姐放心,由于您急救得当,除了一个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剩下三个人都救回来了!” “那就好……”江时愿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带我去看看那个服务员的关押现场。”她沉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被蓄意谋杀!” “这……”赵进宝顿时面露难色。 但他思及杜探长的威仪,不敢违抗江时愿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赵进宝弓着身子,赶紧在前面带路。 “江小姐,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赵进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带着江时愿穿过几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潮湿阴冷的牢房前。 “就……就是这里了。”他指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声音有些颤抖。 江时愿一言不发,戴上小皮包里的无菌手套,迈步跨进牢房。 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狭小的空间,发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瞬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牢房木板床前的水泥地上,还残留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发现血迹虽已干涸,但呈现出的颜色,并不是氧化后的正常暗红色。 “赵队长,你确定这是畏罪自杀的现场?” 江时愿站起身,转头看向赵进宝,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刮骨刀。 赵进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都是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我……我也没亲眼看见啊!” 江时愿狠狠剜了他一眼,“他们是怎么跟你汇报囚犯死因的?” “他们说,这小子身上私藏着刮胡子的小刀片,昨晚趁狱警不注意,就割喉自尽了……” “哼,一群废物!”江时愿怒斥一声,“你们难道不知道关押犯人前,需要先仔细搜身吗?” 赵进宝也自知理亏,只得小声嗫嚅道:“我们搜……搜过了呀!” 江时愿不再理会赵进宝,而是走到牢房角落的破旧木板床前。 木板床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稻草,一条露了絮的破被子,上面还沾有一大片血迹。 江时愿拿起破被子,仔细翻看着。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被角一处。 那里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时愿心中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针孔,这个位置,这种手法,难道是…… “透骨针?!”江时愿忍不住在心中惊呼道。 透骨针,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暗杀手法,是她在西京密训时学到的。 暗杀者将淬毒的细小钢针藏在特制机关里,隔着一定距离,对受害者的心脏或者头部进行发射,就可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效果。 这种手法极其隐蔽,如果不是精通此道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而这个被角上的针孔位置,应该正好对应的是服务员的心脏位置。 待服务员中毒身亡后,暗杀者再偷偷潜入,用剃须刀片割喉,造成服务员自杀的假象。 但因为是死后割喉,血液流速减缓,所以没有呈现喷射状血迹。 另外因为是中毒身亡,所以地上和被子上的干涸血迹,都呈现了不正常的黑紫色。 “难道……这个服务员真是井上公馆的倭谍进行暗杀的?” 江时愿心中思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原本昨晚只是怀疑,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整件事都和井上公馆脱不了干系! 当务之急,就是马上进行尸检,找到那枚淬毒的透骨针。 “赵队长,我要看看那个服务员的尸体!”江时愿猛地转过身,语气冰冷地说道。 “尸体?”赵进宝愣了一下,随即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太合规矩吧?” “少废话!”江时愿厉声喝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巡捕房难道还想包庇凶手不成?” “不……不敢,不敢!” 赵进宝被江时愿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连忙吩咐手下,“快去,去把那个服务员的尸体抬过来!” “是!”几名牢房的巡捕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抬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江小姐,尸体……尸体带来了!” 江时愿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白布。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原本应该躺在担架上的服务员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肥大的死猪! “尸体呢?尸体去哪了?!”江时愿怒火中烧,一把揪住赵进宝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 赵进宝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尸体一直放在临时停尸房,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被人替换了!” “一群废物!饭桶!”江时愿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赵进宝推倒在地。 “法租界的巡捕房,都是这样草率办案的吗?” “人是不是被谋杀的都搞不清楚,还让凶手把尸体都偷走了,你们这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要实在没规矩没王法,就让我义父杜探长,亲自用青帮家法,来给你们好好立立规矩!” “江小姐息怒,江小姐息怒!” 赵进宝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我们这就去找,一定把尸体找到!” 江时愿强压下心中怒火,冷冷地扫了一眼赵进宝和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巡捕,转身离开了牢房。 先是服务员离奇“自杀”,现在又是尸体不翼而飞。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有人在背后操控,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井上公馆这段时间以来,究竟为何要接连刺杀国民政府的政要人士? 江时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无论如何,她都要火速查明真相,进而带领军统沪城站,肃清井上公馆的倭谍! 第73章 制造假象 江时愿阴沉着脸走出牢房,赵进宝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冷汗直淌,大气都不敢出。 “带我去你办公室!”江时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赵进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江小姐跟我来!” 到了办公室,江时愿径直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冷冷地扫了一眼赵进宝,“杜探长的电话号码!” 赵进宝哪敢怠慢,连忙报出一串号码。 江时愿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哪位啊?” “义父,是我,小愿!” 她的嗓音立刻变得柔婉动听起来,跟方才对着赵进宝怒吼的冷面罗刹,简直判若两人。 杜爷十分惊喜道:“哎呀,原来是小愿呐!今日我去医院给你祖母送药膳,怎么没看到你呀?” “义父有所不知,我以后每周一三五,都会到嘉愿药业这边来做研发顾问。” 江时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义父,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有关于法租界巡捕房的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哦?巡捕房出了什么事?”杜爷紧握着听筒,神色一凛。 于是江时愿将昨晚的罗威饭店投毒案,以及巡捕房的种种不作为,事无巨细地向这位法租界巡捕房的名誉华人探长,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杜爷的怒吼声。 “岂有此理,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小小的巡捕房,竟敢如此草菅人命,包庇凶手!” “杜爷,这件事背后恐怕不简单,我怀疑……” “小愿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 杜爷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法租界的地盘上撒野!” “我这就派总部的人去整顿霞飞片区的巡捕房,严查此次暗杀嫌疑犯事件,给你和那几位中毒的政要人士,一个满意的交代!” “多谢义父,义父英明!”江时愿微微一笑,心中稍安。 达到了此行目的,江时愿在赵进宝的恭送下走出巡捕房,拦了一辆黄包车。 “师傅,去最近的服装店。” 二十分钟后,江时愿提着一个大纸袋和一个崭新手提箱,从一家名为“摩登时装”的店铺走了出来。 她走进旁边一条僻静小巷,从纸袋里拿出刚买的西装外套、鞋子和帽子,快速换上。 这是一件男式西装,做工精良,黑色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时愿又从小皮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对着停在路边的汽车反光镜,开始给自己化装。 不一会儿,一个英俊帅气、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便出现在了反光镜中。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俨然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小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就是江时愿伪装的。 江时愿拿出小粉盒,对着小镜子仔细观察是否还有破绽,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压低黑色礼帽的帽檐,拎着手提箱和纸袋,大步走出小巷,再次拦下一辆黄包车。 “师傅,去法兰西银行!” 黄包车在法兰西银行门口停下,江时愿付了车钱,走进这座雄伟的欧式建筑。 她步履从容,目光坚定,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金融大亨。 大厅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穿梭其中,操着各国语言,处理着各种金融业务。 江时愿径直走到一个空闲柜台前,从容不迫地拿出证件和印信,以及那张在火车上收缴的支票,递给了柜台后的白人职员。 “您好,请帮我兑现一下这张现金支票!” 白人职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下照片和信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先生”。 证件上的名字是:北原苍介。 照片则是江时愿提前找人伪造的,上面的面容与她现在这副伪装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确认身份证件没有问题后,白人职员又开始仔细核对支票信息。 付款人是由井上公馆实际控制的通原洋行,付款金额为十万法币,收款人是…… 其实这张从灰衣男子那里收缴上来的支票,收款人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已经被江时愿写上了“北原苍介”四个字。 白人职员微微一愣,十万法币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北原先生,请您稍等。”白人职员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江时愿微微鞠了一躬。 “北原先生,请您跟我来!”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收好证件和印信,跟着那名外国男人走进了一间贵宾室。 贵宾室布置得十分奢华,墙上挂着名家油画,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外国男人将准备好的一大摞法币推到江时愿面前,“请您核对一下数额,并在支票上签字盖章。” 江时愿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在支票上签下了“北原苍介”的名字,盖上了专属印信。 而后她将十万法币整齐地码放在手提箱中,从容地走出了贵宾室。 江时愿没有急着离开银行,而是走到大厅休息区,拿起一份《字林西报》,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江时愿才拎着手提箱,走出了法兰西银行。 她没有再坐黄包车,而是步行来到附近一家咖啡厅,借用了里面的单人卫生间。 反锁上门后,江时愿利落地卸下伪装,换回原本的装束。 她将男装、帽子、皮鞋,全部放进带来的大纸袋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将手清洗干净。 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自己,江时愿涂上了正红色的口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而后她拎着装有十万法币的手提箱,姿态闲适地走出了咖啡厅。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江时愿没有选择将这一大笔钱存入同一家银行。 她先去了附近的巴黎贴现银行,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开设账户,存入两万法币。 然后,她又去了东方汇理银行,将剩下的八万法币存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轻舒一口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知道,经过自己今日这么一番操作,井上公馆很快就会发现北原苍介“携款潜逃”的事情! 第74章 乔迁之喜 江时愿望着东方汇理银行大厅的时钟,发现此刻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想起自己还要筹备晚上的温居餐食,便赶紧走出银行大门,招手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南京路上的大新百货公司。 到了大新百货,江时愿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直奔厨房用品区。 “这位小姐,您需要买点什么?”一位训练有素的年轻售货员热情地迎上来。 “我看看杯盘碗碟,还有刀具和锅具。”江时愿莞尔一笑,柔声说道。 她精心挑选了一套青花瓷餐具,素雅大方,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您好,帮我把这套餐具包起来吧!” 然后她又挑了一把轻便趁手的菜刀,一个大小合适的炒锅和一个汤锅。 全都是汉斯国进口货,时尚美观,结实耐用。 “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热销款呢!” 售货员一边打包,一边夸赞道。 江时愿付了钱,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大新百货,坐黄包车回了万国公寓。 到家后,她把新买的厨房用具仔细清洗一遍,然后整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 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她满意一笑,眉眼弯弯。 “大功告成,接下来该去采购食材咯!” 江时愿再次出门,步行前往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新鲜的蔬菜、肉类、海鲜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江时愿先买了一条新鲜鲈鱼和两斤猪小排,准备做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糖醋排骨。 然后又买了些新鲜蔬菜,有小油菜、卤水豆腐和香菇,准备再做一道麻婆豆腐,一道香菇油菜。 最后,她还买了一些做饭常用的调料,还有葱姜蒜和香菜。 拎着满满一篮子食材回到公寓,江时愿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备菜环节。 她准备今晚为方兰笙,还有陈清晏姐弟,展示一下自己的高超厨艺。 如果被他们问及何时学会了做饭,她就说在漂亮国的时候吃不惯西餐,后来厨艺自然就练出来了。 江时愿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喃喃自语。 “哎呀,今晚可是《提灯者》原剧中的主角团,第一次聚餐呢!” 思及此处,她不禁心潮澎湃,开始哼唱起“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的洗脑神曲。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江时愿飘飞的思绪。 “谁呀?”她放下手中碗筷,好奇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丝绸长衫的年轻男子,手里抱着一盆开满粉色花朵的植物。 他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方兰笙。 江时愿心头一喜,连忙打开了房门。 “方老板,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呀?” 方兰笙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花盆。 “江小姐今日乔迁之喜,方某自然要提早来帮你一起温居!” “方老板快请进,请进!”江时愿赶紧侧身让开,将他迎进门来。 “这花……”江时愿的目光落在那盆花上,好奇地问道。 “这是蝴蝶兰,寓意幸福美满。”方兰笙笑着解释道:“送你的温居礼,希望你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江时愿接过花盆,爱不释手地欣赏着,“谢谢你呀,方老板!” “不必客气!”方兰笙环顾四周,赞叹道:“江小姐的房间,布置得倒是十分温馨宜人。” “嗐,我就随便弄弄。”江时愿说着,将蝴蝶兰郑重地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对了,你先稍坐,一会儿还有我的两位好朋友过来,我得继续忙活去了!”江时愿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方兰笙朗然一笑,“居然准备了这么多食材,看来我们今晚有口福了!” 他的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些正在处理的食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没想到,江小姐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还会做饭?” “嗐,都是出国留学的时候练出来的!”江时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哦?那我今晚可要好好尝尝江小姐的手艺了!” “没问题!不过我一个人可能有点忙不过来,你要是方便的话,不如帮我打打下手。” “乐意之至!”方兰笙非常熟络地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麻利地处理鲈鱼。 江时愿见他一副十分专业的样子,不禁打趣道:“看不出来,方老板也是做饭的行家里手嘛!” “略懂,略懂。”方兰笙谦逊道,唇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并肩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小公寓里,充满了颇具烟火气息的切菜声、水流声,还有欢笑声。 将新鲜鲈鱼清理干净并腌制起来后,方兰笙又开始坐在小马扎上择香菜。 他一边掐掉香菜梗,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江小姐,我还记得去年秋天的时候,到贵府参加你的归国接风宴。” “你因为清蒸鳜鱼上撒了些许香菜丝,便大发雷霆,当即就将掌厨的师傅辞退了。” “想必,江小姐当时对香菜是极其厌恶的。” “可为何时隔半年,如今你竟似是对香菜情有独钟?” 正在切卤水豆腐的江时愿闻言,神色微变,差点切到了手指。 糟了,她竟忽略了原主极其厌恶香菜的这个饮食习惯! 江时愿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而后放下菜刀,转身对方兰笙莞尔一笑,开始进入飙戏模式。 “难为方老板还记得我这个小习惯……” “其实我之前厌恶香菜,并不是天生排斥,而是源自我对母亲早逝的心结。” “犹记得母亲在世时很喜欢吃香菜,她下厨的时候也经常放香菜。” “于我而言,香菜的味道,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母爱的味道。” 说到此处,江时愿不禁双眼泛红,声音略带哽咽。 “所以自从母亲在我十岁那年故去,我就再没碰过香菜,甚至出现了生理性的厌恶。” “直到今年年初,我在母亲的小书房中,意外发现了她给我留下的一封感人肺腑的信笺。” “我这才渐渐放下母亲早逝的心结,继而用吃香菜的方式,来纾解对母亲的思念……” 方兰笙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择香菜的动作,甚至也思念起自己的母亲。 他此刻觉得自己真该死啊,竟然因为这个小细节,就对江时愿的转变有所怀疑。 “抱歉啊,江小姐,又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江时愿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破涕为笑。 “其实,死亡并不是她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我们无需避讳谈及已故之人,反而要将对他们的爱意和思念,融入到日常生活中来。” “我的母亲,是这世上顶顶好的母亲,她是我的人生榜样,我以她为荣!” 第75章 姐妹情谊 方兰笙在听到那句“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时,那双原本黑如幽潭的瞳眸,倏然泛起层层涟漪。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择菜的手心,想起那些倒在黎明之前的地下党同志,那些埋在抗倭前线的英勇战士,那些为拯救人民于水火做出贡献的无名英雄。 只要我们不遗忘,他们的精神和意志,便能长存于世,永垂不朽! 江时愿的纤纤素手在方兰笙眼前晃了晃,“方老板?你怎么了?” “香菜都快被你捏烂啦!” 方兰笙立刻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江时愿的目光中,竟然多了一丝崇敬之意。 江时愿:??? 有点不对头,为何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瞻仰烈士丰碑? 方兰笙平复了下情绪,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掐香菜梗。 “江小姐方才说得太过动人,我竟一时听入迷了……” 江时愿回过身,继续利落地切着卤水豆腐。 她一边庆幸自己化解了他的怀疑,一边温声笑道:“方老板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呢!”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江时愿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来啦来啦!” 门外站着拎着大包小包的陈家姐弟,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阿愿,恭贺你今日乔迁之喜啊!” 陈清晏一把搂住江时愿,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陈清晏,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 陈靖安故作不满地抗议道,却被她一个眼刀子瞪了回去。 江时愿连忙笑着接过他们手中的礼物,将两人迎进客厅。 “哟,你家里还有其他客人呀?” 陈清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方兰笙,语气暧昧。 陈靖安也认出这俊美男子是京剧名伶方兰笙,又想起江时愿和他闹的绯闻,原本笑逐颜开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怎么是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敌意。 方兰笙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冲着他们微微颔首。 “你们好,我是兰沪戏行的方兰笙,正好住在江小姐对门,所以过来蹭顿温居饭!” “蹭饭?”陈靖安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这哪里是蹭饭,分明是登堂入室! 他今天真是哔了狗了,有一个电灯泡阿姐还不够,又来一个潜在情敌方兰笙。 陈清晏虽然不怎么看戏,但也在报纸上看到过江时愿和他的绯闻。 她则是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冲着江时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打趣道:“好你个阿愿,什么时候也学会金屋藏‘骄’了?” 江时愿哭笑不得,连忙摆着手解释。 “阿晏你想什么呢!方老板就是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在厨房帮我打打下手!” “对对对,我只是来打下手的。”方兰笙笑着接话,将剩下的食材端上桌,“你们先聊,我继续去厨房忙活了。” 殊不知自己这番举动,更显得他有一股人夫味儿了。 方兰笙这副贤惠体贴的模样,落在陈靖安眼里,简直就像是在宣示主权,气得他牙根痒痒。 陈靖安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陈清晏可不管弟弟的小心思,拉着江时愿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礼物。 “阿愿,这是浪漫国进口的香薰蜡烛,你闻闻看,味道特别助眠!” “还有这个,是施华洛世奇材质的花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跟你房间的风格很搭哦!” 陈靖安也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捧了过去。 “阿愿,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真丝床上四件套,还有这床天鹅绒被,你摸摸看,舒服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期待地望着江时愿,希望得到她的夸奖。 江时愿笑着接过轻盈柔软的被子,却被陈靖安接下来的话,吓得差点把被子扔出去。 “阿愿,我送你这床被子,是希望我们能相爱相守‘一辈子’!” “呕——” 江时愿和陈清晏很有默契地做出了干呕动作,还搓着手臂,异口同声地吐槽。 “噫……肉麻死了!”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冲淡了方才的尴尬。 然而这看似和谐的一幕,在陈靖安眼里,却像是针扎一般难受。 他偷偷瞥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方兰笙,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他抢走自己的小未婚妻! “走走走,阿晏,我们去卧室试试这真丝的触感!” 江时愿单手抱着真丝四件套,一把拉起陈清晏,就要往卧室走。 “诶,我也要去帮忙!”陈靖安闻言,眼睛一亮,紧随其后。 “去去去,你个臭男人往女孩子的闺房里钻,成何体统!” 陈清晏毫不留情地训斥自家弟弟,把他推出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哎哟,我的亲姐,你这是要谋杀亲弟啊!” 陈靖安揉着被撞疼的鼻子,满脸委屈,活像一只淋了雨的倒霉大狗。 “哼,就你小子坏心眼儿多!”陈清晏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陈靖安吃了个闭门羹,心中更加郁闷。 于是他转头就去了厨房,想找方兰笙的茬儿。 “方老板,你这刀功不错啊!” “都说君子远庖厨,不过看来方老板之前没少进厨房!” 陈靖安斜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方兰笙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陈二少爷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方某出身贫寒,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是不比您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方老板谦虚了,你这可不是雕虫小技,这分明是居家好男人的必备技能啊!” 陈靖安咬着牙,话里有话。 方兰笙放下菜刀,走到他面前,目光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朗然一笑。 “陈公子多虑了,我与江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您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陈靖安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方兰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便好……” 陈靖安一时间,被他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 “我知道了,谢谢方老板指点。”陈靖安闷闷地回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为何感觉,自己更郁闷了呢? 卧室里,江时愿拉着陈清晏的手,仔细检查她右肩的伤口。 “怎么样?还疼吗?”江时愿望着她已经愈合的伤口,一脸担忧地问道。 “早就不疼了,你看不是愈合得挺好嘛,这还要多亏了你的磺胺药粉!” 陈清晏笑着晃了晃手臂,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江时愿却还是不放心,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我外公秘制的舒痕膏,对治疗疤痕很有效果,你每天早晚涂抹两次,很快就能淡化这些痕迹了。” 陈清晏看着江时愿认真细致的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阿愿,谢谢你,有你真好!” 江时愿笑着刮了一点药膏,轻轻地涂抹在陈清晏触目惊心的烙铁烫伤疤痕上。 “傻瓜,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啊!” 第76章 成功相认 江时愿为陈清晏涂好舒痕膏,又一起换上崭新的真丝床品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厅。 此时,方兰笙已将所有食材都处理妥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刀工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方老板,你这简直就是神速啊!”陈清晏看着满桌子料理妥当的食材,忍不住惊叹道。 方兰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都是些容易处理的家常食材罢了,江小姐才是今晚真正的大厨,咱们等着享口福便好!” “嗯哼,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中华小神厨的手艺!”江时愿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走去。 “阿愿,我来帮你!”陈靖安见状,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陈靖安,你之前不是老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怎么现在又主动请缨去厨房了?” 陈清晏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殷勤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陈清晏你不取笑我会死啊,我这不是想跟阿愿多学几招,等以后也有机会表现一下自己的厨艺嘛!” 陈靖安一边说着,一边讨好地冲着江时愿眨眨眼。 江时愿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行叭,那你就来帮我打下手,不过你可得听我指挥,别到时候越帮越忙!” “放心吧,阿愿,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给你添乱!”陈靖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陈靖安虽然满腔热情,但毕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对于厨房里的事情一窍不通。 “阿靖哥,我需要糖!”江时愿一边翻炒着锅里的猪小排,一边说道。 “好嘞!”陈靖安连忙拿起一旁的调料罐,递了过去。 江时愿接过调料罐,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哎呀,我的陈大公子,这是盐,不是糖!” “啊?盐?糖?这……这不是一样白嘛,我怎么分得清啊?”陈靖安一脸无辜地说道。 江时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耐心地教他如何分辨盐和糖。 “你看,盐的颗粒比较细,颜色也更白一些;而糖的颗粒比较粗,颜色稍微有点偏黄。”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记住了!”陈靖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犯错误了。 “阿靖哥,我需要酱油。” “好嘞!”陈靖安这次学聪明了,拿起调料之前,先仔细地看了看,“这是酱油,没错吧?” “嗯,没错,就是这个!”江时愿笑着点点头,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靖安得意洋洋地将酱油递了过去,还贴心地帮她打开。 结果他用力过猛,酱油瓶盖一下子崩开,一小片酱油正好溅到江时愿身上。 “啊!”江时愿惊呼一声,只见雪白衬衫的左衣袖上,顿时多了一块刺眼的酱油渍。 “完了,我闯祸了!”陈靖安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擦拭。 江时愿连忙阻止了他的动作,无奈叹气, “唉,你别动了,真是越帮越乱呐!” “对不起,对不起阿愿,我不是故意的……” 陈靖安满脸愧疚,感觉自己真是和厨房这个地方犯克。 “陈靖安,听我口令,向后转,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于是陈靖安下意识跟随江时愿的口令指挥,不由自主地就踢着正步,转身离开了厨房。 而后只听“嘭——”的一声,江时愿立刻将厨房的小木门关上,长舒一口气。 “呼,可算能安安静静地做饭了!” 被关在厨房外的陈靖安:??? 嗯?这是什么个情况? 厨房里叮叮当当,锅碗瓢盆奏响了一曲热闹的交响乐。 陈靖安则在厨房外一脸懵逼,像极了因拆家能力太强而被主人赶出门,去面壁思过的大金毛。 客厅中,方兰笙望着厨房前这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看来江小姐这是嫌弃陈二少爷帮倒忙了!” 陈清晏也笑着摇摇头,“我家这弟弟打小就被娇惯着长大,从没进过厨房,不给阿愿添乱才怪了呢!” “陈小姐也不能这么说,他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人都是要慢慢成长的。” 方兰笙说着,又看向正锲而不舍挠厨房门的陈靖安,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之色。 而后,他颇为绅士地将一杯泡好的西湖龙井推到陈清晏面前,客厅内顿时茶香四溢。 “陈小姐,请用茶。” 陈清晏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赞叹道:“好茶!” “哦对了,还未请教,方老板师承何处?” 方兰笙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意味深长地说道:“家师姓梅,名澜,字鹤鸣。” 陈清晏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原来是梅大师的高徒,失敬失敬!” “陈小姐过奖了,我不过是略通皮毛,跟家师相差甚远!”方兰笙嘴上谦虚着,眼神却越发明亮。 “方老板太谦虚了,‘梅派’唱腔独树一帜,早就享誉海内外。” “能得梅大师真传,岂是‘略通皮毛’四字可以概括的?”陈清晏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方兰笙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清晏,压低声音说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对这句诗词,不知陈小姐可有同感?” 陈清晏闻言霍然起身,眼中闪现一抹精光。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方老板果然是同道中人!” 两人方才表面上谈笑风生,实际却都在用暗语试探对方。 由于江时愿提前跟他们双方各自做过铺垫,于是他们就借用这次万国公寓里的温居宴,成功相认了。 “桃花扇同志!” “易水寒同志!” 这两个代号在他们心中,早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称呼,更是信仰,是希望,是生死相托的革命情谊! “陈小姐,那天晚上多亏了你及时示警,否则……” 方兰笙想起那晚刺杀井上日昭,而后被军统算计的惊险一幕,至今仍有些后怕。 “方老板言重了,你我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何须言谢?” 陈清晏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 “好一个‘何须言谢’!陈小姐高义,方某佩服!” 方兰笙举起茶杯,猛喝一口,豪气干云。 “为咱们共同的理想和信仰,干杯!”陈清晏也举起茶杯,与他用力碰杯。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敲响了预示革命胜利的钟声。 窗外,皎月当空,夜色正浓。 而他们二人的心中,此刻却燃烧着星星之火。 他们都是这个民国乱世中的提灯者,只有撕裂黑暗,燃命为灯,才能照亮通往胜利的路途。 第77章 温馨日常 “开饭咯!”江时愿打开门,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鲈鱼从厨房走出来,笑盈盈地招呼大家。 在厨房外望眼欲穿的陈靖安第一个冲过去,殷勤地接过江时愿手里的鱼盘。 “我来我来,阿愿你辛苦了!” 他乐呵呵地将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一一端上桌,分别是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和香菇油菜。 江时愿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招呼客厅里相谈甚欢的方兰笙和陈清晏吃饭。 她见二人很明显已经确认过眼神,便美滋滋地想:“哎呀,今天借温居宴让这两位地下党同志相认的目的,算是成功达到了!” 陈清晏看着一桌丰盛菜肴,忍不住赞叹,“阿愿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呀!” 方兰笙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菜香,也笑着附和,“是啊,江小姐的手艺当真不赖!” “嗐,都是一些家常菜,让你们见笑了。”江时愿招呼大家落座,“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由于陈清晏姐弟都对酒精过敏,所以他们晚上喝的是沪城当地的正广和汽水,还有从漂亮国进口的可口可乐。 陈靖安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好吃,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真是绝了!” “阿愿,你这厨艺比那些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做的还好!”陈靖安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般。 陈清晏和方兰笙也纷纷动筷,品尝着江时愿的手艺。 “这麻婆豆腐,麻辣鲜香,入口即化,当真美味!”方兰笙对这道菜赞赏有加。 陈清晏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尝着,“这鱼肉鲜嫩,汤汁鲜美,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阿愿,你这手艺要是开个餐厅,生意肯定火爆!” 江时愿则笑称,多亏了她在漂亮国吃不惯西餐,然后自己嘴又刁得很,就只能苦练厨艺了。 “对了,阿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香菜吗?” “怎么今天这鱼上,还撒了香菜丝?” 陈靖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清蒸鲈鱼上面点缀着的绿色香菜。 “是啊,你该不会是为了我们才……”陈清晏也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时愿。 毕竟,去年她因为厌恶香菜而辞退大厨的事儿,他们都亲眼所见。 甚至这种在外界看来的刁蛮恶女行径,第二天还上了报纸。 “哈哈哈,你们别紧张,我关于香菜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江时愿莞尔一笑,“我现在觉得香菜的味道也挺好,尤其和鱼肉搭配在一起,更能提鲜!”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陈靖安一脸兴奋,“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吃香菜了呢!” “人总是会变的嘛,以前是我太偏执,现在想通了,觉得香菜也没那么可怕。” “你能想通就好!”陈清晏也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愉快地吃香菜了。” “没错没错!”陈靖安笑着提议,“以后咱们要是一起去北城吃地道的铜锅涮肉,一定要在麻酱里加好多香菜末!” “你啊,就知道吃!”陈清晏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弟弟,真是个十足的吃货。 “民以食为天嘛!”陈靖安理直气壮地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搞事业、挣大钱啊!” 陈清晏还想再说他几句,却被江时愿打断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再斗嘴了,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 “好嘞!”陈靖安和陈清晏异口同声地应道,然后便又开始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桌上的美食。 一顿庆祝江时愿乔迁之喜的温居宴,就在盆干碗净和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 江时愿和方兰笙送陈家姐弟出门,陈靖安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说道:“阿愿,我也要来万国公寓租房!” “这样离嘉愿药业和你都近,事业爱情两不误!” “陈靖安,你少痴心妄想啊!”陈清晏一把揪住陈靖安的耳朵,“陈家家规,陈家子女没成家之前不能独自搬出陈公馆住!” 陈靖安呲牙咧嘴地求饶道:“啊!疼疼疼!姐,你轻点!” 而后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皱眉嘟囔道:“什么破家规,烦死了!” 江时愿和方兰笙看着陈家姐弟俩这相爱相杀的日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路上开车小心!”江时愿笑着跟陈家姐弟挥手道别。 “再见阿愿,明天……啊不,后天见!” 陈靖安跟江时愿挥手,直到陈清晏又揪了下他的耳朵,他才恋恋不舍地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江时愿和方兰笙并肩走回公寓三层,到了各自房间门口,方兰笙朝江时愿朗然一笑。 “多谢江小姐今晚的盛情款待,还有……介绍陈小姐给我认识。” 江时愿瞬间听懂了方兰笙的言外之意,笑着摆摆手,“方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 “那……江小姐晚安,祝好梦!” “晚安,同祝好梦!” 江时愿转身回屋,一边在厨房刷碗,一边回想着和《提灯者》原剧主角团聚餐的场景。 现在桃花扇同志和易水寒同志已经互认身份,自己和陈靖安还未被转化成地下党成员,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已是1937年的三月中旬,距离淞沪会战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时愿也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研发国产磺胺,研发青霉素,研发新型毒药武器,不断精进中西医两方面的医术,肃清井上公馆倭谍,给地下党组织送药送钱,成为光荣的红党党员,督促钟家和庆余堂落实“火种计划”,维系好各方面的宝贵人脉,通过高桥家族打探倭军动向…… 江时愿现在也只是个22岁的爱国青年,可需要背负的责任却重如千钧。 虽然她是突然穿越到这个动荡的民国乱世的,但一直以来,她并不孤单。 江时愿明白,这里还有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为着那共同的理想和信仰而不懈奋斗。 而她也将继续勇敢前行,用穿越者和剧透者独有的方式,去守护平行时空中的这片华夏热土,去加速胜利曙光的到来。 她是这个平行时空中的最大变数,也是这里的天降福星! 第78章 宝墨一叙 清晨的阳光洒在黄包车的车棚上,江时愿的思绪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种种挑战之中。 “小姐,咱们到了!”车夫的声音将江时愿拉回了现实。 付了车钱,江时愿快步走进圣心医院,同遇到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友善地点头问好。 众人纷纷觉得,现在的江医生变得更平易近人,更有人情味儿了。 她刚打开独立办公室的大门,就看到门缝底下塞了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黄色格外显眼。 “这是谁塞的信?”江时愿小声嘟囔着。 她弯腰捡起信封,入手微凉,粗糙的纸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迅速关上门后,江时愿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笺上,熟悉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江小姐,上次您要出手的那对白玉虎符,我们东家还想再仔细看看。” “如您还有出手意向,请今晚酉时,来宝墨斋一叙。” 落款处,一枚鲜红的宝墨斋印章格外醒目。 “白玉虎符……宝墨斋……” 江时愿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沪城军统站让自己今晚酉时,去固定联络点宝墨斋,商议肃清井上公馆之事。 此时,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井上公馆的布局,以及原主之前在晚上潜入时观察到的守卫情况。 “看来肃清井上公馆倭谍的行动,要立即提上日程了!” 江时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她不敢耽搁,先换好白大褂,将牛皮纸信封和针灸套装揣在兜里。 在公共卫生间里,江时愿将信封撕得粉碎,而后假装如厕,“哗啦——”一声直接将纸屑冲进了下水道。 她神色自若地走出卫生间,便开始给自己主治的患者们例行查房。 杜老夫人今日要办理出院手续,江时愿连忙赶去送别。 杜爷因为要处理江时愿昨天汇报的法租界巡捕房之事,今天没能亲自来接老母亲出院。 “小愿,我今天就要出院了,还真是舍不得你啊!”杜老夫人拉着江时愿的手,依依不舍道。 “祖母,您不再多巩固几天了吗?”江时愿关切地问道,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哎呀,不了不了,医院哪有家里住着舒服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杜公馆,亲自给你做好吃的送来了!” 杜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背。 “祖母,您就别忙活了,回家还需好好静养一段时日,药膳方子也得坚持服用。” “好好好,我的乖孙女,祖母都听你的!” 杜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等我的身子将养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筹备认亲大典。” “我们一定选个黄道吉日,让小愿儿风风光光地成为杜家的宝贝女儿!” “让祖母费心了,一切都听祖母和义父安排。”江时愿笑着点头,十分乖巧地说道。 搀扶着杜老夫人上了回家的轿车,江时愿与她挥手告别,而后又去看望冯先生和冯夫人。 “江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就永远沉睡下去了!” 冯先生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江时愿及时拦住。 “冯先生,您现在身体还需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要乱动。” 江时愿一边说着,一边将冯先生轻轻按回床上。 “是啊老冯,你就听江医生的吧,她可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冯夫人在一旁附和道,眼眶微微泛红。 “江医生,我们夫妻二人无以为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冯先生紧紧攥着江时愿的手腕,语气坚定。 “冯先生,冯夫人,你们太客气了,这都是我身为医生应该做的。” 江时愿淡淡一笑,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份情谊。 这时,冯夫人突然问道:“对了江医生,我听老院长偶然提及,您最近在研究一种国产磺胺,是真的吗?” “是的,冯夫人,相信很快就能应用到临床治疗中,然后再大批量生产了!” 江时愿点点头,唇边带着自信的笑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冯氏夫妻激动不已,眼中充满了希冀。 “这样一来,我那个一直在东北抗倭义勇军奋战的傻弟弟,就有便宜的消炎药可以用了!” 冯先生也兴奋地点了点头,“是啊,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被外国的高价磺胺卡脖子,就能救活更多抗倭战士了!” 江时愿望着眼前这对虽然身为金陵国民政府高官,但却心系前线抗倭战士的夫妇,心中顿时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她知道,自己肩负着太多人的期望,她不能辜负这个时代,更不能辜负那些信任她的人! 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江时愿便离开了冯先生的贵宾病房。 而洪斧帮王帮主的夫人,自从江时愿给她用中医安神方子进行调理,并配合普通针灸手法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和情绪稳定多了。 王夫人跟王帮主也更显恩爱,明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江时愿在医院忙碌了一整天,下班后赶紧前往离圣心医院只隔了两条街区的宝墨斋。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旁的店铺招牌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醒目。 低头看了眼腕表,此刻已经六点半了,江时愿不禁加快了脚步。 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店面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江时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宝蓝色丝绒旗袍,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古董字画琳琅满目,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老花镜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掌柜的您好,我想问问,贵店之前是不是要收一对明朝的白玉虎符?”江时愿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掌柜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明朝的白玉虎符?小姐说的可是戚将军用过的虎符?”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丝绢包裹的白玉虎符。 “是的,我今日来便是想请贵店的东家帮忙掌掌眼,看看是否值得出手。” 掌柜的眼神在触及到白玉虎符的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茶杯,语气也变得恭敬了几分,“原来小姐是贵客,快请进,咱们到后面详谈!” 江时愿跟着掌柜穿过一条狭长走廊,来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的内厅。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正坐在其中一张红木椅上,手里摆弄着一个鲁班锁。 听到动静,他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而后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 “神农姐,好久不见!”少年见到江时愿,眼睛一亮,连忙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江时愿望着这张熟悉的娃娃脸,想起这个代号“后羿”的天才神枪手,曾经打伤了方兰笙和陈清晏,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白玉虎符。 但随即,她又对他展颜一笑,“好久不见,小后羿!” 后羿早就做好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结果被江时愿这不同以往的柔婉一笑,直接闪花了眼,甚至吓得手中的鲁班锁都骨碌到了地上。 正所谓,神农一笑,生死难料! 后羿心里咯噔一下,不禁腹诽道:“我最近也没招惹到神农啊,她可千万别发起疯来,拿我开刀哇!” 第79章 请君入瓮 “神农姐,你这一笑,我怎么感觉怪瘆人的呢!”后羿苦着脸,身子往后缩了缩。 江时愿故作不悦地挑了挑眉,“怎么,你小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哪儿能啊!”后羿连忙摆手,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夸父呢?他怎么还没到?” “唉嗐,说曹操,曹操到!” 老黄这时也匆匆赶来,但不是黄包车夫打扮,而是穿了身黑色长衫,戴着黑框眼镜,拎着黑皮包,像个教书先生。 他进门便将骨碌到脚边的鲁班锁捡起来,然后跟大家打招呼,“哟,都在呢,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晚了……” 后羿见夸父到了,顿觉如释重负,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笑着拿回了鲁班锁。 “不晚,现在正好差五分七点!”江时愿看过腕表后,跟老黄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从门口传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说正事吧!” 军统沪城站的特别行动组成员,除了神秘人玄鸟之外,已经都到齐了。 王方楠站长一身宝墨斋东家的打扮,也走进了内厅。 他一撩褐色长衫下摆,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江时愿身上。 “神农啊,这次你去金陵汇报工作,可是立大功了!” 王站长爽朗一笑,眼神中满是赞许,“代老板对你可谓是赞赏有加!” “为党国尽忠,是我的本分!”江时愿谦逊一笑,眸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听说你还揪出了潜伏在金陵,企图刺杀政要的倭谍?” 王站长语气一沉,提到“倭谍”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是的站长,井上公馆的手都伸到金陵了!”江时愿神色一凛,咬牙切齿道。 王站长颇为赞同地问,“那神农先说说,关于肃清井上公馆的倭谍,你有什么想法?” 江时愿微微颔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怀疑前几日罗威饭店发生的针对沪城政要人士的投毒案,就是井上公馆的倭谍指使的。” “哦?怎么说?”王站长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那天我碰巧在罗威饭店吃饭,发现隔壁包间的四位政要中了氰化钾的毒,便赶紧出手救治。” 江时愿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后来查出是一个服务员投毒,但疑点重重。” “什么疑点?”后羿忍不住插嘴问道。 江时愿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服务员在被关押在法租界巡捕房期间,居然被人蓄意谋杀!” “当我发现他疑似中了倭谍的某种暗杀手法,想要进行尸检之时,竟然发现服务员的尸体不翼而飞!”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看来这井上公馆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夸父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森然。 “他们接二连三地刺杀政要人士,恐怕是另有所图啊!” “没错,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才能制定详尽周密的计划,将其一网打尽!”王站长神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之前曾暗中潜入过井上公馆,那里戒备森严,人手众多,想要一举歼灭,恐怕不易。”江时愿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夸父沉吟道:“强攻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出来,各个击破!” “可什么样的诱饵,才能让这帮精明的倭谍上钩呢?”后羿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一般的东西,或者虚假的消息,肯定骗不了他们。”夸父摸着下巴分析道:“于是他们便不会轻易派出大量人手,去执行任务。” 江时愿闻言,美眸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如果……是国产磺胺呢?” “国产磺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这种重要的军事战略物资,对倭谍的诱惑力绝对够大!”夸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摸清他们在沪城的势力分布,以及与其他势力的勾结情况。”江时愿补充道。 “妙啊!”王站长眼前一亮,抚掌而笑,“哈哈哈,神农不愧是咱们特别行动组的小诸葛!” “站长过奖了!”江时愿谦逊一笑。 “那咱们埋伏在井上公馆的暗线,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王站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旦时机成熟,咱们就里应外合,将井上公馆的倭谍一网打尽!” “是!”众人齐声应道。 “神农,国产磺胺的研发就交给你了。”王站长看向江时愿,郑重地说道,“一旦完成量产,就放出风声,咱们便来他个请君入瓮,然后再瓮中捉鳖!” “保证完成任务!”江时愿起身敬了个标准军礼,高声道。 但在她的心里,此刻却盘算着另一个计划。 到时,想办法让军统和倭谍互相争斗,自己则趁乱将一部分国产磺胺,送到地下党组织手中。 她要让这批国产磺胺,发挥更大的作用,拯救更多的前线抗倭战士! 开完会后,三人分批悄悄从宝墨斋离开。 后羿直接回了沪城大学,他现在是沪城大学的大一新生。 老黄出门后,特意推着自己那辆飞马牌自行车,在巷子拐角处抽了一支烟,等江时愿出来。 江时愿也有预感老黄会在门外等她,一边走着,一边四下搜寻老黄的身影,终于看见了巷尾那一丝明灭的火光。 她快步走过去,两人借着昏暗的路灯,在巷子里聊起了天。 “江小姐,你还是回花园酒店住吗?我用自行车载你一程。”老黄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压低声音道。 江时愿笑着摆摆手,“不用了老黄,我把花园酒店长包房退了,现在住万国公寓。” “你要是骑自行车载我回家,非得把自行车蹬冒烟儿不可!” 老黄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 “哎哟!”江时愿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额头故作委屈,“老黄,你这是谋杀革命战友啊!”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老黄笑着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到大马路上坐黄包车。”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路灯的光线昏黄,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格外长。 “对了,老黄,我跟你说个事儿!”江时愿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老黄好奇地问道。 “我搬到万国公寓之后,发现……”江时愿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老黄的表情。 “发现什么了?”老黄被她吊足了胃口。 “发现我跟方老板,居然住对门!”江时愿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巧?”老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眉飞色舞道:“嗨呀,看来你和方老板这缘分,挡都挡不住!” 江时愿还建议老黄也搬到附近住,这样方便他们三人定期聚会。 老黄掐灭烟头,欣然应允。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走着,眼看就要走到巷子口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们眼前闪过,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什么人?!” 老黄和江时愿同时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昏暗的巷子里,此刻除了他俩,再无别人。 那道黑影消失的地方,留下一丝诡异的气息。 第80章 神秘黑影 “追!”江时愿和老黄立刻交换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 老黄二话不说,将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利用自己出神入化的腿脚功夫,拔腿就追。 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江时愿也顾不上其他,一把跨上老黄的自行车,猛力踩着车蹬子向前追踪。 “黑衣人你等着,今天我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自行车高手!” 她紧咬牙关,双腿如同风火轮一般飞速旋转。 江时愿着实没想到,今晚将自行车蹬冒烟儿的那人,竟成了她自己。 飞马牌自行车在昏暗的巷子里飞驰,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声响。 江时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真恨自己不会那些飞檐走壁的轻功。 那道黑影在夜色中疾行,几个起落就甩他们老远。 江时愿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简直非同寻常! “这人难道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她一边猛蹬自行车,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不对,这该不会是……倭国忍术?!” 但谁料老黄的腿脚功夫也不遑多让,他几个箭步就追上了那个黑影。 只见黑影正手脚麻利地攀上一栋花园别墅的铁栅栏,而这栋别墅的主人看起来非富即贵。 “小贼哪里跑!”老黄大喝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洪亮。 那道黑影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追上来,身形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老黄看准时机,一个飞身,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然后用力将他从铁栅栏上扯了下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发出“砰砰”的闷响。 江时愿骑着自行车赶到时,正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连忙跳下车,拿出珍珠手袋里的袖珍勃朗宁,试图瞄准那个黑衣人。 “老黄,小心!”她一边瞄准,一边忍不住出声提醒。 老黄和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江时愿不敢轻易开枪。 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老黄吃亏。 江时愿注意到黑衣人的格斗招式阴狠毒辣,跟她在西京密训时学的格斗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突然,黑衣人似乎找到了一个破绽,一拳朝着老黄的胸口击去。 千钧一发之际,老黄侧身躲过,黑衣人的拳风擦着他的衣服飞过。 “好险!”江时愿松了一口气。 老黄趁机一脚踢在黑衣人的腹部,将对方踢飞出去。 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老黄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要摸进这栋别墅?”老黄厉声喝问道。 黑衣人戴着黑色面巾,沉默不语,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 “不说?”老黄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就要动手去掐黑衣人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江时愿注意到黑衣人微抬右臂,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动作。 “老黄闪身!”江时愿霎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出声提醒。 与此同时,她果断扣动扳机,一枪正中黑衣人的右臂,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老黄真不愧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其迅速,一枚闪着幽蓝光芒的钢针擦着他的身侧倏然飞过。 “叮——”的一声,钢针砸落在旁边的水泥地面上。 老黄咬牙切齿地对着黑衣人的脑袋狠狠来了一拳,直接给他砸晕了。 江时愿赶紧戴上珍珠手袋中的无菌手套,捡起那枚钢针仔细查看。 果不其然,正是杀死那个投毒服务员的“透骨针”! 江时愿和老黄仔细搜查了黑衣人全身,只发现了他右臂上发射“透骨针”的机关。 “奇怪,这家伙身上怎么除了这个破机关,什么都没有?” 老黄摆弄着这个机关,皱着眉头说道。 江时愿接过机关,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老黄,咱们先将这个黑衣人转移到别处,我怕刚才的枪声将巡捕房的人吸引过来。” 老黄闻言点了点头,将昏迷的黑衣人往肩膀上一扛,就往路边的绿化带里走去。 江时愿也扶起自行车,推着车子紧跟其后,进入了灌木丛掩映的绿化带。 保险起见,江时愿揭开黑衣人的面巾,给他喂了几片军统的强力迷药。 因为戴着手套,她又将手指伸进黑衣人口腔里,摸索着他的后槽牙是否中空,结果还真让她摸出来一颗包蜡毒丸。 “还真他娘的是倭谍!”老黄见此情景,立刻对黑衣人的身份了然于心,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黄,咱们还是把他送到军统审讯为好……” 江时愿收好包蜡毒丸,紧紧攥着那个“透骨针”机关,沉声说道。 “好,听你的!”老黄点了点头,低声嘱咐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搞一辆黄包车来!” 老黄走后,江时愿又对面前的倭谍进行了全方位、深层次的搜身。 她方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仔细一检查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倭谍竟然是个女人! 江时愿端详着黑衣人胡子拉碴的脸庞,而后伸手在她的下颌缘摸索,终于找到了人皮面具的衔接处。 “嘶啦——” 江时愿一把扯掉了她的伪装,露出这个女倭谍的真面目,倒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 她瞬间就想通了,有关罗威饭店投毒案的一切关窍。 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倭谍,先利用美人计诱惑了罗威饭店的那个服务生,让他帮自己向四位政要人士投毒。 而后女倭谍发现事情败露,服务生被抓进了巡捕房,便在半夜潜入守备松懈的巡捕房牢房,用透骨针射杀了服务生。 而后用剃须刀片割喉,伪装他自杀的假象。 等到服务生的尸体停放在临时停尸房后,女倭谍又用一头死肥猪偷梁换柱,进而毁尸灭迹。 想明白这一切后,趁着等待老黄的间隙,江时愿摆弄起这个可以发射透骨针的机关来。 她其实想搞一个更小巧玲珑些的机关装置,来发射自己将来研发的毒针。 可自己对机械机关之道一窍不通,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江时愿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英气逼人的美人脸。 她美眸一亮,“对啊,我可以找阿晏帮忙,她最喜欢研究这些机械机关了!” 第81章 连夜审讯 没过多久,一辆稍显破旧的黄包车就停在了绿化带边缘。 “江小姐,你先上车!”老黄钻进绿化带的灌木丛,朝她招了招手。 江时愿把自行车推进绿化带深处藏好,这才弯腰钻进了黄包车。 老黄一把扛起被捆住双手的昏迷女倭谍,也塞进了车厢。 等江时愿固定好女倭谍后,他拉起黄包车,健步如飞地驶入了夜色中。 “老黄,咱们去军统最近的安全屋吧!”江时愿低声建议道。 “好嘞!”老黄应了一声,熟练地操控着黄包车,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穿梭。 安全屋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是一间毫不起眼的破旧小院。 老黄轻车熟路地推开院门,将黄包车停在院子里。 江时愿跳下车,环顾四周,低声问道:“老黄,我记得这个安全屋好像自带一个小审讯室?” “对,跟我来!”老黄扛起女倭谍,带着江时愿穿过天井,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就是这里了。”老黄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小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一个简陋的审讯架。 墙角堆放着一些落了灰的刑具,看起来阴森恐怖。 “咱们先把她绑上吧!” “得嘞!”老黄把女倭谍靠到审讯架上,江时愿则帮他一起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黄一边固定女倭谍的腿,一边嘟囔道:“真没想到,这个倭谍身手那么好,竟然是个女的!” 江时愿调皮地眨了眨眼,“老黄,你可千万别小看女人哦!” 老黄闻言,赶紧摆了摆手,“不敢不敢,俺老黄可惹不起!” 江时愿掩唇一笑,而后正色道:“老黄,你先简单收拾下这里,我去附近的公共电话亭通知王站长!” 她说完快步出小院,寻到路边的电话亭。 确认四周无异常后,她便扔进一个铜板,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王站长吗?我是神农!” “我和夸父在回家的路上抓到一个倭谍,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地址是……” 江时愿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再次侦查周围环境,而后快步返回安全屋。 此刻,老黄已将小审讯室收拾妥当。 江时愿走到昏迷的女倭谍身边,发现她的右臂枪伤还在往外不断渗血。 “看来得先给她止血才行……” 江时愿皱了皱眉,绕到前院的客厅,拿了抽屉里的纱布和止血棉,简单地替她包扎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站长亲自开着车匆匆赶到。 “人呢?”王站长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站长,她在那儿!”老黄指了指审讯架上,低垂着脑袋的女倭谍。 王站长快步走到女倭谍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江时愿和老黄则你一言我一语,详细汇报了发现和抓住女倭谍的全过程,还将透骨针机关展示给了王站长。 王站长点点头,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一脸赞许道:“嗯,你们干得不错!” “正愁抓不到井上公馆的倭谍,没想到今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黄,泼醒她!”王站长神色一凛,后退两步,厉声道。 老黄闻言,赶紧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一盆冰凉井水,猛地朝女倭谍脸上泼去。 “咳咳咳……”女倭谍被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断咳嗽着。 她吐出几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看清眼前站着三个陌生人,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女倭谍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审讯架上,动弹不得。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老黄撸起袖子,作势要给她一拳。 “老黄,退下!”王站长厉声喝止,而后缓缓走到女倭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姓名?”王站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倭谍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和挑衅。 “不说?”王站长冷笑一声,“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王站长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女倭谍眼前晃了晃,语气森冷。 “我再问你一遍,你的代号是什么?为何要半夜潜入霞飞别墅?” 女倭谍之前受过严苛训练,对这匕首嗤之以鼻,偏过头去,依然不肯开口。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挥手,老黄心领神会地拿起桌上的毛巾,粗暴地塞进了女倭谍嘴里。 “唔唔……”女倭谍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王站长眼神一狠,将匕首猛地刺进了女倭谍的左肩。 “说不说?”王站长拔出带着一串血珠的匕首,再次逼问道。 女倭谍紧咬着毛巾,身子因剧烈疼痛而轻微颤抖,额头上汗如雨下,但依然没有屈服的意思。 王站长见状,知道来硬的不行,便换了一种方式。 江时愿非常有眼力见地搬来一张椅子,他顺势坐到女倭谍对面,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我知道你身为一个女子,做间谍这一行,所经历的种种非人训练和艰辛磨难,都非常人可以想象。” 女倭谍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毕竟她从十岁开始接受倭国忍术密训,从来没人在意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伤。 王站长趁热打铁,继续温声说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阁下肯配合我们,详细交代你的任务,我可以事后放你自由,并秘密将你送往漂亮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女倭谍的眼珠轻微转了转,似乎是在心中权衡利弊。 王站长让老黄取下她嘴里的毛巾,好方便她坦白从宽。 然而这女倭谍却借此空档,赶紧去咬后槽牙里的包蜡毒丸,结果却咬了个空。 江时愿早就料到这女倭谍不会轻易就犯,戴着手套的指尖捏着那颗包蜡毒丸,在女倭谍眼前晃了晃。 随即她眨眨眼,挑衅一笑,“哎呀,这位漂亮的间谍姐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女倭谍见服毒自杀之计难成,便狠狠朝她了啐了一口,“呸,ふしだらな女!” 江时愿精通倭语,自然听懂了这女倭谍在骂她是个小贱人,但她怎么可能任由女倭谍辱骂自己? 她眼神一冷,一把扯掉女倭谍右臂上的纱布,用食指狠狠地戳进了女倭谍右臂的枪伤处。 “啊!”女倭谍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江时愿的手上又加重了力道,语气冰冷刺骨,“你再说一遍,到底谁是贱人?” 第82章 收获颇丰 女倭谍伤口处散发的浓重血腥味,让潜藏在江时愿身上的嗜血分子,再度躁动起来。 但还没从女倭谍嘴里套出关键信息,她自然不能肆意妄为。 江时愿旋转着抽出伤口里的手指,又引得女倭谍痛呼连连,怒骂几声“八嘎”。 强压下体内的狂躁,江时愿弯唇一笑,开始细数关于女倭谍罪行的推测。 包括女倭谍色诱服务员,指使他在罗威饭店投毒,以及用“透骨针”杀害服务员并毁尸灭迹的全过程。 女倭谍听到江时愿的推测,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眼神里充满震惊之色。 “你怎么会知……”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闭口不言。 “看来我都猜对了!”江时愿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女倭谍脸色惨白,知道自身已然暴露,便干脆选择死扛到底。 老黄的拳头重重砸了一下审讯架,一脸愤恨道:“你他娘的怎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江时愿向身旁脸色不善的王站长请示道:“站长,您看这……” 他微眯着双眼,似在思忖着什么,而后摆了摆手,“小江,我听闻你审讯倭谍自有一套,接下来就交给你吧!” 他说罢,带着老黄坐到几步之外的桌子旁,掏出大衣口袋里的烟斗,开始吞云吐雾。 江时愿眼尖,一眼就瞧见那女倭谍的肩膀和手臂都在往外渗血,脸色也开始发白。 “这女倭谍怕是要不行了吧?”老黄也点燃一支烟,压低声音说道。 “不,她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导致精神有些恍惚。” 江时愿说着,走到王站长身边,“站长,借您的怀表一用。” 王站长虽然疑惑,但还是爽快地摘下怀表递给她,“小江,你这是?” “山人自有妙用。”江时愿接过怀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女倭谍现在的思维正是最容易被干预的时候,她打算对女倭谍实施在西京密训时学到的催眠术。 江时愿转身走到女倭谍面前,将怀表在她眼前规律地左右晃动,声音温柔,宛如催眠曲。 “看着它,你会感觉很放松,很舒服,很安全……” 女倭谍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模糊。 此时再被怀表规律地晃动吸引,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之前接受的是倭国忍术的培训体系,擅长潜行和暗杀,并没有接受过抵御催眠的训练,所以很快就中招了。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代号是什么?” 江时愿的声音轻柔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女倭谍说出内心深处的秘密。 “夜莺……”女倭谍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在梦呓一般。 “很好,你的任务是什么?”江时愿继续引导。 “刺杀……刺杀国民政府的政要……”女倭谍断断续续地说道。 “为什么要刺杀他们?”江时愿步步紧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为了……为了给提前收买的其他政要人士腾位置……” “那些被收买的政要人士,他们是谁?”江时愿轻声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名单……应该在井上长官那里……” 江时愿紧接着又引导她说出所在小组以及成员代号,还有井上公馆有多少职能小组,多少特工。 女倭谍交代完这些重要信息,由于失血过多和催眠效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昏迷。 “小江,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王站长见女倭谍彻底晕了过去,赶紧上前问道。 “问出来了,而且收获颇丰!” 江时愿将怀表递还给王站长,“这女倭谍的代号叫夜莺,是井上公馆暗杀小组的成员。”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刺杀政要,为了给提前收买的其他政要人士腾位置,进一步掌控国民政府的政要系统。” “什么?!”王站长和老黄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江时愿继续说道:“井上公馆除了暗杀组,还有情报组、行动组和运营组,共计有三十多名特工人员,每个小组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这个井上公馆,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把手伸到国民政府内部!”王站长气得咬牙切齿。 “站长,这女倭谍还交代,他们暗杀小组除了她,还有五名成员,代号分别是乌鸦、苍鹭、秃鹫、鹦鹉和麻雀。” 江时愿接着补充道:“乌鸦去金陵执行刺杀任务但失败被捕,苍鹭负责去金陵接应乌鸦,但至今未归。” “好,好,好!”王站长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江啊,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要不是你,咱们还不知道要被这井上公馆蒙在鼓里多久!” 老黄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神农,你这审讯技术简直太高明了!” “拿个怀表晃悠几下,就把这个女倭谍搞定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江时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而后她又一脸正色地询问道:“站长,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这个女倭谍要怎么处置?” 王站长冷笑一声,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半盆冰凉井水,照着女倭谍兜头泼下。 她再度悠悠醒转,全然不知自己已将井上公馆的秘密吐露干净。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王站长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对女倭谍进行临终关怀。 女倭谍闻言,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高昂着头道:“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天皇陛下的伟业,我死而无憾!” 早已洞悉结局的江时愿,此刻冷冷地盯着她。 “你错了,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最终只会给你的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的反噬和灾难!” “不,我没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你们这帮愚民,打造大东亚共荣!” 女倭谍猛然睁开眼,眼神狂热地呐喊道。 “冥顽不灵!” 王站长怒喝一声,直接用匕首结束了“夜莺”的性命。 第83章 午间投喂 王站长和老黄开车把“夜莺”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河沟里,这才招呼打扫完审讯室的江时愿上车。 “走,咱们先去把老黄的自行车取回来。” 王站长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离了这片破旧的民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霞飞别墅对面的一片灌木丛绿化带边。 老黄跳下车,从绿化带里推出了自己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飞马牌自行车。 “站长,我就不麻烦您了,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这大半夜的,你确定自己骑回去?”王站长挑眉问道。 “嗨,这算什么,我老黄的功夫您还不放心嘛!” 老黄说着,潇洒地跨上自行车,朝两人摆了摆手,“站长,神农,咱们回头见!” “老黄,路上小心点!”江时愿忍不住叮嘱道。 “放心吧,俺可是练家子!” 老黄说完,用力一踩脚蹬子,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冲进了夜色中。 王站长看着老黄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黄,还真是个活宝!” “是啊,老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江时愿也笑着附和道。 “好了小江,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烦站长了。” 黑色轿车再次启动,朝着万国公寓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站长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江时愿的神色。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对江时愿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果敢与精明睿智。 车子很快便抵达了万国公寓楼下。 “小江,你到家了。”王站长回过身,轻声提醒道。 “谢谢站长!”江时愿微微颔首,而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小江,你今晚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对了,回去记得整理一份审讯报告给我,尽量写得漂亮些,这是需要上报军统总部的。” “好的站长,我明白!” 江时愿目送着王站长的车子离开,这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进屋,她便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身上这件,沾着血腥味和霉味的宝蓝色丝绒旗袍。 她受不了这种味道,更受不了这种味道勾起的嗜血冲动。 江时愿走进浴室,拧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她需要洗去身上的疲惫,更需要洗去心头的躁动。 一番洗漱过后,江时愿换上真丝睡裙躺到床上,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本想赶紧入睡,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在回想着刚才“夜莺”交代的重要情报。 原来倭国对于国民政府的政要渗透,早就开始了,真是阴险狡诈,居心叵测。 她现在完全可以确认,去金陵刺杀孔宋两家,并被自己亲手割喉的那个倭谍,应该就是乌鸦。 而去金陵接应乌鸦的苍鹭,应该就是被自己在火车上掰断脖子的北原苍介。 江时愿感觉,好似那断了线的珍珠,被渐渐串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井上公馆的阴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翌日上午,江时愿依旧是一身飒爽的职业装,来到嘉愿药业顶层的研发部。 “郑部长,早上好!” “江顾问,早。”郑部长恭敬地向她问好。 “郑部长,进口磺胺原料都收归入库了吗?” “是的江小姐,按照您的吩咐,都妥善保管在材料库里,您随时可以开始进行国产磺胺的研发。” “很好,辛苦你了!” 江时愿先去材料库,支取了一部分进口磺胺原料,然后径直走进自己的独立药物研发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实验仪器和设备,是她进行药物研发的秘密基地。 江时愿穿上白色研究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国产磺胺的研发工作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进口磺胺原料进行分离、提纯、合成,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母亲留下的研发笔记进行操作。 由于钟雪凝女士提前留下了国产磺胺“消治龙”的详细研发方法,江时愿按图索骥,很快便有了阶段性进展。 她看着试管中逐渐成型的白色粉末,心中越发佩服母亲的先见之明。 同样身为穿越者的钟雪凝女士,早在十二年前就预见到自己的女儿会走上化学制药的道路,于是留下了那些惊世骇俗的西药配方。 只可惜天妒英才,母亲还没来得及亲自带领嘉愿药业走向辉煌,便撒手人寰。 如今她接过母亲的衣钵,继承母亲的遗志,一定要尽快研制并量产属于华国人自己的磺胺,让更多华国抗倭士兵,能免受伤口感染溃烂之苦。 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二点,江时愿长舒一口气,摘下口罩和手套,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她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 江时愿脱下工作服,准备去嘉愿药业的食堂吃午饭。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她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江时愿疑惑地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陈靖安充满活力的声音。 江时愿打开门,看到陈靖安一身笔挺的宝蓝色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咦,阿靖哥,你怎么来了?”江时愿有些惊讶。 “来给你送午饭啊!”陈靖安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盈盈地说道。 “我知道你今天在研发室忙了一上午,肯定顾不上好好吃饭。” “所以就特意让家里的厨子,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送过来!” 他边说边要走进研发室,江时愿赶紧将他拦住,皱眉提醒。 “等一下,咱们不能在实验室里吃东西,要不去你办公室吧!” 陈靖安闻言,咧嘴一笑,“好啊,正好你还没参观过我的总经理办公室呢!” 而后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江时愿的手腕,带她朝办公室走去。 江时愿本想挣脱开的,但思及那些食盒里的美食,又瞬间心软了。 结果二人这亲密的举动,落在一众员工眼中,又引发了无数的绯色幻想。 参观完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陈靖安让江时愿坐在自己宽大柔软的老板椅上。 “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八宝鸭,还有蟹黄豆腐和白灼菜心。” 陈靖安一层层地打开食盒,热情介绍道。 “都是我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江时愿看着满办公桌的美味佳肴,不禁食指大动。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阿靖哥!” 她秉持着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的原则,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陈靖安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就在这时,江时愿美眸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阿靖哥,你平时炒股吗?” 陈靖安闻言,剑眉微蹙,一脸疑惑地问道:“你说……炒什么?” 第84章 嘉愿股票 江时愿突然意识到现在还没有“炒股”这个词,赶忙纠正道:“就是……问你平时有没有买股票。” “股票?”陈靖安剑眉微挑,来了兴致。 “阿愿,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居然对股票感兴趣!” 陈靖安爽朗一笑,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想当年,我和我姐一起去汉斯国留学,她读的是军工,我读的是经济。” “那时我便接触到了股票市场,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陈靖安颇为自豪,眉飞色舞地说道:“虽然咱们国内的股票市场没有国外成熟,但我也在股市里赚了不少钱呢!” “真的吗?”江时愿故作惊讶道,心中却打起了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那是当然!” 于是,陈靖安得意洋洋地讲述着自己在股票市场上的辉煌战绩。 江时愿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靖安的一举一动。 “阿靖哥,既然你这么懂股票,能不能帮我个忙?”江时愿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义不容辞!”陈靖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江时愿放下筷子,莞尔一笑。 “是这样的,我手里有五万法币的闲钱,想请你帮我打理一下。” “五万法币?”陈靖安微微一愣,“你想让我帮你用这笔钱买卖股票?” “嗯,可以吗?”江时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陈靖安。 “当然可以!”陈靖安哪里扛得住江时愿的眼神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股票市场有风险,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明白,亏了算我的,赚了我们平分!”江时愿颇为大方地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靖安兴奋地一拍桌子,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携手赚钱的美好日子,在向自己招手。 江时愿看着陈靖安这副满脸憧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不禁在心中喜悦道:“芜湖,这样就能在给地下党组织送出资金之前,让这笔意外之财,源源不断地钱生钱啦!” 以防股市波荡,资金被套,另外那五万法币,江时愿决定坚决不能动! 等她完全通过组织考验,成为光荣的红党同志,就把这笔钱送给组织。 “阿靖哥,我吃饱啦,谢谢你的午餐,我先回研发室了!” 江时愿吃饱喝足,又达到了让陈靖安帮自己操盘股票的目的。 于是她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回到研发室,留下陈靖安独自一人在办公室沉思。 “这小妮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靖安想到江时愿说手里有五万法币闲钱的事,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我得好好表现一下,让她知道我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陈靖安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江时愿赚大钱,让她以后能安心地嫁给自己。 下午四点,两人提前下了班。 陈靖安开着陈家的黑色福特轿车,带江时愿来到位于外滩的东方汇理银行。 “女士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银行柜员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华语问道。 “我要转账,五万法币。”江时愿一边说着,一边递上自己的银行存折。 “好的,请您稍等。” 柜员接过存折,熟练地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 “江女士,您的账户余额充足,请问您要转到哪个账户呢?” “转到这位先生的账户上。”江时愿指了指身旁的陈靖安。 “好的,请您提供一下这位先生的姓名和银行账号。”柜员微笑着说道。 陈靖安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账号。 “好的,请您核对一下信息。” 柜员将一张写着转账信息的纸条递给江时愿。 她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专属印信。 “好了,转账已经办理成功,请您收好相关证件和回单。” 柜员恭敬地将资料递还给江时愿。 刚走出银行大门,江时愿忽然问道:“对了阿靖哥,咱们嘉愿药业有没有发行股票啊?” “有啊,怎么了?”陈靖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想把刚才转给你的那五万法币,全部用来买咱们嘉愿药业的股票!” 江时愿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啊?全部买进嘉愿药业?” 陈靖安大吃一惊,“可是……咱们嘉愿药业的股票一直不温不火的,你把钱都投进去,什么时候才能盈利啊?” 谁料江时愿忽然一脸正色,耐心地跟陈靖安解释起来。 “阿靖哥,股票市场中,短期内的低吸高抛,确实是个投机挣钱的捷径。” “但将目光放长远的长期价值投资,才应该是股票市场的正道!” 陈靖安闻言,双眸倏然发亮,“阿愿,你……” 两人回到车上,江时愿继续说道:“就比如咱们嘉愿药业,现在不温不火,是因为企业发展遇到瓶颈,股民们并不看好嘉愿。” “一旦我成功研发出国产磺胺,整个市场都会看好我们,股价自然就慢慢涨起来了,咱们也能吸纳更多资金用于研发和生产。” “如果我们能不忘初心,坚持做好药,坚持为民造福,稳稳占据行业龙头。” “那么股民也会因为看到嘉愿药业长期发展的价值,而愿意不断持有我们的股票,如此便形成一个企业和股票市场的良性循环。” 江时愿侃侃而谈,将自己理解中的,超越这个时代的“长期价值”投资理论娓娓道来。 陈靖安听后,感到大为震撼,受益匪浅。 他从未想过,股票市场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 “阿愿,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陈靖安看向江时愿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爱慕。 “嗯哼,那是因为你老在我面前谈些情情爱爱,黏黏糊糊的,我根本来不及说这些正经的!” 江时愿白了他一眼,心中鄙视他的恋爱脑。 “嘿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多跟你聊正事,然后把你的一言一行都牢记在心!”陈靖安嬉皮笑脸地说道。 江时愿摆了摆手,赶紧正色道:“好了,不跟你闹了!” “等明天证券交易所一上班,你就赶紧帮我联系股票经纪人,我要全部买进嘉愿药业的股票!” “好嘞,没问题!” 陈靖安满口答应下来,心中对江时愿的爱慕和敬佩之情更深一层。 第85章 光明影院 江时愿看了眼腕表,笑着提议道:“阿靖哥,感谢你今天答应帮我打理股票事宜,不如我请你吃晚饭吧!” “就当是预祝咱们嘉愿药业股票大涨,财源滚滚来!” 陈靖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心道这小妮子终于开窍,知道主动请自己吃饭了! “好啊,你想去哪儿吃?”陈靖安一脸期待,颇为兴奋地问道。 “那咱们就去霞飞路上的罗威饭店吧,我正好有张贵宾礼遇卡,可以打折!” 陈靖安眼神一亮,“行啊,那就去罗威饭店,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看不出来,阿愿你还挺会过日子的嘛!” 江时愿得意一笑,“那是自然,去这种高级餐厅薅羊毛,简直不要太爽!” 夜幕降临,霞飞路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罗威饭店门口,豪车满驻,衣香鬓影,尽显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 陈靖安停好车子,与江时愿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 “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问道。 “没有预定,不过我有这张卡。”江时愿说着,从精致的小手包里掏出那张贵宾礼遇卡。 服务生接过卡片,仔细核对了一下,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原来是江小姐,您好,您好,请跟我来!”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将两人带到靠窗的雅座,点上蜡烛,倒上店里赠送的高级红酒,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江时愿将菜单递给陈靖安,他点了几道罗威饭店的招牌菜,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靖安放下刀叉,看着对面神采飞扬的江时愿,心中一动。 “阿愿,一会儿吃完饭,我请你看电影好吗?” 江时愿微微一愣,穿越过来这么久,她还没去过民国时期的电影院呢! “好啊,阿靖哥想看什么电影?” “我听说大光明电影院新上映了一部国产电影,叫《马路天使》,评价很不错,咱们去看看?”陈靖安笑盈盈地提议道。 “行,那咱们就去大光明电影院!”江时愿莞尔一笑,欣然应允。 大光明电影院位于静安寺路,曾是华国第一家宽银幕电影院,第一家立体声电影院,第一家四星级电影院。 它享有“远东第一影院”的美誉,也是沪城最着名的地标建筑之一。 两人抵达电影院时,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陈靖安好不容易才买到两张《马路天使》的电影票,让江时愿抱着爆米花和可乐,护着她的肩膀挤进了放映厅。 两人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江时愿好奇地打量着民国电影院中的一切,感觉新奇又有趣。 她在现实世界中曾听说过《马路天使》这部经典民国电影,由当时非常有名气的电影明星赵丹和周璇主演。 该片以20世纪30年代的沪城都市生活为背景,讲述了歌女小红与吹鼓手陈少平之间的爱情故事。 另外,影片还以充满愉快、激情的笔调,通过几个小人物的悲喜遭遇,生动地再现了20世纪30年代华国都市下层人民的苦难生活,严厉地抨击了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和实业家。 虽然是黑白画面,但有趣的剧情,精湛的演技和动人的配乐,都深深吸引了江时愿。 她仿佛真的置身于电影之中,与主人公同呼吸,共命运,感受着那个时代的爱恨情仇。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很快就结束了,放映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怎么样阿愿,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陈靖安偏过头,眼神晶亮地问她。 “好看!”江时愿颇为激动,瞬间化身专业影评人,“风趣又不失现实意义,以小见大,是一部可以引人深思的好片子!” 陈靖安接过江时愿手中的空爆米花桶,顺手扔进垃圾箱,然后咧嘴一笑。 “你喜欢就好,那我以后经常带你来看电影!” 谁知江时愿却不解风情地摆了摆手,“哎呀,不成不成,我也就今晚放纵一下而已。”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国产磺胺研发上了!” 陈靖安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随即又恢复成了快乐小狗的模样。 “目前来说,确实工作最重要,那我举双手支持,绝对不拖你后腿!” 两人跟随人群走出电影院,此时夜色已深,路灯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陈靖安开车送江时愿回到万国公寓楼下,还颇为绅士地绕到副驾替江时愿开门。 “阿靖哥,我今晚玩得很开心,谢谢你请我看电影!”江时愿一脸真诚地向他道谢。 陈靖安本想趁机揽过江时愿纤细的腰肢,在她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 可江时愿下车后,似是故意站得很远,想避免与他产生肢体接触。 陈靖安意识到此事之时,心中顿觉酸涩不已,微微抬起的手臂,终是又缓缓放下。 最后,他只得依依不舍地说道:“不客气的阿愿,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江时愿朝她挥了挥手,“嗯,你也是,路上开车小心!” 目送着陈靖安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江时愿转身走进公寓楼。 方才她确实是故意疏远陈靖安的,虽然二人有婚约在身,但江时愿心知肚明,这件婚事最后铁定成不了。 在《提灯者》原剧中是这样,现如今更是会如此。 所以,她不想让陈靖安陷得太深,她也绝对不会回应他的爱意。 他们生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民国乱世,都应该将心思放在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上! 回到房间后,江时愿毫无睡意。 于是她展开信纸,写起了昨晚审讯井上公馆倭谍“夜莺”的审讯报告。 派克钢笔的纯金笔尖不断划过信纸,在寂静的夜晚,沙沙作响。 井上公馆,这颗埋在沪城多年的倭谍毒瘤,是时候该连根拔除了! 第86章 研发成功 翌日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江时愿的脸上。 她早早醒来,换上干练的职业装,匆匆赶往圣心医院。 “大家早上好呀!”江时愿步伐轻快,经过护士站时,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江医生,您今天来得真早!”护士们也热情回应。 江时愿微笑致意,然后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威廉姆斯教授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教授,早上好!”江时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小愿,是你啊,快坐快坐!”威廉姆斯教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教授,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表达诚挚的感谢!” 江时愿难掩心中的喜悦,“多亏您帮忙搞定了进口磺胺原料,我已经正式开始进行国产磺胺的研发了!” “哦?进展如何?”威廉姆斯教授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饶有兴致地问道。 “昨天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进展,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江时愿信心满满。 “好!好!好!”威廉姆斯教授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小愿啊,你果然没有辜负我和你恩师的期望!” 江时愿眨了眨眼,语带恳求 ,“教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求您的帮助!” 威廉姆斯教授爽朗一笑,“什么事?尽管说!” “等国产磺胺研制成功后,您看,圣心医院能否作为首批临床试验点?” “当然可以!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我举双手赞成!” “谢谢您教授!您永远都是那么无条件地信任我、支持我!” 威廉姆斯教授鼓励道:“小愿,你只管放手去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对了,你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上午查完房,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江时愿如实回答。 “这样吧,等你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可以提前下班,回去继续研发国产磺胺!”教授体贴地说道。 “谢谢教授!您真是太好了!”江时愿感动得都快哭了。 “去吧,去吧,别耽误时间了!”威廉姆斯教授笑着摆了摆手。 江时愿走出院长办公室,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一定要尽快研发出国产磺胺,造福更多百姓和前线抗倭士兵! 处理完医院的一众事务后,江时愿马不停蹄地赶往宝墨斋,并且将写好的审讯报告,提前藏在一幅在街边随意买的山水画卷轴中。 江时愿走进店里,开门见山地说道:“掌柜的,我这里有一幅明朝山水画,想请东家品鉴一下。” “哦?先拿过来,让我瞧瞧!”掌柜的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江时愿此刻不禁想翻个白眼,自己都来多少次了,掌柜的好像一直都记不住自己。 掌柜的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仔细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是一幅街边随便买的卷轴,能看出什么才怪! “这位小姐,您确定这是明朝画作?”掌柜的捋捋银须,一脸疑惑地问道。 “千真万确!这幅画作意义重大,必须由东家亲自过目才行!”江时愿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好吧,您请跟我来!”掌柜的不敢怠慢,连忙将江时愿领到后面的内室。 王站长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见江时愿来了,示意她坐下说话。 “站长,这是昨晚审讯井上公馆倭谍‘夜莺’的审讯报告。” 江时愿将画轴表面的那层绢纸揭开,取出藏在下面的信纸,恭敬地递了过去。 王站长接过信纸,仔细阅读起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干得不错!”他看完后,将审讯报告放在桌上,赞赏地看了江时愿一眼。 江时愿谦逊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站长抽了一口烟斗,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凝眸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时愿语气坚定,“抓紧国产磺胺的研发和量产,然后借此机会,引蛇出洞,将井上公馆一网打尽!” “好!我等你国产磺胺上市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时愿往返于圣心医院和嘉愿药业研发室,废寝忘食地进行着国产磺胺的研发工作。 “阿愿,你已经两天没回家休息了,要注意身体啊!” 陈靖安心疼地看着江时愿,眼圈微微泛红。 “我还顶得住,等研制成功后,我一定好好补一觉!” 江时愿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不停地忙碌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周的奋战,江时愿终于成功研发出国产磺胺,并相继制成了片剂、针剂、粉剂和膏剂。 “终于成功了!”江时愿看着手中的国产磺胺成品,激动得热泪盈眶。 “阿愿,你真是太厉害了!”陈靖安也为她感到骄傲和自豪。 “接下来,咱们就要进行临床试验了!”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在威廉姆斯教授的支持下,圣心医院成为了国产磺胺的首批临床试验点。 经过为期两周的临床观察,用药者均效果显着,副作用也比国外进口磺胺药小一些,完全可以进行大批量生产。 “太好了,终于可以生产属于我们自己的磺胺药品了!” 江时愿看完临床试验报告,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嘉愿药业的生产线开始不眠不休地运转起来,加班加点地生产着各种规格的国产磺胺药品。 江时愿经过慎重考虑,将这种国产磺胺命名为“华龙”牌磺胺。 药盒的外观设计,则统一采用淡红底色加金色五角星。 金龙图腾环绕“华龙牌”三字,药盒整体非常具有华夏特色。 “华龙牌国产磺胺,消除炎症困扰,守护华夏儿女!” 江时愿看着包装精美,药效显着的国产磺胺,敲定了最终的上市广告词。 第87章 亲自送粥 “号外号外!嘉愿药业研发出‘华龙牌’国产磺胺,药效显着,价格亲民!” 报童挥着手中最新印刷的报纸,清脆的吆喝声响彻沪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咱们也能自主生产磺胺了,而且比外国的便宜好多呢!” “可不是嘛!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各大药房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争相购买“华龙牌”国产磺胺药品。 “老板,给我来两盒华龙牌磺胺片!” “老板,我要一瓶华龙牌磺胺药粉!” “老板,还有华龙牌磺胺药膏吗?” “华龙牌”国产磺胺一经上市,便迅速火遍大江南北,各大医院和药房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嘉愿药业的生产线火力全开,加班加点地生产,也依然供不应求。 “陈总,金陵国民政府军备部那边下了个大订单,足足五万箱华龙牌磺胺粉!” 市场部的刘部长拿着电报,激动地冲进了陈靖安的办公室。 “好!太好了!这回咱们嘉愿药业可算是真正打响名号了!”陈靖安兴奋地拍案而起。 军备部此举,无疑让嘉愿药业一跃成为国字号、军字号的药企,稳居行业龙头地位。 第二天,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各大证券交易所,嘉愿药业的股票一路狂飙。 从原本不到十块钱一股,直接涨到了三十多块,并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圣心医院这边,威廉姆斯教授深知江时愿这段时间非常辛苦。 她又是需要处理医院的紧急事务,又是通宵达旦地搞研发,又是全程参与药品临床试验,又是亲自设计产品外观,几乎没有好好回家睡过觉,他便主动给江时愿放了一周假。 嘉愿药业那边,有陈靖安和郑部长盯着,江时愿也完全可以放下心来,终于能回家睡个踏实觉了。 江时愿刚到万国公寓楼下时,正好碰上方兰笙从外面演出回来。 方兰笙一袭银灰色丝绸长衫,朝她真诚地笑着祝贺。 “恭喜你啊,江小姐,听说你研发的国产磺胺,现在可是享誉全国,供不应求啊!” “是啊,我总算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和信任!”江时愿展颜一笑,如释重负。 “对了,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 方兰笙与她并肩上楼,四下观察一番,而后低声问道。 “方老板,进来喝杯茶吧。” 江时愿与他心照不宣,但怕隔墙有耳,便将方兰笙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方兰笙进屋后,有些为难地说道:“现在‘华龙牌’国产磺胺的热度那么很高,盯着的人太多,实在是怕你不好操作,给你招惹麻烦。” “组织上表示,江小姐答应赠送磺胺药品之事,可先暂缓,或者,直接作废……” 江时愿闻言,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我们的红党组织永远这么有人情味,永远以人为本,这也是能深得民心的关键所在。 她明白组织的顾虑,赶紧开口安慰道:“放心吧,我答应过组织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只是可能要稍晚一些。” “那……只要不让江小姐为难就好!”方兰笙见她如此爽快和坚持,便也不再纠结。 “哎呀,我要困死了,得先去睡一觉。” “方老板,你等我消息就好,我自有一番安排!”江时愿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那你先好好休息,方某告辞。” 方兰笙知道她这段时日十分辛苦,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江时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很快便进入梦乡。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咕噜噜……”饥肠辘辘的江时愿,被饿的直接从睡梦中醒来。 “哎,我好怀念有手机,还可以叫外卖的日子啊!” 江时愿揉着惺忪的睡眼,忍不住感叹道。 “叮咚——” 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江时愿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顿时睡意全无。 只见方兰笙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砂锅,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方老板,你怎么来了?”江时愿赶紧打开门,双眼发亮,惊喜地问道。 “知道江小姐你这一觉睡起来肯定会喊饿,我便特意给你熬了点皮蛋瘦肉粥,趁热喝吧。” 方兰笙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小砂锅。 “哇,方老板,你人还怪好的嘞!” 江时愿接过小砂锅,热气腾腾的粥香扑鼻而来,让她食指大动。 “应该的,江小姐研发出国产磺胺,为咱们的百姓和战士做出巨大贡献。” “我不过是给你熬一锅粥,所做之事微不足道。” 方兰笙连连摆手,笑容谦和。 而后他让江时愿先去洗漱,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餐具,贴心地帮她晾上一碗粥。 待江时愿梳洗完毕,坐回餐桌前,不禁惊讶于方兰笙的体贴入微。 她用白瓷勺舀了一勺粥,轻轻放入口中。 那米粒软糯,皮蛋弹牙,肉丝滑嫩,比她在现实世界中尝过的都好喝。 “方老板,好手艺啊!”江时愿微微眯起眼睛,不禁朝方兰笙竖了个大拇指。 “彼此彼此,江小姐的手艺,方某也甘拜下风!”方兰笙谦逊一笑,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而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时愿,询问道:“江小姐,不知你研发成功国产磺胺后,还有什么其他计划?” 江时愿一边小口喝粥,一边与方兰笙分享自己在制药方面的未来规划。 “等收到博导从漂亮国寄来的菌种和研究资料,我就会着手研发比‘华龙牌’国产磺胺药效更好,副作用更小的抗生素。” “另外,我还打算让全国的庆余堂,都开始着重生产止血、消炎和防疫的药粉、膏药、丹丸等,以备不时之需。” 方兰笙闻言,忍不住赞叹道:“好!江小姐深谋远虑,方某佩服之至!” “万一倭国真的不满足于东北三省的辖制权,继续向华北、华南侵略,这些药品将来都会派上大用场!” “是啊,我冥冥之中总有预感,倭国正在酝酿一场规模更大的侵略行动!”江时愿秀眉微蹙,语气凝重。 方兰笙非常认同她的想法,点头道:“确实,倭国的狼子野心,远不止于此!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第88章 意外来电 方兰笙走后,江时愿本想再睡一会儿,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唉……”她长叹一口气,索性坐起身来。 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江时愿的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 距离八月十三日的淞沪会战,只剩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 “时间还是太紧迫了……”江时愿秀眉紧蹙,内心焦灼不安。 她明白自己身上还肩负着很多未完成的重要之事,不该就这样虚度光阴。 江时愿眼神坚定,拿出母亲留下的《鬼门十三针》秘籍和金针套装,继续研究这精妙诡谲的针法。 她纤细的手指灵活翻动着泛黄的书页,目光如炬,专注研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穴位图。 “奇经八脉,阴阳五行,相生相克……” 江时愿一边默念着口诀,一边尝试着用金针在面前的人体穴位模型上比划。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参悟到书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复杂难懂的针法——“回阳针”。 据说这种针法,拥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起死回生之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时愿欣喜若狂,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人试验一下这套针法的效果了。 可转念一想,这“回阳针”行针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还是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忽然响起来,打断了江时愿的思绪。 “谁啊?”她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秘籍和金针,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拿起话筒。 “喂,您找哪位?” “小阿愿,我是你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而又充满磁性的男声。 “哥?!”江时愿顿时喜出望外,语气中难掩激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在张雪良将军麾下的哥哥,竟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哥,你怎么知道我万国公寓新号码的呀?”江时愿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先给江公馆打了个电话,是湘姨告诉我的。”江时嘉笑着解释。 “对了小妹,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当然方便!”江时愿握紧话筒,连忙应道。 “是这样的,小妹……”江时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你也知道,自‘西安事变’后,张雪良将军就被蒋校长秘密扣押了。” “而后东北军群龙无首,内部纷争不断,最后只得被迫接受金陵国民政府的整训和缩编。 “缩编后,我现在所属的中央军67军,则是从东北被派驻到苏北地区的扬城,与父亲所带部队驻扎的锡城不远。” “所以我想这两日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不知小妹有没有空,跟我一同前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 江时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做梦都想亲眼见见,那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和哥哥。 “哥,我这周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去看望父亲!” “刚好他的寿辰也快到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咱们各自搭乘火车,大概下午三点,在锡城火车站碰面,到时给父亲一个惊喜!” “没问题,哥,那我们不见不散!” “明天见,小阿愿!” 江时愿放下电话后,激动得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她赶紧跑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嗯,坚决不能再穿一身黑了,要穿些鲜亮喜庆的颜色去见他们!” 江时愿一边哼着“我在遥望,月亮之上”,一边将挑选好的衣服整齐地叠放进行李箱。 她还不忘带上提前备好的两大盒华龙牌国产磺胺,到时候当见面礼送给父兄,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壮举感到骄傲。 “父亲,哥哥,小愿儿终于要跟你们团聚了!” 江时愿收拾妥当,合上行李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精致坤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我得赶紧去趟火车站,把明天的车票买了!” 江时愿拿起衣架上的黑色圆礼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白皙的脸庞,只露出一抹鲜艳的红唇。 她快步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一袭黑色修身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外披一件米色披肩,显得优雅又不失干练。 江时愿满意地点了点头,拎起珍珠手袋,推门而出。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江时愿走出房间,正好碰见迎面走来的陈靖安。 “咦,阿愿,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靖安手里提着两盒补身子的营养品,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去趟火车站,买明天去锡城的火车票。” “去锡城?你劳累了一个多月,不好好在家休息,去锡城做什么?” 陈靖安眉心微蹙,语带嗔怪。 江时愿掩唇一笑,“哎呀,我当然是去看望父亲和哥哥!” “小嘉哥不是在东北嘛,什么时候也去锡城了?”陈靖安闻言,一脸惊讶。 “我哥刚给我打的电话,说东北军被国民政府缩编后,他现在驻扎扬城,离锡城很近,所以趁这个机会,去看望父亲。” “我正好这周在家休息,就想着跟哥哥一起去,给父亲一个惊喜呢!” “原来是这样!” 陈靖安恍然大悟,而后将营养品放到屋内,笑道:“走,阿愿,我开车带你去买票!” 两人开车到了火车站,陈靖安陪着江时愿去了售票窗口。 “您好,我需要一张明天下午两点多到锡城的票,要一等车厢的,谢谢。” 江时愿递过一张十元法币,对售票员客气道。 “好的,您稍等。” 售票员接过钱,在抽屉里找了一番,递给江时愿一张红色车票和找零的钱。 她收好零钱,又将车票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放进随身携带的珍珠手袋里。 “现在是五点半,咱们先去吃饭吧!”陈靖安看了眼腕表,笑着提议道。 “好呀,正好我肚子又饿了!” 江时愿在吃饭这件事上,一向非常积极。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环境优雅的本帮菜饭店,点了几道招牌菜,边吃边聊。 “阿愿,你这次去锡城,打算待多久?” 江时愿吃了一口响油鳝糊,思忖道:“还不确定,要看情况吧,但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嗯,你们确实好久没见了,多待几天也好。” 陈靖安点了点头,又给江时愿用公筷夹了一只油爆河虾。 “要不是嘉愿药业现在着实离不开人,我真想跟你一起去探望伯父和嘉哥!” 第89章 股市愿神 “咳咳咳……”江时愿闻言,差点被入口的茶水呛到,心口一阵发紧。 幸亏陈靖安不去,不然到时候,很多话就不方便直接跟父兄说了。 江时愿生怕他改变主意,赶紧放下茶杯,掩饰性地用手帕轻拭嘴角,转移了话题。 “对了,阿靖哥,最近嘉愿药业的股票涨势如何?” 陈靖安一听江时愿提起股票的事儿,原本还带着些许担忧之色的俊脸,瞬间云开雾散。 他现在满脸都写着“崇拜愿神”四个大字,兴奋道:“阿愿,你当初的决定,真可谓是神之一手啊!” “将五万法币全部入手嘉愿药业,简直太英明了!” 他兴奋地一拍桌子,惹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陈靖安却浑然不觉,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道:“截止到今天闭市,嘉愿药业的股票市值已经达到了51元一股,你这五万法币直接翻了五倍啊!” 江时愿虽然早就预料到国产磺胺一经上市,嘉愿药业的股票会涨势很好,但也没想到会好到这么离谱。 陈靖安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自豪。 “阿愿,你就是我股市中的指路明灯啊!” “我灵活运用你之前教我的长期价值投资理论,结合自身经验,果断把我之前持有的不太理想的股票卖了一半,全部买进了嘉愿药业!” “现如今,哈哈哈,我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陈靖安还表示,自己坚决不会收江时愿盈利的佣金,就当是他交了拜师费。 毕竟江时愿可以称得上自己在股市中的老师,是她教会了自己如此宝贵的“长期价值投资理论”。 陈靖安顿时觉得,自己的未婚妻不仅人美心善,还十分旺夫,真是捡到宝了! 江时愿一听这小子也颇为精明地跟投,并且不收取佣金,顿感十分欣慰,称今晚这顿饭自己来请。 而后江时愿美眸一转,略一思忖道:“阿靖哥,接下来我打算将嘉愿药业的股票卖出大部分,只留下最初的五万法币。” “然后你再将套出来的现金一半转给我,一半买入股票市场上其余西药厂家的股票,尤其是那种明显被低估价值的药企,要着重购入。” 陈靖安猛地一听,还以为江时愿疯了。 “阿愿,你确定吗?嘉愿药业现在势头正好,为什么要着急卖掉?” 江时愿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熟知未来几年国内外局势,只能换个说法,循循善诱。 “阿靖哥,你要知道,任何一支股票都不可能永远上涨,贪得无厌可是股市大忌。” “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风险分散化,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陈靖安虽然不太懂什么风险分散化,但他对江时愿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她现在可是股市里的预言家——“愿神”! 陈靖安结合长期价值投资理论,还有对当前医药行业的了解,沉思片刻,而后恍然大悟。 他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阿愿,我明白了!” “你是想趁着现在嘉愿药业的股票价格高,先抛售一部分,让盈利的资金落袋为安。” “然后再将一部分资金投入到其他被低估的潜力药企,等到将来这些企业发展起来,我们又能大赚一笔!” “阿靖哥悟性不错嘛,果然一点就透!”江时愿展颜一笑,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又以现代人的思维,耐心解释道:“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咱们嘉愿药业虽然率先生产出国产磺胺,但其他国内药企很有可能抓紧时间,跟风仿制。” “到时候,嘉愿药业的优势不再明显,股票价格自然会慢慢回落到正常水平,而其他药企的股票价格又会随之水涨船高。” “所以,阿靖哥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吧,时间不等人呐!” “好嘞!”陈靖安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阿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迅速办妥!” 两人愉快地用餐完毕,陈靖安把江时愿送到万国公寓楼下,就匆匆回去联系自己的股票经纪人了。 陈靖安前脚刚走,江时愿便转身走进公寓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小子的恋爱脑,果然是可以用股票和金钱短暂治愈的。”江时愿一边上楼,一边欣慰地想。 “我以后多给他布置些这样的工作,就不至于一直缠着自己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走到自家门口,江时愿忽然觉得明天要去锡城探亲的事情,有必要知会方兰笙一下。 她径直走到方兰笙家门口,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方兰笙此刻刚沐浴完,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听到门铃声,不禁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下一秒,方兰笙的眼睛顿时一亮。 映入眼帘的,是笑意盈盈的江时愿。 他连忙放下手中毛巾,胡乱地用手抓了抓头发,便急匆匆地打开了房门。 “江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方兰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还有些许不加掩饰的慌乱。 江时愿还是第一次,见方兰笙如此随意和居家的样子。 他身着棉质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炭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还带着水珠,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额前。 眼前的方兰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致和疏离,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与舞台上浓妆艳抹的京剧名伶,以及舞台下总是一袭丝绸长衫的方老板,相去甚远。 江时愿不禁掩唇一笑,打趣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方兰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慌忙侧过身,把江时愿引进屋来。 “抱歉,我刚洗完澡,让你见笑了。”方兰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方兰笙的居所布置得古香古色,透着浑然天成的中式美学。 客厅内还燃着檀香,让人闻之静心。 他本想给江时愿泡杯天香茶楼的茉莉花茶,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明天要去锡城探亲,过几天就回来。” “去锡城探亲?”方兰笙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哦,对,令尊就在锡城驻军。” “那江小姐记得代我向江大帅问好!” 江时愿朝他摆摆手,道了句晚安,便潇洒地转身离开。 方兰笙望着江时愿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疑惑。 江小姐今日,为何要主动向自己报备行程呢? 难道……方兰笙忽然福至心灵。 她这哪里是跟自己报备,分明是在跟组织报备啊! 江小姐还没正式加入组织,就已经这么有思想觉悟了吗? 第90章 民国出租 翌日上午,江时愿早早就起了床。 她打开衣橱,精心挑选出那件芳姨送的淡蓝色苏绣旗袍。 记忆中,父亲和兄长在原主成年后,从未见她穿过鲜亮的颜色。 这一次,江时愿一定要让他们二人眼前一亮。 旗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草和蝴蝶图案,淡雅清新,愈发衬托出她白皙如玉的肤色。 江时愿对着镜子整理仪表,而后戴上一顶黑色的网纱小礼帽,遮住她半张精致的脸庞。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万国公寓,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火车站而去。 下午两点半,火车缓缓驶入锡城火车站。 江时愿从出站口款步走出,扶着黑色小礼帽,四下张望。 她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那个记忆中高大挺拔的身影。 半年未见,也不知哥哥他,是否安好? “咦,都三点零五分了,哥哥怎么还没来?” 江时愿看了眼腕表,低声呢喃着,秀眉微蹙。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江时嘉,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咱们从小玩到大,你怎么还是乐此不疲?” 她一把拉下那只大手,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来人正是年长江时愿五岁的亲哥哥,江时嘉。 他身穿一袭宝蓝色修身西装,身姿伟岸挺拔。 虽未着军装,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军人刚毅铁血的气质。 江时嘉延续了江家一贯的优良基因,拥有英俊硬朗的五官,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脸上此刻还带着嗔怪的笑意。 “臭丫头,怎么没大没小的,快叫哥!” 他说罢,隔着小礼帽,轻敲了下江时愿的脑袋。 江时愿笑着打掉他的手,故作不满。 “哥,我都二十二岁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当众敲我脑壳呢!” 江时嘉闻言哈哈大笑,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满脸宠溺。 “好好好,我的小阿愿长大了,哥哥以后不能随便欺负你了!” 而后他又仔细打量起江时愿的装束,不禁啧啧感叹道:“你看看,我就说吧,女孩子还是要多穿些亮色的衣裳!” “现在啊,你总算不是老气横秋的小老太太了!” “江时嘉,你说谁是小老太太,是不是讨打?” 江时愿秀眉一挑,作势就要给他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哥哥一拳。 江时嘉早就深谙妹妹的套路,迈开大长腿就跑,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于是,兄妹俩笑闹着跑到火车站外的宽大马路旁。 江时愿十分解气地狠狠拧着江时嘉的胳膊,对方则非常配合地龇牙咧嘴,连连喊疼。 “噗嗤——”江时愿忍俊不禁,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好了,先不跟你闹了,咱们现在要怎么去老爹的驻地啊?” “放心吧小妹,哥哥还能让你拎着行李满大街跑不成?” 江时嘉指向不远处一辆印刷着“和记车行”的黑色福特轿车,颇为得意道:“瞧,你哥我已经提前订好了出租车,三点半就会在这条大马路上接咱们!” “哇,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周到了?” 江时愿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兄妹俩闲聊几句,一辆同样印刷着“和记车行”的出租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按响了喇叭。 “走吧,小阿愿。”江时嘉提起行李箱,率先走向汽车。 江时愿快步跟上,好奇地打量着这辆传说中的“民国出租车”。 车身漆黑锃亮,车头正中是银色的福特车标。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铺着柔软的棕色皮革,透着一股低调奢华的气息。 “师傅,去城郊的江家军军营,怎么收费?” 江时嘉坐上车后,习惯性地先询问价格。 “两位是按里程计价,还是时长计价?” 司机师傅操着一口标准北城官话,热情问道。 江时嘉略一思忖,“按时长吧。” 司机师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怀表,与江时嘉的腕表核对了时间,然后在计时单上写了“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两位请核对一下计时单,确认无误后,我就可以开车了。” 说罢,司机师傅将计时单递给江时嘉。 江时嘉仔细核对后,又递给江时愿。 她接过计时单,只看了一眼,就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民国时期的出租车,竟然还有计时收费这种方式,真是太新奇了!” 江时愿在心里暗暗感叹,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小阿愿,怎么了?”江时嘉见妹妹盯着计时单发呆,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提前预约,然后在约定地点上车的方式,很像现在的互联网约车。” “互联网约车?那是什么?”江时嘉闻言,一脸茫然。 “额……它……就是一种在漂亮国很流行的出行方式。” 江时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回来,而后迅速转移话题。 “哥,咱们赶紧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老爹一脸惊喜的样子了!” “好,出发!”江时嘉一声令下,司机师傅立刻启动汽车,平稳地驶离火车站。 一路上,江时愿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锡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黄包车、自行车、汽车穿梭不息,行人步履匆匆,处处洋溢着繁华与喧嚣的气息。 江大帅的军营驻地位于锡城城郊,距离市区三十多英里,出租车正好行驶了两个小时。 “两位乘客,咱们到目的地了。”司机师傅将车停稳后,轻声提醒道。 江时嘉点点头,从西装裤兜里掏出钱包。 “哥,我来付车费吧。”江时愿见状,连忙拉住江时嘉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刚赚了一笔小钱,正好可以请你坐车。” 江时嘉有些惊讶,“哦?我们家小阿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绰了?” “哎呀,哥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江时愿故作神秘地说道。 江时嘉见妹妹如此坚持,便欣慰地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而后不禁感叹,自己的妹妹真是长大了,都能请自己坐车了! “师傅,车费一共多少钱?” 司机师傅拿起计时单,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这位小姐,咱们按照时长计价,每小时4.5元法币,两小时合计9元法币。” “另外还要加收10%的服务费,所以一共9.9元法币。” 江时愿点点头,从钱包里掏出20元法币,递给司机师傅。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您的空驶费了!”江时愿颇为豪爽地说道。 “哎哟,谢谢,谢谢!小姐您真是太大气了!”司机师傅接过钱,连忙千恩万谢。 江时愿笑着摆摆手,然后和江时嘉一起下了车。 兄妹俩并肩走到江家军的军营驻地大门前,只见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路边。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军事重地”四个大字,透着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息。 石碑周围,用铁栅栏围起了一道森严的警戒线。 岗楼前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江时愿仰望着高耸的岗楼,以及岗楼上迎风飘扬的青天白日旗与江家军军旗,不禁感到无比震撼。 而后她紧紧攥了攥手心,喃喃自语道:“等到十二年后,这里飘扬的,将是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 第91章 大帅遇刺 “站住!” 兄妹二人刚走到铁栅栏前,一名手持钢枪的士兵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厉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江时愿和江时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按理说,他们兄妹二人并非第一次来父亲的驻地,守卫士兵应该都被提前知会过,是认识他们的才对。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位兄弟,我们是来找江大帅的。”江时嘉微微皱眉,语气平静地说道。 “找大帅?”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中满是不信任。 “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提前预约,递交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 “我们是江大帅的子女!” 江时愿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了士兵的话。 “什么?!”士兵显然被江时愿的话吓了一跳,“你说,你是大帅的……女儿?” “没错!”江时愿说着,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到士兵面前,“这是我的证件,你自己看!” 士兵接过江时愿的医师证件,仔细核对了一番,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江……江医生,真是抱歉,我……我不知道是您……” 士兵说话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是江时嘉,江大帅的儿子,中央军第67军上校。” 江时嘉说着,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件,递了过去。 士兵双手接过,确认无误后,连忙将证件还给江时嘉,同时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江上校,江医生,真是失礼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还请二位见谅!” 士兵的语气变得十分恭敬,“我这就去通知谢副官!” “快去吧!”江时嘉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跑向岗亭,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谢副官吗?我是门口的守卫,少帅和二小姐来了……” 不到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军车便风驰电掣般地驶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江时愿和江时嘉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军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下来。 “少帅,二小姐,你们可算是来了!” 谢副官一见到兄妹二人,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说道。 “谢副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江时嘉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 “大帅……大帅他……”谢副官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眼泪不停往下流。 “老爹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江时愿见谢副官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焦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 “大帅月初的时候遇刺了,一直卧病在床……” 谢副官终于说出了实情,声音中充满了悲伤和自责,“他怕你们担心,还坚决不让通知你们……” “什么?!”江时愿和江时嘉闻言,顿时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 “父亲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江时嘉的声音颤抖着,满脸担忧。 “大帅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军医说……”谢副官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别说了,快带我们去见老爹!” 江时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拉着江时嘉就往军车上跑。 谢副官见状,连忙擦了擦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军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江大帅的营房前。 江时愿和江时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房间,一眼便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父亲。 “老爹!” “父亲!” 兄妹二人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江大帅青筋暴露的手,泪如雨下。 江大帅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 他的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大帅,您醒醒啊!您看看是谁来了?”谢副官站在一旁,哽咽着说道。 江时愿和江时嘉也哭着呼唤父亲,但江大帅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医生,我父亲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时嘉红着眼睛,转头问站在床尾的军医。 “大帅的伤势很重,身上中了某种毒。” “虽然经过抢救,暂时保住了性命,但……” 军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但他的身体十分虚弱,这几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中毒?” 江时嘉说罢,双拳重重地捶着地面。 “谢副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刺伤了老爹?” 江时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们抓到了凶手……”谢副官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但他当场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江时愿听到这熟悉的套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肯定是天杀的倭谍,我听说只有他们在任务失败后,爱用这一招!” “这……”谢副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时愿攥紧掌心,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和仇恨! “谢副官,凶手尸体在哪儿?” 江时愿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谢副官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讷讷道:“已经……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的?” 一旁的江时嘉闻言,一把抓住谢副官的衣领,语气凌厉。 “乱葬岗……扔到后山乱葬岗了……”谢副官自知理亏,不敢与他们兄妹二人对视,声音越来越低。 “该死!”江时嘉猛地松开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顿时木屑横飞。 线索断了! 兄妹二人心中怒火翻涌,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刺客,到底是怎么伤害我老爹的?”江时愿转头看向军医,语气冰冷。 军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答道:“回二小姐,大帅是被一种能发射毒针的机关所伤……” 江时愿一听,眸色顿时一沉,这绝壁是倭谍的“透骨针”无疑了! “毒针?”一旁的江时嘉眉头紧锁,“具体是什么毒?” “这毒十分古怪,我们找了信得过的老中医来看,也查阅了相关医书,都一无所获……” 军医擦了擦额头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 江时愿沉默不语,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父亲的脉搏,仔细探查起来。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父亲确实是中毒,而且是十分罕见的混合毒素! 除此之外,他还气血两亏,经脉受损…… “该死的倭寇!” 江时愿咬牙切齿,心中恨意滔天。 “谢副官!”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军营暗处的倭谍余孽,全部揪出来!” “是!”谢副官被她这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立正敬礼。 江时愿不再多言,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眼中满是坚定。 “老爹你放心,那些胆敢伤害你的人,我和哥哥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92章 求助外公 江时愿感到一股暴戾和嗜血之感,在她心中不断翻涌。 她知道,这是原主的性格,在一点一点地同化着她。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在这个民国乱世,面对敌人,面对伤害,只有比他们更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江时嘉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这就是外人眼中的江家二小姐,嚣张跋扈,生人勿近。 只有在自己和父亲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少女的娇憨和纯真。 “小妹,”江时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 “一切有哥在,你先专心医治父亲,我和谢副官去彻查军营里潜藏的倭谍余孽。” 江时愿做了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她转头看向军医,沉声询问道:“对了,你们给大帅用了什么药,居然能抑制住如此复杂的毒素?” 军医赶紧答道:“回二小姐,大帅发现自己中了毒针后,立马服下一颗经常贴身放置的药丸。” “于是及时逼出一部分体内毒素,这才暂且保住了性命。” “什么药丸?”江时愿和江时嘉异口同声地问道。 谢副官连忙取出床头柜中的一个精致药盒,解释道:“这是太太生前留给大帅的灵丹妙药,说关键时刻可保命,让大帅贴身放置。” 兄妹二人闻言,皆是一愣。 那想必是母亲生前用自己的超高医术,自制的解毒丹了。 只是放置了十几年之久,药效自然减弱,未能完全解除父亲体内的毒素。 母亲的先见之明,着实令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这也许是母亲在天之灵,一直默默护佑着父亲。 “原来如此……”江时愿说着,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姜家祖传的解毒方子。 虽然不知能否完全解毒,但也能暂时稳住父亲的病情。 写完药方,江时愿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钟家老宅的号码。 “外公,我是小愿……” 电话那头,传来钟老爷子略带兴奋的声音。 “小愿儿,外公今早看到报纸上说,你成功研制了国产磺胺,还没来得及祝贺……” “外公,我爹他……他中毒了……”江时愿顾不上感谢外公的祝贺,声音哽咽。 “什么?!”钟老爷子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回事?正祥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于是江时愿将父亲遇刺之事,简单跟外公讲述了一遍。 “这该死的倭寇!”钟老爷子听完,顿时勃然大怒。 “居然敢伤我钟家女婿,老夫非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不可!” “外公,您先别动怒,仔细身子。” “我现在想先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父亲身上的毒?” 钟老爷子略一思忖,沉声问道:“毒针现在何处?” “外公或许可以根据上面残留的毒素,配制出相应的解药。” “毒针……”江时愿握住话筒,转头看向谢副官,挑眉问道:“毒针呢?” “二小姐,机关和毒针已经封存在武器库中了。”谢副官连忙恭敬地答道。 “麻烦您快去将毒针取来,有大用!”江时愿眼神一亮,催促道。 谢副官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前往武器库。 “小愿儿放心,待外公拿到毒针,一定会竭尽全力研制解药!” 钟老爷子柔声安慰着心爱的小外孙女。 “嗯,谢谢外公!”江时愿微微泛红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只要外公这个用毒高手出马,父亲就一定有救! 江时嘉此时也接过话筒,主动向外公问好,语带哽咽。 “外公,我是小嘉……外孙不孝,不能常去看望您……” 钟老爷子同时听到了外孙子和外孙女的声音,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 毕竟距离江时嘉上次去金陵看望他,也已经过了三年之久。 “外公,您放心,我和小妹拿到毒针后,马上就开车给您送过去!” 江时嘉语气坚定,仿佛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电话那头老人焦灼的情绪。 “好!好!好!”钟老爷子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在金陵等你们!” 爷孙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江时嘉看着妹妹放下电话,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小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岐黄之术?而且还会主动打电话去求助外公?” 江时愿知道,哥哥以为自己因为母亲早逝,依然排斥中医,排斥外公。 “哥,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已经解开心结,跟外公和解了。” “而且也决定继承母亲遗志,将中医发扬光大……” 江时嘉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这时,谢副官已经将刺客留下的机关取来。 机关做工十分精巧,通体乌黑,散发着阵阵寒光。 江时愿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她之前在倭谍夜莺那里发现的“透骨针”机关。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该死的倭寇,居然敢用这种阴毒的暗器来害我父亲!”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次前来刺杀父亲的,一定是井上公馆刺杀小组的成员。 但到底是秃鹫、鹦鹉和麻雀中的哪一个呢? 江时愿看着那枚沾染了父亲鲜血的毒针,不禁攥紧了手心。 她恨不得将这些丧尽天良的倭寇碎尸万段! “小妹,你怎么了?”江时嘉见妹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哥,这枚伤害过父亲的毒针,上面残留的毒素成分可能不足以研制解药,我需要再发射一枚新的。”江时愿秀眉微蹙。 江时嘉点了点头,叮嘱道:“好,你千万小心!” 江时愿从珍珠手袋里拿出一副无菌手套戴上,而后小心翼翼地扣动机关按钮,对着空地释放出去。 “叮”的一声,毒针插在了地板的缝隙间。 江时愿将那枚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用力拔出,而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母亲留下的精致药盒中。 “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车去金陵,把毒针交给外公!” “好!”江时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父亲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第93章 柳暗花明 兄妹二人收好装有毒针的精致药盒,带着谢副官的两名心腹,匆匆离开了军区大帅府。 江时嘉亲自驾驶着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朝着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轰轰轰——”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在夜色中飞驰。 江时嘉将油门踩到底,车速指针不断攀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金陵。 一路上,他几次因为开车太猛,差点与对面的车辆发生剐蹭,但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外公家,研制解药,救治父亲! 可那个年代的汽车,囿于技术局限,最快也就时速四五十公里。 从锡城军营到金陵钟宅,有二百公里的路程,他们开了足足五个半小时才到。 凌晨一点,一辆军用吉普车风尘仆仆地停在了钟家老宅门口。 “吱呀——” 门房李叔听到动静,赶紧打开大门。 只见钟老爷子身穿一袭青色长衫,披着外套,焦急万分地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外公!” 江时愿和江时嘉一下车,便飞奔到钟老爷子面前,异口同声地喊道。 “好孩子,你们总算来了!”钟老爷子眼圈泛红,紧紧地握住外孙和外孙女的手。 “外公,咱们先进去再说!”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扶着外公,走进老宅。 三人顾不上寒暄,直接来到钟老爷子的药房。 江时愿连忙将装着毒针的药盒递给他,“外公,毒针在这里,您看!” 钟老爷子接过药盒打开,戴上书案上的手套,拿起毒针,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江时愿和江时嘉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外公的研究。 钟老爷子在手边的小木匣中,取出一个袖珍小铁铲。 他先让兄妹二人到旁边稍作休息,而后戴上口罩,将毒针表面附着的那层幽蓝色的毒素,小心翼翼地刮到一个白色的小瓷盘中。 钟老爷子根据自己从医和研究毒术多年的经验,仔细分辨幽蓝粉末中都包含哪些毒物,好调配对应的解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兄妹俩焦灼地在一旁等待。 转眼间,东方便泛起了鱼肚白。 钟老爷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终究还是长叹一声。 “哎,看来我真是老了,只差一味,就只差一味毒药没分析出来啊!” “什么?!”兄妹二人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他们赶紧围过来,扶着劳累一整晚的外公坐到一旁休息。 “外公,难道……我们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江时愿含泪询问,声音颤抖。 钟老爷子神色怔忡地摘下口罩和手套,无奈摇头。 “要想配置对应解药,就必须分析出所有毒药,遗漏任何一种,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他话音落下,药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江时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快要窒息。 难道,戎马半生的父亲,真的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倭谍的毒针之下吗? 不! 她绝不答应! 就算父亲不能寿终正寝,也至少应该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这是每个军人的荣耀和夙愿! 父亲绝不能带着这样的遗憾离开人世! 江时愿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母亲是穿越者,能预知未来,一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所以,她才会提早为父亲备下解毒灵药。 只是时间久远,药效减弱,才未能全然解毒。 按照母亲聪明谨慎的行事作风,她一定还留有后手。 说不定还留下了多余的解毒灵药,甚至还有可能直接留下了药方。 想到这里,江时愿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外公。 “外公,您仔细想想,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个装着毒针的精致药盒?”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沉默不语的江时嘉也开口问道:“对啊,外公,您老人家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药盒?”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希冀的光芒。 他们都想到了母亲可能留下的后手! 钟老爷子闻言,不禁愣了一下,而后又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个小药盒仔细端详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努力回想,试图从脑海深处搜寻关于这个药盒的记忆。 “这个药盒……” 钟老爷子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着。 “这雕工,这材质,这花纹……”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江时愿与哥哥对视一眼,顿时知晓了彼此心中共同的想法。 她进一步补充道:“这个药盒是母亲留下来的,里面的解毒药丸暂且保住了父亲的性命。” “外公您别着急,慢慢想。”江时嘉也在一旁安慰道。 听到外孙和外孙女的话,钟老爷子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本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道。 “这个药盒,我确实见过!” “那应该是小嘉你十岁,小愿你五岁那年……” 钟老爷子开始回忆起来,“小雪带着你们兄妹俩回钟宅小住,你们二人在花园里玩耍,我则和小雪一起在药房里研究那本毒药秘册。” “后来,小雪还借用庆余堂的药具,制成了几枚万用解毒丸,就是用这个小药盒装着的!” “真的吗?那剩余的药丸在哪里?药方还在不在?”江时嘉赶紧追问道。 “在在在!”钟老爷子一拍脑门,喜悦道:“小雪去世后,我就连同她的遗物,一起归拢到她闺房的千工拔步床里了!” “太好了!”兄妹二人顿时大喜过望,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外公,您先好好休息,我们这就去找!” 江时愿说完,便拉着哥哥急匆匆地离开药房,直奔听雪斋而去。 兄妹两人来到听雪斋,在千工拔步床的大小抽屉和柜子里一通翻找。 终于,他们在一个雕刻着并蒂莲花的小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紫檀木匣。 兄妹二人颤抖着双手打开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精致药盒,以及下面压着的一张信笺! 第94章 来龙去脉 江时愿迫不及待地拿起信笺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 “嘉儿、愿儿,见字如晤。” “娘亲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也知道你们一定会用得上这些东西。” “药盒里装着的是万用解毒丸,可解百毒,药方就附在信笺后面。” “你们切记,一定要去庆余堂总号抓药。” “用最好的药材制药,才能发挥出最大药效。” “娘亲不能陪伴你们长大成人,心中甚是愧疚。” “但娘亲相信,你们兄妹二人一定会团结一心,共克时艰。” “愿你们多喜乐,常安宁!” 信笺的最后,是母亲的名字。 “永远爱你们的娘亲,钟雪凝字。” 读完信笺,江时愿和江时嘉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紧紧地握着信笺,仿佛握着儿时记忆中,母亲那双温暖秀丽的手。 母亲的爱,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依然在守护着他们。 “哥,我们叫上外公,一起去庆余堂!”江时愿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 “好,咱们快走!”江时嘉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爷孙三人拿着药方,马不停蹄地赶往庆余堂总号。 众人说明来意后,刚打开店门的宋掌柜,赶紧请来最好的制药师,按照药方抓药配制。 时间倏然流逝,等待中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在宋掌柜和药师的通力合作下,全新的解毒药丸终于制成。 “东家,少东家,小少爷,请过目!” 宋掌柜恭敬地将盛放着解毒药丸的药盒,递到他们面前。 江时愿接过药盒,只见里面安放着三颗乌黑发亮的药丸,散发着淡淡药香。 “多谢宋掌柜,多谢药师!” “少东家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们医者应该做的!” 兄妹二人不敢耽搁,将外公送回钟宅后,立刻开车返回锡城军营驻地。 一路上,他们都在默默祈祷,祈祷父亲能够平安无事。 终于,他们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军营。 “父亲!” “老爹!” 江时愿和江时嘉冲进病房,看到父亲依然昏迷不醒,心急如焚。 “小妹,快,把药丸给父亲服下!”江时嘉一脸焦急地说道。 江时愿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将一颗解毒药丸递到父亲嘴边。 可是父亲昏迷不醒,根本无法完成咀嚼和吞咽。 江时愿当机立断,将药丸碾碎,溶解在温水中,然后用汤匙一点点地喂给父亲。 喂完药后,江时愿又施展针灸之术,刺激父亲的各大关键穴位,帮助解毒丸发挥药效。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时愿和江时嘉期盼的目光中,江大帅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老爹,你终于醒了!”江时愿一脸惊喜地喊道。 江大帅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兄妹二人,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嘉儿,愿儿,为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江时愿和江时嘉闻言,齐齐扑到父亲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父亲劫后余生,一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失而复得的亲情。 而后江时愿坐到床边,纤细的手指搭在父亲的腕间,眉头微微蹙起,“爹,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感觉好多了,头没那么晕了,身上也有些力气了……” 江大帅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看着好转许多。 江时愿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父亲的脉搏。 这脉象确实平稳不少,体内毒素也基本清除。 她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帮父亲调理身子,补足气血了。 “哥,你去把熬好的汤药拿过来呗!”江时愿朝自家哥哥莞尔一笑。 “好嘞!”江时嘉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屋来。 “爹,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快趁热喝了吧。” 江时愿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父亲嘴边。 江大帅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爹,您到底是怎么中的毒?”江时愿一边帮父亲擦拭嘴角,一边认真问道。 “哎,这事儿说来话长……” 江大帅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前些日子,军中突然有人送来一批来历不明的军事物资。 这些物资虽然看着包装简陋,但却都是些精良的武器弹药。 江大帅心知肚明,天上绝对不会掉馅饼,这里边铁定有猫腻。 他虽然爱国心切,但深知如今局势未明,绝不能贸然接受这批物资。 于是他便以各种理由推脱,迟迟不肯接受。 谁知送物资的人却十分执着,隔三差五就来军营拜访,还送来一个装满奇珍异宝的大木箱。 江大帅不为所动,坚决不肯收受任何贵重物品。 直到这月初,那人带来一坛陈年佳酿,说是江大帅的家乡特产,特意请他品鉴。 江大帅本就是刚正不阿、性情豪爽之人,军事物资和奇珍异宝,他都可以大义凛然地拒绝。 但这坛本就值不了几个钱的佳酿却不好推辞,他便留那人在军营吃了顿便饭。 席间,那人频频劝酒,江大帅盛情难却,便多喝了几杯。 原以为军医验过佳酿无毒,大帅便可以放心饮用。 谁料贼人的杀手锏不在这坛佳酿,而在营房角落里,那个放着奇珍异宝的大木箱中。 他趁江大帅起身如厕,便从木箱夹层中取出机关,悄悄装备在右臂之上。 等江大帅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那贼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朝他发射了毒针。 江大帅常年坚持军事训练,身手自然不凡。 虽然他有些醉酒,但还是凭借下意识地反应,迅速躲闪开。 原本射向他心脏的毒针一偏,堪堪射到了左臂之上。 与此同时,江大帅利落地拔枪射击,击中那贼人发射毒针的右臂。 门外的士兵闻声赶来,迅速制服贼人,却不慎让他服毒自尽。 江时愿听完父亲的讲述,忍不住埋怨道:“老爹,您真是太不小心了!” 江时嘉也板着脸批评道:“是啊父亲,您怎么能放任一个不明来历之人,多次出入军营,还跟您独处用餐呢?” “哎,都怪爹上了年纪,一时大意,才着了那贼人的道!” 江大帅闻言,摇了摇头,一时间懊悔不已。 第95章 整整齐齐 贴心小棉袄江时愿,此时安抚似的拍拍江大帅的肩膀,乖巧一笑。 “好了老爹,您也别太自责了,都怪那个倭谍太过阴险狡诈!” 江大帅剑眉微蹙,疑惑道:“那贼人是倭谍?何以见得?” 江时愿自然不能实话实说,美眸一转,编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老爹,阿晏不是在沪城兵工厂工作嘛。” “上周我们聚会的时候,她悄悄跟我说,他们兵工厂最近有间谍潜入,企图盗取军事机密,幸亏被守卫及时发现。” “但其中一个守卫不幸中了诡异毒针,当场毒发身亡。” “那个间谍被另一个守卫击晕,而后连夜被送去军统秘密审问,结果竟然是井上公馆的倭谍。” “阿晏因为对机械机关很感兴趣,还特意将发射毒针的机关拿来研究。” “巧合的是,她跟我描述的那个机关,与伤害父亲的机关如出一辙。” “所以我由此断定,那个贼人就是倭谍!” 江时嘉闻言,握紧拳头,满脸愤恨。 “父亲,虽然那个伤害您的倭谍已死,但我和小妹一定会调查出他们谋害您的真实目的,清理军营中有可能潜藏的倭谍余孽,为您报仇雪恨!” 江大帅连忙摆摆手,阻止道:“嘉儿,愿儿,这件事既然涉及倭谍,那便非同小可,你们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江时愿赶紧握住江大帅粗糙温暖的大手,温声道:“老爹您放心,我和哥哥知道轻重的。” 江大帅点了点头,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 “对了,爹一直没让谢副官告诉你们我的病情,你们兄妹俩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江时嘉想到自己被调离东北之事,眸色一暗,随即开口解释。 “是这样的父亲,我所在的东北军缩编后分化出来的67军,前些日子都被调到苏北驻军,驻地就在扬城,离锡城很近。” “而且您的寿辰也快到了,所以我就叫上小妹一起来探望您,想给您一个惊喜。” “原来如此。”江大帅点了点头,颇为欣慰,“你们兄妹俩真是有心了!” “老爹,这也许就是家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吧!” 江时愿莞尔一笑,“我们虽然相隔甚远,但心里始终牵挂着彼此。” 江大帅不禁感慨着,“是啊,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你们兄妹俩都是我的心头肉,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江大帅之前对东北军的缩编也有耳闻,而后思及故人,垂头叹息。 “哎,自从西安事变,雪良贤侄被关押起来,东北军就……” “我真是愧对作临兄啊,一直未能照看好我那小贤侄……” 江大帅的话似是一条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时嘉这半年来,心中日夜堆积的愧疚与悔恨。 他像个打架打输了,去向父亲哭诉的小男孩一般,猛地伏在江大帅的膝上,止不住地痛哭流涕。 “父亲,为什么啊,为什么被关押的不是我,偏偏是雪良兄啊!” “当时首先提出兵谏想法的是我,可大家听后都觉得我疯了!” “只有雪良兄力排众议,自愿联合虎成兄以身犯险,实施兵谏。” “虽然基本达到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目的,但雪良兄却被关押至今,东北军现在也四分五裂……” “父亲,我好恨,我好悔,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江时嘉本也是铁血铮铮好男儿,可在父亲面前,还是暴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江时愿从没见过这样情绪失控的他,也惊异于“西安事变”的真正发起者,居然是自己的哥哥。 江大帅轻轻抚摸着爱子的发顶,眼眶泛红道:“嘉儿,你一心为民为国,为抗倭大业,错不在你!” “老爹说得对,哥哥你没错,错的是这当权者,是这世道!” “只有白党真心诚意地与红党合作,一致对外,共克时艰,才能将小倭子彻底打回老家去!” 江时愿紧握着哥哥因长期训练而长满硬茧的手,情绪激昂道。 江大帅和江时嘉,纷纷震惊于江时愿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娃,敢于针砭时弊的勇气与看清时局的通透。 “好哇,小愿儿有见地,不愧是我江正祥的女儿!” “小妹,哥明白了,谢谢你!” 江时愿正色道:“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而后父子三人将双手叠握在一起,父亲的大手放在最下方,掌心握着爱妻在天之灵也能救他一命的小药盒。 江时愿眼角泛着泪花,哽咽道:“老爹,哥哥,还有一直默默护佑咱们的娘亲,虽然咱们生逢乱世,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好孩子,好孩子……”江大帅老泪纵横,紧紧握着一双儿女的手。 “小妹说的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江时嘉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我这次来,还给你和老爹带了小礼物!” 江时愿擦干眼泪,起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 “什么礼物啊,还藏着掖着?”江时嘉平复了情绪,好奇地凑过来。 江时愿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两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江大帅和江时嘉都疑惑地看着她。 江时愿打开其中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色粉末状的药品。 “这是……磺胺?”江大帅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爹,您真是好眼力!”江时愿笑着点点头,“这是我自己研发的国产磺胺粉,取名为‘华龙牌’磺胺粉!” “什么?你自己研发的?”江时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小妹,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留洋归来的博士!” “这可是好东西啊!”江大帅激动地拿起一小瓶磺胺粉,仔细端详着,“有了它,咱们的士兵就能少受很多苦了!” “老爹,您说得对!” 江时愿打开另一个木盒,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白色药片。 “这是‘华龙牌’磺胺片,服用起来更方便。” “好,好,好啊!”江大帅抚掌大笑,脸上满是自豪和欣慰。 “小愿儿,你研发的国产磺胺,真是为国家、为人民做出了巨大贡献!” “小妹,哥哥为你感到骄傲!”江时嘉激动地拍拍江时愿的肩膀。 江时愿郑重说道:“老爹,等我回沪城后,一定让嘉愿药业先为江家军多配备一些国产磺胺!”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爹就知足了!”江大帅欣慰地点点头。 然而兄妹俩都没注意到,江大帅的眼神深处,却隐藏着沉重之色…… 第96章 各自坚守 “嘉儿,愿儿,爹有件要事,得马上告诉你们!”江大帅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江时愿和江时嘉齐齐看向他,一脸不解。 “我这月初便得到上级军事密报,倭国极有可能在今年七八月份,大举侵略沪城。” 江大帅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江时愿捂着嘴,故作惊讶。 毕竟,这军事密报就是她亲自向代老板汇报的。 看来军统已经上报国民政府,并且秘密通报各军,让他们提前开始做准备了。 江时嘉急忙补充道:“父亲,小妹,实不相瞒,我们67军派驻到苏北后,也接到了这个密报。” 江大帅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是啊,上级已经下达命令,咱们这些驻扎在沪城和金陵附近的军队,都要枕戈待旦,厉兵秣马!” “一旦发现倭军有了大规模侵略行动的苗头,咱们必须火速驰援!” “什么?!”江时愿惊呼出声,手中的木盒险些滑落。 尽管她知道淞沪会战不可避免,父亲和哥哥作为军人,必然要奔赴战场。 可是,当战争的阴影真正笼罩在自己至亲之人身上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揪心。 她多想自私地让他们不要去,可是身为军人的家属,这话她说不出口,也不该说出口。 “愿儿,你怎么了?”江大帅关切地问道,女儿突然脸色苍白,让他心中一紧。 “没,没什么……”江时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有些担心……” “小妹你放心,我和父亲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不会有事的。” 江时嘉摸着她的发顶,柔声安慰道。 “嘉儿说得对,你不用担心我们!” 江大帅拍拍女儿的手背,“倒是你,现在沪城局势越来越紧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继续留在沪城太危险了。” “是啊小妹,趁沪城硝烟未起,你赶紧离开吧!” 江时嘉神色郑重地劝说道:“出国继续深造也好,去金陵外公家也好,总之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爹,哥哥,我不走!”江时愿摇摇头,语气坚定,“我要留在沪城!” “什么?!”江大帅和江时嘉异口同声地惊呼。 他们完全没想到,在外人面前飞扬跋扈,但在他们面前乖巧懂事的妹妹,竟然果断地违背他们二人的劝解。 “小妹,你糊涂啊!”江时嘉急得直跺脚,“沪城马上就要爆发侵略战争,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可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兄。 “我要守住母亲创办的嘉愿药业,我要让‘华龙牌’磺胺,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士兵和百姓手中!” “我还要替你们守住江公馆,守住咱们共同的家!” “我还要让全国的庆余堂都行动起来,提前做好迎战准备!” “我虽是一介女流之辈,无法像你们一样上阵杀敌。” “但我也绝对不会因为贪生怕死就离开华国,更不会丢下自己的家人,独自苟活!” 江时愿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江大帅和江时嘉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纤弱的女孩儿。 他们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敢,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爱国热情,也看到了对家人真挚的爱意。 “好!好!好!”江大帅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不愧是我江家的后人!不愧是华夏的好儿女!” “小妹,哥哥为你感到骄傲!”江时嘉眼眶湿润,用力拍拍江时愿的肩膀。 “老爹,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我所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江时愿神色郑重地承诺道。 “好孩子,爹相信你!”江大帅欣慰地点点头。 江时嘉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无论如何,咱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窗外,此时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虽然不知暴风雨何时来临,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各自坚守在自己的那一方“阵地”上。 为亲人而战,为家园而战,为国土而战! 接下来的几天,兄妹二人一直陪伴在江大帅身边,帮他调养身体,还帮他提前过了寿辰。 江时愿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江时嘉则送了一幅自己亲笔画的万寿图。 江大帅乐得合不拢嘴,享受着难能可贵的天伦之乐。 为了确保江大帅的安全,他们兄妹二人还对军营又进行一次彻底排查,但并未发现其他倭谍的踪迹。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兄妹二人要离开军营驻地的时候。 “父亲,您定要多保重身体,务必提高警惕。” “我和小妹,等着跟您再度团聚!” 江时嘉说罢,跪在江大帅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孩子,快起来!” 江大帅扶起早已比他还高大壮实的爱子,眼中满是不舍。 “嘉儿,你在部队上也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为父等着跟你一起上战场,打败倭寇,凯旋而归!” 江时愿见此场景,那滚烫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自眼眶滑落。 他们父子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在军营驻地的大门前依依惜别。 而后,谢副官亲自开着军车,送兄妹二人去了锡城火车站。 他们各自买好了回程的车票,江时嘉乘坐的火车,比江时愿的先出发。 月台之上,人头攒动。 江时愿握着江时嘉的手,嘱咐道:“哥,我给你和父亲都留了我新住处的电话,你记得定期给我报平安啊!” 江时嘉摸了摸她的发顶,“小妹放心,哥记得,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而后,他剑眉微蹙,担忧道:“只是一旦硝烟四起,你今年的22岁生辰,我和父亲怕是没办法陪你庆祝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提前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你今年想要什么呀?” 江时愿突然想起原主的生日,正是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那一天。 她不禁瞬间哭红了眼,哽咽着摇头,“哥,我什么礼物都不要,我只要你和父亲平平安安!”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 江时嘉原本下意识地想敲一下妹妹的脑袋,后来想起妹妹不喜欢,便放下了手。 此时,火车汽笛响起,广播里开始催促还未上车的旅客。 江时嘉紧紧抱了抱妹妹,跟她柔声道别。 而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踏上开往扬城的火车。 目送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江时愿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但她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为了同一个信念而坚守。 他们终将驱除倭寇,迎来胜利的那天! 第97章 计上心来 夜幕笼罩下的沪城,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江时愿抵达沪城火车站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她决定先回趟江公馆。 “这位小姐,咱们到了!”黄包车师傅停下车,恭敬地说道。 江时愿从车上下来,付了车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快步走进了江公馆。 刚踏进客厅,就看到陈湘芸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袍,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书。 “湘姨!”江时愿笑着唤了一声。 陈湘芸闻声抬头,看到江时愿,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小愿,你回来了!” “你和小嘉去探望大帅,路上辛苦了吧?”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上来。 “还好,不辛苦的。”江时愿笑着回应。 “快过来坐,我让冯妈去给你盛一碗刚炖好的红枣牛奶桃胶!” 陈湘芸拉着江时愿的手,亲昵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而后唤了冯妈。 “谢谢湘姨,我刚好有点饿了!” 江时愿笑着摸了摸胃部,冯妈则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瞧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湘芸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忍不住夸赞道:“对了小愿,你研制出的那个‘华龙牌’国产磺胺,真是太厉害了!” “不仅给咱们嘉愿药业带来了巨大收益,而且还让股价飞升,湘姨我也是跟着赚翻了呢!” 江时愿谦逊一笑,“湘姨您过誉了,这都是我身为江家一份子,应该做的。” 陈湘芸笑着摇摇头,“小愿你呀,现在就是太低调了!” “不像有些人,只做了一点小事,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功劳。” “对了,你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跟湘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江时愿一边喝着甜品,一边沉吟片刻,而后笑道:“湘姨,我刚好想起来,我在漂亮国留学的时候学会了开车。” “您也知道,我平时要去的地方比较多,要是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去哪里都会方便些。” 陈湘芸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没问题!” “湘姨送你一辆最新款的雪铁龙,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多谢湘姨,您太大气了!”江时愿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这次我和哥哥去锡城看望父亲,他非常郑重地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陈湘芸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父亲说,他收到了上级密报,倭军在七八月份,可能会大规模侵略沪城。” “他让咱们江家,早做应对!” 陈湘芸闻言,神色一凛,“什么?” 而后她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从明日就开始谋划应对的。” “你放心,既然我嫁入了江家门,那么大帅和你们兄妹俩,还有整个江家,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好的!” 江时愿望着陈湘芸言辞恳切的样子,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不管她现在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这一刻,江时愿都感受到了家人间彼此守护的温暖。 陈湘芸温柔地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上楼休息吧!” “好,湘姨晚安!”江时愿说罢,起身准备上楼。 陈湘芸突然又叫住了她,“对了小愿,你父亲他……可还安好?” 江时愿脚步一顿,实话实说道:“父亲月初的时候被倭谍刺杀中毒,所幸已经被我医治好,现下已经无恙。” 陈湘芸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大帅吉人自有天相,真是万幸,万幸……” 待江时愿上楼后,陈湘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青瓷茶杯,那茶杯竟差点被她攥的粉碎。 “该死的倭谍,居然又把手伸向了大帅的军队,真是可恶至极!” “哼,不过那井上公馆,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眼神狠厉地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森森寒意。 此时此刻,倒是一点也不像个普通的豪门阔太…… 翌日清晨。 江时愿和陈湘芸一起吃完早餐后,司机小张照例开车送她去嘉愿药业。 抵达嘉愿药业后,江时愿并没有直接去研发部,而是先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陈靖安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江时愿推门而入,看到陈靖安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文件。 “阿靖哥,在忙吗?” 陈靖安抬头看到是江时愿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阿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呀!” 江时愿笑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我昨晚回来的,当时挺晚的了,就没有麻烦你……” 而后她捋了捋鬓边碎发,状似无意地问道:“阿靖哥,那笔大额军需订单的生产进度如何了?” “咱们能在规定日期顺利交付吗?” 陈靖安闻言,一拍脑门,“嗨呀,我正要让生产部部长给我汇报进度呢!” 他赶紧用内线电话打给生产部部长,对方汇报说,目前已经完成一半的军需订单了。 陈靖安放下电话,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笑道:“阿愿你放心,目前已经生产完一半了,咱们一定能按时交付!” 江时愿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靖安哥,能不能麻烦你,为我父亲的部队,也加急准备一批国产磺胺?” “江家军毕竟不是国民政府的中央军,怕是分配不到这次军需订单中的药品。” 陈靖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我这就给江伯父安排上!” 这时,市场部的刘部长敲门进来,先向江时愿问了声好,而后开始汇报工作。 “陈总,金陵军备部那边来电,让咱们尽快将已经生产完的药品装船发货!” 陈靖安剑眉微蹙,不禁疑惑道:“军备部那边这么急的吗?” “还没到规定的交付时间,就让咱们先发货?” 而后他摇摇头,继续吩咐道:“罢了,刘部长,让工人们把库房里生产完的两万箱磺胺粉归拢一下。” “然后预约好十六铺码头的中型货船,后天晚上八点,准时装船发货!” “是,陈总!”刘部长领命后,退出了办公室。 江时愿在一旁默默听完这个消息,美眸一转,计上心来…… 第98章 引蛇出洞 江时愿回到自己的独立研发室后,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宝墨斋王站长的电话。 “喂,站长,我是神农!” “我今天在嘉愿药业,听到一个重要消息!” “金陵军备部那边,催促嘉愿药业尽快将已经生产完的药品发货。” “后天晚上八点,这批国产磺胺就就要在十六铺码头装船发走。” “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引蛇出洞的绝佳机会!” 电话那头的王站长闻言,眸色一亮,点头道:“我知道了神农,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下班后速来宝墨斋,咱们详细商议!” “好的站长!”江时愿挂断电话,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一次,她要让那些倭谍,有来无回! 江时愿放下电话后,从小保险箱中拿出母亲留下来的西药研制秘方。 她打算在盘尼西林菌种到沪之前,先研发出一款效果显着的止痛药。 要知道,这消炎药和止痛药,可都是前线抗倭战士们的福音。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江时愿将研制一半的止痛药配方锁进保险柜,匆匆离开嘉愿药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时愿乘坐黄包车,迅速赶往宝墨斋。 王站长、夸父和后羿,都已经在内厅等候多时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王站长说着,示意江时愿落座。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报,井上公馆的倭谍,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他们不仅刺杀各界政要,而且连沪城附近驻扎的部队,都受到了他们的侵扰,甚至还企图刺杀部队将领。” “他们很可能是想在倭军入侵沪城之前,就替他们扫除一切政治和军事上的障碍。” “所以上峰决定,不再养虎为患,尽快实施清剿计划,将井上公馆的倭谍一网打尽!” 王站长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的行动,代号‘捕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夸父,你来说说井上公馆内线那边的情况。” 老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已与咱们的内线取得联系,让他向井上公馆的情报组透露国产磺胺之事。” “另外,我还得知后天晚上,井上公馆将会为井上日照举办一场生日宴会。” “内线到时会在他们的酒水中提前下好强力迷药,让他们彻底失去抵抗能力,便于咱们进行清剿。”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王站长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仔细叮嘱道:“切记,井上日照和情报组的倭谍都需要留活口,以便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的情报!” 老黄迅速敬了个标准军礼,“夸父收到!” 王站长转头看向一身学生打扮的青年,“后羿,你那边呢?” 后羿的娃娃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与年纪不符的狡黠笑容。 “站长,我已经去十六铺码头侦查过地形了,有一片密林非常适合隐蔽,还有一个有利的狙击点。” “后天我带人提前过去埋伏,只等那些倭谍自投罗网!” “好!”王站长用力一拍桌子,“这次,一定要给那些倭谍来个致命一击!” 而后,王站长对江时愿说道:“神农,这次你还是跟夸父配合,务必保证不遗漏井上公馆的任何一个倭谍!” “咱们这就分头行动,在后天中午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是!”江时愿、夸父和后羿,异口同声道。 散会后,老黄给了江时愿一个眼色,便骑着他那辆破旧的飞马牌自行车离开了。 她也坐上黄包车,迅速赶回了万国公寓。 她现在,必须尽快将这个计划告诉方兰笙,让他及时上报组织。 回到万国公寓后,江时愿径直来到了方兰笙的房间门口,抬手按响门铃。 方兰笙透过猫眼看到是江时愿后,心中一喜,赶紧开了门。 “江小姐,你回……” 还未等方兰笙说完,江时愿便将他推进屋,然后反手关了门,神色郑重道:“方老板,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我之前答应送给组织一批国产磺胺,目前有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 江时愿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莞尔一笑。 “相信方老板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军统的人了,所以,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后天晚上八点,原本要送往金陵军备部的两万箱磺胺粉,就会在十六铺码头装船。” “届时……” 江时愿压低声音,将军统“捕蛇行动”的详细内容告诉了方兰笙。 方兰笙听完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后天晚上,军统就要借此机会,对井上公馆的倭谍下手了?” “这也太突然了,组织上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江时愿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是啊,时间确实很紧迫,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地跑来告知你此事。” “我想的是,咱们到时候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后天晚上八点,军统的人将会在十六铺码头设下天罗地网,只等倭谍上钩。” “组织的人可以伪装成搬货工人,趁乱将货船上的药品全部搬走!” “因为军统肯定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围捕井上公馆的倭谍身上,根本就无暇顾及货船上的药品是否安全。” “殊不知这一次,咱们才是真正的黄雀!” 方兰笙听完江时愿的计划,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江小姐,你这招‘黄雀计划’,真是太妙了!” “我现在就去向金缕衣同志汇报此事,为组织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江时愿点了点头,叮嘱道:“好,你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待她离开后,方兰笙立即换了一身便于隐匿行踪的黑色长衫,戴上黑色帽子,迅速出门。 “金缕衣”同志,也就是顾芳寻,是地下党在法租界的重要联络人,负责对上级的情报传递和联络工作。 岁安高级定制服装店,则是组织在法租界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方兰笙赶到岁安定制的后门,按照约定的暗号,采用了三长一短的敲门方式。 片刻后,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老黄?”方兰笙看到来人,不禁有些惊讶。 “方老板,你怎么也来了?”老黄看到一袭黑衣的方兰笙,也是一脸意外之情。 “事关重大,我必须马上向金缕衣同志汇报!”方兰笙说罢,便快步走进岁安定制。 老黄见状也赶快关好后门,紧跟着进了屋。 第99章 捕蛇行动 “老黄,芳姨去哪儿了?”方兰笙进屋后,没有看见顾芳寻的身影,惊讶地问道。 老黄叹了口气,也是一脸焦灼。 “哎,金缕衣同志接到组织上的紧急任务,昨晚已经离开沪城。” “她临走前特意找了我一趟,把联络点的事宜,暂时交给我负责。” “什么?金缕衣同志走了?” 方兰笙焦急地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这里有非常重要的情况,要向组织汇报!” 老黄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小方,你先别急,我知道你要汇报的是什么。” “我和江小姐刚开完军统的行动会,我就火速赶过来了!” “金缕衣同志临行前跟我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上报组织,就直接给组织发报!” 方兰笙闻言,眸色一亮,“太好了老黄,那你快去拿发报机!” “江小姐说,要借助后天晚上军统的‘捕蛇行动’浑水摸鱼,趁机将货船上的国产磺胺转移走,赠送给组织!” 老黄也猜测到神农会借用这个绝佳时机,他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走到里屋操作间。 而后他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部微型电台。 老黄以最快的速度将电台架设好,然后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 “滴滴滴……哒哒哒……” 电台里传来一阵忙音,老黄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 调试好组织的频率后,老黄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击发报器,将“捕蛇行动”和“黄雀计划”言简意赅地汇报给组织。 密报发送成功后,老黄和方兰笙焦急地守在电台旁,等待着组织的回复。 大概一个小时后,电台终于收到滴滴嗒嗒的信号。 老黄戴着耳机仔细聆听,迅速拿笔抄录下信号内容,然后用密码本转译出来。 “五花马同志,你汇报的情况,组织已收悉。” “后天晚上八点,组织将会派人在十六铺码头与你们进行接应,及时转移江医生赠送的那批国产磺胺。” “接应人特征为,左手腕系白色毛巾。” 老黄放下耳机,藏好微型电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二人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转眼间,就到了实施“捕蛇行动”与“黄雀计划”的那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沪城都笼罩在一片纸醉金迷的氛围之中。 然而在这繁华的背后,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十六铺码头,位于黄浦江畔,是沪城最大的货运码头之一。 此时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 然而在码头附近的一处密林中,却有一群身穿黑衣,头戴礼帽,腰间别着手枪的人。 他们正潜伏在黑暗之中,密切注视着码头上的一切动向。 这些人就是军统沪城站的行动人员,由王站长亲自带队,负责执行此次“捕蛇行动”。 “后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王站长躲在一堆货物后面,用对讲机低声问道。 “报告站长,我已经在码头上布置了十几个伏击点,只要那些倭谍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后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兴奋。 “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王站长叮嘱道。 “是!” 王站长放下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夜空,只见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洒下清冷的月光。 与此同时,那清冷月光也照耀在井上公馆的屋檐上。 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正在这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今晚是井上日照的四十五岁生辰,为了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井上公馆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跟他们合作密切的各界名流前来参加。 宴会大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井上日照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黑色礼帽,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满脸笑容地与前来祝贺的宾客们寒暄着。 “井上先生,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井上先生,您今晚真是容光焕发,风采照人!” “井上先生,我敬您一杯,祝愿华倭友谊长存!” 面对着宾客们的阿谀奉承,井上日照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他端起酒杯,环顾四周,高声说道:“感谢各位贵客今晚能够赏光,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在下能够结识诸位名流,是我的荣幸!” “愿我们今后继续紧密合作,为实现大东亚共荣而奋斗!” “干杯!” “干杯!” 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与井上日照碰杯共饮。 然而就在这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却没人注意到宴会大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侍者服装,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他,就是军统安插在井上公馆的内线。 就在宴会开始前,他曾偷偷潜入摆放成箱酒水饮料的库房中。 而后用针筒在最上层的那些酒水饮料瓶里,都注入了发作时间缓慢但药效强劲的特制迷药。 宴会开始后,他跟随其他侍者,将这些放了迷药的酒水饮料搬到宴会厅里,用来招待各位贵客。 井上日照与众人碰过杯后,慢慢踱步到僻静的角落。 情报组的组长,兼长官助理寒蝉,这时附在他耳边说道:“井上长官,关于十六铺码头有大批新磺胺药品要装船发货的消息,已确认属实。” “属下已经派出六名行动组中身手不错的成员,暗中前往十六铺码头截获此船。” 井上日照摸了摸嘴角的小胡子,眼冒精光,一脸得意。 “哈哈哈,寒蝉君,你干得不错,今天咱们井上公馆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等他们回来,我重重有赏!”说罢,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而后他又沉声叮嘱道:“让各小组成员今晚都先不要喝酒,等这帮支那人走了,咱们再开更好的酒庆祝!” 寒蝉听到一会儿还有更好的酒,搓着手嘿嘿一笑,“属下明白,兄弟们都很自觉,刚才就喝了杯果汁……” 等寒蝉退下后,井上日照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今天的红酒这么容易上头?” “哼,估计运营组负责采买酒水的小兔崽子,又从里边捞油水了!” 一个小时后,井上公馆的上空,突然升起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 “行动!” 埋伏在附近的老黄一声令下,带着江时愿和一众军统特务,冲进了已经陷入一片沉寂的井上公馆…… 第100章 满载而归 一直卧底在井上公馆的内线,是倭谍情报组最底层的成员,代号“蚂蚁”。 而他在军统中的代号是,“哪吒”。 “哪吒,真有你小子的!” 老黄进门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侍者服装的冷峻青年,拍着他的肩膀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报告夸父长官,神农长官,一切顺利!” 哪吒朝他们敬了个军礼,而后恭敬回答道:“所有喝了酒水饮料的倭谍和汉奸,现在都躺在地上睡大觉呢!” “那些碰巧什么都没喝的人,也被我趁机敲晕了!” “小哪吒,干得漂亮!” 江时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对一众手下吩咐道:“大家按计划行事,把这些人都给我绑了,武器都缴了!” “是!”老黄带头大手一挥,八名军统特工再加上哪吒,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井上日照和其他倭谍,一一搜了身,缴了武器,捆了手脚。 “大家动作轻点,别把他们弄醒了!”江时愿低声提醒道。 “放心吧,神农长官,这些迷药的药效,至少能持续到明天早上。”哪吒歪嘴一笑,胸有成竹道。 “那就好。”江时愿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叮嘱道:“对了,大家记得把倭谍后槽牙里的毒丸取出来,免得他们醒来时服毒自尽!” “是!”军统特工们答应一声,便开始熟练地撬开倭谍们的嘴巴,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丸一一取出。 江时愿则走到井上日照面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个罪恶滔天的倭国特务头子。 “哼,井上日照,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江时愿冷冷一笑,伸手摘下了井上日照头上的礼帽,露出一张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抬到货车上去!” 老黄指挥着特工们,将井上日照和其他倭谍,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宴会大厅,扔到了停在井上公馆门口的大货车上。 “夸父长官,这些跟井上公馆勾结的狗汉奸怎么办?” 其中一个特工,指着那些同样昏迷不醒的宾客问道。 “还能怎么办?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搜刮干净!” 老黄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几年,他们跟着倭国人没少发国难财,就当是吐出来一部分了!” “是!”特工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扑向了那些昏迷不醒的宾客。 不一会儿,就搜刮出了一大堆金银珠宝、名贵手表…… 搜刮完这些宾客后,他们还将井上公馆内的枪支弹药和其他财物搬空,这些都是要上交军统总部的。 “哪吒,你在井上公馆潜伏的这段时间辛苦了!”老黄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站长一定会向上峰为你请功!” “多谢夸父长官提携!”哪吒立正敬军礼,“卑职誓死为党国尽忠!” 江时愿则在旁边催促道:“好了,时间紧迫,咱们赶紧去井上日照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对对对,正事要紧!”老黄一拍脑袋,连忙在哪吒的带领下,和江时愿直奔办公室而去。 井上日照的办公室位于井上公馆的三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尽显奢华。 三人一通翻找,发现办公桌和文件柜里放着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文件。 于是三人猜测,真正的机密文件,应该会放置在保险箱内。 他们分头仔细搜寻,这时哪吒揭下一幅名贵油画,发现内藏玄机,一脸兴奋道:“夸父长官,神农长官,保险箱在这儿!” 江时愿点点头,走到保险箱前,仔细观察起来。 因为她五感敏锐,心思缜密,在密训时就非常擅长破解保险箱,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在她身上。 “这保险箱的做工很精良,应该是汉斯国进口货。” 而后她唇角一勾,颇为自信,“不过难不倒我!” 只见她将左耳贴到保险箱上,右手开始尝试轻轻转动密码锁。 她需要凭借内部机械细微的声响,来辨别正确的数字位置。 经过一番紧张的破解行动之后,“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被打开了。 “我的天,这么多文件!” 老黄看着保险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忍不住惊呼道。 “这些都是井上公馆这些年搜集的有关沪城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周边军事部署的重要情报。” 江时愿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皱眉道,“看来,倭国人侵略沪城的行动,真是早有预谋啊!” “这些该死的倭寇!”老黄咬牙切齿道:“他们就等着时机成熟,对沪城下手呢!” “还有这份名单……”江时愿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名单,递给老黄。 “夸父你看看,这些人,都是被倭谍收买的国民政府要员!” “他们之前刺杀政要人士,就是要给这些人腾位置!” 老黄接过名单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抓起来,枪毙!” 江时愿也神色一凛,冷冷道:“这些狗汉奸,一个都跑不了!” “有了这份名单,咱们可以慢慢跟他们清算!” “对,咱们先把这些文件和名单带回去,让站长上交给代老板定夺!” 老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 “嗯。”江时愿点点头,将文件和名单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对了,还有这个!”江时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两本名册,递给老黄。 “这是井上公馆的倭谍人员名册,以及今天参加生日宴会的宾客名册。” “好!”老黄接过名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些跟井上公馆交好的各界名流,咱们也要彻查一遍,看看他们有没有参与倭国人的阴谋!” “走吧,咱们该撤了。”江时愿看了看手表,慎重道:“再晚的话,恐生变故!” 于是老黄带着江时愿和哪吒,迅速离开井上公馆。 他们三人单独开着江时愿的新车,赶回宝墨斋复命。 夜色中,一辆由王站长两名心腹驾驶的黑色货车,悄然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它满载着倭谍和倭谍头目,以及从井上公馆搜刮来的军备财物,驶向了金陵军统总部。 第101章 黄雀计划 “站长,码头那边有情况!”后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急促。 “什么情况?”王站长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有六个身着夜行衣的家伙,鬼鬼祟祟的,看样子像是冲着嘉愿药业货船去的!” 后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显然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王站长单手握着望远镜,仔细一看,笑道:“好啊,是井上公馆的倭谍来了,鱼儿终于咬钩了!” “都给我盯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王站长沉声下令,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后羿低声应道。 王站长握紧手中的对讲机,借助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十六铺码头的方向。 此时,嘉愿药业的两万箱国产磺胺粉已经全部装载完毕,只等船长过来开船。 就在这时,六个身穿黑色夜行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货船附近。 他们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一边低声交流,似乎在密谋着什么,作势就要摸上货船。 “后羿,就是现在!”王站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坚决。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其中一个倭谍应声倒地,鲜血从他的眉心处汩汩流出。 “八嘎,有埋伏!快撤!” 剩下的五名倭谍顿时纷纷掏出手枪,一边原路撤退,一边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还击。 “哒哒哒……” 码头上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火舌喷吐,子弹横飞。 埋伏在暗处的军统特工们,在后羿的带领下,对这伙倭谍展开了猛烈的火力覆盖。 “啊……” “呃……”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两个倭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打成了筛子,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王站长从大货箱后面冲了出来,手中的冲锋枪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跳水!快跳水!” 仅剩的三名倭谍见陆路已经逃不掉,只能选择跳进黄浦江,企图从水路逃生。 “噗通!”伴随着一阵落水声,那三名倭谍消失在了漆黑的江中。 “倭狗想跑?做梦!”王站长冷笑一声,对着对讲机迅速下令,“收网!”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将那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与此同时,两艘接到命令的小型快艇也从灯光中显现出来。 快艇上的军统特务手持大渔网,迅速朝那三名倭谍落水的地方围拢过去。 江面上响起了绝望的惨叫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快艇发动机的轰鸣中。 “报告站长,三名跳水的倭谍全部抓获!” 后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好!干得漂亮!” 王站长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他知道,这场“捕蛇行动”,他们赢得非常彻底! “全员收队!后羿,你跟我走!” “后羿收到!” 因军统和倭谍双方发生火拼,而陷入片刻恐慌和混乱的十六铺码头,在军统众人撤离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而一直在不远处的一艘小货船上静观其变的“黄雀”们,现在也开始行动起来。 只见他们一行八人,均是一身搬运工的打扮,左手整齐划一地系着一条白毛巾。 那艘装载着国产磺胺货船的船长,已经被方兰笙提前敲晕,没办法及时开船了。 方兰笙也化身一名搬运工,跟随组织上派来的七名运输组成员,趁着夜色悄悄潜入这艘货船。 正当两名船员纳闷,为何船长还没上船时,就被他们从后颈处劈晕了。 而后八人借助货船上的搬运工具,还有岸边的小拖车,前前后后总共搬了一千箱磺胺药粉,装到他们开来的小货船上。 众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全回船后,方兰笙一边解下手腕上的白毛巾擦汗,一边满脸疑惑道:“刘组长,咱们不再多搬走一些药品了吗?” “毕竟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谁知长着一张黑红关公脸的刘组长,闻言连忙摆了摆手。 “不成不成,咱们要切记,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艘小货船运载这些药品刚刚好,不会吃水太深,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而且这一千箱,共计十万瓶磺胺药粉,已经足够解决组织上的大问题了!” “再一个,说到底这也是人家小江医生的家族生意,其中还牵涉到白党那边的军需订单。” “要是咱一下子搬走太多或者直接劫船,嘉愿药业肯定会因此蒙受巨大损失,说不定还会受到金陵军备部那边的责罚。”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那咱们跟白党、跟倭寇又有何区别?” “咱们绝对不能让帮助咱们的朋友寒心呐!” 方兰笙听后,不禁深受震撼,也为自己刚才的贪心和冒失感到愧疚。 他猛地点点头,心中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只有时刻心系群众的红党,才能带领我们迎来最终的胜利。 刘组长拍了拍身边的纸箱,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有了这批国产磺胺粉,咱们抗倭前线的战士们,就能少受很多苦了!” 方兰笙也深有感触地说道:“是啊,江医生此举,真可谓挽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 刘组长拍了拍方兰笙的肩膀,神色郑重道:“桃花扇同志,我来之前,组织上特意让我转达对小江医生的感谢!” “另外经过组织的慎重考虑,决定邀请小江医生加入咱们红党。” “你回去后询问一下她的个人意愿,如果她同意的话,立刻发电报给组织。” “毕竟咱们的党组织,目前真的非常需要她这样的特殊人才呀!” 方兰笙闻言,眸色倏然一亮。 他不禁替江时愿感到十分开心,立刻敬了个标准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而后刘组长一行人与方兰笙告别,迅速开动小货船离岸,将这批珍贵的药品秘密送往安城。 方兰笙望着逐渐隐入夜色的小货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知道,这批国产磺胺药粉,将会成为抗倭前线战士们坚强的后盾! 而他也将继续在这个看不见硝烟的隐蔽战场上,不断奋斗下去! 第102章 确认代号 十六铺码头,夜色正浓。 江面上,几艘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汽笛,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然而一场惊心动魄的“捕蛇行动”,还有一场神鬼不知的“黄雀计划”,才刚刚结束。 军统收队后,王站长带着后羿,快步走进了宝墨斋后院。 “我们回来了!”王站长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江时愿、老黄和哪吒闻声,立刻从房间里迎了出来。 “站长,怎么样?码头的行动顺利吗?”他们三人焦急地问道。 “哈哈哈,咱们这次清剿计划,简直是大获全胜!” 王站长说着,用力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这次多亏了哪吒跟咱们里应外合,才能提前设下埋伏,将井上公馆的倭谍一网打尽!” “都是站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哪吒谦虚地说道,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来来来,咱们进屋说!”老黄招呼着众人走进房间,并随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王站长将今晚十六铺码头的行动详细讲述了一遍,江时愿三人也汇报了井上公馆那边的行动经过。 大家一起完成了行动复盘后,老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光,激动道:“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这帮狗娘养的倭谍,整天就知道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次终于让他们栽了个大跟头!” “是啊,咱们这次行动,不仅沉重打击了倭谍的嚣张气焰,拿到了被收买的政要人士名单,而且还揭露了他们想要侵略沪城的巨大阴谋,真是意义重大!” 江时愿眼神晶亮地说罢,将公文包中的一摞机密文件,以及两本名册,都递交给王站长。 他接过文件,看了看手表,和蔼一笑,“大家今天辛苦了,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马上向代老板汇报今日成功战况,为大家请功!” “多谢站长,誓死为党国尽忠!”其余四人闻言,立刻站直敬军礼,异口同声道。 散会后,江时愿开着陈湘芸送的那辆最新款雪铁龙,带着老黄一同赶回万国公寓,方兰笙此时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二人见到方兰笙后,立刻迎了上去,激动地问道:“怎么样?黄雀计划成功了吗?” “成功了,你们放心吧!” “而且组织上为了不给江小姐惹麻烦,只搬走了一千箱磺胺药粉,它们都会被秘密送到咱们的老家安城!” 方兰笙爽朗一笑,乌黑的瞳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时愿原本已经做好了,组织将两万箱磺胺全都拉走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着想,为嘉愿药业考虑,她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对了江小姐,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正式邀请你加入红党,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我们的同志!” “真……真的吗?” 江时愿先是感到不可置信,而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道:“谢谢组织……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我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为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 方兰笙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由衷为她感到高兴,“江小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红党党员!” 老黄就知道江时愿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同志,也颇为激动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终于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党党员了!” “以后,咱们两个就都是双面间谍了!” 方兰笙此时兴奋地提议道:“不如咱们这就去岁安定制,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组织!” 于是江时愿开车带着方兰笙和老黄,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岁安定制。 “滴滴滴……哒哒哒……” 微型电台发出一阵规律的发报声,将这个好消息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安城。 “同志们,好消息!好消息!” 老家密电处的收报员,此刻激动地拿着刚刚转译后的电报,大声喊道:“小江医生已经同意加入咱们党组织了!” 密电处的每个成员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眼中充满了希望之光。 他们知道,小江医生的加入,将会为党组织注入新的活力和能量。 而江时愿也将在今后的革命道路上与他们并肩作战,为了共同的理想和信念而奉献终身。 “叮铃铃……” 老家特情部的首长电话,此时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是不是沪城那边回信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是的,首长同志,小江医生已经同意加入咱们党组织了!” “太好了!”特情部首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小江医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这个消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 “你赶紧回复电报,就说等金缕衣同志完成任务回到沪城后,会作为她的入党介绍人,为她主持一个简单的入党仪式。” “是!” “另外,让她提前想好自己的组织代号。” “明白!” 挂断电话后,收报员立刻将首长同志的指示,翻译成一段电码发送出去。 “滴滴滴……哒哒哒……” 微型电台再次运作起来,接收到了老家首长同志的最新指示。 “太好了!组织上不仅批准我入党,还要让金缕衣同志为我主持入党仪式!” 江时愿看着电报上的内容,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小江同志,恭喜你啊!”老黄和方兰笙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组织上还让我提前想好自己的组织代号呢!” 江时愿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低头沉思起来。 “代号既要响亮,又要有寓意……” “那就叫……柳叶刀吧!”江时愿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柳叶刀?”老黄和方兰笙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江时愿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他们解释起柳叶刀的寓意。 “柳叶刀是外科手术中必不可少的工具,它代表着精准、锋利和救死扶伤。” “而我也要像一把柳叶刀一样,不仅要救死扶伤,而且还要精准地打击敌人,成为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刃!” 第103章 坦白身份 三天后,金缕衣同志,也就是岁安定制的老板娘顾芳寻终于回来了。 江时愿下班之后,打着过来取之前定做衣服的名义,穿着那身芳姨送的淡蓝色苏绣旗袍,再次从正门来到岁安定制。 老黄和方兰笙早就提前从后门进入里屋,跟顾芳寻一起用心布置起了入党仪式的现场。 他们力求给江时愿一个更好的入党体验,让她能更有组织的归属感和仪式感。 明明是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摆设,江时愿进门后,却感觉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顾芳寻离开的这几天,直接给吴掌柜和小伙计放了假。 以至于江时愿进门的时候,前面都没人招待,于是她向里屋轻唤一声。 “芳姨在吗?我过来取衣服咯!” 他们三人闻声,一起从后面的制作间里钻出来,还都一脸神秘兮兮的。 “小愿你来啦!”顾芳寻笑容满面地迎出来,身后跟着掌柜打扮的老黄,以及伙计打扮的方兰笙。 “芳姨,好久不见!” 江时愿甜甜一笑,递上从凯司令买的新鲜出炉的奶油蛋糕。 “哎哟,小愿你还带了礼物,真是太客气了!” 顾芳寻接过蛋糕,眼神示意了她一下,“走,咱们去后面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搂住江时愿的肩膀,把她往里屋带。 江时愿只觉心头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当推开制作间的木门时,江时愿顿时愣住了。 只见正对木门的墙上,悬挂着一面鲜红的党旗,房间四周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还有一大张入党誓词。 一旁的老式留声机里,竟然还十分应景地播放着雄壮的国际歌。 “这……”江时愿眼眶湿润,心中感慨万千。 “怎么样?我们布置的还可以吧?”老黄有些得意地搓搓手。 “你们简直太用心了,谢……谢谢大家……”江时愿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顾芳寻神色郑重,声音铿锵有力。 “鉴于老黄和小方之前都没有正式的入党仪式,作为你们三个共同的入党介绍人,我决定借着今天难得的机会,弥补一下老黄和小方的缺憾,让你们三人,一起宣誓入党!” 于是在顾芳寻的带领下,江时愿三人挺胸抬头地面向党旗。 他们右手握拳,举在右侧太阳穴的位置,伴随着激动人心的国际歌,开始了庄严的入党宣誓。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宣誓人,江时愿!” “宣誓人,方忆城!” “宣誓人,黄大海!” 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整个房间,久久回荡。 这一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对胜利曙光的坚定信念。 而江时愿这才知晓,方老板和老黄的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 “孩子,欢迎你加入党组织!”顾芳寻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眼角泛着泪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真正的同志了!” 江时愿只觉鼻腔一酸,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芳姨,我……”她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谢谢你们!” 老黄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江同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别再说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 方兰笙也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欢迎加入党组织,小江同志!” 江时愿轻轻推开方兰笙,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好了好了,小愿别哭了,咱们快来切蛋糕吧!” 顾芳寻拿起水果刀,将奶油蛋糕切成大小相等的几块。 “来,小愿,这块最大的给你!” “谢谢芳姨,啊不,金缕衣同志!”江时愿接过蛋糕,甜甜一笑。 “对了小愿,你想好在组织中的代号了吗?” 于是江时愿跟顾芳寻说了自己的代号“柳叶刀”,顾芳寻听了寓意后,连声称赞。 而后顾芳寻神色郑重道:“柳叶刀同志,组织上出于谨慎考虑,保护你在军统的高级特工身份,并不建议你直接用自己的本名在组织这边建档。” “你可以想一个另外的名字,组织到时候会给你做新的身份证明。” 江时愿愣了一下,她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提灯者》剧中曾出现的那句“提灯照河山,吾血鉴轩辕”的诗词。 “那……”她低头略一思忖,说道:“我在组织中,就叫‘何姗’吧!” “何姗?”顾芳寻重复了一遍,赞同道:“这名字不错,简单好记,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嗯,我也觉着挺好的!”江时愿莞尔一笑,左眼角下的那颗小痣也跟着跃动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顾芳寻一锤定音,“以后在组织的党员档案中,你就叫何姗!” “是!”江时愿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叶刀同志,既然你已经正式加入党组织,那么你现在有什么关于自身的重要情况,想跟组织上报备的吗?” 顾芳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望着江时愿。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有!” “我其实除了军统高级特工‘神农’这个身份,还有另一层身份……”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这才说道:“我还是倭国军方安插在沪城的一名间谍。” “什么?!” “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老黄和方兰笙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江时愿。 顾芳寻也愣住了,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你……你说什么?” 江时愿再次鼓起勇气,缓缓开口,“我说我是倭国军方安插在沪城的间谍,代号‘妙手’!” 第104章 及时之雨 江时愿见顾芳寻三人还是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便将自己在漂亮国留学之时,结识高桥家族以及毕业后到西京密训的事情娓娓道来。 “所以,我的这重倭谍身份,只有军统的代局长和我在漂亮国的教官女娲知晓。” 顾芳寻沉默了片刻,凝眸问道:“柳叶刀同志,既然你在军统中如此受到重用,甚至还有一层获得极为不易的倭谍身份,为什么还要选择加入党组织呢?” 江时愿目光坚定,声音昂扬道:“因为我相信,只有咱们党组织才能救华国!” “我了解到红军的抗倭主张,我看到了前线战士们为了驱除倭寇而浴血奋战的决心。” “只有跟着红党走,才能真正将侵略者赶出华夏大地!” “我想……”江时愿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为我的祖国和人民而战!” 顾芳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握她的手,满脸欣慰道:“柳叶刀同志,你很有思想觉悟,组织真的太需要你这样的全能型人才了!” 江时愿也回握着顾芳寻的手,而后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报告金缕衣同志,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要上报组织!” “倭国军部此前已经制定了全面侵华的计划!” “什么?!”老黄和方兰笙再次惊呼出声。 “消息可靠吗?”顾芳寻放开她的手,神色凝重地问道。 “千真万确!”江时愿语气急促,“他们计划在今年七八月份,对沪城发动大规模进攻!” “这个情报是我在高桥佑伊的电报中发现的,我早在三月中旬就秘密去金陵上报给代老板,所以连老黄都不知道这件事!” “而我和老黄在井上公馆搜到的那些秘密文件,也侧面印证了这个情报的真实可靠性!” “据我所知,倭军还制定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他们妄图在三个月内,占领整个华国!” “什么?!” “这帮畜生!” 老黄和方兰笙闻言,顿时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冲到战场上去跟倭寇拼命。 顾芳寻定了定神,冷静地问道:“柳叶刀同志,你还知道些什么?快详细说说!”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顾芳寻等人。 制作间里,只有江时愿的声音在回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顾芳寻才打破沉默。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老家安城!” “老黄,立刻启动微型电台,我要亲自跟老家联系!” “是!”老黄立刻转身去准备。 收到组织的回电后,顾芳寻转头看向江时愿,神色郑重。 “柳叶刀同志,你这次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关系到咱们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 “组织上说,他们一定会认真研究,制定好应对策略。” “首长同志还让我嘱咐你,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继续潜伏在倭寇内部,争取为组织提供更多重要情报!” 江时愿立正敬军礼,高声道:“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行事,为组织做出更多贡献!” 昏黄灯光下,她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 而后,江时愿又说出了一个震惊众人的好消息。 “另外我决定,将我之前在火车上收缴的井上公馆用于倒卖文物的十万法币,全部捐给组织!” 老黄和方兰笙闻言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时愿。 “十万……”顾芳寻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愿,你确定吗?”顾芳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确定!”江时愿语气坚定,一双美眸闪闪放光。 “这笔钱本来就是井上公馆的不义之财,就应该用在正道上!” “好!”顾芳寻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 “柳叶刀同志,你真是咱们党组织的及时雨啊!”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老黄和方兰笙也激动不已,这笔钱对组织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方兰笙和老黄不禁打趣道:“柳叶刀同志不仅是组织的及时雨,而且还是药神和财神!” “柳叶刀同志,关于这笔钱的使用,你有什么建议吗?” 顾芳寻也认同地笑了笑,而后看着江时愿,希望能够听到她更具体的计划。 江时愿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建议,组织可以利用这笔钱,先在公共租界创办一个小型药房。” “药房?”老黄和方兰笙面面相觑,不明白江时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江时愿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药房!” “一来,我们可以把药房拓展成一个在公共租界的联络点,方便同志们接头和传递情报。” “二来,有了正规的购药资质,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嘉愿药业签订购药订单,拿到前线战士需要的各种药品了。” 江时愿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我现在是嘉愿药业的研发顾问,并且也是嘉愿药业未来的掌权人,对药品供应情况非常了解。” “我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尽量帮组织拿到更多低价甚至免费的药品!” 顾芳寻听得连连点头,江时愿的这个提议可谓是一石二鸟,面面俱到。 “好!这个建议太好了!”顾芳寻眸色一亮,当即拍板决定。 “柳叶刀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吧,组织上十分相信你的能力!” “保证完成任务!”江时愿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定的光芒。 第105章 平安药房 “哎呀,这沪城五月中旬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呐!” 老黄站在平安大药房门口,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不禁感慨道。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艳阳高照,这两天就阴雨绵绵了。” 方兰笙站在柜台前,整理着店内的药品陈列,笑着接话。 老黄看着药房里络绎不绝的顾客,得意一笑,“不过,这点小雨也阻挡不了咱们平安大药房开业的喜庆气氛!” 方兰笙朝着正在柜台后忙碌的江时愿努了努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掌舵!” 江时愿一身素雅的青花瓷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干练又不失优雅。 她一边熟练地为顾客取药,一边笑着说道:“你们就别光顾着夸我了,赶紧招呼客人去吧!” “得嘞!”老黄和方兰笙对视一眼,笑着应了一声,各自忙活去了。 由于江时愿和方兰笙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伪装,所以顾客都没有认出他们这两个经常上报纸的沪城名人。 这家平安大药房的选址,是江时愿亲自敲定的,位于公共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量大,目标客户群体也多。 药房的装修风格,是江时愿参考了现代药店的布局,简洁明亮,药品分类清晰,一改老式药房昏暗杂乱的印象。 再加上江时愿利用嘉愿药业研发顾问的身份,从源头上就拿到了最低的进货价格。 因此平安大药房的药品价格,比其他同类药房都便宜不少,种类又多,刚开业就吸引不少顾客争相购买。 当然,江时愿也没忘记创办平安大药房的初衷。 那就是为组织提供一个在公共租界的安全联络点,以及一个名正言顺的药品采购渠道。 于是她在药房的仓库里,专门隔出一个小空间,作为同志们接头和传递情报的秘密据点。 而嘉愿药业那边,江时愿也已经和陈靖安提前打好招呼,说这个平安大药房是自己跟朋友合开的。 嘉愿药业每个月都会定期向平安大药房供应一批低价甚至免费的药品,这样就可以将其用于支援抗战前线。 “小愿,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天晚上,众人一起翻看着账本上漂亮的数字,顾芳寻忍不住赞叹道。 老黄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平安大药房就已经开始盈利,而且盈利还不少呢!” “这还要多亏了组织上对我的信任,以及同志们的支持和帮助。”江时愿谦虚一笑。 “嗨呀,你就别谦虚了!”方兰笙笑着说道,“对了小愿,你之前说的那个止痛新药……” “哦,你说息痛宁啊,目前已经研制成功并且通过临床试验,估计马上就能上市了。” 老黄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有了这款药,咱们药房就能赚更多钱,也能支援前线的同志们了!” 方兰笙也一脸兴奋,“没错,这款药的市场前景非常广阔,我相信它一定能大卖特卖!” “小愿,你真是咱们组织的小福星啊!”顾芳寻看着江时愿,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激。 老黄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放光地问道:“对了小愿,你之前说最近在股市上赚了不少钱,这是真的吗?” 江时愿点了点头,喜笑颜开道:“当然是真的啦!” “我之前让陈公子帮我买了一些潜力药企的股票,现在那些药企因为纷纷仿制华龙牌国产磺胺,股价都在逐渐拉升,于是我又跟着赚了不少!” 方兰笙的乌黑的瞳眸中溢满崇拜之色,“小愿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仅医术和制药技术高超,还精通股票投资,你身上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江时愿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确实还有惊喜送给组织呢!” “我已经让陈公子帮我把那些在股市中盈利的钱,留一半在股市里继续钱生钱,另外一半换成法币,打算直接捐给组织。” “什么?你又要捐钱给组织?”大家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江时愿笑着解释道:“对呀,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早日赶走侵略者。” “我个人的利益和这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自从江时愿把这些在股市中盈利的钱捐出,再加上平安大药房正常运营起来,组织的活动经费再也没有紧张过。 他们甚至还能将大部分资金上交到老家安城,用这些钱完成更重要的抗倭事业。 江时愿也由此成为,组织中当之无愧的药神和财神! 而金陵军统总部那边,通过审讯以井上日照为首的一众倭谍,获得了非常大的收获,彻底拔除了井上公馆这颗在沪城的毒瘤。 那些曾被井上公馆收买的政要人士,以及与倭谍勾结的各界名流,都在被军统逐一清算。 此刻,代老板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阅读着。 这份文件是军统沪城站站长王方楠发来的,详细汇报了井上公馆被彻底拔除的经过,以及成员们在这次行动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这个神农,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代老板放下文件,面露赞许之色,不禁感叹道。 “是啊,她不仅医术高超,擅长化学制药,而且还足智多谋,胆识过人,为咱们军统立下了汗马功劳啊!”站在代老板身旁的秘书,也跟着连连称赞。 “对了,王站长在报告里要着重给神农请功,你怎么看?”代老板转头问道。 秘书认真分析道:“我认为王站长的提议很好!” “再加上神农之前提供的倭国重要军事情报,成功救了孔宋夫妇,成功研发国产磺胺,还有清剿井上公馆的功劳,理应受到更大嘉奖!” “嗯,你说得对。”代老板点了点头,“这样吧,你马上拟一份嘉奖令,我亲自签发。” “是!”秘书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准备了。 几天后,一份来自金陵军统总部的嘉奖令,送到了军统沪城站。 嘉奖令的内容是: “兹有军统沪城站特别行动小组成员神农,向上峰提供了重要军事情报,成功研发造福党国的国产磺胺,并在拔除井上公馆的特别行动中,表现英勇,机智果敢,为党国立下汗马功劳,特授予三等云麾勋章一枚,以资鼓励。” 落款是:“军统局局长 代立” 与此同时,军统沪城站的其他成员,也因为在这次清剿行动中表现出色而获得了勋章嘉奖。 王站长领导有功,授予四等云麾勋章;夸父、后羿和哪吒,授予五等云麾勋章。 此外代老板还亲自下令,将军统沪城站的特别行动小组,正式命名为“捕蛇者”行动组。 “捕蛇者”则寓意着他们将像英勇无畏的捕蛇者一样,专门负责清除潜伏在党国暗处的毒蛇,让敌人闻风丧胆。 大家还一起去金陵参加了光荣的勋章授予仪式,一时间风光无限。 第106章 青霉素样品 此时已值1937年五月底。 嘉愿药业,江时愿的独立研发室。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满桌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药剂的味道。 江时愿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更衬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明亮动人。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培养皿,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显微镜。 罗伯特·安德森教授从漂亮国寄来的盘尼西林菌种和相关研究材料,终于成功抵达,让她有机会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开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医药革命。 她仿佛魔术师般,将菌种小心翼翼地接种到培养基上,然后放进恒温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也随着温度计的刻度跳动。 “这次一定,一定要成功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培养皿中长出了绿色霉菌,标志着青霉素的初步培养成功。 江时愿欣喜若狂,连忙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萃取和提纯。 虽然有母亲留下的青霉素提纯和量产方法,但由于民国时期研发设备的性能有限,提纯青霉素的过程并不如想象般顺利。 江时愿反复试验,改进方法,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摸索出了一条可行路径。 “成了!我终于成功了!” 看着试管中那晶莹剔透的青霉素结晶,江时愿激动得热泪盈眶。 “娘亲,您看到了吗?我真的做到了!” 她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慈爱的笑容,听到了她在耳边轻声鼓励:“我的小愿儿,你是最棒的!” 为了提高国产青霉素的纯度,江时愿根据母亲留下的笔记,结合自己的最强大脑,对提取工艺进行了大胆改进。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最终确定了一种全新的提取剂,大大提高了青霉素的提取效率。 江时愿看着手中这支来之不易的青霉素样品,喃喃自语。 “虽然每毫克的青霉素单位含量比不上现代,但只要能生产出来,就已经是超越时代的存在了!” 这天晚上,江时愿独立研发室的灯,直到凌晨一点才熄灭。 她揉着酸胀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锁门下楼。 夜深人静,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拉长了江时愿的身影。 她走到自己的黑色雪铁龙轿车旁,正准备从包里掏钥匙,敏锐的五感让她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跟踪,但跟踪技巧相当拙劣,不像是什么专业人士……” 江时愿心中警铃大作,但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包里翻找着车钥匙。 “嗒、嗒、嗒……”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包里,紧紧握住那把袖珍勃朗宁手枪。 她通过汽车的后视镜,看到黑衣人已经离自己两步之遥。 而后她猛地转身,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身后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膝盖顶向对方的腹部。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 江时愿顺势将其按倒在地,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厉声喝问道:“说!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黑衣人拼命挣扎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借着昏暗的路灯,江时愿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怎么是你?!” 江时愿这才想起,眼前这个黑衣人,正是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贩卖假文物给北原苍介的灰衣男子。 黑衣人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说道:“女侠,您还记得我吗?” “之前在火车上,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一马!” “我当然记得你小子!但你不好好躲着,居然还敢跟踪我,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时愿说着,毫不客气地搜查了他的全身,确认对方没有其他武器后,才松开了他。 “哎哟!疼死我了!”黑衣人痛苦地捂着刚才被卸掉的手腕,哀嚎不止。 “老实交代,你好端端地,跟踪我干什么?”江时愿冷冷问道。 “女侠,我真的是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的!”黑衣人忍着疼痛,一脸真诚地说道。 “自从上次火车上你放了我一马,我就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这次回到沪城,就是想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生活。” “哦?是吗?”江时愿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黑衣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江时愿说着,再次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黑衣人的另一只手腕关节。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黑衣人顿时疼得满地打滚。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我?”江时愿厉声喝问道。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黑衣人疼得冷汗直流,连忙求饶。 而后他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叫赵大磊,之前一直负责帮九头蛇组织寻找假文物的买家,在中间赚点佣金。” “我本来在火车上达成了交易,就等拿着那张支票回天香茶楼复命,结果让女侠你给截胡了……” “我到金陵总站后还在昏睡,就被乘务员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等我清醒过来之后,立刻从医院逃走,但因为支票丢了,把事情办砸了,又不敢马上回沪城。” 江时愿听到此处,有点不耐烦,用力踹了他一脚,催促道:“啰里吧嗦的,说重点!” 赵大磊又惨叫一声,紧接着加快了语速。 “九头蛇组织那边看我迟迟没有回沪城,还以为我携款潜逃了,就派人到处抓我!” “幸亏我够机灵,多次乔装打扮,都惊险躲过那帮人的抓捕。” “我后来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还是偷偷回到了沪城。” “然后我无意间在街边看到《沪城日报》的时候,发现女侠你,竟然就是成功研发什么华龙牌的江博士!” 第107章 心软的神 江时愿闻言,眨了眨眼,心道自己以后还是得更低调一点,减少在媒体上的曝光。 只听赵大磊又说:“于是我来嘉愿药业这边蹲点,刚才看见你从办公楼里出来,就想着……” “就想着对我下手?”江时愿冷冷地接过他的话。 “不不不,女侠你误会了!”赵大磊连忙摆手解释。 “我看到你一个人走夜路,就想英雄救美,在你面前表现一番,博取你的好感,然后……” “然后你个大头鬼!我用得着你救吗?” 江时愿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我……”赵大磊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江时愿冷笑一声,“哼,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打趴下!”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赵大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 江时愿冷冷地看着他,“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跟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赵大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我是想……寻求江小姐您的庇护,毕竟我现在落到这般田地,都是拜您所赐啊!” 江时愿紧紧地盯着赵大磊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破绽。 但从他的一系列微表情看,这小子目前并没有说谎。 而后江时愿神色一凛,冷冷质问道:“你为何没有选择直接回到天香茶楼,去找那个掌柜说明情况,然后举报揭发我?” 谁知赵大磊闻言,连连摆手,“女侠,你把我赵大磊当成什么人了!” “你在火车上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却还是冒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危险,放我一条生路,我怎么能反过来背叛你呢?” 江时愿微一怔愣,而后轻哼一声,“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她从公文包的内袋里掏出五张面额贰拾元的法币,递给赵大磊。 “拿着吧,明早十点,去公共租界的平安大药房找王店长。” “他会给你在店里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就说是江博士介绍你来的。” 赵大磊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 “谢谢江小姐!谢谢江小姐!您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他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立刻给江时愿跪下磕头。 江时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哭了,赶紧起来吧。” 说着,她伸手将赵大磊的两个手腕关节复原,将钱塞到他手里。 “哎哟!”赵大磊痛呼一声,但脸上却满是感激之情。 “谢谢江小姐!您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江时愿不禁暗自感叹自己终究是个“心软的神”,而后不再理会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赵大磊目送着江时愿的轿车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来寻求江时愿的庇护。 没想到,江时愿竟然真的愿意伸出援手,给他一次机会。 这份恩情,他赵大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二天上午八点,江时愿拨通了老黄的电话,他现在是化名为王大海的平安大药房店长。 “喂,老黄,我拜托你件事呗!” 然后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老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老黄听后,连忙点头,“小愿你放心,这小子就先交给我盯着吧!” “我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有任何异常情况,马上跟你说!” “好嘞,那就多谢王大店长咯!” 挂断电话后,江时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喃喃自语道:“赵大磊,希望你这次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圣心医院门口车水马龙。 江时愿换下白大褂,拎着皮包,步履匆匆地走出医院大门。 她开着自己那辆黑色雪铁龙轿车,一路风驰电掣,稳稳停在平安大药房门前。 而后她将车窗摇下,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望向车外。 只见老黄正指挥着赵大磊搬运一箱箱药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时愿看赵大磊勤勤恳恳搬运药品,没有偷奸耍滑的现象,便开门下车。 赵大磊一见到江时愿,立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江小姐好!”他殷勤地问好,眼神中带着感激的神色。 江时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便径直走进了药房。 老黄连忙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小愿,你拜托的事情我办妥了,给他暂时安排了个搬运工的活儿!” “这小子看着还算老实,就是有时候脑子有点轴。”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手翻看着柜台上的账本。 “老黄,咱们晚上叫上方老板,去岁安定制找芳姨。”她假装在查账本,头也不抬地说道。 “关于天香茶楼的事情,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老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你是想……” “没错,我想借助天香茶楼,顺藤摸瓜,找到‘九头蛇组织’的老巢。” “进而从他们口中,挖出传国玉玺真品的下落!”江时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坚定。 “找到‘九头蛇组织’的老巢?”老黄眉头一挑,“谈何容易啊,这帮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咱们上哪儿去找?”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江时愿将账本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线索,天香茶楼的掌柜应该和‘九头蛇组织’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让赵大磊直接找那里的掌柜复命!” …… 岁安定制服装店内,顾芳寻正襟危坐,听着江时愿的计划。 “你是说,你想利用天香茶楼,引蛇出洞?”顾芳寻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没错,芳姨,这是我目前唯一关于‘九头蛇’的线索了。” “如果能找到‘九头蛇组织’的老巢,咱们不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除掉一大祸害,而且还有可能找回真正的传国玉玺!” 老黄在一旁激动地补充道:“是啊,芳姐,这可是大功德一件啊!” 方兰笙也眸色一亮,“传国玉玺可是遗落千年的天下共宝,国之重器,是天命皇权的象征。” “若是我们真能找回传国玉玺真品,再上交给组织,那咱们红党可就……”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顾芳寻何等聪明,自然明白方兰笙话里的意思。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小愿,你的这个计划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这样吧,我先将此事上报组织。” “若是组织上同意咱们行动,到时我再向组织多申请两个同志,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在外围接应你们。” “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们还需要再仔细商议……” 第108章 天香茶楼 顾芳寻来到小隔间,用备用电话拨通了地下党沪城站站长的秘密联络电话,语气郑重。 “朝闻道同志你好,我是金缕衣。” “金缕衣同志,你有什么重要情况汇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是这样的,柳叶刀同志近期发现一个名叫‘九头蛇’的组织,该组织可能和遗落千年的传国玉玺有关!”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一震,“你能确定吗?” “据我们所知,‘九头蛇’组织在进行大量的文物造假活动,然后贩卖给不懂行的买家从中牟取暴利。 “柳叶刀同志偶然间截获了一个假的传国玉玺,还有疑似真品传国玉玺的照片。” “我们严重怀疑,该组织手中很可能掌握着真正的传国玉玺,或者真品的下落!” 朝闻道同志认真叮嘱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必须万分谨慎!” “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计划,想要引蛇出洞,但还需要组织上予以支持。” “金缕衣同志,先说说你的计划。” 于是顾芳寻将江时愿的计划,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金缕衣同志,组织上非常重视此事。” “传国玉玺是国之重宝,绝对不能让其流落国外,也不能落入奸人手中!” “组织上会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但你们也务必要保证自身安全!” “我明白了!”顾芳寻语气坚定。 “我会尽快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并提供一切必要支援。” “多谢组织!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顾芳寻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返回众人所在的制作间。 “芳姨,怎么样?组织上怎么说?”江时愿一脸焦急地问道。 顾芳寻笑道:“组织上同意我们行动,并且会派人暗中保护我们。” “太好了!”老黄激动地一拍大腿,“咱们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方兰笙冷静地提醒大家,“像‘九头蛇’这种制假贩假的组织,一定狡猾多端,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嗯,兰笙同志说得对。”江时愿点点头,“咱们必须先摸清天香茶楼的内外部情况,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方兰笙之前被政要贵客邀请去天香茶楼唱过堂会,而且还去那里买过顶级的茉莉花茶,再次出现在那里也不会引人怀疑。 于是他自告奋勇道:“我之前去过天香茶楼几次,跟那里的掌柜还算熟悉。” “我可以找个借口再去一趟,打探一下内部情况。” “好主意!”江时愿眼前一亮,“兰笙同志,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翌日下午,阳光明媚。 老黄拉着黄包车,载着今天正好休息的方兰笙,来到了位于华界的天香茶楼门前。 “方老板,您来了!” 店门前的伙计一眼就认出身着天青色丝绸长衫的方兰笙,热情地迎了上来。 “掌柜的在吗?”方兰笙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京剧名伶的大家风范。 “在在在!掌柜的,方老板来了!”伙计扯着嗓子朝屋内喊了一声。 “哎哟,方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呵呵走出来,正是天香茶楼的掌柜。 “掌柜的,我想挑一间雅间,过几天请一位贵客来这里喝茶。”方兰笙立刻说明来意。 “没问题,没问题!您这边请!”掌柜的热情地将方兰笙引上了二楼。 老黄装作休息的样子蹲在黄包车边,等着接应方兰笙。 他还一直在茶楼外围观察,默默记住周边环境和可利用的地形优势。 方兰笙则一边听着掌柜的介绍,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每个雅间的布局和特点都记在了心里。 “方老板,您看这间‘唯有香如故’怎么样?”掌柜的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问道。 “这间雅间倒是十分雅致,我之前来这儿唱堂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化妆和休息的。” 而后方兰笙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掌柜的,我看咱们茶楼还有三层,那上面有更好的雅间吗?” “哎呦方老板,真是不好意思,三楼是东家的私居,不对外开放。”掌柜的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方兰笙点点头,表示理解。 “方老板,您还需要再看看其他雅间吗?” “不用了,就这间‘唯有香如故’吧。” 方兰笙达到此行目的,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好嘞!那三日后的下午三点,在下恭迎方老板和您的贵友驾临!” 方兰笙朗然一笑,又买了半斤茉莉花茶,这才装作心满意足的样子,离开了天香茶楼。 老黄拉着方兰笙回到岁安定制后,方兰笙立刻开始根据记忆,绘制天香茶楼的内部平面图,老黄则补充了天香茶楼的外围情况。 江时愿下班以后,直接从岁安定制的后门进入里屋制作间。 顾芳寻见人都到齐了,便展开天香茶楼的平面图,铺平在桌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可能有暗哨,我们一定要小心!”老黄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说道。 方兰笙的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图纸上只勾勒大概轮廓的顶层区域说道:“我怀疑这个不对外开放的三层很有猫腻,也许是‘九头蛇’组织的一个固定据点!” 老黄摸着下巴,思忖道:“这样看来,一旦出现突发状况,咱们想在天香茶楼全身而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江时愿眸色沉沉,紧握掌心道:“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成功!” “为了守护国宝,我们也别无选择!” 顾芳寻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道:“小愿说得对,咱们必须一次成功!” “所以大家先来一起分析下,如何才能在意外突发时,立刻控制住茶楼掌柜,并且最大限度避免我方受伤。” 昏黄的灯光下,四人围着地图低声商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认真和凝重。 一场惊心动魄的打击造假组织,寻找国宝的重大行动,即将拉开帷幕…… 第109章 茶楼交锋 三日后的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老黄戴着圆框墨镜,身穿宝蓝色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颗硕大的金核桃,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进天香茶楼。 “哎呦,这位爷,您里面请!” 店伙计眼尖,一眼就看出这是位出手阔绰的主,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我之前跟方老板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在这儿喝茶。” 老黄说话间,故意露出胸前那块金灿灿的镶钻怀表。 “您是……”店伙计一时想不起这位大主顾是谁。 “方老板提前跟你们掌柜的预定过,叫我王老板就行。” 老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元,塞到店伙计手里。 “哎呦,您瞧我这记性!您这边请,您这边请!” 店伙计顿时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将老黄往楼上引。 “唯有香如故”雅间内,方兰笙一身素雅月白长衫,正襟危坐地品着香茗。 他见老黄进来,便放下茶杯,低声问道:“怎么样?外面有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老黄说着,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就好。”方兰笙点点头,沉声道:“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小愿的消息。” “嗯。”老黄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他放下镀金的铜核桃,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实则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拎着一个棕色小皮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天香茶楼。 她就是化装后的江时愿。 “掌柜的在吗?”江时愿摘下礼帽,随手递给店伙计,露出一张俊朗非常的面容。 “这位先生,您里边请!”掌柜的闻声从柜台后走出,热情地将江时愿迎进茶楼,“您是想喝茶还是买茶叶?” “我想喝你们这儿最好的相柳牌茉莉花茶。”江时愿说着,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皮箱往掌柜的面前推了推。 掌柜的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先生,您随我到楼上的雅间,咱们可以慢慢品茶。” 说罢,他便将江时愿引到二楼,来到一间名为“千里江山”的雅间。 “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掌柜的说着,轻轻关上房门,转身下楼去了。 江时愿环顾四周,只见这间茶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一幅微缩版的《千里江山图》。 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显得格外静谧优雅。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不多时,掌柜亲自端着茶盘走进来。 他将一壶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放到江时愿面前,亲自为其斟满,笑道:“先生,请您品尝本店相柳牌的茉莉花茶。” “多谢。”江时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唇齿生香,不禁赞叹道:“好茶!” “先生您喜欢就好!”掌柜的说着,也在江时愿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先生这次来,是想看些什么宝贝?” 江时愿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放到桌上,推到掌柜的面前。 “这是……”掌柜的疑惑地拿起证件,仔细一看,脸色顿时一变,惊呼道:“您就是通原洋行的袁苍先生?” 江时愿朗然一笑,“不错,我就是袁苍!” “相信掌柜应该还记得,三月中旬的时候,我在去金陵的火车上,跟您麾下一位姓赵的先生进行了一笔交易。” 江时愿缓缓说道,“我用一张十万法币的支票,购买了一枚传国玉玺……” 掌柜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眼神有些闪烁。 “可是后来,我们老大找专家鉴定过,发现那件宝贝是赝品。” 江时愿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冷冽起来,“我们老大非常生气,派人四处打听,终于在上周抓住了那个姓赵的。” “经过一番审讯,那个姓赵的家伙终于交代了,他是如何跟你们接头的……” 江时愿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掌柜的神色变化。 掌柜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沉声问道:“怎么,袁先生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您误会了!”江时愿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掌柜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相信江时愿的话。 “没错,合作!”江时愿点点头,语气坚定。 “我知道你们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而我可以通过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帮你们把这些好东西,卖个更好的价钱。” “而且……”江时愿说到这里,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老大对传国玉玺很感兴趣,如果你们能弄到真品……” “你休想!”掌柜的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传国玉玺已经有主了!” “掌柜的先别激动嘛!”江时愿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说如果,您又何必动怒呢?” “再说了,就算你们得到传国玉玺,又能怎么样?” 江时愿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等倭军打进来,你们确定能保住它吗?” “你!”掌柜的怒喝一声,打断了江时愿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合作。” 江时愿说着,从皮箱里拿出传国玉玺赝品,还有几张真品照片和一张红色拓片,推到掌柜面前。 “这是我们从那个姓赵的家伙手里搜出来的,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掌柜的拿起照片和拓片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江时愿说着,站起身走到掌柜身边,附耳说道:“我可以帮你们,但前提是要互惠互利。”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掌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很简单,我要你们帮我找到真正的传国玉玺!” 江时愿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怎么样,掌柜不妨去跟你们东家商量一下?” 她和掌柜四目相对,毫无怯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方兰笙和老黄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旁边茶室的动静,随时准备接应江时愿。 第110章 东家现身 “袁先生说笑了!”掌柜皮笑肉不笑,将照片和拓片推回到江时愿面前。 “我们天香茶楼只是小本生意,哪里能接触到什么传国玉玺真品啊!” “掌柜的可别不识抬举!” 江时愿神色一凛,拿起桌上的照片,轻轻弹了弹。 “这照片上的玉玺纹路,还有这拓片上的印记,可都做不了假!” “此前就是你们天香茶楼拿给那个姓赵的,让他凭借这些资料去接洽买家的!” “所以您身后的东家,一定知道传国玉玺真品的下落!” 江时愿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掌柜喘息的机会。 掌柜的沉默了,他摸着山羊胡子,眼神闪烁不定。 江时愿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通原洋行,背靠的可是倭军高层!” “掌柜的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乱得很,谁背后的势力强硬,谁就能说了算!” “我们老大说了,只要你们肯合作,价钱好商量,而且……”江时愿顿了顿,观察着掌柜的神色变化。 “而且,还能保证你们天香茶楼在华界的安全!” 江时愿知道自己这句话,正中掌柜下怀。 现在倭军在东北虎视眈眈,沪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如果能搭上通原洋行这条线,背后有倭国人撑腰,那天香茶楼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想到这里,掌柜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袁先生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照片和拓片,快步走上三楼。 三楼正中一间最大的茶室里,一个身材精瘦,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香茗,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戏曲。 他就是天香茶楼的幕后老板,九头蛇组织的二当家孙圣。 “东家,通原洋行的袁苍先生来了。”掌柜的走到孙圣身边,低声说道。 “哦?他来干什么?”孙圣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说……”掌柜把江时愿方才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通原洋行?倭国人?”孙圣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通原洋行是沪城有名的洋行,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井上公馆,据说和倭军关系匪浅。 “他手里还拿着,咱们之前交给赵大磊的传国玉玺照片和拓片。” 掌柜说罢,将照片和拓片递到孙圣面前。 他接过后仔细端详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看来这个袁苍是有备而来啊!” “东家,您看这事……”掌柜的试探性地问道。 “哼,倭国人又如何?咱们九头蛇也不是好惹的!”孙圣冷哼一声,目光一凛。 “不过这传国玉玺事关重大,如果能借此机会和倭军搭上线,对我们以后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这样,你去把那个袁先生带上来,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是!”掌柜点头,领命而去。 不多时,江时愿跟着掌柜来到了三楼正中的最大茶室。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坐在太师椅上的孙圣,虽然身材消瘦,面带微笑,但眼神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这位就是我们东家,孙先生。”掌柜的躬身介绍道。 “孙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江时愿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 “袁先生请坐。”孙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江时愿坐下详谈。 “我听掌柜的说,袁先生以及你的老大,对传国玉玺很感兴趣?”孙圣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错。”江时愿点点头,“我们老大对传国玉玺势在必得,愿意出高价收购。” “哦?不知道袁先生口中的老大是?” 孙圣知道,能在背后驱使通原洋行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我的老大,就是井上公馆的井上日照先生。” “他是倭国黑龙会成员,也是倭军派驻在沪城的经济文化观察使!” 江时愿不慌不忙,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 井上公馆的倭谍自从在“捕蛇行动”中被军统清剿后,公馆内部已经全换成军统总部的人,包括现在的井上日照也是他们假扮的。 所以外界并不知晓,现在的井上公馆空有外壳,内里却已经全都被换了。 听到“井上日照”这个名字,以及这一系列头衔,孙圣瞬间瞳孔微缩。 他知道,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更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改变九头蛇命运的机会。 “井上先生?”孙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没错,井上先生对传国玉玺志在必得,愿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收入囊中。” “他希望与孙先生合作,共同完成这桩大买卖。”江时愿微微一笑,抛出诱饵。 “孙先生只要能提供有关传国玉玺真品的线索和情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她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棕色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法币,轻轻放在孙圣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五千法币,权当是咱们合作的诚意金。” 江时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圣看着眼前这叠花花绿绿的法币,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是九头蛇的二当家,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巨款。 “袁先生出手真是阔绰啊!”孙圣忍不住赞叹道,心中暗喜,看来今天是遇到冤大头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叠法币收进抽屉,脸上堆满了笑容。 “好说,好说。”孙圣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井上先生如此有诚意,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传国玉玺的下落,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江时愿的胃口。 “但是什么?”江时愿眉头微蹙,追问道。 “但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下。”孙圣眼珠一转,找了个借口。 “当然,我明白。”江时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除了传国玉玺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和孙先生谈谈。” 她话锋一转,说出了另一个目的。 “哦?不知是何事?”孙圣疑惑道。 “井上先生对华国的其他文物古董也颇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做工精良的复制品。” “我听说,孙先生在这方面颇有门路,所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袁先生的意思是……”孙圣试探性地问道。 江时愿朗然一笑,“我们想和孙先生合作,代理销售您手中的各种文物复制品!” 第111章 确定合作 “这个嘛……”孙圣闻言,犹豫了一下。 文物仿品的制作和倒卖,是他们九头蛇组织最核心的业务。 之前一直都是找赵大磊那样的小人物去联系各种买家,倒是从未想过让通原洋行这样的大企业去代理销售权。 江时愿见孙圣还在犹豫不决,又温声劝说道:“孙先生之前采取的销售模式虽然隐蔽,但并不稳定。” “找到的卖家质量也良莠不齐,导致这桩原本应该利润丰厚的生意,却一直无法成规模发展。” “如果您能够考虑跟通原洋行合作,那安全性、稳定性、规模性和丰厚的利润回报,都会犹如探囊取物般轻松获得。” 孙圣听罢,那双鹰眼愈发明亮,点了点头,“袁先生说得确实在理,那我们接下来要怎样合作?” 江时愿知道对方已上钩,试探性地问道:“孙先生可否让在下先参观一下咱们的仿制工厂?” “当然,随时欢迎!”孙圣欣然同意。 “好,那参观时间再约,咱们今天先把双方的合作意向书签了!” 孙圣见对方如此爽快,心中更加确定自己遇到了一只大肥羊。 江时愿从棕色皮箱中取出两份提前拟好的合作意向书,递到孙圣面前,笑道:“请孙先生审阅,若无疑问,咱们双方签字盖章即可。” 孙圣接过文件,假装自己能看懂这些条款,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遍,而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加盖了私人印信。 江时愿早就料到对方是个草包,特意在意向书里埋了个大坑,孙圣竟然没发现。 她唇角微勾,也在意向书末尾签字,盖上了通原洋行的假印鉴,双方各自留存一份。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并且他们还约定三日后,由孙圣亲自带着江时愿去文物仿制工厂参观。 安全谨慎起见,孙圣只准江时愿孤身一人前往。 密谈结束后,江时愿拎着那只装着假意向书和窃听器的棕色皮箱,踏着稳健的步伐,从三楼雅间走了下来。 “袁先生,您慢走啊!” 天香茶楼的掌柜一路殷勤相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咱们双方合作的事情,就拜托掌柜和东家费心了。” 江时愿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一小沓法币塞进了掌柜袖口。 “袁先生放心,小的明白,明白!” 掌柜的眉开眼笑,将江时愿送出门外。 一直在“唯有香如故”雅间等待策应江时愿的方兰笙和老黄,此时通过二楼窗户见到江时愿已经安全出来,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哎哟,这不是方老板和王老板嘛,二位觉着今日在下安排的茶水点心如何?” 掌柜的余光瞥见从二楼雅间走下来的方兰笙和老黄,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掌柜生意兴隆啊,贵店的茉莉花茶和芙蓉玉糕,真可谓沪城一绝!” 方兰笙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 “是啊,难得方老板有空请我来这里吃茶,确实不同凡响!” 老黄在一旁附和道,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去。 “二位今日玩得可还尽兴?”掌柜察言观色,试探性地问道。 “哈哈,天香茶楼的服务自然是好的没话说,不过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方兰笙说罢,掸了掸长衫下摆,便和老黄径直出了天香茶楼。 茶楼外,负责接应的同志看到江时愿三人都安全出来,便不动声色地散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先行离开的江时愿,此时在天香茶楼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等候方兰笙和老黄。 她见二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走来,便开车到他们附近接应。 “老黄,咱们赶紧上车!”方兰笙警惕地侦查了下四周情况,而后低声道。 老黄心领神会,一个箭步窜到停在路边的黑色雪铁龙旁,拉开车门,两人迅速上车。 黑色轿车如同一尾游鱼,穿梭在沪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回到岁安定制,江时愿立刻召集众人开会,向大家汇报在天香茶楼中的经历和收获。 “同志们,我已经成功取得天香茶楼东家孙圣的信任,并与他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江时愿说着,将那份签字盖章的意向书放在桌上。 “好!干得漂亮!”老黄忍不住一拍桌子,一脸兴奋。 江时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而且在这份意向书里,我埋了个大坑!” “只要孙圣敢动歪心思,咱们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愿,你埋了什么坑?”方兰笙好奇地问道。 “我在意向书里加了一条,所有由通原洋行代理的文物复制品的销售所得,都必须存入通原洋行在巴黎贴现银行的账户。” 江时愿顿了顿,继续说道:“巴黎贴现银行的保密性,想必大家都清楚,只要孙圣的钱一进去,就别想再拿出来!” “高明!实在是高明!”老黄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不仅如此,我还趁机在孙圣的办公桌下安装了微型窃听器,相信很快就能截获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江时愿说着,从皮箱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窃听器。 “太好了!有了这个窃听器,我们就能掌握九头蛇组织的动向了!”方兰笙激动地说道。 “小愿,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为咱们党的文物保护事业立下了大功!”一直认真倾听的顾芳寻,此时也忍不住开口称赞。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跟进,争取早日找到传国玉玺真品的下落,并且彻底捣毁九头蛇组织那个制假贩假的工厂!” 顾芳寻组长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第112章 参观工厂 三日后的下午一点,江时愿从嘉愿药业提前下班,迅速赶回万国公寓。 她仔细将男士短发的假头套穿戴妥帖,换上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戴上金丝边框眼镜,整个人显得精明干练。 江时愿对着穿衣镜检查自己的伪装有无漏洞,而后拎起棕色小皮箱,转身走出门外。 下午三点,天香茶楼。 江时愿伪装的“袁苍先生”如约而至,一身考究的打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袁先生,您真准时!”孙圣早已在茶楼门口等候,见到江时愿,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孙老板,久等了!”江时愿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 孙圣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礼帽,一副沪城成功人士的派头。 “袁先生,请上车吧,咱们这就去工厂。” 孙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江时愿引到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旁。 江时愿不动声色地坐进车里,孙圣紧随其后,车子缓缓驶离天香茶楼,朝着沪城华界城郊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孙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时愿闲聊着,言语间透露出对“袁苍先生”的欣赏和拉拢之意。 江时愿只是礼貌地应对着,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并且时刻留意周边环境。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偏僻的仓库前停了下来。 仓库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还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戒备森严。 “袁先生,咱们到了,请下车吧。”孙圣率先下车,为江时愿护住车顶,以防她碰头。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沿路特征,以及仓库周围环境,而后拎着皮箱下车。 “这里就是我们的工厂了,为了安全起见,平时很少有人来往。”孙圣一边引领着江时愿走进仓库,一边解释道。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江时愿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仓库内部的环境。 仓库里灯火通明,数十名工匠正在埋头苦干,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这里与其说是工厂,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作坊。 作坊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材料,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和尘土味。 “袁先生请看,这些都是我们工厂的老师傅,他们都是从景德镇高薪聘请来的,个个都是制瓷高手。” 孙圣指着不远处几名正在雕琢瓷器的老师傅,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江时愿顺着孙圣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名老师傅,年纪都在五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手中的活计却做得一丝不苟。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瓷器,有青花瓷、粉彩瓷、斗彩瓷等等,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孙老板,你们的工艺确实不错,难怪能仿制出如此逼真的文物。”江时愿不动声色地称赞道。 “哈哈,袁先生过奖了,我们这些年为了提高工艺水平,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啊。”孙圣得意地笑道。 “哦?不知孙老板都花了哪些心思?”江时愿故作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孙圣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说道:“说出来不怕袁先生笑话,为了找到最正宗的材料和配方,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周折啊……” “比如这批用来仿制唐三彩的陶土,就是我们的人从西城骊山脚下偷偷挖出来的。” “据说当年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就是用这种陶土烧制的。” 孙圣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还有这批用来仿制宋代汝窑瓷器的玛瑙入釉,是我们的人从豫省宝丰县清凉寺遗址找到的。” “据说当年宋徽宗最爱的汝窑天青釉,就是用这种玛瑙入釉烧制的。” 孙圣越说越得意,仿佛他不是一个文物造假贩子,而是一个痴迷于文物研究的学者。 江时愿听着孙圣的介绍,心中却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这些人为了牟取暴利,不惜盗掘古墓,破坏文物,然后再用文物真品进行仿制,简直是罪大恶极! “孙老板,你们这样做,就不怕遭受你们老祖宗的报应吗?”江时愿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报应?哈哈哈,袁先生说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啊,有的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孙圣不以为然地笑道。 “再说了,我们这也是在弘扬中华文化嘛!” “你看这些精美的文物仿品,要是没有我们,怎么能让它们走入寻常百姓家呢?” 孙圣说着,拿起一件仿制的唐三彩马俑,在江时愿面前晃了晃。 “袁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时愿冷冷地看着孙圣,没有说话。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孙圣身后不远处的一张工作台上,那里摆放着一件尚未完成的玉玺。 玉玺的材质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通体晶莹剔透,温润非常。 玉玺的印钮是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须飞扬,威风凛凛。 玉玺的印面刻着四个篆体大字“受命于天”,很显然,另外四个大字“既寿永昌”还未来得及雕刻。 江时愿一眼就认出来,这枚玉玺正是传国玉玺的高仿品,比她手中的那枚仿品更精致逼真。 她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那方玉玺上,久久不曾移开。 而后江时愿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冰凉的玉面。 “这玉质,倒是不错。”江时愿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孙圣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 “袁先生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为了找到这种玉,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孙圣打着哈哈,试图转移江时愿的注意力。 “哦?是吗?”江时愿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圣,“那孙老板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孙老板,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掌握传国玉玺真品下落的势力,背景十分复杂,不知……” “不知孙老板,何时才能为在下引荐一二呢?” 江时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着孙圣。 第113章 真品下落 孙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袁先生,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我这不是还在等消息嘛……” “等消息?”江时愿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孙老板,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我已经支付了五千法币的合作诚意金,孙老板若是说话不算数,可要想好这后果你是否承担得起!” “这……”孙圣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些工匠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袁先生,您别着急,我这不是还没联系上嘛……”孙圣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说道。 “联系不上?”江时愿语气一沉,步步紧逼,“难道说,掌握传国玉玺真品的势力,可以跟我们倭方旗鼓相当?” “甚至……”江时愿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前比我们倭方的势力还要强大?” 孙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时愿见状,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道:“难道是掌管法租界或者公共租界的背后势力吗?” “若是他们的话,我们倭方当下,确实不好轻易插手……” 江时愿这番话,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实际上却是在给孙圣挖坑。 她故意将目标锁定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果然,孙圣听到“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这几个字眼,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虽然这丝慌乱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眼尖的江时愿捕捉到了。 “哼,看来我的猜测没错!”江时愿美眸一转,心中暗道。 而后她打着井上公馆和背后倭方势力的幌子,再度给孙圣施压,他终于吐露了真相。 “是,是法租界!”孙圣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准确地说,是……是浪漫国驻法租界的领事署!”孙圣像是豁出去一般,一股脑说了出来。 “领事署?”江时愿眉头一挑,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们为何要找你们合作?”江时愿秀眉微蹙,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他们想要复制一些传国玉玺的赝品,然后高价卖给沪城的达官贵人,从中牟取暴利!” “至于售卖传国玉玺仿品的所得收入,我们和领事馆那边六四开……” “哦?原来如此。”江时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对这些洋人的贪婪嘴脸嗤之以鼻。 “那真品呢?真品在他们手里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孙圣摇了摇头,眼神闪烁。 “他们只说需要仿制,然后把传国玉玺的详细信息还有照片、拓片交给我们,其余的我们一概不知。” 江时愿神色一凛,沉声问道:“除了传国玉玺,他们还让你们仿制过其他文物吗?” 孙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实道:“还有一些宋元时期的瓷器,但都不如传国玉玺知名度高。” 江时愿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嗯,看在你如此配合的份上,井上公馆会信守承诺,日后护你周全的。” “哎呦,谢谢袁先生!谢谢井上公馆!”孙圣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不过……”江时愿拖长了尾音,目光锐利地盯着孙圣,“你还得给我引荐一下领事馆那边的联络人。” “引荐联络人?”孙圣一愣,有些犹豫。 “怎么?不愿意?”江时愿语气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不,我愿意!”孙圣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答应。 “很好。”江时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工厂更深处走去。 孙圣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工厂内部,各种雕刻和抛光的机器轰鸣,工匠们正在忙碌地工作着。 江时愿在工厂里转了一大圈,将这里的布局和规模都记在了心里。 而后她神色高傲地说道:“就目前你们的工厂规模和仿制技艺来看,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咱们回去吧!” “是,是,袁先生跟我来!”孙圣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地引领江时愿离开工厂。 临走前,孙圣还特别有眼色地,送给江时愿一个仿制精美的天青色汝窑瓷瓶作纪念。 江时愿没有推辞,而后坐上孙圣的车,一路颠簸地回到了沪城市区。 车厢里,江时愿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着。 “浪漫国领事署……”江时愿暗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攥了攥手心,心中思忖着:“看来,我们要抓紧见到那位领事馆的联络人。” “万一他们暗中将传国玉玺运出华国,再想追回就难如登天了!” 黑色福特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江时愿却没有立刻下车。 “孙老板,我希望你能尽快安排我和领事馆那位联络人见面。”江时愿侧过脸,语气不容置疑。 孙圣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脸,“袁先生放心,我一定尽快安排,一定尽快!” “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人!” 江时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送着江时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孙圣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车座上。 “这个袁先生,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他小声嘟囔着,让司机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江时愿则开着停在天香茶楼不远处小巷的黑色雪铁龙,赶到岁安定制。 她将车停在后门附近,熟门熟路地通过后门来到后院。 顾芳寻此时正坐在小院子里,看到江时愿进来,她放下茶杯,主动为她也倒了杯香茗。 “怎么样小愿,今天去参观九头蛇组织的工厂,可有什么重大收获?” 第114章 秘密会面 江时愿喝口了茶,神色郑重道:“芳姨,他们的工厂比咱们想象中要大,文物仿制技术也相当高超!” “而且我从孙圣口中得知,浪漫国驻法租界的领事署也参与其中,传国玉玺真品极有可能就在他们手中。” “领事署?”顾芳寻闻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看来,这件‘传国玉玺’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江时愿安抚地一笑,“不过我已经让孙圣安排我和领事署的联络人见面,三天内就会有消息!” “好,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顾芳寻握了握她的手,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方兰笙和老黄也从后门走了进来。 “小愿,文物造假工厂那边的事情,办得可还顺利?”方兰笙一脸关切地问道。 于是江时愿将今天在九头蛇组织工厂的所见所闻,以及和孙圣的对话,详细地告诉了他们三人。 她还从棕色皮箱中,拿出孙圣赠送的天青色汝窑瓷瓶放在石桌上,让大家一起研究。 老黄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浪漫国领事署也牵扯进来的话,这件事变得有些棘手啊!” 方兰笙放下那个以假乱真的瓷瓶,语气凝重。 “是啊,若真品就在领事署的人手中,随时都有可能暗中运出咱们国土!” 江时愿立刻安慰众人道:“大家放心,我已经让孙圣在三天内安排我和领事署的联络人见面。” “只要能见到那个人,我有自信能顺藤摸瓜,迅速查到传国玉玺真品的具体保管位置!” 顾芳寻点了点头,“小愿,那这段时间你要多加小心,注意伪装,保护好自己!” 江时愿自信一笑,“芳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芳寻将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放,眼神锐利道:“等咱们彻底掌握传国玉玺下落,就上报组织给咱们增派人手,彻底捣毁九头蛇这个造假窝点!” 夜色渐深,岁安定制的后院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大致行动和注意事项。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家文物,不让国宝落入贼手,流落海外! 两天后,江时愿在孙圣的安排下,与浪漫国领事署那边的联络人,进行了秘密会面。 天香茶楼三楼,一间雅致的包厢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江时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红木茶桌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有力的节奏。 她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身穿灰色三件套西服的儒雅男子,正是法租界领事署署长雷诺的华人秘书,宋贺卿。 宋贺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通原洋行的袁先生,久仰大名!” 江时愿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宋先生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古董生意。” “哦?”宋贺卿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袁先生看上了什么古董?” 江时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宋先生手里,有一件遗落千年的稀世珍宝,我对此很感兴趣。” 宋贺卿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袁先生指的是……” 江时愿也不绕弯子,朗然一笑,“是传国玉玺。” 宋贺卿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袁先生说笑了,我一个领事署长身边的小小秘书,哪里会有这等宝贝?” 江时愿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法币,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一千法币,就当是宋先生提供消息的辛苦费。” 宋贺卿的目光落在那一叠法币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伸手将法币收进公文包,语气平淡地说道:“袁先生真是出手阔绰,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时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宋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代表井上公馆来收购传国玉玺的!” “只要东西是真品,价钱绝对好商量!” 宋贺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时愿。 “袁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江时愿自信一笑,语气坚定。 “宋先生放心,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 “我只要传国玉玺,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问。” 宋贺卿深深地看了江时愿一眼,缓缓开口。 “后天这个时间,这间茶室,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时愿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拜托宋先生,那我静候佳音!” 她转身离开包厢,留下宋贺卿一人,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茶桌,陷入沉思。 窗外夜色深沉,沪城的繁华与喧嚣,仿佛与这间幽静的茶室隔绝开来。 宋贺卿回家后,一夜未眠。 他脑中不断回响着江时愿的话,井上公馆,传国玉玺,还有那一叠厚厚的法币。 贪婪像一条毒蛇,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年轻的助理安娜端着咖啡和牛角包走进他的办公室,看到宋贺卿眼底乌青,眉头紧锁,不禁关切道。 宋贺卿回过神,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口腔中蔓延的苦涩味道,让他更加烦躁。 传国玉玺,那可是无价之宝,如果真的能得到它…… 宋贺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风险极大。 而且这个来自通原洋行的袁先生,他背后的井上公馆,真的代表倭军势力吗? 宋贺卿心中,此时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铤而走险,还是置身事外? 宋贺卿的手指,在窗台上急促地敲击着,仿佛脑海中有个小人儿,在催促他赶快做出选择。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 宋贺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内线电话。 “喂,领事大人,您现在方便吗?”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马上向您汇报……” 第115章 守株待兔 法租界的领事署大楼,是一栋充满文艺复兴风格的法式建筑。 因外墙通体呈雪白色,它也被法租界的人称为“沪城小白宫”。 此时,浪漫国领事署总领事雷诺先生,正在宽大的胡桃木书案前,悠闲地抽着一根雪茄。 听到宋贺卿的汇报,他被雪茄猛地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你说什么?传国玉玺?”雷诺放下雪茄,蓝眼睛里满是惊讶。 “是的,领事先生。”宋贺卿压低声音,将昨晚与“袁先生”的谈话,详细地禀报给雷诺。 雷诺听完,将雪茄狠狠捻灭,陷入沉思。 传国玉玺可是足以轰动世界的稀世珍宝,如果能得到它,那将是多大的荣耀和财富!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的风险系数,丝毫不亚于它的价值。 雷诺沉默片刻,蹙眉问道:“你确定那个袁先生,是真心想要购买传国玉玺,而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要收购。”宋贺卿肯定地说道,“而且,他还愿意支付高昂的金额。” 雷诺知道,宋贺卿虽然年轻,但做事一向谨慎稳妥。 既然他这么说,那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假。 雷诺拢了拢自己有些花白的头发,烦躁地问道:“可是,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传国玉玺呢?”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手中并没有传国玉玺的真品。 宋贺卿不禁笑道:“领事先生,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法兰西银行不是在一年前收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吗?” 雷诺闻言,拍了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 一年前,一个神秘商人将传国玉玺这件遗落千年的稀世珍宝,押款在法兰西银行。 由于法租界的三家浪漫国全资银行,都会定期将银行金库中保存的古董清单,上交给总领事审阅。 于是在宋贺卿的提议下,他们动了仿制银行金库中的古董文物,并当真品贩卖,进而牟取暴利的心思。 他们利用职务之便,进入法兰西银行守卫森严的金库,秘密拍摄了传国玉玺的照片,并制作了玉玺拓片。 然后他们通过黑市找到“九头蛇”组织,这个民间组织以制造各种精妙绝伦的古董赝品而闻名。 他们将真品照片和拓片交给九头蛇,要求他们仿制一批能够以假乱真的传国玉玺,销售所得与他们四六开。 “你的意思是……”雷诺眨了眨眼,缓缓说道。 “我们可以先用传国玉玺的赝品,试探一下那个袁先生的虚实。” 宋贺卿狡黠一笑,压低声音道:“这次咱们要选用最新的高仿品,如果他未看出破绽并且愿意支付高价,那我们……”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雷诺已经跟他心照不宣。 如果那个袁先生真的上钩了,那他们便将计就计,把传国玉玺赝品高价卖给他! 雷诺一拍桌子,当即决定道:“好,就先按你说的办!” 宋贺卿也难掩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哈哈哈,宋,我们这次要干一票大的!” 雷诺兴奋地搓着手,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袁先生收到赝品时的表情了,哈哈哈!” 宋贺卿仿佛已经预见袁先生上当受骗的场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嘘!小声点!”雷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件事咱们要做的极其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吧,领事先生,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宋贺卿拍着胸脯保证道。 雷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古巴雪茄,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谢谢领事先生!”宋贺卿接过木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雷诺将烟灰缸上那支抽过的雪茄丢进垃圾桶,而后在木盒中取出两支崭新的古巴雪茄。 他们用雪茄剪,熟练地剪开雪茄帽,然后用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对着彼此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宋,你说,我们这次能赚多少?”雷诺眯着眼睛,贪婪的嘴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宋贺卿有点受不住雪茄的后劲,轻咳两声,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在雷诺面前晃了晃。 “少说也得这个数!” “一……一百万美金?!”雷诺惊呼一声,差点又被雪茄呛到,“这么多?!” “那可是传国玉玺啊!一百万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宋贺卿故作镇定地说道,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雷诺兴奋大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百万富翁的场景。 宋贺卿举起自己指尖的雪茄与雷诺的碰了一下,朗声道:“为了我们的发财大计!”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贪婪和得意。 殊不知,此刻他们的大声密谋,都被藏在暗处的“耳朵”尽数监听。 在领事署大楼对面的酒店房间里,老黄戴着监听耳机,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凝重。 “这个姓宋的假洋鬼子……竟然想出这种卑鄙无耻的招数!” 老黄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领事馆去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而后他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确保监听设备中的磁带,自动录下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老黄还在对方结束谈话后,迅速给在嘉愿药业独立研发室中的江时愿打电话,汇报了这一紧急情况。 原来,昨晚江时愿离开天香茶楼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到了岁安定制。 她将自己与宋贺卿见面的经过和谈话,详细汇报给了顾芳寻。 为了防止对方耍什么阴谋诡计,江时愿决定趁凌晨领事署守备松懈之时,去安装窃听器。 “什么?!”老黄惊呼一声,差点跳起来,“这太危险了,老黄我身手还凑合,跟你一起去!” 方兰笙也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也要一起去,外围肯定需要接应!” 于是在征得顾芳寻同意后,江时愿三人秘密潜入领事署大楼。 他们悄悄击晕为数不多的守卫,潜入宋贺卿和雷诺的办公室,分别安装了微型无线电窃听器。 三人翻墙出来后,方兰笙一脸正色地问道:“小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时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头对老黄嘱咐道:“老黄,你明天一早就去对面酒店开间房,安装好监听设备。” “接下来,咱们就来个守株待兔,静观其变!” 第116章 捣毁工厂 天香茶楼三层,依旧是那间雅致的茶室。 江时愿一身考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她那双锐利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宋贺卿这时拎着公文包姗姗来迟,语带歉意。 “袁先生,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情耽误了,让您久等了!” “宋先生,怎么样?对方答应了吗?”江时愿故作焦急地问道,刻意模仿着那些急于求成的冤大头。 “袁先生您别急,我已经跟传国玉玺的拥有者谈妥了。”宋贺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哦?那他是怎么说的?” 江时愿面上焦灼地问道,心中却在冷笑。 “哼,我就等着欣赏你们这群跳梁小丑,自导自演的拙劣把戏!” “对方说既然您这边诚心想要,那便可以割爱给您,只是这价格方面……”宋贺卿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江时愿的表情。 “价格好说,只要东西是真品,一切都好商量!”江时愿兴奋地一拍桌子,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袁先生果然爽快!”宋贺卿竖起大拇指,心中暗喜。 而后他又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对方说,一口价,一百万美金!” “什么?!”江时愿故作惊讶地站起身,险些掀翻桌子上的茶杯。 “一百万美金?!宋先生,对方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江时愿怒气冲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袁先生,您先别激动,这可是华国遗落千年的传国玉玺啊!”宋贺卿连忙安抚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而后他继续说着,试图说服江时愿。 “您也知道,这宝贝价值连城,且代表的意义重大,一百万美金已经算是友情价了。” “而且,现在想买这传国玉玺的人,可不止您一个啊!”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沉声说道:“宋先生,一百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回去和老大商量下,才能给您答复。”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宋贺卿连忙点头道,生怕江时愿反悔似的。 “不过您也知道,这宝贝可不等人,您最好尽快给我答复!” 宋贺卿不忘好心提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好,我会尽快的,宋先生再会!” 江时愿说完,便起身离开茶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举动。 宋贺卿望着“袁先生”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这可是一百万美金呐,虽然还要分给九头蛇一部分,但仍然是空手套白狼的大买卖,哈哈哈……”他忍不住低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江时愿走出茶室,不禁冷冷嗤笑道:“一百万美金?呵,你也配?” “既然已经知道传国玉玺保管在法兰西银行金库,姑奶奶我可就没空陪你演戏了!” 她径直下楼,迅速开车前往领事署对面的酒店,带上老黄和藏在皮箱里的监听设备,一同前往岁安定制。 制作间明亮的灯光下,大家听江时愿播放完监听录音,都变得面色凝重起来。 老黄气得吹胡子瞪眼,“哼,宋贺卿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伙同洋人用假文物坑害国人,简直可恶至极!” 方兰笙则摸了摸下巴,沉声分析道:“既然国宝是被一个富商抵押给法兰西银行的,最终归属权目前还不属于银行,那么应该暂时不会被偷运出国……” “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要先捣毁九头蛇组织的造假工厂,不让他们坑害更多人!” 江时愿点了点头,“兰笙说得没错!” 而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转头对顾芳寻说:“芳姨,我之前在孙圣的茶室中安装了微型无线电窃听器。” “恰好一直在天香茶楼附近民居进行监听的同志说,后天晚上七点,孙圣要去城郊的造假工厂,验收一批唐三彩和青花瓷仿制品。” “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小愿你心思缜密,这次捣毁制假工厂的行动,就由你全权指挥!”顾芳寻一锤定音。 “是!”江时愿眼神坚定,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芳姨,我们还需要向组织上申请人手支援,最好再能派给我们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顾芳寻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向组织申请!” 两天后晚上七点,九头蛇的制假工厂。 孙圣鬼鬼祟祟地走进仓库大门,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保镖。 “二当家,这批高货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亲自验收一下!”一个贼眉鼠眼的黑衣男子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好,马上带我去看看!”孙圣一脸兴奋地说道。 一尊尊精美的唐三彩和青花瓷复制品,摆满了制作间。 在灯光下,瓷器釉面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二当家,这可是咱们工艺升级以后的新作品,您看是不是足够以假乱真?”男子献宝似的拿起其中一个青花瓷瓶。 “真不错,确实在手感和细节上,比之前进步很多!”孙圣接过仔细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嘿嘿,只要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就又能大赚一笔了!”贼眉鼠眼的黑衣男子兴奋地搓着手。 “哈哈哈,那是当然!”孙圣也跟着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悄然降临。 “砰!砰!” 随着两声连续枪响,埋伏在工厂附近的狙击手陈清晏,干脆利落地干掉了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 而后工厂大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谁?!”孙圣脸色大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华界警察局接到举报,说这里私藏违禁物品,所有人立刻双手抱头,接受检查!” 老黄伪装成的警察队长,此时挥舞着手中的马牌撸子,厉声喝道。 “该死,我们暴露了!”孙圣暗骂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你他娘的想跑?晚了!”江时愿也一身彪悍威武的警察打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中满是寒意。 “你……你是……”孙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插翅难飞!”江时愿冷冷一笑,挥了挥手,“带走!” 于是孙圣被组织上几名警察打扮的同志押解着,带离了工厂。 而孙圣的几个保镖,还有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工厂管理人员,也被一一押走。 工厂里负责仿制古董文物的一众老师傅和工人们,在经过组织严厉的思想教育后,都被放离工厂。 老黄和方兰笙带头砸烂了仿制文物的各种机器设备以及那些赝品文物,而后江时愿则一把火将仓库烧了个干净。 至此,九头蛇组织的文物造假工厂,被党组织彻底捣毁,再无重新运转起来的可能! 第117章 大获全胜 当晚,地下党某个安全屋的审讯室内。 方兰笙和老黄负责审讯孙圣身边的几个保镖,还有那个贼眉鼠眼的工厂管理员。 江时愿则在单独的房间里,目光凌厉地盯着被绑在审讯椅上的孙圣,手中把玩着寒光凛冽的小匕首。 “孙二当家,你是现在就乖乖交代你们九头蛇总部的位置,还有你们大当家是何许人也……” “还是等我在你身上扎几个血窟窿以后再说呢?” 孙圣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连连求饶,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淌。 “哎呦,警察大老爷饶命,饶命啊!”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们肯放了我,随便开价!” 江时愿闻言,眸色一亮,在心里盘算着:“放是不可能放的,但将他挣的不义之财都哄骗过来,然后再上交党组织,倒是美事一桩!” 思及此处,今日粘着满脸大胡子的江时愿,立刻凶神恶煞地质问他。 “呦呵,你小子还打算用钱贿赂本大爷?” 孙圣以为对方不吃这套,立刻摇头否认,“哎呦,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江时愿上前一把揪住孙圣的衣领,厉声道:“哼,你小子甭想跟我耍心眼子!” “先交代你的钱财都存放在哪里,再老实交代我之前问你的两个问题!” “若是你的答案都能让本大爷满意,我倒是可以瞒着队长做个手脚,将你偷偷放了!”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胆敢跟我玩儿阴的,那就别怪本大爷对你不客气了!” 江时愿说罢,挥舞着匕首,眼中闪过一丝摄人寒芒。 孙圣本就是个狼心狗肺、见利忘义的主儿,他更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便牙一咬,心一横,全都主动交代了。 并且在江时愿高超的审讯技术下,孙圣还交代了九头蛇组织何时起家,除了挖坟掘墓、制假贩假,还都犯下过什么罪行。 原来二当家孙圣主要负责古董文物盗取、造假和倒卖的业务,而大当家唐继昌,则负责的是人口贩卖和小宗烟土生意。 江时愿越听越恨得牙根痒,这九头蛇组织中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在和方兰笙与老黄那边的审讯结果比对之后,发现两边基本吻合。 江时愿三人控制住天香茶楼的掌柜和伙计后,又一起去孙圣位于三楼的办公室搜查罪证。 保险柜中几十根金条和银行存折中的大额存款,还有文件柜中的各种账本、客户名单、往来单据,都印证了九头蛇组织的累累罪行。 两天后的傍晚,法租界内的一栋豪华花园别墅。 这座奢华气派的唐公馆,是大当家唐继昌的私人住所,也是九头蛇组织的总部。 “砰砰砰!” 党组织的神枪手陈清晏,早就暗中占据了制高点,连续数枪便将唐公馆外围的几名守卫击毙。 而后别墅大门被人暴力撞开,江时愿三人带着一队同志火速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在客厅内怒喝道。 江时愿举着手中的花口撸子,冷冷说道:“唐继昌,九头蛇组织罪大恶极,今天便是你们的破败之日!” “缴枪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九头蛇组织的人横行霸道惯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一时间枪声大作,别墅内乱作一团。 激战过后,九头蛇组织的成员被我方同志尽数歼灭,大当家唐继昌则被活捉。 江时愿看着满地尸体,闻着浓重的血腥味,体内的嗜血分子又开始叫嚣起来。 她按耐住体内那股狂躁之气,对大家嘱咐道:“同志们,咱们一定要仔细搜查九头蛇组织的所有资产和各种罪证,争取彻底摧毁他们的人口贩卖和烟土生意!” “搜!”江时愿一声令下,同志们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唐公馆的各个角落。 老黄负责带人搜查唐继昌的书房,方兰笙带人去了地下室和密室。 江时愿则带着几个同志,直奔唐继昌的卧室。 只见他的卧室,装修得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奢靡之风。 一张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木床上,铺着上好的丝绸锦缎被褥,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时愿走上前去,一把掀开被褥,只见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暗格。 她伸手进去一摸,摸出了一把黄澄澄的金条。 “好家伙,竟然把金条藏在被窝里,真够奢侈的!” 江时愿冷笑一声,将金条放到身后同志捧着的一个木箱里。 接着,她又命人将整个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果然又搜出了不少好东西。 墙上的字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唐伯虎的真迹。 书架上的古董摆件,也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就连床头柜里放着的几盒茶叶,都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江时愿看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不禁气愤道:“哼,这老小子还真是会享受!” “是啊,他获得了这么多不义之财,也不知害了多少条人命!”一旁的同志也愤愤不平道。 “他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江时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唐继昌的罪证。 除了金银珠宝和古董字画之外,他们还在唐继昌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个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藏得十分隐蔽,若不是江时愿心思缜密,恐怕还真不容易发现。 江时愿立刻发挥出自己擅长破解保险柜密码的本领,不一会儿便打开了。 只见保险柜中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了同志们的眼睛。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多根金条,还有不少珠宝首饰和地契房契。 “我滴个乖乖,这老小子真是富得流油!”有同志禁不住感叹道。 还有同志眼含憧憬道:“这么多钱,要是都能上交给党组织,那该多好啊!” 江时愿拍了拍同志们的肩膀,神色郑重道:“大家放心吧,这些钱财将会全部以安全合法的方式,寄给咱们老家安城!” “党组织就能拥有更多资金,用于抗倭事业和党的建设上了!” 第118章 愿望落空 搜查完唐继昌的卧室后,江时愿又带着同志们去了书房。 唐继昌的书房比卧室还要奢华,里面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古董字画。 很快,她和老黄就发现了一些更为重要的线索。 原来唐继昌除了贩卖人口和烟土之外,还暗中勾结倭寇,为他们提供沪城的经济情报。 江时愿不禁攥紧手心,咬牙切齿地说道:“唐继昌这个老汉奸!” “哼,他真是死不足惜!”一旁的老黄双手捶着红木书案,义愤填膺道。 江时愿和老黄将这些罪证和古玩字画全部收拢收起来,准备回去之后上交党组织。 搜查完书房后,江时愿和老黄一起去地下室找方兰笙。 方兰笙这边的收获更大,他们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大型秘密仓库。 仓库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有粮食、布匹、磺胺药品,还有一些武器弹药。 “看来这个唐继昌,是对倭军侵略沪城早有准备啊!”方兰笙看着满仓库的货物,冷冷说道。 老黄疑惑不解地问道:“是啊,他难道是想囤积重要战争物资,然后趁乱发国难财吗?” “哼,不管这个老汉奸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全都晚了!” 江时愿一脸愤慨地说着,让同志们一起清点仓库里的物资,然后全部登记造册,准备上缴党组织。 而在地下室的一间小密室里,他们发现了几名被囚禁的妇女儿童。 这些姿容上乘的妇女儿童,都是唐继昌精挑细选下来,准备这周高价卖到南洋去的。 “畜生!真是一帮畜生!”江时愿看着这几名蜷缩在墙角的妇女儿童,气得浑身发抖。 在同志们的帮助下,这几名妇女儿童终于重获自由。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获救的众人,纷纷向江时愿等人跪下磕头谢恩。 “快起来,快起来!”同志们将她们一一扶起,连声安慰道:“你们放心,党组织一定会想办法送你们回家的!” 在唐公馆的搜查行动,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江时愿等人将唐继昌的所有不义之财,以及诸多犯罪证据,全部暗中带回了岁安定制。 仓库中的大批物资只能先存放在那里,而那几名刚刚解救的妇女儿童,则被暂时安置在党组织自营的旅店中。 随后的一周时间,党组织的同志们又根据这些罪证,顺藤摸瓜,捣毁了沪城的几个烟土存放窝点,还解救了一大批尚未被贩卖到各地的妇女儿童。 而后党组织按照民国的法定手续,全盘接手了华界的天香茶楼和法租界的唐公馆。 天香茶楼,日后将会被打造为党组织在华界的一大固定联络点。 而唐公馆则被改建成了一所福利院,专门收容那些解救出来后,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 作恶多端的大当家唐继昌和二当家孙圣,在无法提供更多线索之后,也被党组织秘密处死。 九头蛇组织的清剿行动,至此完全告一段落,党组织这次可谓是收获颇丰! 再说宋贺卿这边,他一直等不到江时愿的回复,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顿时心急如焚。 “该死!这姓袁的怎么还没给我消息!” 宋贺卿原本今日休息,他一把将手中的报纸扔在茶几上,精致的眉眼间满是焦灼。 距离最后一次和江时愿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音讯全无。 “这个袁苍,到底靠不靠谱啊?” 宋贺卿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性。 “不行,我得马上去找孙圣问问情况!” 他匆匆换了身衣服,便驱车赶往天香茶楼。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踏进茶楼时,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原本古色古香的茶楼,如今焕然一新。 茶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不见往日那些熟悉的面孔。 “哎,这位先生,您是来喝茶还是买茶叶啊?”一位年轻的掌柜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找你们东家孙老板。”宋贺卿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 “孙老板?您怕是找错地方了吧?”掌柜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我们东家姓王啊!” 宋贺卿面上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你们之前的东家呢?他去哪儿了?”宋贺卿不死心地追问道。 “听说原来的东家,家里出了点变故,就把这茶楼便宜转让给王老板,然后连夜回老家了。” “变故?出了什么变故?”宋贺卿眉头紧锁,追问道。 “哎呦,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刚接手这茶楼没两天。”掌柜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宋贺卿顿时心乱如麻,他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方才听到的那么简单。 他匆匆离开茶楼,脑海中思绪万千。 宋贺卿忍不住猜测道:“难道是九头蛇组织出事了?” “该死!要是九头蛇组织被仇家或者官方一窝端了,那我和领事倒卖假文物的生意,岂不是全部泡汤了?” 宋贺卿思及此处,气得差点没吐血。 一百万美金的大生意眼看就要到手,却突然出了岔子,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可他一直都是跟九头蛇的二当家孙圣单线联系,无论自己现在多么着急,也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袁先生,只是还没跟井上公馆的老大商量好,并不是真的不想买了。 宋贺卿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手中还留有一个孙圣当初赠送的传国玉玺高仿品。 到时候,他正好可以用这个赝品糊弄一下那些井上公馆的倭国人。 然而宋贺卿不知道的是,他的美好愿望注定落空。 九头蛇组织已经彻底覆灭,江时愿也不会再陪他演戏了…… 第119章 认亲大典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1937年的6月13日。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宜结婚、祈福、求子、收养子女。 正所谓,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原本沪城已然进入梅雨季,但今日的天气却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位于法租界的杜公馆,此刻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广迎宾客,将要举办隆重的认亲大典。 杜笙,人称“杜爷”,是沪城滩赫赫有名的青帮大佬,又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名誉华人探长,可谓黑白两道通吃,势力庞大。 今日他要正式认江时愿为义女,并广邀社会各界名流前来观礼,一时间轰动了整个沪城。 “哎呦,杜爷真是好福气啊,竟然能收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义女!”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江小姐可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医术高超,擅长制药,还精通多国语言呢!” 宾客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羡慕和祝福。 认亲大典在杜公馆的花园中举行,现场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杜老夫人精神矍铄地端坐高台中央,杜笙携夫人分坐杜老夫人两侧,满面红光。 江时愿身穿一袭朱红色织锦旗袍,乌发高挽,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由于江时愿的父兄不在沪城,她特意邀请顾芳寻和老黄作为自家长辈,陈清晏姐弟和方兰笙作为朋友前来观礼。 这时只听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认亲大典,正式开始——” “一奉认亲茶——” “祝父女相随,子孝亲待——” 江时愿闻言,手捧侍者茶盘中的茶盏,跪在蒲团上,分别向杜老夫人、杜爷极其夫人敬茶。 杜老夫人抿茶之后,立刻乐得合不拢嘴。 杜爷和杜夫人接过茶盏后,也笑的和蔼可亲。 “二敬认亲酒——” “满堂花醉三千客,至此改口称义父——” 江时愿又单独向杜爷敬了一杯酒,并甜美一笑,亲热改口,称杜爷一声“义父”。 杜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高声答应道:“诶,我的好闺女!” 随后他让杜夫人递过来提早准备下的改口红包,放到江时愿手中,满脸慈爱道:“小愿,义父祝你一生平安喜乐,前途无量!” 江时愿连忙双手接过,朝杜爷盈盈一拜,“愿儿多谢义父!” 而后,她转手就将沉甸甸的大红包交给芳姨保管。 “三赠认亲礼——” “祝人丁兴旺,衣食无忧——” 江时愿转身,拿起侍者托盘中那三双用红纸包好的新鞋,恭敬地一一捧给杜老夫人、杜爷及其夫人,寓意着家中添丁进口的喜悦。 杜老夫人为江时愿准备了一套全新衣物,寓意江时愿认亲到杜家后,从头到脚的新生。 而杜爷及其夫人,则送了江时愿一整套纯金碗筷,寓意江时愿今后能够手捧金饭碗,一生衣食无忧。 “四递拜名帖——” “祝苏才郭福,姬子彭年——” 杜爷闻言,将提前写好的一大张红纸展开,而后当众念出拜名帖上的内容。 红纸展开后,最右侧从上到下竖排写着“苏才郭福”四个大字,希望江时愿能像苏轼那般才华横溢,能如郭子仪那般福泽深厚。 红纸最左侧从上到下竖排写着“姬子彭年”四个大字,希望杜家家族可以像文王姬昌一样子孙繁盛,家人可以像彭祖一样长寿安康。 红纸的最中央,写着“贵府千金,认亲寒舍,取名:杜如愿,丁丑年五月初五。” 这个认亲时的名字平时一般不用,只是作为认亲的一种形式。 杜爷念诵完后,将拜名帖递给江时愿,司仪此刻高声道:“今日认亲大典,礼成——” 现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认亲大典结束后,宾客们一拥而上,将杜笙和江时愿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敬酒道贺。 “恭喜杜爷!贺喜杜爷!喜得贵女,如虎添翼啊!” 杜笙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哈哈,同喜同喜!今天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江时愿一时间风光无限,凭借杜爷义女的身份,又上了沪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人群中,杜笙的两个儿子,杜云峰和杜云雷,也挤到江时愿面前,笑呵呵地向她敬酒。 “小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哥哥敬你一杯!”杜云峰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妹,以后在沪城,谁敢欺负你,就报我杜云雷的名字!”杜云雷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江时愿看着这两个与比自己年长七八岁的哥哥,想起自己的兄长,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两位哥哥,小妹先干为敬。”说罢,她举杯一饮而尽,颇具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杜家的两位少奶奶,一位是沪上名媛,一位是富商之女。 她们此刻也亲热地拉着江时愿的手,嘘寒问暖,说些女孩子家的体己话。 “如愿妹妹,你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 “如愿妹妹,你这腰身,这气质,真是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两位嫂嫂你一言我一语,还不忘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塞到江时愿手里。 “这是我从浪漫国带回来的香水,最新款,妹妹你试试喜不喜欢。” “这是我珍藏的一套翡翠首饰,最衬妹妹你的肤色了!” 江时愿被她们的热情包围着,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边说着“谢谢嫂嫂”,一边将礼物交给自己的亲友团保管。 认亲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宾客们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杜笙把江时愿叫到书房,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份地契和一个精致的木盒,郑重地交到她手里。 “小愿,这是义父送给你的认亲礼!” 江时愿打开地契一看,竟然是霞飞路上一家规模不小的歌舞厅,地段繁华,生意兴隆。 她心中一惊,连忙推辞,“义父,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杜爷摆摆手,“你是我杜笙的女儿,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认真叮嘱道:“这霞飞路上的歌舞厅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过你要真想带朋友们去玩,就去咱们自家的!” 江时愿明白,义父这是在暗示她,以后这个名为“新世界”的歌舞厅,就是她自己的地盘了。 她没再推辞,恭敬地接过地契,“愿儿多谢义父!” 接着她又打开那个木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枚雕工精美的玉扳指,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枚玉扳指你收好,以后就代表着你在杜家各个堂口的身份!” 杜笙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愿,为父知道你忙于工作,志不在此,但生逢乱世,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江时愿握紧玉扳指,郑重地点了点头,“义父,我明白。” 杜笙满意地笑了笑,又满脸慈爱地说道:“为父已经决定为你单立一个堂口,你来做正堂主,可以自行招兵买马,发展自己的势力!” 第120章 单开堂口 此言一出,江时愿震惊地抬起头,“义父,这……” 她一个搞研究的,哪里懂什么江湖规矩,更别说管理一个堂口了。 杜笙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义父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罗威饭店的投毒案,你临危不乱,救了三个政要人士的性命,立刻逮到了投毒者,这就足以证明你的胆识和智慧。” “还有法租界霞飞片区巡捕房的事,你能不动声色地发现赵进宝那个玩忽职守的大蛀虫,这份雷霆手段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杜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小愿,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义父绝对没有看错人!” 江时愿明白杜笙的良苦用心,他是想在乱世给自己一个黑道上能站稳脚跟的身份,拥有自保之力。 “我知道了,义父。”江时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答应下来。 杜笙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义女,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第二天,杜笙就对外宣布,要为他的义女杜如愿单开一个堂口,名为“如愿堂”。 消息一出,整个沪城都轰动了。 毕竟杜笙是沪城响当当的人物,他手下的堂口,个个都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如今他竟然要把这么重要的堂口,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有人说,杜笙老糊涂了,竟然被一个女娃娃迷了心窍。 有人说,这个杜如愿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杜笙怎么会容许她单开堂口。 还有人说,这杜如愿说不定是杜笙在外的私生女,所以他才对她另眼相看,宠爱至极。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杜笙和江时愿都没有理会。 他们知道,想要在沪城立足,光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最终还是要靠自身实力说话。 江时愿不会辜负杜笙的期望,她会用自身行动,去打所有人的脸。 她不是一个只能依靠男人的娇贵小姐,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的女强人。 ***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间,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圣心医院,外科诊室。 江时愿摘下口罩,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结束了忙碌一天的工作。 想到顾芳寻还在等自己,江时愿拎起珍珠手袋,快步走出医院。 她驾驶着黑色雪铁龙轿车,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在江时愿的眼中,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暗流涌动。 距离“八一三淞沪会战”,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岁安定制的后门。 江时愿停下车,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走了进去。 “小愿,你终于来了!”顾芳寻已经在制作间里等候多时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加了台手术,让芳姨你久等了。”江时愿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歉意道。 顾芳寻给她倒了杯茶水,才缓缓说道:“我其实也刚从区特委那边开会回来,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哦?什么大事?”江时愿喝了口茶,好奇地问道。 “杜笙要为你单立堂口的事,组织上已经知道了。” 顾芳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小愿?你考虑好了吗?” 江时愿语气坚定地说道:“嗯,我已经决定接受这个挑战了!”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顾芳寻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江时愿忽然神色郑重地问道:“芳姨,那组织上对于我加入青帮,单开堂口的意见呢?” 顾芳寻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组织上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我们可以趁机安插一些自己的同志进去,让他们有个青帮身份作掩护。” “而且一旦沪城的战火烧起来,我们也能多一条探听消息、运送物资的便捷之路。” 江时愿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而后顾芳寻从手边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组织上刚下发的文件,你看看。” 江时愿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同意成立法租界第一党支部行动小组的批复”。 江时愿眸色一亮,惊喜道:“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成立行动小组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顾芳寻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江时愿赶紧眨着眼睛追问,“什么好消息?” “经组织上研究决定,曾多次配合咱们行动的易水寒同志,将正式编入咱们的行动小组!” “易水寒同志?”江时愿惊呼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芳姨是说那个总在暗中协助我们的神枪手吗?” “没错,就是她!”顾芳寻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有易水寒同志的加入,咱们的行动小组可谓如虎添翼!” 顾芳寻也难掩心中的喜悦,“是啊,易水寒同志弹无虚发,有勇有谋,这次能把她调到咱们行动小组,真是太好了!” “我决定明天就正式召开行动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也让大家跟传说中的易水寒同志好好认识一下!” 江时愿虽然早就知道神秘的易水寒同志是何许人也,但依然满脸期待地说道:“那我明天早点下班,来帮芳姨布置会场!” “这次一定要让新加入的易水寒同志,感受到咱们的热情和组织的温暖!” 第121章 真假同志 “好!就这么定了!”顾芳寻一拍桌子,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明天咱们就正式成立行动小组了!” 江时愿也忍不住笑了,激动道:“芳姨,咱们到时候一定要取个有寓意的名字!” 顾芳寻一脸赞同道:“嗯,明天大家集思广益,给咱们行动小组起个好名字!” “对,明天大家一起商量!”江时愿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四点,阳光明媚。 顾芳寻轻轻翻开岁安定制正门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早早打发了吴掌柜和小伙计回家。 她刚转身回到制作间,便听到后院响起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顾芳寻忙去开门,朝江时愿招了招手,“小愿快进来吧!” 江时愿拎着一个大食盒,快步走了进去。 “芳姨,我刚去天香茶楼打包了好多精致茶点,所以来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顾芳寻笑着接过食盒,“小愿有心了,咱们一起把这些茶点摆一摆。” 江时愿亲昵地挽着顾芳寻的胳膊走进制作间,而后两人撸起袖子,开始布置会场。 没过多久,方兰笙和老黄也相继从后门进来。 方兰笙看着满桌的精致茶点和上好的茉莉花茶,打趣道:“哟,芳姨今天可是下血本了,看来咱们是这要开庆功会啊!” 江时愿笑着解释道:“今天是咱们行动小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当然要隆重一点了!” 老黄兴奋地搓了搓手,“没错,今天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傻站了!”顾芳寻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 而后她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说道:“想必大家已经知道组织批准了咱们成立行动小组的请求,小组成员除了我们几个,还将加入一名新成员,那就是易水寒同志……” “易水寒?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啊?”老黄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方兰笙闻言,眸色一亮,而后提醒道:“老黄你忘了吗?咱们清剿九头蛇组织的时候,提前帮咱们射杀掉守卫的就是她!” 老黄一拍脑袋,“原来咱们的狙击手同志叫易水寒呐,当真是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江时愿则一脸兴奋地问道:“对了芳姨,易水寒同志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吧。”顾芳寻看了看手表,“我约了她五点半在这里见面。” 话音刚落,大家就听见后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顾芳寻连忙起身去开门,却因为欣喜激动,而忽略了敲门声不符合约定暗号的细节。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头顶黑色贝雷帽,身穿黑色丝绒连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还戴着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面容。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冽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芳寻见她这副打扮和周身气场,确实很符合狙击手的特质。 于是她试探地问道:“你就是易水寒同志吧?” 女子微微怔愣,而后快速点了点头。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语气清冷道:“对,我就是。” “快请进,快请进!”顾芳寻连忙侧身,热情地将她迎进门。 “易水寒”一边跟随顾芳寻往里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江时愿和方兰笙当然知道易水寒就是陈清晏,见顾芳寻引了陌生女子进门,便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芳姨,这位小姐是你朋友吗?”江时愿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但仍旧面色如常地问道。 顾芳寻赶紧笑着向大家介绍道:“同志们,这位就是易水寒同志!” 江时愿和方兰笙闻言,俱是神色一凛。 他们立刻交换了眼神,但都决定先按兵不动,想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黄率先热情地伸出手,“易水寒同志,久仰大名!” “易水寒”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握,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好。” 老黄见新来的同志这么高冷,不禁尴尬挠挠头,而后笑着收回手。 此刻,江时愿和方兰笙也朝“易水寒”礼貌问好,并不约而同地将桌子下的手,放在贴身携带的武器上。 顾芳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江时愿和方兰笙的反常举动,赶紧招呼对方坐下,“易水寒同志,请坐!” “易水寒”在江时愿身边的空位坐下,虽姿态优雅,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忙着给“易水寒”倒茶的顾芳寻,执壶的双手微微一抖,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老黄跟江时愿、方兰笙二人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特别的默契。 他见他们二人对新同志的到来表现异常,也意识到眼前的“易水寒”可能有问题。 而他们真正的同志,恐怕正是现下用组织约定的暗号敲门的那位。 江时愿装作毫不知情地起身,对众人笑道:“哎呀,今天咱们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 “大家先吃着喝着,我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江时愿快步走到小院,“吱呀——”一声打开了后门。 只见陈清晏难得的穿了一身素雅旗袍,脸上带着万分惊喜的神色,一上来就给江时愿一个热情的拥抱。 “阿愿,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我刚才在小巷里看到你的车了!” “嘘——”江时愿立刻伸出食指压在红唇上,压低声音道:“阿晏,刚才有人冒充你跟组织接头……” “什么?!”陈清晏顿时瞪大眼睛,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轻声道:“阿愿你说怎么做,我来配合你……” 江时愿立刻问道:“阿晏,你带枪了吗?” 陈清晏拍了拍跟江时愿同款的珍珠手袋,“放心,在呢!” 江时愿美眸一转,计上心头,“那你就负责守在后门这里,彻底断了那个冒牌货的逃跑路线。” “等我回去后,给她来个瓮中捉鳖!” “好!”陈清晏点头,迅速在后院中找了一个适合伏击的位置。 江时愿双手插在印花伞裙两侧的大口袋里,右手在兜中紧紧握着袖珍勃朗宁。 她姿态闲适地款步走回制作间,注意到屋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便笑道:“哎呀,我当是谁敲门那么急,原来是隔壁卖豆腐的李婶!” 而后她看向顾芳寻,眨着眼睛问道:“芳姨,你是跟李婶定了新鲜的卤水豆腐,准备晚上给我们做麻婆豆腐吗?” 第122章 漏网之鱼 顾芳寻闻言,心下了然,面前的“易水寒”的确是个冒牌货,而门外的“李婶”才是他们真正的同志。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是啊,大家晚上都别走,芳姨给你们露一手!” “今天要好好庆祝易水寒同志加入咱们组织!” “易水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芳寻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看来这个美妇人还未怀疑自己的身份……” 而后她状似随意地说道:“芳姨,我还不知道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字呢!” 顾芳寻眼珠一转,立刻回答道:“咱们这个组织叫‘同心社’,专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倭救国!” “易水寒”听到“抗倭救国”四个字,眉心微皱起来。 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个“同心社”这个名字。 顾芳寻见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热情地拉起她的手。 “走走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再给你挑个好料子做身新衣服,就当是加入咱们组织的见面礼!” “易水寒”清冷的眸子眨了眨,心想自己此番误打误撞成了这帮地下党的“同志”,简直是意外收获。 于是她决定跟着顾芳寻仔细了解下这个地下党的联络点,等回去后,可以跟队友一起端了这个地方。 毕竟,地下党对他们帝国军队攻占沪城,是个巨大的阻碍。 “那就多谢芳姨了!”冒牌货淡淡一笑,跟着顾芳寻走出制作间。 她们二人前脚刚走,江时愿就压低声音对方兰笙和老黄说道:“你们应该都看出这个易水寒是冒牌货了,我们得想办法先稳住她……” 老黄也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们得小心点。” 方兰笙沉吟片刻,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能智取就不开枪,以免引起周边邻居的怀疑。” 江时愿闻言,莞尔一笑,“好,就这么办!” 她说着,起身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唯独留下了“易水寒”的空杯子。 而后她拿出珍珠手袋里的维生素小药瓶,倒出两片强力迷药扔进茶壶里。 江时愿知道,若是冒牌货怕自己对大家太过防备反而容易暴露自己,那么她大概率会选择喝下这杯茶水。 顾芳寻带着“易水寒”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挑了块颜色鲜亮的布料,还状似无意地透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 “易水寒”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等回到制作间时,“易水寒”见到江时愿三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着精致茶点,喝着浓香四溢的茉莉花茶。 江时愿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易水寒同志,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这天香茶楼的顶级茉莉花茶,可是沪城一绝呢!” “易水寒”微微一笑,在江时愿身边的位置坐下来。 她为了不引起众人怀疑,于是也决定入乡随俗,客气道:“那就麻烦了!” 江时愿拿起茶壶,笑盈盈为她斟了一杯茉莉花茶,“易水寒同志,请用茶。” “易水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结果这茶水不知怎么有些上头,她喝着喝着就觉得双眼迷离,而后彻底昏了过去。 江时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哼,我当你是什么厉害角色呢,这就中招了吧!” 老黄和方兰笙立刻围上来,大家一起将这个冒牌货捆了个结结实实。 江时愿下意识地伸手去扣“易水寒”的嘴,果不其然,又在她的后槽牙中发现了一颗包蜡毒丸。 她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这是妥妥的倭谍无疑了!” 老黄不禁咬牙切齿,“这倭谍不是都被军统清剿了吗?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江时愿略一思忖道:“估计是井上公馆的漏网之鱼,我记得暗杀小组还有三名在外执行任务的倭谍,迟迟没有落网……” 而后她赶紧去后院,将真正的易水寒同志请进制作间来。 大家立刻热烈欢迎,一阵热情寒暄,让陈清晏这个一直跟“朝闻道”同志单线联系的孤雁,真切体会到了组织的温暖。 陈清晏也关切地望向众人,“大家都没事吧?刚才那个冒充我的人是怎么回事?” 江时愿摆了摆手,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们都没事,目前已经把那个冒牌货迷晕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审讯她!” 顾芳寻此时则一脸愧疚地说道:“都怪我开门的时候太心急,忘了验证对方的身份,才让这个倭谍趁虚而入……” 陈清晏赶紧握住顾芳寻的手,柔声安慰道:“金缕衣同志,你不必自责。” “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这个倭谍是如何知晓咱们固定联络点的,以及她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对,咱们得赶紧弄清楚这两个问题!”老黄一拍大腿,怒火中烧,“这个该死的倭谍,差点就让她混淆视听了!” 方兰笙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没错,咱们得撬开她的嘴,看看她背后的倭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审问吧!” 江时愿走到女倭谍身边,眸色一寒,“对付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倭谍,就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行!” 她说着,让老黄去后院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女倭谍脸上。 “咳咳咳……” 女倭谍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水浇醒,猛地睁开双眼,迷茫地环顾四周。 当她看清眼前的情形时,顿时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已然暴露了身份。 她下意识地想要咬破后槽牙里的毒丸自尽,却咬了个空。 女倭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她恶狠狠地瞪着江时愿,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你这个军统特务拿走了我的毒丸!” 江时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冒牌货,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女倭谍想离间江时愿和这些地下党的关系,殊不知自己的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她见大家并未对江时愿的军统身份显露吃惊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既然无法服毒自尽,那就应该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同伴救援。 “你们这群愚蠢的支那人,以为抓住我就能改变什么吗?” 女倭谍梗着脖子,冷笑道:“我们大倭帝国的军队很快就会踏平整个华国,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奴隶!” “啪!” 老黄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冒牌货的脸上,怒吼道:“你这个该死的倭寇,少在这里痴人说梦!” 第123章 审讯利器 女倭谍被打得嘴角流血,但她却毫不在意,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我们大倭帝国的强大!”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免得到时候受皮肉之苦!” “冥顽不灵!”方兰笙剑眉紧蹙,声音冷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抵在女倭谍的喉间。 那女倭谍依然强作镇定,故意刺激方兰笙,“你要是个男人,就别磨磨蹭蹭,直接杀了我啊!” “杀你?”江时愿朝她轻啐一口,“呸,还怕脏了我们的手呢!” 江时愿说着,从方兰笙掌中轻轻接过小匕首。 十分熟悉人体经脉和组织构造的她,玉手猛地翻转几下,稳准狠地挑断了女倭谍的手筋和脚筋。 “啊——”女倭谍痛苦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在场众人无一不觉得心中畅快,陈清晏也在重新审视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好姐妹。 “老实交代吧!”江时愿一边把玩着带血的匕首,一边一词一顿地询问道:“你是秃鹫……鹦鹉……还是……麻雀?” 那冒牌货听到江时愿准确说出他们暗杀小组幸存成员的代号,只是惨淡一笑,没有否认。 “呵,果然是你这个女人带领军统清剿了井上公馆,那个军统的小喽啰没有骗我……” 江时愿和老黄闻言,神色一凛,军统内部可能出现了叛徒! “所以你是暗中跟踪我,才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江时愿不禁沉声问道。 女倭谍意识到江时愿审讯手段的狠辣,强忍着手筋脚筋被挑断的剧痛,冷哼一声。 “哼,你整日开着那辆扎眼的黑色雪铁龙上下班,跟踪你简直易如反掌!” 江时愿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大意了。 开车出行虽然方便,但目标实在太大,很容易被有心之人跟踪利用。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江时愿追问道。 “为什么?”女倭谍冷冷道:“当然是为了找到军统沪城站的秘密联络点,将你们一窝端了,为井上长官还有我的同伴们报仇!” 女倭谍说到此处,癫狂一笑,“结果军统的联络点没找到,反而找到了地下党的窝点,哈哈哈!” 陈清晏看不惯女倭谍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厉声道:“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赶快交代你的同伴在哪儿!” 女倭谍用怨毒的眼神望着众人,嗤笑一声,“嘁,我知道落在你们手上难逃一死,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江时愿安抚了一下陈清晏,而后从珍珠手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打开瓶塞后,一股奇异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女倭谍立刻一脸警觉地问道。 江时愿忽然对她莞尔一笑,耐心解释道:“这是我前几天刚研发出来的一种毒药,采用的是我们华国的一种古老毒方。” “服下去之后,不会立刻毒发身亡,而是会陷入一种迷离的幻境,精神和意识全由他人掌控。” “我正好没找到人给我试药,今天就拿你来做个实验吧!”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女倭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她依然嘴硬道:“我大倭帝国的军人意志坚定,根本不会受毒药的摆布!” 江时愿没有理会她的狡辩,直接将瓷瓶里的药粉尽数倒进她的嘴里。 女倭谍想要挣扎,却被方兰笙和老黄掰开下颌,死死按住。 毒药的药效很快便发作起来,女倭谍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开合,整个人陷入一种神游状态。 “说,你的代号是什么?”江时愿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女倭谍眼神迷离,机械地回答,“我是麻雀……” “很好,麻雀,告诉我,你离开沪城去了哪里,执行的是什么刺杀任务?”江时愿步步紧逼,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去金陵……刺杀代立,但失败了……”女倭谍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你的同伴是谁?藏身何处?”江时愿继续追问,语气凌厉。 “我的同伴是……‘秃鹫’和‘鹦鹉’……他们藏在公共租界的登云公寓……” 女倭谍仿佛被人操控的木偶,毫无保留地交代了一切。 “你是怎么接触到军统叛徒的?”江时愿敏锐地捕捉关键信息。 “是我们前几天……回到井上公馆……发现全部换人……暗中劫持了……一个军统的小喽啰……” 女倭谍的意识已经愈发涣散,但依然机械地回答着江时愿的问题。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江时愿心中一紧,继续追问。 “他……他说……”女倭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快说!”江时愿焦急地追问,但女倭谍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倭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好,毒性开始发作了!”江时愿脸色一变,她这是第一次用药,根本控制不好毒药的剂量。 “快,把她嘴掰开!”老黄经验老道,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 方兰笙迅速掰开女倭谍的嘴,只见她口中不断涌出白沫,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江时愿无力地摇摇头,“没用的,这是我用家传秘方配制的毒药,无药可解!” 女倭谍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停止了呼吸,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着他们。 “好厉害的毒药!”陈清晏望着女倭谍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敬畏,同时也对江时愿的医术有了更深的认识。 江时愿收起小瓷瓶,解释道:“这是我们钟家祖传的秘方,外公特意叮嘱我,只能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看来,你外公也是一位奇人啊!”老黄不禁感叹道,心中对江时愿的家世背景更加好奇。 顾芳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语气严肃道:“好了,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 “我们必须尽快去登云公寓找到‘秃鹫’和‘鹦鹉’,阻止他们继续作恶!” 方兰笙也点了点头,赞同道:“对,事不宜迟,咱们先处理好女倭谍的尸体,再来商议围捕对策!” 第124章 正式命名 方兰笙和老黄动作麻利地将女倭谍的尸体用大床单裹好,搬到黑色雪铁龙的后备箱,然后一起开车到附近的小河沟里抛尸。 等他们二人回来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抓捕两名倭谍的行动计划。 陈清晏轻皱眉心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顾芳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沉声说道:“我们得先摸排一下登云公寓及其附近的情况。” “芳姨,登云公寓鱼龙混杂,又是公共租界,我们贸然前去,可能会打草惊蛇。”江时愿秀眉微蹙,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老黄也赞同她的观点,“小愿说得对,我们对那两个倭谍一无所知,就怕会徒增组织的损失和伤亡。” “那你们的意思是?”顾芳寻转头看向江时愿和老黄,眼带问询之色。 江时愿语气坚定,“咱们可以把这个情报交给军统,让他们去抓捕井上公馆的漏网之鱼!” 老黄点了点头,“我同意小愿的看法,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发展壮大,而不是主动去冒险。” 顾芳寻略一思忖,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好吧,那等老黄和小愿回去后,就把这个消息上报军统那边。” “是!”江时愿和老黄齐声应道。 顾芳寻轻咳两声,而后对大家笑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准备正式召开法租界第一支部行动小组的首次会议!” 说到此处,她又叹息一声,“哎,原本我和小愿想办成氛围温馨轻松的茶话会,结果却被女倭谍这个不速之客给搅黄了……” 而后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刻已经晚上八点。 “大家都饿了吧?我先去给你们煮碗馄饨,咱们边吃边聊!” 顾芳寻说着,起身朝后面的小厨房走去。 陈清晏望着顾芳寻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原本以为加入地下党组织,会过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没想到,自己被调到这个行动小组后,竟然立刻感受到了家的温馨和同志的情谊。 不一会儿,顾芳寻便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三鲜小馄饨走了出来。 “来来来,大家都趁热吃!”顾芳寻招呼着众人,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大家围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讨论着行动小组首次正式会议的各项议程。 老黄喝了一口暖呼呼的馄饨汤,率先开口,“咱们这个行动小组,得先起个响亮的名字!” “叫‘黎明’小组怎么样?寓意着我们终将迎来黎明的曙光。”陈清晏微笑提议道。 老黄挥舞着拳头,干劲十足地说:“我觉得‘利剑’小组更贴切,我们就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消灭敌人!” “要不就叫‘赤兔’小组如何?象征咱们速度飞快,战斗力强!” 方兰笙吃了一颗撒满香菜的小馄饨,也积极加入讨论。 一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融洽。 江时愿却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聆听着大家的讨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如……就叫‘提灯者’小组吧。” 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白瓷碗,一脸期待地等她讲解“提灯者”的寓意。 江时愿缓缓说着,目光坚定而深邃。 “明灯在手,暗夜寻路;心中无惧,撕裂黑暗;灯照河山,血荐轩辕。” “若手中无灯,便燃命为灯;以血肉之躯,铺光明之路!” 江时愿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深深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众人缓和的呼吸声。 “好,这个寓意好!大家觉得如何?” 顾芳寻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拍案而起。 “提灯者!提灯者!提灯者!” 众人纷纷喊了起来,不禁情绪激昂,眼眶泛红。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他们就是一群逆风而行的提灯者。 用生命守护微弱灯火,照亮中华民族抗倭救国和人民解放的道路。 “提灯者”小组的首次会议,在一片热烈气氛中圆满结束,时间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 江时愿开着自己那辆最新款黑色雪铁龙,载着陈清晏、方兰笙和老黄,驶向万国公寓。 汽车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不平静。 “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阿晏。”江时愿侧过头,对坐在副驾驶的陈清晏说道。 “好啊,求之不得呢!”陈清晏笑着回应,美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从知道自己的好姐妹也是地下党同志后,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今晚终于有了机会。 “老黄,你呢?”方兰笙偏过头,问坐在身边的老黄。 “我?我回你那儿挤一晚呗!”老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去你的,你睡觉的时候鼾声如雷,谁要跟你挤呀!” 方兰笙故作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他心中,老黄一直都是如父如兄的存在。 老黄赶紧举手保证道:“嗨呀,小方同志,你就放一百个心,老黄我今晚肯定不打呼噜!” 众人一路笑闹着,黑色雪铁龙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座万国公寓共五层楼高,外观典雅华丽,是当时沪城法租界最顶级的公寓之一。 江时愿将车子停稳,四人前后走进了公寓楼。 公寓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浓浓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上到三楼后,江时愿和陈清晏一起,与方兰笙和老黄互道晚安,便各自回了房间。 江时愿房间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家具和摆设都价值不菲,处处彰显着主人的高贵品味。 “阿晏,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拿套新睡衣。”江时愿说着,转身走进卧室。 “好嘞!”陈清晏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后接过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衣。 待她洗完澡出来后,江时愿已经泡好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江时愿将其中一杯递给陈清晏,莞尔一笑,“阿晏,你先喝杯安神的热牛奶!” “我也去洗个澡,等我回来,咱们姐妹俩再推心置腹地好好聊一聊!” 陈清晏喝了口热牛奶,不禁笑道:“好,我等你!” 第125章 姐妹夜话 热气氤氲中,江时愿卸下精致妆容,沐浴完毕后,换上一身舒适的真丝睡袍。 “阿晏,让你久等了!”她推开浴室门,笑意盈盈道。 陈清晏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翻看一本英文名着,见她出来,便立马放下手中书。 “阿愿快过来,咱们姐妹俩今晚可得好好聊聊呢!” “可不是嘛,这些年咱们总是聚少离多,能彼此袒露心扉的机会很难得!” 江时愿浅浅啜了一口还温热的牛奶,语气带着万分感慨。 而后,她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陈清晏。 包括她在漂亮国接受军统密训,多次执行军统的秘密任务,以及如何通过自己的运筹帷幄给组织送药送钱,并最终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党党员。 “所以说呀,我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心外科医生和药企研发顾问,而是一个拥有三重身份的优秀特工哦!”江时愿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陈清晏听完后,不禁惊讶于好姐妹居然是地下党和军统的双面间谍,心中对她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阿愿,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为拥有你这样的好姐妹而感到骄傲!”陈清晏兴奋地搂着她的胳膊,高声说道。 “嘘!”江时愿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一点,不要吵醒邻居。 “好的,好的!”陈清晏连忙压低声音,依然难掩心中的激动。 “那你除了地下党和军统的第三重身份呢?”陈清晏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第三重身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在漂亮国留学时,结识了倭国军方的高桥家族,并在完成学业后到西京参加密训,成为安插在沪城的一名倭谍,代号‘妙手’!” 陈清晏闻言,直接震惊到无以复加。 “阿愿,你,你……”她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时愿握住陈清晏的手,语气坚定道:“阿晏你放心,我的倭谍身份已经跟组织报备过了!” “组织也同意让我继续小心谨慎地潜伏在倭军内部,不断获取重要情报。” “阿晏,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处境,但是请你相信,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虽需要游走在黑暗边缘,但却一直心向光明!” 陈清晏看着江时愿坚定的眼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她知道,江时愿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华国,为了人民。 “阿愿,倭谍素来阴险狠辣,你一定要隐藏好自己,注意安全。”陈清晏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我会的!”江时愿反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阿晏你呢?是怎么加入咱们红党的?” 陈清晏目光悠远,开始回忆道:“说来也巧,我在汉斯国留学的时候,意外接触到了《资本论》和马克思主义,一下子就被这样先进的思想理论吸引了。” “回国后,我一直在寻找组织,后来通过‘朝闻道’同志,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加入红党,成为地下党组织的一名狙击手。” “原来如此,阿晏你真棒!”江时愿点点头,心中对陈清晏的经历也充满了敬佩之意。 原本组织上规定,出于安全性和隐蔽性考虑,不同区域的不同支部成员,是不允许互相串联的,必须保持垂直单线联系。 但鉴于陈清晏已经和方兰笙互认身份,江时愿与陈清晏在现实生活中又是好姐妹。 组织上便破例,索性将陈清晏调到与江时愿和方兰笙同区的党支部,方便他们今后默契配合,完成组织交付的各种任务。 想到自己以后可以跟好姐妹一起执行任务,陈清晏就满心激动。 “阿愿,咱们往后就可以姐妹联手,一起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贡献自己的光和热了!” “太好了,我也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江时愿举起牛奶杯,与陈清晏轻轻碰杯。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光芒。 “对了阿晏,你右肩的伤疤恢复得如何了?”江时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右肩,一脸关切道。 “没事,已经好多了。”陈清晏笑着拉了拉衣领,试图遮掩那块若隐若现的烫伤疤。 “哎呀,你别不好意思,快让我看看!”江时愿不由分说地拉开她的衣领,仔细查看伤疤情况。 “还好还好,外公送的舒痕膏效果不错,这块烫伤疤已经变得平整不少,颜色也淡了很多。” 江时愿轻戳了下陈清晏的额头,心疼地嗔怪道:“阿晏,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傻了,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和身体,知不知道!” 陈清晏立刻嬉笑着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以后就有江大医生为我们保驾护航了嘛,我们就再也不怕受伤了!” “你呀!”江时愿无奈地摇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阿晏,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江时愿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卧室衣柜的小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透骨针的机关。 “这是我从之前发现的倭谍身上缴获的,你看看能不能把它改造成更加隐蔽小巧的机关,到时候配合我研制的毒针一起使用。” 陈清晏这个机械爱好者,接过透骨针机关后,美眸瞬间惊喜地直发光。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研究起来,而后自信满满地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定让你满意!” 江时愿点点头,粲然一笑,“那就先多谢我的陈大工程师啦!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姐妹俩又笑闹一阵,一看客厅的挂钟已经显示凌晨三点了,赶紧手牵手回到卧室睡觉。 毕竟她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天选打工人,明天还要上班呢! 窗外,夜色正浓,沪城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也渐渐落下帷幕。 而在这间充满温馨的卧室里,江时愿和陈清晏点燃了助眠的香薰蜡烛,相互依偎着进入甜美梦乡。 她们姐妹齐心,将朝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并肩作战,砥砺前行…… 第126章 反跟踪计划 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江时愿的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愿,醒醒,咱们要迟到了!”陈清晏轻轻推了推江时愿的肩膀。 江时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卧室的挂钟,已经早上八点了。 “糟糕,睡过头了!”江时愿猛地坐起身,匆匆忙忙地洗漱穿衣。 陈清晏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床铺,看到江时愿慌乱的样子,忍俊不禁。 半个小时后,两人匆匆忙忙下楼。 江时愿利落地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先将陈清晏送到兵工厂,然后自己迅速赶到圣心医院。 刚打开办公室的木门,江时愿就看到门边有个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一看,信纸上面写着:“请江小姐今晚速来宝墨斋一叙,新到明朝尖货!” 江时愿心中暗忖,“看来王站长今晚是有重要指示了!” “正好我和老黄可以将登云公寓疑似有倭谍的消息,上报给他……” 而后她撕碎纸条,揣进兜里,快步走向公共卫生间,冲进下水道。 晚上六点,从圣心医院下班后,江时愿怕开车目标太大,便选择坐黄包车去了宝墨斋。 当她对过暗号,直接从后门进入后,看到王站长正坐在红木书案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站长,您找我?”江时愿神色郑重地问道。 “嗯,坐吧。”王站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时愿坐下后,王站长开门见山地说道:“最近,你有没有发现身边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江时愿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站长,您是指……” “没错,就是关于你的安全问题。”王站长语气凝重地说道:“最近,我们发现井上公馆有一个军统成员失踪了。” “据分析,应该是被人暗中劫持了,我们怀疑是井上公馆漏网的暗杀小组成员所为。” “什么?”江时愿面上佯装惊讶,心中暗道:“站长不会已经知晓“麻雀”跟踪我的事情了吧?” 王站长皱着眉头,继续补充道:“虽然那个失踪的军统成员层级较低,不知道什么核心机密。” “但他曾跟随你和老黄参与过井上公馆的清剿行动,自然记得你这个三天两头上报纸的大名人。” “我怕他在倭谍狠辣的审讯手段下,将你的身份信息和盘托出,倭谍很容易因此追踪到你。” “我怀疑这些人很可能先从你下手,借由跟踪你,来找到咱们军统沪城站的联络点!” “站长,我明白了!”江时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多加留意,注意隐蔽,并且配合调查。” 王站长对江时愿的觉悟很满意,“嗯,很好!另外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最近没有我的指令,就先不要来宝墨斋了!” “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也不打紧,正好能趁机揪出这几条漏网之鱼!” “是!”江时愿起身敬了个军礼。 王站长还不忘嘱咐道:“老黄也会暗中保护你、配合你,有什么情况,你们及时沟通!” “好的,属下明白!”江时愿再次敬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宝墨斋。 江时愿回到万国公寓后,发现老黄正从对门走出来,赶紧将他拉进自己屋里。 “老黄,我刚从宝墨斋回来,正要去找你呢!” “小愿,你已经把登云公寓有倭谍的消息跟王站长说了?” 江时愿给老黄和自己分别倒了杯白开水,摇了摇头,“还没来的及说,王站长就已经发现井上公馆有军统成员失踪了……” “他说怀疑就是漏网的倭谍干的,让我这段时间注意安全,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就想办法揪出来!” “他还让你暗中保护我,配合我一起揪出这几个漏网之鱼!” “我其实正愁直接跟站长透露倭谍行踪的消息,会引起他的怀疑。” “现在的情况,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台阶!” 老黄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愿,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配合好你的行动!” 江时愿粲然一笑,“老黄,我相信你,咱俩毕竟都是出生入死的老搭档了!” 而后,她摸了摸下巴,美眸一转,“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小愿,那你有什么计划?”老黄连忙问道。 江时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秃鹫和鹦鹉发现麻雀迟迟未归,一定会怀疑是被我搞死了。” “那他们就会根据已经掌握的信息,再次主动跟踪我。” “我想,我们正好可以来个反跟踪!” “反跟踪?”老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江时愿的意思,“小愿,你的意思是……” 江时愿解释道:“没错,我们假装不知道有人跟踪,然后故意去一些人多的地方,先让他们跟丢。” “待他们准备离开后,就换成咱们两个反过来跟踪他们,最终摸清他们在登云公寓的具体住址。” “好主意!”老黄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行动,找到他们的破绽,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嗯,咱们就这么办!”江时愿立刻拍板决定。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江时愿和老黄开始实施他们的反跟踪计划。 每天晚上等江时愿下班后,老黄都会充当司机,故意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去一些人多的地方,比如百货公司、公园等等。 并且他们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 然而这个经过倭方密训的刺杀组成员似乎非常狡猾,他始终和江时愿保持一定距离,而且十分善于伪装。 即使是老黄这样的老江湖,也很难及时发现他的踪迹。 “可恶,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如此难缠!”老黄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坐在副驾的江时愿柔声安慰道:“别着急老黄,他只要一直跟踪我,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我们耐心等待,总有机会抓住他的小辫子!” 直到反跟踪计划实施的第三天,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第127章 锁定目标 江时愿和老黄按照计划,开车来到一家新开业的百货公司。 这家百货公司位于公共租界,装修豪华,商品琳琅满目,吸引了许多顾客前来购物。 江时愿和老黄装作一对普通主仆,在百货公司里闲逛着。 他们一边欣赏着各种商品,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情况。 突然,江时愿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 江时愿赶紧低声说道:“老黄,你看那个墨镜男!” “他那身打扮,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间谍一样!” 老黄顺着江时愿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了那个男人一番,笑道:“可不是咋的,今天来跟踪咱们的,估计是个夯货!” 为了保险起见,江时愿决定继续观察和试探那个男人。 她装作对一件衣服很感兴趣的样子,走到那个男人附近,然后故意和老黄大声讨论起来。 “老黄,这件衣服我穿好看吗?” “小姐,您穿什么都好看!” “你这老家伙,就会说好听的!” 江时愿嗔怪地瞪了老黄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你觉得这件衣服的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 老黄连忙摆了摆手,“不会啊小姐,这件衣服的颜色很衬您的肤色!” “真的吗?”江时愿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然后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几下。 就在这时,江时愿突然感觉到,那个男人似乎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江时愿敏锐的五感可以确定,那个男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果然有问题!”江时愿心中暗道,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和老黄讨论着衣服。 过了一会儿,江时愿故意没有买她和老黄讨论过的衣服,而是随手买了一件宽大的裙子。 他们离开后,继续在百货公司里闲逛,接着又去男装店,随便买了一身灰色西装。 在这期间,江时愿和老黄发现,那个男人一直在用拙劣的跟踪技巧跟着他们。 就在这时,江时愿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家电影院。 江时愿美眸一转,计上心头,“老黄,我们去看电影!” “啊,看电影?”老黄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时愿不由分说地拉着老黄,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那个墨镜男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江时愿看了看售票窗口上方贴着的电影场次表,指着最快开场的那部电影说道:“老黄,咱们就看这部《风云儿女》!” 两人买好票,坐在休息区候场,看似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四周。 果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也跟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跟着一起买票,而是远远地等在散场出口,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们。 “这家伙,还挺谨慎!”老黄压低声音,凑到江时愿耳边说道。 江时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放心,咱们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这场电影检票了。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影厅,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电影正式开始放映,影厅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时愿和老黄对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猫着腰悄悄溜了出去。 他们各自去了位于检票口里侧的卫生间,利用在商场里买的两身衣服和提前准备的假发进行化装改造。 江时愿先将自己身上的旗袍换成了那套灰色西装,又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起,戴上假发,瞬间变成了一个清秀俊朗的年轻男子。 老黄也换上了那套酒红色的宽大衣裙,戴上大波浪女士假发,脸上还特意抹了腮红,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家的阔太。 两人走出卫生间后,忍不住看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江时愿打趣道:“老黄你这身打扮,不去演舞台喜剧真是可惜了!” 老黄则笑着赞叹道:“小愿你扮起男人来还真有几分英气,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而后他们相视一笑,知道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江时愿和老黄分别从电影院的散场通道走出来,然后在恰好能看到墨镜男一举一动的咖啡厅中坐下。 “一杯咖啡,谢谢!”江时愿对服务生客气说道。 “给我来杯柠檬水就行!”老黄补充道。 两人看似悠闲地喝着饮料,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墨镜男。 其间,江时愿还悄悄溜出去,把他们的车挪了个位置。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电影终于散场。 只见墨镜男焦急地在散场通道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向里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来咱们的反跟踪计划成功了!”江时愿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老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这小子估计这会儿还在纳闷,咱们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呢!” 江时愿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老黄,咱们走吧,这小子估计下一步要去停车场!” 果不其然,墨镜男见两人迟迟没出来,马上又去了停车场。 他发现他们的车也不在了,便懊恼地跺了跺脚,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发现而跟丢了。 江时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笑道:“我早就料到他发现咱们不见后会去停车场,所以提前把车挪走了!” 老黄顿时恍然大悟,对江时愿的机智佩服不已。 “秃鹫”深知自己的跟踪技术远远不如队友“鹦鹉”,便想着今天早点收工,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于是他骑着一辆偷来的自行车,悠哉游哉地穿梭在黄昏的街道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生活的嘛!”老黄一边开车,一边调侃道。 江时愿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她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墨镜男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墨镜男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江时愿连忙让老黄停车,“就是这里,登云公寓!” 两人下车,远远地跟在墨镜男身后。 江时愿举着高倍望远镜,透过登云公寓各层的楼道窗户,看见墨镜男走到了二层楼最东户的房间。 那个房间一直拉着窗帘,在黄昏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很难不让人怀疑。 “就是这里了!”江时愿确信不已地说道。 老黄点了点头,“好,咱们马上就给王站长打电话!” 第128章 庄周梦蝶 当晚凌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登云公寓楼下。 王站长带着几名精干的手下,轻手轻脚地潜入了公寓楼。 他们按照江时愿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两名倭谍的藏身之处。 “砰!” 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暴力破开。 几名军统特工鱼贯而入,将屋内的两名倭谍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胆敢擅闯民宅,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两名倭谍一边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一边将手伸向腰间摸枪。 王站长冷笑一声,“哼,你们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开枪,留活口!”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过后,两名倭谍应声倒地,当场失去抵抗能力。 而之前井上公馆失踪的那个军统成员,也同时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刚刚断了气。 王站长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两个倭谍押上车,顺便处理掉军统成员的尸体。 黑色轿车如幽灵般驶离登云公寓,消失在夜幕中。 军统的安全屋,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和血腥的气味。 两个倭谍被绑在刑讯椅上,已是遍体鳞伤。 王站长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打电话把擅长治疗的江时愿也叫了过来。 此时他叼着雪茄,吞云吐雾,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猎物。 “姓名?” “呸!”其中一个倭谍吐出一口血水,满脸不屑。 “不说?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王站长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来人!给我上老虎凳!” “等等!”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江时愿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 “站长,审讯倭谍我最有经验,您还是交给我吧。” 王站长神色一喜,随即点头道:“小江你来的正好,那就交给你了!” 江时愿走到两个倭谍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都是硬骨头,一般的审讯刑罚对你们根本没用。” 而后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正是她之前给“麻雀”使用过的毒药粉。 “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 “这是我最新研制的‘审讯利器’,我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梦蝶’。” “只要你们服下,就会如同坠入‘庄周梦蝶’的幻境,而后就能让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个倭谍最不能容忍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泄露机密,眼中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 江时愿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个军统特工,他们立刻上前掰开两个倭谍的嘴巴。 她心中估摸着合适的剂量,给他们二人各灌下去半瓶药粉。 在“梦蝶”的作用下,两个倭谍的神志逐渐迷离。 在江时愿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下,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机密来。 “我是秃鹫……” “我是鹦鹉……” “麻雀……四天前出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苍鹭……很久之前……去金陵……执行任务……后来……带着一大笔钱……跑了……” “我们……和麻雀……上个月……一起去金陵……执行刺杀任务……” “目标是……代立……” “但……我们……失败了……” 江时愿和王站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对代老板曾遭遇倭谍刺杀的事情震惊不已。 “这倭谍的胆子也忒大了!”王站长眉头紧锁,面带愠怒,“居然敢去刺杀代老板!” 王站长转头看向江时愿,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小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明天给代老板致电,慰问一下他比较好?” 江时愿立刻赞同道:“是的,站长,顺便跟他老人家汇报一下,咱们已经抓住两个参与刺杀的漏网之鱼。” 王站长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倭谍身上。 “除了这个,他们还交代了什么重要信息?” 江时愿微微一笑,红唇轻启。 “他们还交代了失踪的‘麻雀’和携款潜逃的‘苍鹭’。” “照这么说的话,除了这两个行踪不明的倭谍,咱们已经彻底完成了对井上公馆倭谍的清剿!” 王站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研制的这个‘梦蝶’,才能如此顺利地撬开他们的嘴!” 他激动地站起身,走到江时愿面前,满眼赞赏。 “小江啊,你不愧是擅长化学制药的神农啊!” “这‘梦蝶’简直就是审讯利器,回去之后你可得多配制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江时愿淡淡一笑,语气谦虚。 “站长过奖了,这‘梦蝶’也只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才研制出来的。” “不过……”她语气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梦蝶’虽然好用,但也要谨慎使用才行。” 王站长闻言,眉头微皱,“哦?怎么说?” 江时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缓缓说道。 “这‘梦蝶’听名字很美好,但说到底其实是一种毒药。” “只不过我控制好了剂量,并不会让他们马上毒发身亡。”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对神思不受自己控制的他们,进行审讯。” 王站长恍然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如此,你这丫头,真是心思缜密啊!” 他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好,好!等我明天跟代老板汇报情况的时候,一定为你请功!” 江时愿不敢居功,立刻敬了个军礼,“为党国效力,是我的职责所在!”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两个原本昏迷过去的倭谍,突然开始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没过一会儿,他们便双双毒发身亡。 他们瞪着赤红的双眼,嘴角还残留一丝诡异微笑,仿佛真的永远陷入“庄周梦蝶”的幻境。 王站长见他们死状瘆人,不禁咋舌,“好家伙,小江你这‘梦蝶’还真是够毒的啊!” 江时愿不禁掩唇一笑,“可不是嘛站长,我这也就是敢用在倭谍小喽啰的身上。” “这要是面对像井上日照那样的倭谍大头目,可不兴随便用的哦!” 第129章 实现量产 “站长,我还有件事要提醒您。”江时愿临走前,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哦?什么事?”王站长见她表情严肃,也不禁正色道。 “明天您给代老板打电话的时候,务必提醒他,最近这段时间,要让军统和军方密切关注倭军在华北地区的动向。” “华北地区?”王站长剑眉微蹙,“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倭国很有可能在近期就会开始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江时愿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虽然我三月份的时候,已经去金陵当面跟代老板汇报过此事,但我还是想让您再提醒一下他!” “全面侵华战争?!”王站长心头一震,这可不是小事! “小江,你为何会有这种预感?”他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江时愿神色凝重,缓缓道出原委,“我在西京接受密训的时候,曾与高桥家族的人打过交道,对倭国人的狼子野心略知一二。” “而且……”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我有一种直觉,他们极有可能在七月份,就会以军事演习为幌子,先挑起和北城的战火!” “然后,他们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占北城、津城等华北重要城市,为接下来的全面侵华战争奠定基础!” 王站长听完江时愿的分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江时愿的智慧和能力,更明白她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他们真的控制了华北,接下来就会如法炮制,向华南进军,发动对沪城的侵略,甚至是对金陵的侵略!”江时愿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小江,你说的这些,我会牢记在心,明天一定着重向代老板汇报!”王站长神色凝重地保证道。 “事关重大,还请站长务必提醒代老板向上峰汇报,让驻扎在各战略要地的军方早做准备,切不可掉以轻心啊!”江时愿再次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王站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时愿离开军统安全屋后,王站长立刻将审讯结果和江时愿的提醒,详细记录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重要信息传达给代老板! 江时愿回到万国公寓,夜色已深。 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天已经是6月20日,距离历史上的七七事变,只剩下不到20天了! “难道历史的走向,真的无法改变吗?”她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一名穿越者,一名先知者,她总感觉自己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历史使命。 她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先知先觉,改变历史的进程,让国家和人民少受战争的荼毒。 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吗? “若是真能在《提灯者》剧版的这个世界里改变历史,又是否会引发自己难以承受、甚至是更多人都难以承受的蝴蝶效应呢?” 江时愿不敢再深思下去,她怕自己会陷入无尽的迷茫和恐惧之中。 “尽人事,听天命吧。”她长叹一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目前,她只能竭尽所能,提前让大家做好应对重大历史事件所引发灾难的准备。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命运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地下党和军统那边都没有什么需要执行的任务。 于是,江时愿便全身心地投入到研发青霉素的量产技术上。 沪城的太平日子也所剩无几了,她要格外珍惜和加紧利用。 毕竟等七七事变后,抗倭战争将全面爆发,各地抗倭前线的战士们都非常需要青霉素! 她要在那场席卷整个华国的战争浩劫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研制出这种能够挽救无数人生命的“神奇药物”! 翌日上午,江时愿照例去圣心医院上班。 但她这次去,是专程跟威廉姆斯教授请假的。 她要将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寻找青霉素的量产方法当中,威廉姆斯教授也觉得这是造福全人类的大事,便欣然同意。 而且他还特别向江时愿保证,圣心医院依然会做青霉素的首批临床试点,让她放心大胆地向前冲。 为了加快研发进程,江时愿决定挑选嘉愿药业中两个技术过硬,人品也信得过的年轻研究员,配合她一起工作。 江时愿神色严肃道:“小徐,小周,从今天开始,你们搬到实验室来住!” “啊?实验室条件那么艰苦,吃不好睡不好的……”小徐面露难色。 “是啊,江博士,我们……”小周也跟着附和。 “少废话!这是命令!”江时愿厉声打断他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实验室进入战时状态!” “你们也知道,青霉素对抗倭前线的战士以及老百姓的重要性,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实现量产!” “是!”小徐和小周被江时愿的坚定和热情所感染,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江时愿回到自己的独立研发室,从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珍藏着她母亲留下的青霉素配方,以及罗伯特·安德森教授寄来的研究资料。 “母亲,您当年未完成的心愿,就由女儿来替您完成吧!”江时愿抚摸着泛黄的纸张,眼眶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拿着青霉菌的研究资料,走进大研发室。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实验室里,彻夜不眠的灯光,见证着江时愿和她的团队夜以继日的付出。 他们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实验。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并没有让江时愿放弃,反而更加激发了她的斗志。 “不成功,便成仁!” 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最强大脑,还征服不了这小小的青霉菌! 她仔细研究母亲留下的配方,结合罗伯特·安德森教授的研究资料,再辅以自己脑海中关于青霉素的现代认知,带领两个研究员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寻找突破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通过优良菌种选育,优化培养基配方,改进发酵工艺,优化提取和精制工艺这几方面的不断尝试和改进后,终于找到了一种适合当下这个时代,能够进行青霉素量产的方法!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和团队的胜利,更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希望! 有了能大量生产青霉素的方法,无数抗战将士的生命将得到及时拯救,中华民族的抗战之路也将少一些坎坷和荆棘! “小徐,小周,马上安排下去,准备跟圣心医院对接首次临床试验!” “并且让生产车间开始大量筹备原料,随时准备大规模生产!” 江时愿语气激动,难掩心中的喜悦与兴奋。 “是!”小徐和小周立刻领命而去。 1937年的7月,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月份。 这一月,江时愿带领着她的团队,成功实现了青霉素的量产,比漂亮国提前了整整6年! 这一壮举,不仅为中华民族的抗战之路提供了强大后盾,也为全人类的医药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130章 重提婚事 “老爹,天大的好消息!”江时愿先给父亲的军部打电话,难掩兴奋之情。 “小愿儿,你怎么有空给打给老爹啦?什么事这么高兴?” 电话那头的江大帅放下手中的文件,听着女儿风风火火的声音,一脸慈爱地笑着。 “青霉素!咱们的国产青霉素可以实现量产了!”江时愿激动得满脸通红。 “什么?!”江大帅猛地站起身,不禁惊呼出口。 “你说的是真的?小愿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江大帅紧握听筒,急切地问道。 “老爹,千真万确!” “我已经找到适合量产的方法了,现在生产车间正在紧急筹备原料,很快就能投入生产!” 江时愿语气坚定,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好!好!好!”江大帅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不禁老泪纵横。 “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目前倭军的战火一触即发,有了大批量的青霉素,咱们这场跟倭寇的硬仗,也能打得更有底气了!” 江时愿强忍着泪水,转头看向独立研发室的窗外,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脸,以及抗倭战争胜利的曙光。 挂断与父亲的电话后,她又马上给兄长江时嘉汇报这一喜讯。 江时嘉刚开完军部会议,本来心情十分沉重。 但当他听到妹妹的这个好消息时,那隐藏在俊朗眉宇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小妹,哥哥太为你自豪了!” “你简直就是药神下凡,你将会因此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跟兄长也报过喜后,江时愿放下听筒,喃喃自语道:“这个天大的喜讯,我得立刻报告组织!” “还有军统那边,也得马上通知一声。” 于是,她又分别给岁安定制和宝墨斋致电。 正独自在制作间工作的顾芳寻,听到这个消息后,赶紧放下手中尺具,满脸兴奋地说道:“小愿,太好了,太好了,我立刻给老家发报!” 而宝墨斋中的王站长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激动得把手中名贵的烟斗扔出去。 他拍案而起,高声赞叹道:“神农,你做得很好,这次又为党国立了大功啊!” 就在这时,独立研发室的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江时愿赶紧挂断电话,跑去开门。 谁料,门口的陈靖安一脸兴奋,上来就给了江时愿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愿,你简直太棒了!” “这段日子,你真是太辛苦了!” 门外的小徐和小周,禁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齐齐在前排吃瓜。 江时愿赶紧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脸嗔怪道:“哎呀,陈总,咱们在公司要注意影响!” 陈靖安眨着晶亮的眸子,宠溺一笑,“阿愿,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江时愿这半个月都没正经睡过一次床铺,自然想赶紧回家好好洗个澡,好好补个觉。 “阿靖哥,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她拎起珍珠手袋,推着陈靖安走出独立研发室,转身锁好门,而后开车离开了嘉愿药业。 江时愿回到万国公寓,刚洗完澡出来,电话铃就响了。 “喂,哪位?” “小愿,我是你陈伯母!” “我们听靖安说,你刚刚成功研制出青霉素量产的方法,真是太厉害了!” “伯母好,这都是我身为研发顾问的分内之事。” “嗨呀,你瞧瞧,跟伯母还这么谦虚做什么!” “小愿呐,今晚来陈公馆吃饭吧,我让新请的大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一起庆祝庆祝!” “今晚?”很想马上补觉的江时愿犹豫了一下,“今晚恐怕不行,我……” “哎呀,你就别推辞了,伯母都好久没见你了,你陈伯父也很想念你呢!” “我晚上也会把你湘姨一起请过来,咱们一家人借这个机会好好聚聚!” “那好吧,我尽量早点过去。”江时愿拗不过陈夫人的热情,只好答应下来。 她挂断电话,倒头便睡,结果一觉睡到了六点。 晚上七点的时候,江时愿才如约开车来到陈公馆。 “小愿,你可来了,快入席!”陈夫人一见到江时愿,就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伯父伯母,我这段日子缺觉太严重,结果有点睡过了,让你们久等了!” 一身儒雅风范的陈老爷摆了摆手,“无妨,我们理解!” 江时愿看到身穿一袭宝蓝色提花香云纱旗袍的陈湘芸,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立刻也乖巧地打了招呼。 “湘姨晚上好!” 陈湘芸点了点头,柔声道:“晚上好,小愿快坐吧!” 陈夫人也赶紧笑着说道:“来,小愿先尝尝这开胃汤,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 “谢谢伯母。”江时愿接过汤碗,轻轻抿了一口。 许久未见的陈老爷,此时一脸赞赏地看着江时愿。 “小愿,我听靖安说,你研制出来量产青霉素的方法,将来能够拯救无数军人的生命,当真是功德无量啊!” 江时愿不禁谦逊一笑,“伯父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你就是太谦虚了,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现在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咯!” 陈夫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陈靖安。 陈靖安接收到母亲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他一脸期待地转头看向江时愿,语气温柔道:“阿愿,我们确实应该……” “咳咳——”陈清晏故意咳嗽两声,打断了陈靖安接下来的话。 “陈靖安,你猴急什么,阿愿还没动筷子呢,你刚才怎么就先吃上了?” 陈清晏说罢,白了陈靖安一眼,然后转头对江时愿说道:“阿愿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毛毛躁躁的!” “没事的,阿晏。”江时愿朝她莞尔一笑,心中忽然感觉今日这个家宴的气氛有些不对头。 陈夫人瞪了女儿一眼,主动挑明了今日家宴的真正意图。 “小愿呐,你看你和靖安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甚是般配,但如今你们二人年纪也都不小了,不如……” 陈夫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时愿的反应。 江时愿心道不好,但面上不显,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 而后陈夫人笑眯眯地说道:“不如,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把你们的婚期也给定下来吧!” 第131章 七七事变 “伯母,婚期的事情……”江时愿刚想委婉地拖延一下,却被陈靖安打断了。 “阿愿,你难道……”陈靖安激动地站起身,又被身旁的陈清晏一把拉住。 “陈靖安,你给我坐下!”她瞪了陈靖安一眼,然后对江时愿笑道:“阿愿,你先把话说完。” 江时愿颇为乖巧地一笑,“伯父伯母,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正是忙于嘉愿药业研发的关键时期。” “婚期的事情,还是等过段时间再商议吧!” “过段时间?还要过多久?”陈夫人试探性地问道。 “这……我还不能确定……”江时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夫人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小愿呐,咱们女人其实不用那么要强,因为咱们的宿命,终归还是嫁为人妇,相夫教子。” “你这段时间为嘉愿药业研发了那么多新药,甚至让嘉愿药业起死回生,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了!” “所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靖安,你呢,只管安心嫁入我们陈家,做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可好?” 江时愿最烦陈夫人这套腐朽封建的思想,神色郑重地说道:“伯母,我毕竟是出国留学回来的新知识女性,相夫教子,囿于深宅,并非我之所愿!” “小愿,你这孩子怎么……” 沉默许久的陈湘芸,这时突然出来打圆场道:“嫂子,您是不是今日有些太过心急了呀!” “小愿和靖安的婚期问题,怎么也得双方家长都在场,才能共同商榷。” “我毕竟只是小愿的继母,今日便匆匆定下婚期,恐怕于理不合。” “不如,就等小愿8月13号的生辰宴上,大帅和小嘉都在时,咱们再一起商议吧!” “湘芸,你……”陈夫人听陈湘芸说的有理有据,竟一时语塞。 她没有料到,之前同她一样着急江陈两家婚事的陈湘芸,今日竟会出言阻拦。 “妈,您就别再逼阿愿了,好吗?” 陈靖安不想让江时愿受委屈,此刻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陈老爷轻咳两声,也跟着附和道:“湘芸说得没错,此番贸然提出确定婚期,确实是我们陈家考虑不周……” 陈清晏也点了点头,拿自己打趣道:“是啊,而且连我这个26的老姑娘都没恨嫁,小愿才22,更不用着急了!” 陈夫人见丈夫和一双儿女,还有自己的小姑子,都不支持自己,便只得叹了口气。 “哎,是我操之过急了,那此事便容后再议吧!” “大家先吃饭,吃饭!” “多谢伯父伯母体恤!”江时愿微微颔首,随后感激地看了陈湘芸一眼。 陈湘芸则微微一笑,回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于是一场陈府家宴上的催婚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 吃过饭后,众人又寒暄一阵,陈湘芸便带着江时愿告辞,由江时愿开车,一起回了江公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江时愿此刻的心跳声,急促而不安。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湘芸一眼,只见她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一无所知。 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江家,保护好她在乎的每一个人。 回到江公馆后,江时愿和陈湘芸二人在客厅里谈心。 “这款最顶级的茉莉花茶,可是我从天香茶楼特意买回来送您的!”江时愿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沏着茶。 “嗯,确实不错!”陈湘芸轻抿一口,赞叹道:“还是小愿你懂我!” “湘姨喜欢就好。”江时愿微微一笑,将一块芙蓉玉糕递到陈湘芸面前。 “您尝尝这个,是天香茶楼的招牌点心呢!” 陈湘芸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后江时愿放下茶杯,一脸感激道:“湘姨,今天真是多亏您替我解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湘芸摆了摆手,笑道:“这都是我身为江家人,身为你的继母,应该做的。” “沪城战火一触即发,局势未明,确实不是结婚的好时机,但我又不能跟堂嫂明说。” “所以我只能搬出你的父兄来,不过也确实应该有他们在场才符合礼节。” 陈湘芸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哎,你伯母也是为了你好,只是她的思想还是老一套,觉得女人最终的归宿就是嫁人生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抓紧时间,做出一番事业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女人靠自己,也可以闯出一番新天地!” 江时愿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陈湘芸看着这个充满活力和自信的女孩,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江家未来的希望。 后来,江时愿为了答谢陈湘芸的解围,特意指点了她股市上的事情。 江时愿让陈湘芸趁现在嘉愿药业的股价处在正常水平,再入手一些。 一旦青霉素大量上市后,嘉愿药业的股价又会迎来一波疯涨。 陈湘芸听罢,不禁目露惊艳之色,没想到江时愿还懂股票金融和市场运作。 “你这孩子,真是博学多才!”陈湘芸忍不住夸赞道。 江时愿又关切地问道:“对了,您最近的偏头痛好些了吗?” 陈湘芸笑道:“已经很久没犯了,这钟家祖传的针灸之法的确很神奇!” “湘姨您过奖了。”江时愿淡淡一笑,心中却不由想起今天正是7月7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江时愿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她知道,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早了,湘姨您早点休息。”江时愿起身告辞。 “好,小愿晚安。”陈湘芸目送着江时愿上楼,眼中充满了慈爱和赏识之色。 江时愿回到三楼卧室,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焦虑不安。 待她洗漱完毕,躺在自己宽大柔软的公主床上,又开始辗转反侧起来。 现在恰好是1937年7月7日晚10点半,距离七七事变导火索的发生,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到时候,驻扎在卢沟桥附近的倭军会谎称有一名参加演习的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城搜查。 而华国在宛城的守军自然严词拒绝,于是阴险狡诈的倭军借此缘由,随即大肆进攻宛城和卢沟桥…… 第132章 群情激愤 “轰!” 一声巨响,在江时愿的脑海中瞬间炸开。 明明沪城与宛城相隔千里之遥,但此时仿佛倭军轰击宛城的声声炮火近在咫尺。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江时愿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抓起床头的闹钟,上面显示凌晨六点。 根据自己之前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倭军此刻应该已经炸毁了驻守宛城的第29军营指挥部。 她立刻下床,披上外套,冲出房间。 “来人!快来人!”江时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已经开始做早餐和打扫客厅的佣人们闻声赶来,看到江时愿焦急的神色,都吓了一跳。 “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把收音机打开!快!”江时愿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冯妈放下手中的活计,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打开客厅里的收音机,调到国民政府的官方频道。 “滋啦……滋啦……”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 “各位听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昨日晚间十一时左右,倭军在北城西南卢沟桥附近演习时,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城搜查……” “华国守军拒绝了倭军的无理要求后,今晨五点左右,倭军炮轰宛平城,双方发生激烈交火……” “目前,战事仍在进行中……” 江时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时陈湘芸也走下楼来,恰好听到了广播中的消息,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太太,小姐,这……” 佣人们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一个个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历史无法完全改变,但北城的守军们一定在接到上级的提醒之后,做好了比之前更充分的准备,应该能减少一部分伤亡。 她跑过去拉住陈湘芸的手,声音略带颤抖,“湘姨,这一天,还是来了……” 陈湘芸回握住她,“小愿,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询问一下你父亲和兄长的情况!” 江时愿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父亲军部的电话。 “嘟……嘟……” 电话铃声在鸦雀无声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爹!我是小愿!” “我刚才在广播里听到,倭军今晨炮轰宛平城,这是要重新上演‘九一八事变’啊!” 江大帅这边也提前收到了上级的军情通报,此刻赶紧叮嘱她。 “小愿,你和你湘姨这几天哪里都不要去,就老老实实待在法租界内,听到没有?” 江时愿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意思,连忙说道:“老爹,我明白,法租界目前还是安全的。” 陈湘芸见状也走了过来,在听筒边跟江大帅问好,还让他放心,说自己一定会守护好小愿和江公馆的一切。 江大帅那边还有紧急军务,顾不上寒暄几句便挂断了。 江时愿又赶紧给哥哥所在军部打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估计也是召开紧急会议去了。 一时间,报纸上,广播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七七事变的消息,整个沪城都仿佛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倭军故技重施,自导自演,悍然炮轰宛平城!” “中国守军第29军奋起抵抗,激战卢沟桥!” “全国人民需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各种消息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心绪难平。 江公馆客厅中的收音机一直开着,江时愿和陈湘芸生怕错过任何一条与之有关的重要消息。 其间,金陵国民政府外交部发表声明,向倭国大使强烈谴责和抗议倭军在宛城发动卢沟桥事变的恶劣行径。 红党也在安城通电全国,号召中国军民团结起来,筑成民族统一战线,共同抗击倭国侵略者! 一时间,全国上下群情激愤,抗日救亡的呼声响彻云霄。 而处在公共租界的陈公馆里,沪城陈家的众人闻讯后,也聚集在一起,焦急地讨论着当前局势。 “这帮倭国鬼子,真是欺人太甚!” 陈清晏姐弟的父亲陈海波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文明棍重重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大哥,现在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跟倭国人打仗了吗?”陈家老二陈海涛一脸担忧地问道。 “打!为什么不打?” “我看这帮倭国鬼子就是他娘的欠打!”陈家老三陈海潮义愤填膺道。 陈清晏姐弟是晚辈,原本没有在叔伯面前插话的份儿,但此刻也忍不住心中的激愤。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咱们华国就一直忍受着各国洋鬼子的各种欺辱霸凌!” “现在倭国鬼子都把咱们欺负成这样了,咱们必须要狠狠还击!”陈清晏挥舞着拳头,高声道。 “对,咱们华国人绝对不能再任人宰割,要把他们都打回老家去!”陈靖安也猛地一拍桌子,愤恨道。 “可是……”一向性子软弱的陈海涛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海波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好了,咱们陈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团结一致,做好一切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席卷全国的抗倭战争!” “必要时,陈家也可以毁家纾难,全力抗倭,与国家和百姓共存亡!” “是!”陈家众人齐声应道。 陈清晏姐弟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和叔叔们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华国,也将彻底改变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第133章 有序推进 江时愿直到中午,才终于拨通了哥哥所在扬城军部的电话。 江时嘉听到她满是担忧的声音,十分歉疚道:“对不起,小妹,哥哥让你担心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22岁生辰宴,恐怕我和父亲都要缺席了……” 江时愿闻言,瞬间鼻子酸涩,眼眶湿润,哽咽道:“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生日不生日的……” “我才不要什么生辰宴,我只要……只要你和老爹……都平平安安!” 江时嘉听到自己的小妹这样一哭,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此刻特别想再敲一敲她聪明的脑壳,嬉笑着跟她说,不要瞎担心,照顾好你自己最重要。 可是隔着电话线,隔着听筒,他根本触碰不到妹妹的脑袋,更无法故作轻松地说出那样的话语。 沉默片刻后,他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小妹,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哥哥这边还有军务要忙,就先挂了!” “好……”江时愿含泪应允,随后耳边只听到听筒中的一阵忙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湘姨,我还再要给我外公打个电话。” 陈湘芸点点头,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江时愿先将听筒放回原位,稍候几秒钟,又拨通了金陵钟家老宅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铃声每响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她的心上。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外公熟悉的声音。 “外公,我是小愿!”江时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愿啊,外公刚才听到广播了,倭国鬼子果然又开始作孽了!” 钟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慨,但依旧中气十足。 “外公,您的身体可还康健?身边没发生什么事吧?”江时愿关切地问道。 “外公能有什么事,都一把老骨头了,今后还能活几年,那都是赚的。” “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乱世之中,保命要紧!”钟老爷子说着,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外公,您放心,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都在租界里,暂时还算安全。”江时愿赶紧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钟老爷子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心中稍安。 而后江时愿又一脸郑重地问道:“对了外公,咱们钟家和庆余堂的‘星火计划’,现在落实得怎么样了?” “小愿你放心,‘星火计划’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有序推进。” “止血消炎的丸散膏丹都在加紧生产,仓库里已经堆积了不少。” “能进行地下改造的店铺也都在秘密进行改造,确保战时能发挥作用。” “简体字的推广也在内部进行,很多掌柜和伙计都开始学习使用简体字了。” 钟老爷子事无巨细地说着“星火计划”的推进详情,声音低沉而坚定。 江时愿不禁声音恳切道:“外公,真是您辛苦了!” “原本我已经是庆余堂的少东家了,但却无法完全为您分忧,我真是……”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外公做这些还都是游刃有余的,一点都不辛苦。” 说到此处,钟老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怆。 “外公只希望,这些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准备,永远都派不上用场。” “毕竟战争一起,苦的都是黎民百姓啊!” 江时愿握紧拳头,语气坚定道:“外公,您放心,这场驱除倭寇,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我们一定会赢的!” 钟老爷子紧紧握住听筒,声音里也充满了力量。 “好孩子,外公相信你,更相信我们虽饱经风霜,但终将崛起的华国!” “外公,您也要多保重身体,等着小愿儿再去金陵看您!”江时愿强忍着泪水,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好孩子,外公等着!”钟老爷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时愿缓缓放下听筒,只觉得手心里满是汗水。 “小愿……”坐在沙发上的陈湘芸转头看向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江时愿快步走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坚定的信念,就仿佛她是历史的先知者。 “湘姨,咱们当然能赢!” “金陵国民政府军队的武器装备虽然不敌倭军精良,但我们已经提前预知了他们的侵华阴谋,还做好了相应的防范准备,只要能与红党再度携手,精诚合作,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完美配合,怎么可能不赢呢?” 陈湘芸闻言怔愣片刻,她难以想象这番话能出自一个不懂军事和国策的女孩子之口。 但她却莫名觉得安心很多,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小愿,湘姨信你,咱们先吃饭吧……” 同往常一样精致的午餐,两人却都是食不知味。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湘姨,我想下午去一趟嘉愿药业。”江时愿放下筷子,神色郑重道。 陈湘芸有些担忧地望向她,“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去药厂做什么?” “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江时愿摇摇头,眼神中闪过焦虑之色。 “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我才不会坐立不安,胡思乱想……” 陈湘芸知道,江时愿这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战争带来的恐慌和不安。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陈湘芸叮嘱道:“也别太拼了,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了,湘姨。”江时愿乖巧地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 片刻后,江时愿开着车,先回到了万国公寓。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按响了对面方兰笙房间的门铃。 然而门铃响了许久,却始终无人应答。 “看来他是今天有演出,已经出门了……”江时愿低声自语道。 忽然,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她多希望此刻方兰笙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能让她在见到自己的同志后安心不少。 “算了,还是先忙我自己的事情吧!” 江时愿摇摇头,转身离开万国公寓。 第134章 见血封喉 江时愿先开车去了嘉愿药业附近的庆余堂沪城分号。 庆余堂那古香古色的外观,在法租界一众西式小洋楼建筑中格外显眼。 她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走进店内。 只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前,低头翻阅着账册。 “徐掌柜!”江时愿笑着唤了一声。 徐掌柜闻声抬头,见是江时愿,连忙放下手中的账册,笑呵呵地站起身。 “哎哟,少东家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徐掌柜名叫徐福海,也是庆余堂的老人了。 为人忠厚老实,办事妥帖,深得钟老爷子的信任。 “徐掌柜,我上次托您办的事,怎么样了?”江时愿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说的是……”徐掌柜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您说的是那毒箭木树汁的事儿啊!” “托您的福,前两天刚从粤省那边送过来的,您瞧!” 徐掌柜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太好了,您可算是帮我找到了!”江时愿闻言眸色一亮,语气中难掩激动。 她打开木盒后,看见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瓶,瓶中装着满满的乳白色毒箭木树汁。 江时愿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奇异的清苦香味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就是这个味道!”江时愿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少东家您要的东西,我哪儿敢怠慢啊!” 徐掌柜笑呵呵地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从南边深山老林里弄出来的,您可得省着点用!” “真是辛苦徐掌柜了!” 江时愿将玻璃瓶重新放回木盒中,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小沓法币,递给徐掌柜,“这是一点辛苦费,请您务必收下!”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徐掌柜推辞了一番,但见少东家盛情难却,最后还是接过了钱。 “应该的,应该的!”江时愿笑着说道:“对了徐掌柜,我还想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我需要一些其他药材,您看能不能帮我弄到?” 江时愿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和数量。 徐掌柜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少东家,这上面的有些药材,可是不太好弄啊……” “我知道,您尽力就好,实在弄不到也没关系。” 江时愿自然明白徐掌柜的难处,这些药材大多都是剧毒之物,即便是通过庆余堂本身的渠道,也很难买到。 “行,我试试吧,不过您也知道,现在这世道……” “我明白,辛苦徐掌柜了,事后必有重谢!” 江时愿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告辞。 她前脚刚走,徐掌柜便急匆匆拿起柜台后面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啊,我是老徐……我这里有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诶,对,我需要几味市面上不太好找的药材……” 江时愿这边开车来到嘉愿药业,研发部的郑部长见她就在家里休息一天便又来上班,表示十分钦佩。 江时愿闻言,不禁笑道:“嗐,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对了,郑部长,生产青霉素的原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郑部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颔首道:“二小姐,原材料正在陆续从各地运达十六铺码头。” “估计等咱们完成青霉素的临床试验后,这些原材料就能全部到位了!” “嗯,郑部长做事,我向来放心!” 江时愿独自一人来到研发室,此时小周、小徐都回家休假了,便随手反锁上房门。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公文包里的小木盒,取出那瓶毒箭木树汁。 做好全套防护工作后,江时愿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开始着手调配外公那本毒药秘册上的经典毒药——“见血封喉”。 这是一种剧毒无比的毒药,只需接触伤口,便可瞬间致命,且无药可解。 她要巧妙利用这种毒药,将来去暗杀那些罪大恶极的倭寇和汉奸。 她要以此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那些和她一样,为这个国家和民族而不懈奋斗的同志们。 只见江时愿将玻璃瓶中的毒箭木树汁取出三分之一,小心翼翼地倒入萃取仪器中。 “一定要成功!”她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间专属于她的独立研发室,配备着嘉愿药业最先进的仪器设备。 这些仪器,原本都是用来研发救人良药的。 如今,却被江时愿用来研制杀人毒药。 想到这里,江时愿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但很快,她便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现在,她只想尽快研制出“见血封喉”,用它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侵略者和卖国贼。 萃取仪器发出轻微嗡鸣,各种指示灯交替闪烁。 江时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经过数个小时的精密萃取,毒箭木树汁中的有效成分,被成功提取出来。 乳白色的结晶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光芒。 江时愿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收集起来,放进一个干净的玻璃器皿中。 接下来,她还需要将这些粉末,与其他几种辅助性毒草的粉末融合均匀,才能最终制成见血封喉这款毒药。 江时愿按照外公毒药秘册上的记载,将几种毒草的粉末,按照精确的比例,依次添加到玻璃器皿中。 然后她用一根玻璃棒,将这些粉末充分搅拌均匀。 随着她的搅拌,一股淡淡的清苦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香味闻起来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芬芳。 但江时愿却知道,这香味的背后,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成了!”江时愿看着玻璃器皿中,那些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的粉末,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见血封喉,终于研制成功! 江时愿将这些毒药粉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中。 这个金属容器,是她特意找人定制的。 它不仅可以隔绝空气,防止毒药挥发,防止返潮,而且还具有极强的抗腐蚀性。 江时愿先将金属容器锁进保险柜,而后一脸兴奋道:“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种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到那些倭寇和汉奸身上了!” 第135章 紧急会议 江时愿知道,自己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保证毒药发挥作用,又不能暴露自己。 “对了,可以用毒针!”江时愿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可以将见血封喉,涂抹在毒针上。 然后用陈清晏即将帮她改进成功的机关,把毒针发射进敌人的身体里。 这样一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对方。 但江时愿,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重要问题。 “可是普通的毒针,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留下痕迹。” “我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在进入人体后,迅速融化消失的毒针才行!” “这种毒针,必须具备两个特点。” 江时愿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冷静分析着。 “第一,它必须易溶于水,这样才能在进入人体后迅速融化消失,不留痕迹。” “第二,它必须具有一定的硬度,这样才能保证它在发射出去的时候,能够刺破衣物和皮肤,将毒药送入人体内。” “所以到底有什么材质,能够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呢?” 江时愿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着原主所学的各种化学知识,涉及到的各种材料特性。 “有了!”江时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可以用一种特殊的盐来制作针体!” 她赶紧跑到大研发室旁边的小材料库,还真让她找到一种既常见又容易让人忽视的材料——“岩盐”。 江时愿捧着一大块岩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岩盐易溶于水,但又具有一定硬度,可作为食品调料和防腐剂,是重要的化工原料。” “它还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即使被人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 “对,就这么办!” 江时愿将这块岩盐带回去,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 独立研发室内,灯火明亮,工作中的仪器发出阵阵嗡鸣。 江时愿本就高挑清瘦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但她专注研发时,眼中迸发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认真。 江时愿用砂纸细细打磨着手里的一小条岩盐,一下,一下,像是打磨着一件珍宝。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研发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眼看着一根精致小巧的岩盐针被打磨出来,江时愿眸色一亮,十分欣喜。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忽然响起来,铃声打破了研发室中的宁静。 江时愿拿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小愿,是我,芳姨。”电话那头传来芳姨熟悉的声音。 但她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有些严肃,“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芳姨您说。”江时愿放下手中的岩盐针,赶紧坐直了身子。 “提灯者小组今晚有紧急会议,你下班后直接来岁安定制吧。” “紧急会议?好,我知道了芳姨。” 江时愿心中一凛,应该是因为七七事变,老家那边有新的指示了。 挂断电话,江时愿将打磨好的一根岩盐针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小皮包里。 江时愿一边锁门,一边喃喃自语道:“看来得问问阿晏,那个透骨针的机关改造得怎么样了,这个针跟它是否适配。” 夜色笼罩下的沪城租界内,依旧纸醉金迷,歌舞升平,一派繁华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却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岁安定制是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也是提灯者小组的秘密据点。 有了上次被跟踪的教训,江时愿特意将车停在另外一条巷子口,而后步行来到岁安定制的后门。 她用三长一短的暗号敲门,老黄赶紧来给她开门。 他们推开制作间的木门,一股熟悉的皮革和布料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制作间中,提灯者小组的成员已经到齐。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坐在首位的,正是提灯者小组的组长——顾芳寻。 她一袭黑色丝质旗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顾芳寻此刻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凛然杀气,展露出了江时愿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她环顾各位成员,眼神凌厉如刀。 而后她又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仿佛要将整个房间点燃。 “相信大家今天都已经知道了卢沟桥事变的经过,倭寇全面侵华的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若全国人民不奋起反抗,只恐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对此,我们的党组织,我们的提灯者小组,绝不会坐视不管!” “小愿,你之前提供的倭军侵华阴谋情报,组织上已经证实,并做出了相应预防措施。” 顾芳寻说到此处,声音稍微缓和,语气中带着些欣慰之情。 “多亏了你,北城那边的地下党组织才能提前做好准备。” “他们及时帮助转移了宛城的部分群众,让他们没有被倭寇的炮火波及。” 江时愿闻言,心中一暖,自己总算是不负组织所托。 “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 顾芳寻语气一转,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上级组织已经下达了指示!” “沪城各区各党支部,都要以工人和学生的身份,深入群众,发传单,办宣讲。” “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民群众,认清倭寇的侵略本质!” “我们要呼吁全民抗战,建立最广泛的抗倭民族统一战线!” “我们要用革命的思想启发民智,占领舆论高地!” 顾芳寻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房间里的气氛,也顿时变得十分热烈起来。 “组长同志请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对,我们要让那些可恶的侵略者知道,中华民族绝对不是软弱可欺的!” “我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 大家群情激昂,纷纷表态。 江时愿也被这股热情所感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们提灯者小组,以及身后千千万万的同志们,就是这风暴中的一颗颗火种,终将点燃整个中华大地! 第136章 强强联合 会议结束后,江时愿快步走到角落,轻轻拍了拍正在低头整理会议文件的陈清晏。 “阿晏,那个透骨针的机关,你改造得如何了呀?” 陈清晏抬头,爽朗一笑,“就差最后一道工序了,你放心,保证到时候让你眼前一亮,爱不释手!” 江时愿眉头一挑,拉着她撒娇道:“我的好阿晏,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嘛!” 陈清晏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现在先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罢,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江时愿。 “虽然今天没办法给你看改造好的机关,但它的配件,还是可以先让你一饱眼福的!” 江时愿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是……” “这是我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银针,更加锋利,也更容易穿透衣物和人体组织。” 陈清晏见江时愿双眼放光,又接着解释道:“而且我在熔炼时,还加入了一种特殊军工材料,可以使银针进入人体后更加难以察觉。” 江时愿拿起一根银针,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不禁由衷赞叹道:“阿晏,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这时,其他小组成员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江时愿手中的银针。 一向爱凑热闹的老黄伸长脑袋,“小愿,这是什么宝贝?快给我们看看呗!” “是啊,是不是什么新式武器?”方兰笙也一脸兴致盎然地问道。 江时愿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枚晶莹小巧的岩盐针。 而后她将这枚岩盐针与银针一起放在手心,供大家观察比对。 “左边这枚银针,是阿晏精心熔炼锻造的,可以配合改造后的透骨针机关使用。” “右边这枚岩盐针,是我用一条岩盐矿石磨制而成的,虽略显粗糙,但却有特殊效果。” 顾芳寻此刻也走了过来,拿起江时愿掌心的那枚岩盐针仔细观察,而后疑惑道:“岩盐?那不就是石头盐嘛?” “我只知道它能提炼出我们平常食用的盐,没想到还能做成毒针的针体?” 方兰笙和老黄不禁齐齐惊呼,“是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陈清晏赶紧放下手中文件,眨着晶亮的眸子问道:“阿愿,所以这枚岩盐针的特殊效果是什么呀?” 江时愿笑着解释道:“岩盐本身具有一定硬度,而且易溶于水,用来制作针体再合适不过了。” “只要将这枚岩盐针淬毒,配合阿晏研制的机关,发射进敌人体内,那么它就会迅速溶解,并将毒素彻底注入血液,杀人于无形。” 众人听到这种杀敌的神奇机关,不禁觉得大快人心。 他们看向江时愿和陈清晏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佩之意。 老黄不禁朝她们竖起大拇指,“小愿,小晏,你们俩真是太厉害了!” 身为组长的顾芳寻满脸欣慰道:“是啊,咱们提灯者小组真是卧虎藏龙!” 方兰笙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畅想起来。 “话说你们这两大留洋归国的才女强强联合,将来必出精品大杀器啊!” 江时愿和陈清晏相视一笑,眼中顿时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她们坚信那些精巧的机关暗器,一定能在将来执行各种任务时,发挥出更大作用。 这时,只见老黄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两位大才女,走,今天我做东,请咱们小组去一品香吃顿好的!” “对对对,庆祝咱们提灯者小组再添利器!”方兰笙也跟着起哄。 江时愿和陈清晏赶紧看向顾芳寻,想征求她的意见。 顾芳寻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一笑,“行,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不过小愿和小方你们两个都算公众人物,要先伪装一下,再去公共场合。” “好嘞,芳姨,我们明白!” 一品香是法租界一家有名的本帮菜馆,装修豪华,菜品精致,深受沪城名流的喜爱。 此时正值晚市,餐厅里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提灯者小组的成员们为了不引人注意,选了个最靠里的小包厢,而后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来来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小愿和小晏两位大才女一杯!”老黄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说道。 “敬才女,敬组织,敬和平!”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小愿,你那个岩盐针简直太神奇了!”方兰笙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边吃边说道。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岩盐还能做成武器呢?” 陈清晏笑着打趣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咱们的方老板,当然不会有阿愿这样的奇思妙想啊!” 老黄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小愿你研制的那种毒药,真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见血封喉,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江时愿淡淡一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自信。 “我用的是毒箭木的树汁,再加上几种特殊的草药提炼而成。” “只要一丁点儿,就能让人瞬间毙命,而且无药可解。” “嘶——”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时愿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敬畏之色。 幸亏这小江同志是自己人,要不然还真难对付哇! 而后老黄兴奋地搓着手,“哎呀,有了这种机关暗器,咱们以后执行特殊任务,可就方便多了!” “不过这种毒药太过危险,你们今后可千万要小心使用,切不可伤及无辜!”顾芳寻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放心吧,芳姨,我们都会小心的!”众人齐声应道。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分散着走出餐厅,各自回家。 伪装过后的江时愿和方兰笙,此时俨然是一对母女的模样。 江时愿上车后,立刻拆掉银灰色的假发,开车带着方兰笙驶向万国公寓。 “小愿,我越发觉得,当初向组织上推荐你,真是我此生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你总是能不停带给我们惊喜和感动!” 方兰笙说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好似映照着点点星光,满是对江时愿的赏识之色。 江时愿偏过头,朝他莞尔一笑。 而后她一边专注开车,一边也开始袒露心扉。 “兰笙,我也非常感激你带我加入了温暖的,充满人性关怀的党组织。” “我一直都为拥有你们这样的同志,这样的战友,这样的家人,而感到无比幸福和骄傲。” “希望我过去以及今后所做的这一切,都能为驱除倭寇和人民解放,贡献一份力量!” 第137章 享誉全国 两周后,圣心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小愿,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威廉姆斯教授一脸焦急地问道。 “出来了,出来了!”江时愿拿着手中的报告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青霉素的临床试验,取得了巨大成功!” “所有参与临床试验的患者,病情都得到了非常有效的控制,而且基本没有任何明显副作用。” “这个药效,比之前的国产磺胺还要好!” “太好了!”威廉姆斯院长激动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小愿你的研究一定能够成功!” “青霉素简直就是医药史上的又一大奇迹!” 此时江时愿的眼中,有点点泪光闪烁。 “有了可以实现量产的青霉素,咱们抗倭前线的战士们,还有老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发炎和感染了!” 她的这一超越时代的伟大研究成果,将会为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带来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随后,江时愿马上就把青霉素临床试验成功的消息,电话告诉了陈靖安。 “太好了小愿!我们真的成功了!”电话那头的陈靖安激动地拍案而起。 他放下电话后,赶紧吩咐生产部经理,“通知下去,立即加足马力生产青霉素针剂和片剂!” “我们要让华龙牌国产青霉素,响彻全华国!” 陈靖安的眼中,此时不禁燃烧起熊熊烈火。 他知道青霉素的问世,将会给嘉愿药业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一时间,嘉愿药业的制药流水线,开始昼夜不停地运转起来。 一批批的原材料,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十六铺码头,再转运至药厂。 一盒盒的华龙牌青霉素针剂和片剂,也从生产线上不断地生产出来,再运往全国各地。 很快,华龙牌国产青霉素的名号,就在全华国打响了。 全国各大医院、药店,纷纷向嘉愿药业发来雪片般的订购合同。 金陵国民政府,也下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军需订单。 嘉愿药业的股价,更是像坐上了火箭一样,疯狂地飞涨起来。 一路高歌猛进,从三十多块钱,直逼一百元大关。 陈靖安看着交易所中的股票行情,阳光英俊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属于嘉愿药业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他这次又在江时愿的指点下,提前将他们两人投放在其他成长型药企的股票资金,收拢回来三分之二。 而后他们将这笔资金全部买入嘉愿药业,这次又是一起赚得盆满钵满! 陈靖安此刻心中美滋滋地想,虽然自己的小未婚妻事业心很强,目前无意两人的婚姻大事。 但他等得起,更愿意等! 他觉得之前自己确实太过心急,现在眼看着倭寇的战火将要席卷整个华北,他们身处的华南也可能在劫难逃。 国难当头,他还是不应将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他要和江时愿一起,和陈江两家一起,用自己力所能及和擅长的方式,为驱除倭寇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一晚,陈清晏带着已经完全改造好的毒针机关,来万国公寓找江时愿。 江时愿只见她打开一个红丝绒小礼盒,里面摆放着一块比正常女士表大了几圈的精致手表。 “这是……你改造后的毒针机关?”江时愿不禁惊讶得合不拢嘴。 陈清晏得意一笑,开始拿起手表,为江时愿演示起来。 只见她将表盘逆时针转动一圈,机械内部发出清脆咔哒声,数字12和数字6瞬间上下颠倒。 而后陈清晏纤细的手指紧紧按住表盘侧面的蓝宝石按钮,将数字6对向厨房的木门。 只听不易察觉的“嗖——”一声,一根牛毛银针飞射而出,直接没入木门之中,穿透力极强。 “哇塞,阿晏出马,果然不同凡响!”江时愿双眼放光,顿觉如获至宝。 陈清晏又认真细致地给她讲解了如何开启表盘后盖,如何补充针体。 这个巧夺天工的机关手表,一次可容纳十枚针体,对于刺杀什么重要人物,肯定是够用了。 江时愿尝试着将自己精心打磨的岩盐针放入机关内部,之后也能够完全适配,成功发射。 有了这个秘密武器,今后如果需要执行刺杀倭寇和汉奸的行动,绝对是如虎添翼,神鬼不觉。 *** 沪城的繁华,仿佛一场即将醒来的幻梦,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嘉愿药业的总经理办公室,江时愿和陈靖安一起吃着陈家送来的午餐,讨论着当前的战局。 “阿靖哥,北城那边的情况,我总感觉不太妙啊!”江时愿放下了筷子,秀眉微蹙,语气沉重。 陈靖安看着江时愿日渐清瘦的面庞,有些心疼,赶紧安慰她。 “小愿,报纸和广播里说,金陵国民政府那边早就做好了应战准备,第29军也一直在奋力抵抗,倭寇目前根本没讨到什么便宜。” “可是……”江时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愿,你在担心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陈靖安放下手中的茶杯,关切地询问道。 “我担心,倭寇会耍诈!”江时愿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耍诈?他们还能怎么耍诈?”陈靖安追问道。 “倭寇虽然在和北城当局谈判,但我怕他们只是表面上答应停战,实际上却在暗中调兵遣将,准备卷土重来!” “什么?!”陈靖安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金陵国民政府那边,似乎对倭寇还抱有幻想,觉得他们一定会信守承诺,可明明已经有了‘九一八事变’的前车之鉴啊!”江时愿的语气中充满愤懑与无奈。 “愚蠢!简直愚蠢至极!”陈靖安怒火中烧,狠狠地拍了下办公桌。 “这些年,倭寇的狼子野心,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他们的话,怎么能全然相信?!”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江时愿叹了口气,而后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一切可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说得对!”陈靖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时愿冷静果断地说道:“阿靖哥,咱们嘉愿药业需全力生产青霉素和一些辅助医疗物资,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好!”陈靖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付诸实施。 第138章 疯狂决定 1937年7月29日,一个注定要被历史铭记的屈辱日子。 这一天,北城沦陷! 这一天,津城失守! 倭寇的铁蹄,再次无情地践踏了这片古老神圣的华夏土地。 消息传来,举国愤懑! “该死!这群畜生!”陈靖安狠狠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地上,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们还是低估了倭寇的野心,也高估了那些人的底线!” 江时愿的脸色不太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如果倭军下一步真的要大举进攻沪城,我们该怎么办?” 陈靖安的声音中,此刻带着一丝迷茫。 “怎么办?”江时愿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 那里,是战火纷飞、人民受难的北方。 “当然是战斗!战斗到底!” 她攥紧手心,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办公室中,久久不息。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十里洋场依旧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 然而在公共租界一间古色古香的商行“宝墨斋”里,一场探讨民族存亡的秘密会议,正在悄然进行。 昏暗的灯光下,几张木椅围着一张八仙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砰!”江时愿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王站长,我这个月已经多次提醒过上峰,倭寇诡计多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为何最终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王站长苦笑一声,深深地吸了口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疲惫和无奈。 “神农,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我也多次致电代老板,将你的顾虑和建议,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他了。” “可是……”王站长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苦涩,“军统也终究只是蒋校长手里的一把刀……” “而刀,是不能反过来控制主人的啊!” 捕蛇者小组的其他成员,听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懑、无奈和担忧。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但语气中依然充满了不甘。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倭寇的铁蹄,肆意践踏我们的家园吗?” “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到国破家亡的那一天,才肯奋起反抗吗?!” 江时愿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不!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要战斗!我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新的长城,将倭寇阻挡在国门之外!” 江时愿的话,仿佛一团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斗志。 “对!战斗!战斗到底!” “跟小鬼子拼了!” “誓死保卫家园!” 众人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王站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这些捕蛇者小组的成员,都是党国的栋梁,军统的精英。 沉重的是,这场战争,注定是一场无比残酷的战争。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王站长用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积极应对!” “尽一切可能,将倭寇的下一步侵略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 后羿赶紧点了点头,赞同道:“王站长说得对,我们现在更应该着眼未来,不能再纠结于过去的得失了。” “没错,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夸父攥了攥拳头,紧跟着附和道。 哪吒则摸了摸下巴,凝眸分析道:“很明显,倭寇下一步目标,很可能就是沪城,进而威胁金陵。” “沪城是远东第一大都市,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沪城!”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气氛逐渐从之前的压抑绝望,变得积极乐观起来。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带着各自的任务,悄然离开。 江时愿走出宝墨斋,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努力平复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 老黄提前在宝墨斋后门的小巷里等候她,看到江时愿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小愿,我们现在去哪里?” “老黄,你先跟我回万国公寓吧!”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江时愿的思绪却回到了刚才会议室的讨论中。 她知道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打响。 而她和她的伙伴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万国公寓,江时愿和老黄发现,方兰笙的脸色此时也十分凝重。 他显然,也已经听闻北城和津城相继沦陷的消息。 由于下午陈清晏接到兵工厂的紧急任务,今晚需要在厂里加班,所以她不能前来参会。 于是江时愿三人用座机给岁安定制打电话,一起召开一个临时电话会议。 江时愿握着听筒,神色郑重地说道:“各位同志,为了进一步扩大青霉素产能,为全面抗战贮备更多重要医疗资源。” “我决定,将青霉素提纯和量产方法,与全国各大有生产能力的药企共享!” “什么?!”电话那头的顾芳寻,以及她身边的方兰笙和老黄,闻言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江时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愿你疯了吗?这可是你奋战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辛苦研发出来的呀!” “而且这个配方,肯定是你们嘉愿药业的命根子,其他人会答应吗?” “我知道,可是……”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现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嘉愿药业不能再藏私了!” “青霉素是救命神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胞,因为没有足够的青霉素而白白死去!” “我要让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华国人的骨气。” “我们华国人,自古至今都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江时愿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顾芳寻三人,此时都被江时愿的民族大义所深深震撼。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但却异常聪慧坚强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电话那边的顾芳寻率先表态,“小愿,如果这是你考虑再三后的最终决定,那组织上绝对支持你!” “对,我们都支持小愿!”方兰笙和老黄也坚定地说道。 “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江时愿的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她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去说服江陈两家,同意自己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 江时愿深知,这条抗倭之路将会布满荆棘与坎坷。 但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她这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人,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为自己的民族而战! 第139章 股东大会 沪城盛夏的湿热暑气,也阻挡不了十里洋场上的车水马龙。 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来往商船络绎不绝。 江时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袭月白色绣金色暗纹的真丝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往日随意束起的长发,今天被精心盘起,插着一支白玉簪,更显优雅端庄。 冯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二小姐,忍不住感叹。 “二小姐,您今天可真漂亮!” “冯妈,我哪天不漂亮来着?”江时愿捋了捋鬓边的碎发,不禁笑着跟冯妈打趣道。 冯妈立刻轻拍两下自己的嘴,笑得一脸皱纹。 “是是是,二小姐您一直都如花似玉,温婉动人!” 今天是7月31日,恰好是嘉愿药业召开每季度一次的股东大会的日子。 往日里,江时愿对这种场合总是避之不及,全权交给陈湘芸和陈靖安代为打理。 但今天,她必须亲自出马。 因为她要宣布一个,足以震惊整个沪城,甚至是整个华国医药界的决定。 上午十点,嘉愿药业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来自各方的股东。 众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今天江二小姐为何会一反常态,盛装出席。 江时愿作为最大股东,以及未来掌权人,自然是坐在主位上。 她环顾四周,眼神坚定而自信。 “各位叔叔伯伯,各位董事,今天的季度股东大会,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决定,从即日起,将青霉素的提纯和量产方法,与全国各大有生产能力的药企共享!”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二小姐要把青霉素配方共享出去?” “这可是嘉愿药业的摇钱树啊!她疯了吗?” “这江家二小姐,怕不是脑子瓦特了吧?” 而分别代表江陈两家的陈湘芸和陈靖安,因为江时愿提前说服了他们,便都保持了平静和沉默。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反对,江时愿不慌不忙,玉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很惊讶,但我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今,北城和津城相继沦陷,再算上东三省,倭寇的铁蹄一直在肆意践踏我们的国土。” “在这个危难关头,我们每一个华国人,都有责任和义务,为抗倭战争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众所周知,我最新研发的国产青霉素,是一款可以完全超越国产磺胺的神奇抗生素。” “但哪怕我们的生产线昼夜不停,产能依旧十分有限。” “到时候倭军的战火从华北席卷到华南,甚至席卷整个华国,那么点青霉素根本不够用!” “我们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抗倭战士,因为没有足够青霉素而白白牺牲!” 江时愿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股东们都被江时愿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所感染,但一想到要将如此重要的配方拱手让人,让白花花的钱财被其他药企分流,心中还是颇为不甘。 “二小姐,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也都是爱国人士,全力支持抗战。” “可是这青霉素配方,毕竟是你辛苦研发出来的,就这么白白送给别人,是不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率先开口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二小姐,你总得为我们这些小股东考虑考虑啊!” “要不这样吧,我们把配方有偿授权给他们,收取一定专利费,大家觉得怎么样?” 江时愿早料到会遇到阻力,她微微一笑,“各位叔叔伯伯,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作为青霉素配方的发明者,我原本打算无偿共享配方。” “但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身为嘉愿药业的最大股东,也不能一意孤行。” “这样吧,为了减少嘉愿药业的损失,对那些愿意与我们一起生产青霉素的药企,将收取他们今后销售青霉素所得收入的一成,作为专利转让费,收取时间为五年。” 江时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只收取一成?而且只收取五年?” “咱们这位江二小姐,还真是……慷慨大方啊!” “我看她是被倭寇吓破胆了吧!” “一成的专利费,五年时间,那才能赚几个钱呀?” “难道就这样把我们嘉愿药业垄断的市场份额,轻易拱手让人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嘲讽,江时愿只是淡淡一笑,口中却说着最诛心的话语。 “诸位别忘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大家光想着一己私欲,光想着靠青霉素挣大钱,可别到时候倭寇打进来,咱们有命挣,没命花!” 她知道,这些人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既得利益,看不到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今天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和伟大。 “我意已决,各位叔叔伯伯,如果你们谁还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提出,我洗耳恭听!” 江时愿环顾四周,眼神锐利,语气冷冽。 这时,陈湘芸和陈靖安见时机和火候刚好,主动举手表决。 “江家同意!” “陈家同意!” 而后,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纷纷想到江时愿方才提及的严重后果,都心虚担忧起来,没人再生异议。 最终,这场股东大会,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江时愿走出会议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艰难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她。 但她不会退缩,因为华国必胜,人民必胜,正义必胜! 第140章 一触即发 翌日,全国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新闻强势占据。 “沪城嘉愿药业心系抗战,慷慨解囊,宣布将与全国各大药企共享青霉素配方!”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嘉愿药业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 “喂,是嘉愿药业吗?我们想了解一下青霉素配方共享的具体细节!” “我们是仁心药业,有完整成熟的抗生素生产线,绝对有信心生产出高质量的青霉素!” “我是来自金陵的济世堂药业,我们愿意接受嘉愿药业的一切条件!” 江时愿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和陈靖安安排招商部的同事们,认真记录下每一家药企的信息,并进行初步的筛选。 三天后,一支支由嘉愿药业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组成的考察小组,奔赴全国各地。 他们的任务,就是对那些有意向合作的药企,进行实地考察,确保他们具备生产青霉素的资质和能力。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但没有人叫苦叫累。 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明白,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经过为期半个月的考察和筛选,最终,全国共有六十多家合格药企,获得了嘉愿药业的授权,开始加入到生产青霉素的大军中。 一时间,全国各地都掀起了一股生产青霉素的热潮。 此时,倭军的战火还未席卷全国,只有东三省和华北的部分沦陷区无法参与其中。 而随着青霉素产能的不断提升,市场上的供求关系也逐渐平衡,价格也变得越来越优惠。 渐渐的,哪怕只是寻常老百姓,也能买得到并且买得起一盒普通的青霉素片剂了。 青霉素这款在抗战时期被誉为“救命神药”的抗生素,在不久之后,会惠及大小抗倭战场,走进千家万户,守护每一个华国军人和华国百姓的生命健康。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江时愿当初那个勇敢而伟大的决定。 *** “二小姐,出大事了!” 研发部的郑部长慌慌张张地冲进江时愿的研发室,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标题上的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虹桥军用机场遭倭军强闯,华倭冲突一触即发!” 江时愿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报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该死!他们竟然还是……”她咬紧牙关,手中的报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清楚记得,1937年8月9日发生的虹桥事件,是“八一三”淞沪会战的前序。 历史的车轮,依旧在沿着它原有的轨道滚滚向前。 “二小姐,现在怎么办?”郑部长焦急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陈总呢?”江时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着决断。 “陈总今早亲自带人去火车站接金陵来的商务部领导,说是到嘉愿药业表彰和慰问。”郑部长立刻回答道。 “立刻通知陈总,让他务必保证自己和领导安全,还有……” 江时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郑部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沪城的战火……即将点燃……”江时愿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沉重得仿佛千斤巨石。 与此同时,金陵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各位,倭寇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虹桥事件就是他们蓄谋已久的挑衅!”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冲冲地说道。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打仗吗?”一名官员忧心忡忡地问道。 “打!为什么不打?难道我们还要任由他们欺凌吗?” 身为京沪警备司令的张将军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说道。 “可是,我们的军队真的准备好了吗?”另一名官员立刻提出质疑。 “不管准备好了没有,我们都必须打!” 校长斩钉截铁地说道:“娘希匹,吃了这么多次小鬼子的亏,这次我们必须先发制敌!” “沪城若是守不住,金陵危矣,党国危矣!” “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 “传我命令,立即调集京沪警备部队开赴沪城周围布防,另外驻西城的第36师精锐也要火速奔赴沪城,务必守住我们的国门要塞!” 校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8月12日晚,张将军率所部国军第87、88师精锐,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进驻沪城。 一支支装备德械,接受德式训练的精良军队,在沪城杨树浦、闸北和虹口一带严密布防。 淞沪会战,一触即发! 第二天,也就是8月13日,正是江时愿的22岁生辰。 她在江公馆柔软宽大的公主床上睁开眼,就开始惴惴不安。 “二小姐,您醒了?” 冯妈端着摆放精致法式裙装的托盘走进房间,看到江时愿已经起床,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冯妈,现在几点了?”江时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已经九点了,二小姐。” 冯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见江时愿眼底有些乌青,瞬间意识到她昨晚应该没睡好。 于是她轻声安慰道:“二小姐,今天可是您的22岁生辰,您要开心一点呀!” “老爷和少爷虽然军务在身,不能回来,但今天还有很多亲戚朋友要来帮您庆生!” “您瞧,太太还特意为您从浪漫国定制了一件高级裙装呢!” 江时愿闻言,望着托盘上的金色奢华裙装,强忍着心中酸涩,挤出一丝笑容。 “冯妈,我现在很开心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还是淞沪会战全面爆发的日子。 江时愿的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一点都不期待自己的生辰宴。 因为她明白,此时此刻,在沪城,在华国各地,还有千千万万的同胞,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的父亲和兄长,一个在锡城江家军军部驻守,一个在扬城第67军军部驻守。 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局,他们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即便他们只相隔两三百公里,也无法赶来参加她的22岁生辰宴。 因为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天职。 而“八一三”淞沪会战的炮火,也不知会在今天何时突然炸响。 到时又不知会有多少华国军民,因此倒在血泊之中。 “二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冯妈看着江时愿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冯妈,我只是……”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不安的情绪,“我只是有点担心父亲和哥哥。” “老爷和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您就放心吧。” “对了,二小姐还是抓紧起床,梳洗打扮一下吧。” “毕竟十点半的时候,客人们就该陆续到了!” 江时愿点点头,强打起精神,走到卫生间洗漱。 镜中的她,依旧是那样明艳动人。 只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忧愁和凝重。 战争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在江时愿的心头。 即使是今天,她的二十二岁生辰,也无法驱散这片厚重的阴霾。 第141章 生辰礼物 江时愿洗漱完毕,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还是要开开心心地过!” 她拍了拍白嫩光滑的脸蛋,努力开解着自己。 随后,江时愿化了个明艳大方的精致妆容,眉如远黛,唇若丹朱。 一头蓬松微卷的乌发,用璀璨的钻石小王冠固定起来,并且换上了陈湘芸送她的灿金色奢华礼服。 她白皙修长的颈间,戴了一条名贵的心形红宝石项链,整个人如同皇室公主般光彩照人。 值得一提的是,钻石小王冠和心形红宝石项链,分别是哥哥和父亲提前邮寄过来的生辰礼物。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江时愿努力保持微笑。 “就算是为了不让父亲和哥哥担心,我也要好好过完今天的生辰。” 收拾妥当后,她下楼简单吃了点早餐,便跟同样盛装打扮的陈湘芸一起,开始准备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由于陈湘芸之前送了江时愿一辆价值不菲的最新款黑色雪铁龙汽车,今日她便只给江时愿准备了法式高定礼服裙这个小礼物。 “小愿,你今天真像个小公主!”陈湘芸眉眼温柔,由衷赞叹道。 江时愿笑着回应,“湘姨,你今天穿的亮银色鱼尾礼服也美极了!” “希望我今日的生辰宴一切顺利!”江时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一定会的!”陈湘芸握住江时愿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在宾客到来之前,江时愿分别接到了父亲和哥哥的祝福电话。 “小愿儿,生辰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浑厚的声音,虽带着一丝疲惫,但却掩盖不住他对女儿的爱意。 “谢谢老爹,您千万要保重自己!”江时愿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愿愿,我的宝贝妹妹,祝你22岁生日快乐!” 哥哥江时嘉特意热情满满地祝福她,却也难掩一丝担忧。 “虽然我和父亲都不能陪你过今年的生日,但你一定要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 “哥,你也要处处小心谨慎,我还等着和你再一起去看望老爹呢!”江时愿强忍着泪水,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江时愿的眼眶早已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弄花精致的妆容。 关于宾客名单,陈湘芸这边邀请了陈家夫妇,江时愿则邀请了义父杜爷、陈清晏姐弟、方兰笙、顾芳寻和老黄。 十点半一到,陈家四口一起开车前来。 “伯父,伯母,阿晏,阿靖哥,欢迎欢迎!”江时愿快步走到门廊,热情地招呼着。 陈家夫妇送了江时愿一对翡翠帝王绿的镯子,比陈湘芸手腕上的那对镯子品相还好。 “谢谢伯父,伯母!” 江时愿欣喜地接过镯子,陈夫人替她直接戴在手腕上,顿时显得愈发贵气逼人。 陈清晏送了江时愿一条南洋金珠项链,那金色的珍珠,颗颗饱满圆润,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谢谢阿晏,这条项链太美了,我很喜欢!”江时愿热情地拥抱着她,由衷赞叹道。 陈清晏本人对珍珠情有独钟,这条项链是她特意从拍卖会上拍下的,价值不菲。 陈靖安则有趁着生辰宴夹带私货的嫌疑,送了江时愿一颗鸽子蛋大的粉钻戒指,闪耀着夺目光芒。 “小愿,这个粉钻戒指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陈靖安深情款款地看着江时愿,求婚意味十分明显,但终究没有宣之于口。 江时愿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接过粉钻。 “谢谢阿靖哥,这么大的粉钻,一定很难找吧!” 她只当是普通生辰礼物,将粉钻戒指直接收了起来。 陈靖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常态。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而后,方兰笙三人也一同前来。 方兰笙是沪城家喻户晓的京剧名伶,师承梅大师,自是不用江时愿为众人介绍。 于是,她只将顾芳寻和老黄分别介绍给了陈湘芸和陈家四口。 “这位顾女士,是法租界岁安定制老板娘,是一位颇有才华和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同时也是家母年少时的好友。” “这位王老板,是与我合开平安大药房的合伙人,也是方老板的忘年交。” 陈清晏见提灯者小组成员都来了,一双美眸瞬间一亮。 而陈靖安见到方兰笙也被邀请过来,不禁有些吃味得扯了扯嘴角。 只见方兰笙将手中的檀木匣子捧给江时愿,真诚祝福道:“江小姐,祝你22岁生辰快乐!” 江时愿接过礼物,莞尔一笑,“多谢方老板今日推掉演出,前来赏光我的生辰宴!” 方兰笙送的礼物,是他与梅大师为了鼓舞抗倭士气,上个月一起创作的《穆桂英挂帅》手写戏词剧本,非常有纪念意义。 江时愿打开檀木匣子,颇为惊喜道:“方老板,这礼物太珍贵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方兰笙温润一笑,解释道:“家师早就听闻了江小姐的义举,这份礼物也是他的一份心意,你喜欢就好。” 顾芳寻送的礼物,是她亲手用苏绣和缂丝工艺制作的精美团扇,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寓意团圆美满。 “谢谢芳姨,这把团扇简直是巧夺天工啊,让您费心了!” 江时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团扇,眼中满是感动。 老黄则送了她一块羊脂玉的平安扣,晶莹剔透,触手温润。 江时愿一脸感激,“谢谢王叔,这块平安扣我会好好珍藏的。” “江二小姐,生日快乐,愿你一生都平安顺遂!”老黄笑呵呵地说道。 就在这时,杜爷也进了门,一路上不禁感叹着江公馆的奢华气派。 江时愿见状,赶紧迎了上去,“义父,您来了!” 杜爷看到义女提着裙摆朝他奔来,不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叮嘱道:“哎呦,小寿星你慢些走!” 江时愿乖顺地揽过杜爷的胳膊,甜美一笑,“不妨事,看见义父您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爷在沪城乃至整个华南的名望那是无人不知,在场众人纷纷向他点头致意,热情打招呼。 他逐一回应之后,转身朝门廊挥了挥手。 只见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身材精壮,但又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捧着一大堆礼物走进客厅来。 江时愿偏过头,不禁疑惑道:“义父,不知这位是……” 第142章 生辰宴会 “这是阿明,我手底下最机灵的小子,身手也了得,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 杜爷说着,拍了拍阿明的肩膀,转头继续对江时愿说道:“义父寻思着,现在世道越来越乱,你身边也该有个能帮衬的人。” “以后阿明就跟着你,给你当保镖,平时也能帮你打理打理如愿堂的事务。” “义父,这怎么好意思……”江时愿闻言,有些受宠若惊。 她知道杜爷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精英,能被他如此称赞,可见阿明绝非等闲之辈。 “你这丫头,跟义父还客气什么!”杜爷爽朗一笑,将阿明往前推了推。 “阿明,以后你就跟着愿小姐,好好保护她,辅佐她,知道了吗?” “是!愿小姐,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我一定誓死保护您,效忠您!” 阿明先将礼物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而后抱拳行礼,语气坚定有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明强干。 杜爷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阿明便非常自觉地走到江时愿身后,笔管条直地站立着。 陈靖安见状,嘴角不禁抽了抽,暗自腹诽道:“这个叫阿明的男人,以后岂不是陪伴阿愿的时间,比自己还长?” 杜爷从茶几上那一堆礼物最上面拿起一个精致小锦盒,递给江时愿。 “愿丫头,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江时愿接过锦盒,轻轻打开,下一秒,她便愣住了。 “这……这是……”锦盒里躺着一张房契,赫然是她现在住的万国公寓的房契! 杜爷揉了揉她的发顶,慈爱一笑,“愿丫头,生辰快乐呀!” “你租的那栋万国公寓的房子,今后就完全属于你了!” “义父……”江时愿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子酸酸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义父如此厚爱! “哎,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杜爷笑着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来来来,你祖母还有你哥哥嫂嫂们啊,都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快来看看!” 江时愿点点头,分别打开了锦盒下面的一大堆礼物。 祖母送的是一柄精美的玉如意摆件,寓意吉祥如意。 大哥送的是一幅名家字画,寓意前途无量。 大嫂送的是一套珍珠首饰,寓意优雅高贵。 二哥送的是一把古琴,寓意知音难觅。 二嫂送的是一匹上好绸缎,寓意锦绣前程。 江时愿今日真是收礼收到手软,她立刻让冯妈先把礼物仔细收到一边。 陈湘芸见宾客都已到齐,便笑着招呼道:“各位贵客,请移步餐厅吧,咱们边吃边聊!” 餐厅里,黄花梨的长条餐桌已经被换成一个可容纳二十人的旋转大圆桌。 上面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餐具和明艳的鲜花。 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整个餐厅显得愈发奢华大气,很有生日氛围感。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突然很想拿出手机,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哇,这也太丰盛了吧!”江时愿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忍不住惊叹道。 今天的午餐,依然是从京华酒楼请来的梁师傅掌勺。 他做的都是正宗粤菜,菜品甚至比三月份那次家宴还要丰盛。 脆皮乳鸽、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鲍鱼红烧肉、蜜汁叉烧、鱼翅捞饭……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令人垂涎欲滴。 江时愿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大家动筷吧,都尝尝梁师傅的手艺!” 而后众人纷纷举杯,向江时愿送上诚挚的生日祝福。 “小愿,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江小姐,生日快乐,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二小姐,生日快乐,祝你青春永驻!” …… 江时愿也端起酒杯,真诚地回应道:“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今天能来为我庆生,我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你们的祝福和礼物我都收到了,再次感谢大家,我敬大家一杯!” 江时愿今天穿着一袭灿金色高定礼服裙,衬托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宛若欧洲皇室的公主。 她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举手投足尽显优雅贵气。 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一个三层高的大奶油水果蛋糕,被冯妈和阿明一起推了上来。 江时愿在众人的掌声中,吹灭蜡烛,诚心许愿。 一愿父兄平安,即便上了战场,也能安然无恙。 二愿身边的这些亲朋好友,都能身体康健,跟自己走到最后。 三愿自己这段时间的运筹帷幄,能在战局中起到真正作用,加速抗战胜利的进程。 酒过三巡,方兰笙起身,笑吟吟地说道:“为了庆贺江小姐的22岁生辰,方某便在此献丑,给诸位唱一段《穆桂英挂帅》助助兴!” 他话音刚落,便引来众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只见一身宝蓝色丝质长衫的方兰笙,不慌不忙地走到餐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倏然开腔: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兵!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叫侍儿快与我把戎装端整,抱过我的银甲金盔亮堂堂!” 方兰笙的声音清亮高亢,字正腔圆,将穆桂英的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凌云气势,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 “好!”杜爷忍不住拍手叫好,“方老板这嗓子,真不愧是老天爷赏饭吃啊!听得我热血沸腾!” 陈清晏激动得站起身,热烈鼓掌道:“是啊,方老板的唱功真是炉火纯青,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恨不得立刻化身穆桂英,上阵去杀小鬼子呢!” 方兰笙朝众人施施然鞠了一躬,坐回席间,谦逊道:“大家谬赞了!” “我的唱功,跟师父他老人家还差得远呢!” 江时愿也是听得精神振奋,不禁赞叹道:“梅大师和方老板当真高义,唯有胸怀拳拳爱国之心,才方能写出如此振奋人心的戏曲作品!” “番王小丑何足论,寸土怎能属他人?” “倭寇铁蹄肆意践踏国土,我们身为华国儿女,绝对不能容忍!” 第143章 白日焰火 “阿愿说得对!”陈靖安猛地一拍桌子,高声说着。 “咱们身为拥有五千年文化传承的炎黄子孙,绝不能让小鬼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干他娘的!”老黄也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哼,老子早就看这群小鬼子不顺眼了!” 江时愿的脸上也满是愤慨之色,她举起酒杯,朗声道:“那咱们,就为抗倭之胜利,中华之崛起而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于是江时愿的生辰宴,便在一片慷慨激昂的爱国情怀中收尾了。 下午两点左右,杜爷因为还有要事处理,便带着阿明先行离开江公馆。 临走前,杜爷特意叮嘱道:“愿丫头,义父知道你平日里工作繁忙,如愿堂的日常管理就先交给阿明。” “你有需要外出办事的时候,就给如愿堂打电话,阿明绝对随叫随到,护你周全!” 江时愿颇为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义父体恤,我晓得了,您放心吧!” 杜爷带着阿明走后没多久,陈家夫妇也准备告辞。 “小愿,时间不早了,我和你陈叔就先回去了。” 陈夫人拉着江时愿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剩下的时间,你们年轻人就自己去潇洒吧!” “好,伯父、伯母,我送送你们。”江时愿扶着陈夫人,将他们送到了门廊。 送走陈家夫妇后,顾芳寻和老黄让他们年轻人玩得开心,便也一同离开了。 陈湘芸中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有些上头。 她和江时愿四人道了午安后,便上楼休息去了。 转眼间,原本热闹非凡的江公馆,就只剩下江时愿、方兰笙、陈清晏和陈靖安这几个年轻人了。 “哎,大家一走,这屋里就显得空荡荡的了。”陈靖安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那咱们玩点什么吧!”陈清晏兴致盎然地提议道:“总不能一直这样干坐着聊天?” “阿晏,你想玩什么?”江时愿捏了捏陈清晏的下巴,嬉笑着问道。 陈清晏兴奋搓手,“打麻将吧!咱们四个人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好啊,我也好久没打麻将了。”陈靖安立刻点头赞同。 “我没问题的!”方兰笙也表示同意。 “那行,就这么定了。”江时愿立刻拍板决定,“我让冯妈给咱们准备麻将桌。” “你们先去客厅坐会儿,我上楼换件家居服。” “要是穿这身礼服打麻将,非得累死我不可!” 江时愿爽朗一笑,便转身上楼。 她虽然中午也没少喝酒,但所幸自己的酒量还不错。 江时愿迅速换了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慵懒又迷人。 江时愿一边下楼,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来来来,咱们准备开局吧!” 于是四人便齐齐在麻将桌旁坐下,冯妈还贴心地为他们切了果盘,准备了茶点。 “小愿,你感觉自己今天的牌运如何?”方兰笙一边利落地洗牌,一边笑着问道。 “还行还行,反正今天我是寿星,手气应该不会太差!”江时愿莞尔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 “得嘞,那我们就等着给你送钱了!”陈清晏和陈靖安不约而同道。 江时愿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我可是来者不拒!” 很快,牌局就开始了。 江时愿不愧是拥有最强大脑的女人,她记忆力超群,能记住所有打过的牌。 而且算牌的本事也是一流,再加上今天手气确实不错,所以几乎一直在赢钱。 反观方兰笙,虽然牌技也不错,但无奈今天手气不佳,要不就是库库点炮,要不就都是小屁胡。 “我说方老板,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让我啊?”江时愿一边数着赢来的法币,一边笑着打趣道。 “我可没有,我是真的不擅长打麻将……” 方兰笙扶了扶额,无奈一笑,“看来方某今天,是要大出血咯!”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陈清晏在一旁起哄道:“方老板,你就认命吧!” 陈靖安也禁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就是,方老板你就别挣扎了!” 方兰笙轻轻摇头,只能接受自己今天荣幸成为“散财童子”的命运了。 眼看着还不到五点,江时愿就赢了一厚摞法币。 而另外三人中,就属方兰笙输得最惨。 “哎呀,这要是再玩下去,方某可真就破产了……”方兰笙此时无奈摊手,哭笑不得。 陈清晏赶紧笑着替他求情,“是啊,小愿,你就饶了方老板吧!” “他呀,今天估计把这一个月的演出费都输进去了!”陈靖安双臂环胸,在一旁打趣道。 “好吧,那今天的牌局就到此为止。” 江时愿见好就收,掩唇一笑,“哈哈哈,咱们原班人马,下次再约!” 方兰笙长舒一口气,而后挥舞右拳,信誓旦旦地说道:“等下次的,方某一定能赢回来!” 而后江时愿吩咐冯妈收拾牌桌,他们四人则来到客厅的欧式真皮大沙发上坐下。 大家一边品茶,一边探讨晚餐吃什么,以及其他形式的庆生活动。 正在四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江时愿脸色骤变,手中茶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茶水四溅开来。 糟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怎么回事?!”陈靖安第一个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走,咱们出去看看!”江时愿当机立断,率先冲出门外。 方兰笙、陈清晏和陈靖安紧随其后,四人直接奔向门廊。 东北方向,不知是哪个具体方位的远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轰然巨响,震得人心慌意乱。 “是爆炸声!是炮弹爆炸了!” 陈清晏说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身为兵工厂专家的她,又怎会听不出炮弹的爆炸声呢? 闸北那个方向的天空,忽然像是绽开了一束束礼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火线,犹如白日焰火。 那是真真实实的,炮火! 方兰笙仰望天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是小鬼子!小鬼子正式对沪城发起进攻了!” 第144章 温暖港湾 “妈的!这群狗日的畜生!”陈靖安狠狠地捶了一下廊柱,青筋暴起。 江时愿意识到,此时此刻,淞沪会战已经正式爆发! 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天空,美眸中满是愤怒。 方兰笙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小愿,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我无意间听兵工厂的厂长透露,咱们国军已经提前进行布防了,而且先头部队装备的都是最先进的德械,咱们一定可以打赢小鬼子!” 陈清晏也安慰道,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颤抖。 四人神色凝重地回到客厅,再无方才讨论的热情,都是一脸愤懑痛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唉……” 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默,陈湘芸从楼上缓缓走下,眼角原本不起眼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 “湘姨……”江时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湘芸走到他们身边,望着窗外那片战火,幽幽道:“沪城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战争的浩劫……” “孩子们,我只怕租界的天,也要慢慢变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江时愿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接起电话,“喂?您找哪位?” “小愿,我是你陈伯父!”电话那头传来陈海波焦急的声音。 “现在咱们跟倭军已经正式开战,局势紧张,你们务必保证自身安全,没有紧急情况,不要随意出门!” “我知道了伯父,要我把电话给阿晏和阿靖吗?”江时愿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不用了小愿,你让他们赶快回家就好!” 挂断电话,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对陈家姐弟说道:“阿晏,阿靖哥,你们也都听到了,现在外面太乱了,陈伯父很担心你们,让你们赶紧回陈公馆!” “可是……”陈靖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清晏拉住了,“阿靖,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小愿,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陈靖安深深看了江时愿一眼,认真叮嘱道。 “放心吧,你们也是,咱们随时电话联系!”江时愿说着,分别给了陈清晏姐弟一个拥抱。 方兰笙此时也主动向江时愿告别,“江小姐,江太太,那方某也不在此叨扰了……” 陈清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方老板,你上我们的车吧,我们正好顺路先把你送回住处。” 方兰笙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没推辞,微微颔首道:“好,那就麻烦陈小姐和陈少爷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江公馆,此刻瞬间寂寥起来。 只剩下江时愿和陈湘芸在空旷的客厅沉默对坐,面对着这风雨欲来的夜晚。 窗外,炮火声依旧轰隆震耳,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江时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望着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眼神坚定而决绝,喃喃自语道:“小鬼子,你们既然敢来,那就别想活着回去!” 这时,江公馆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江时愿太阳穴突突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哪位?” “小愿儿,是我,你外公!”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慈祥的声音,语气中还透着喜悦之情。 “外公?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不是钟家老宅出什么事了?” 江时愿此刻已被窗外的轰隆炮火声,弄得草木皆兵,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没有,家里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钟老爷子连忙慈爱道:“小愿儿,生辰快乐!” “外公是想卡着时间,在你22年前的出生时刻,给你送上生日祝福啊!” “出生时刻?”江时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不仅是她的生日,更是母亲的受难日…… “小愿儿,外公依然记得22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有你兄长,在产房外焦急等待你出生的场景呢……” 钟老爷子笑呵呵地回忆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沪城的异样。 “22年前的今天……”江时愿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位年轻的母亲,汗流浃背,声嘶力竭地在产房里,忍着剧痛艰难诞下了一个女婴…… “22年前的今天,是你的诞生之日。” “22年后的今天,却是小鬼子炮轰沪城的日子!” 钟老爷子语气沉重地说道,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时愿的心口。 “外公,您……您都知道了?”江时愿的声音有些颤抖。 “傻孩子,外公怎么会不知道呢?”老人叹了口气,“哎,这几天我就一直心绪不宁的,天天开着电台,关注重要消息。” “刚才电台里都播报了,倭寇丧心病狂,竟然选择在今天对沪城发动进攻,真是欺人太甚!” “小愿儿,你听外公的话,赶紧收拾东西来金陵避一避吧!”钟老爷子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外公,我不能走!”江时愿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只要倭寇侵略华国之心不死,哪里都不安全!” “我要留在这里,替父兄守住江家,守住我们的家园!” “可是……” “外公,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时愿打断老人的话,“我还要多生产一些青霉素,多研发一些造福军民的新药,绝不能让倭寇的阴谋得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钟老爷子欣慰的声音。 “好孩子,不愧是我钟家的好儿女!外公果然没有看错你!” “对了小愿儿,外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收到了吗?” “生日礼物?”江时愿这才想起,外公每年都会在她的生日当天,给她寄来一份特殊的礼物。 只是之前原主还对外公和钟家有心结,没有拆开过,都收在了储藏室。 “还没有呢,外公,您今年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钟老卖了个关子,而后安抚道:“礼物我已经让邮局加急邮寄,只不过现在恰好赶上打仗,耽误了些时间,你再耐心等等……” “我晓得了,谢谢外公!”江时愿会心一笑,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即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亲情依然是她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第145章 烽火连天 “滴答、滴答……” 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外界的轰隆炮火无法拖延时间前进的脚步。 转眼间,天亮了。 一夜未眠的江时愿发现,那隆隆炮火之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 “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整座城市仿佛都在颤抖。 倭寇的轰炸机肆意妄为地飞过天际,发动机的尾音嗡嗡作响,犹如丧钟敲响,叫人心惊胆寒。 “小鬼子的飞机来了!大家快跑啊!” “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沪城市民之前的太平生活被彻底打破,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 商铺闭店,学校停课,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一时间,沪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紧邻华界交战区一带的居民,为躲避战火侵袭,争相涌入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快!快!晚了就进不去了!” “别挤!别挤!哎呦,我的孩子!” 只见两大租界的门口,人山人海,哭喊声、叫骂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一个个蓬头垢面的报童,一边挥舞着刚刚印刷出厂,还带着未干油墨气息的临时特刊,一边高声叫喊着最新消息。 “号外!号外!倭寇大举进攻沪城!” “华国守军奋起抵抗!” 他们尖锐的嗓音,伴着远处的炮声,充斥了沪城的大街小巷。 “倭寇真的打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该怎么办啊!” “这是天要亡我中华呀!” 淞沪会战爆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沪城的每一个角落。 倭军借口华国军队包庇倭军通缉犯为由,在大批精锐装甲车队的掩护之下,对闸北一带发动了突然袭击。 “八嘎!华国军队不堪一击!” “给我冲!拿下沪城!” “哒哒哒……” “砰!砰!砰!” 一时间,无数枪声和炮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倭军的大量军舰集结,并且还出动了轰炸机,开始攻击吴淞口,准备强行登陆沪城。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炸毁了华界的房屋,炸死了华界的平民,也炸碎了沪城最后的宁静。 倭军不宣而战,凭着精良装备和蓄谋已久的计划,狂妄扬言一个月就能拿下沪城。 战况消息通过报纸和无线电广播,于天亮时分传遍中外,各方皆是震惊不已。 “什么?倭寇竟然敢大肆进攻沪城?” “他们这是在玩火自焚!” “沪城还有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势力存在,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 国际社会对倭军表示强烈谴责,纷纷要求倭国立即停止对沪城的侵略行为。 然而倭寇却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增兵沪城。 “小鬼子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面对倭寇的大肆侵略,张治忠将军带领沪城的华国守军奋起抵抗。 “为了党国!为了人民!” “誓死保卫沪城!”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钢铁长城,顽强地阻击着倭寇的大规模进攻。 倭寇的侵略重点目标是吴淞口和宝山地区,但均未能顺利拿下,兵员损失十分惨重。 面对华方援军的到来和国际舆论的压力,倭寇不得不暂时停止进攻,被迫接受法租界和公关租界总领事对华倭双方的调停。 双方依然严阵以待,战事的阴云也还密布在沪城上空,但总算让沪城军民获得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 在此期间,嘉愿药业与其他药厂合作生产青霉素的考察事宜,仍在暗中稳步推进。 “叮铃铃……” 江时愿坐在独立研发室中,电话铃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她拿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小愿,是我,威廉姆斯教授。”电话那头传来老院长熟悉的声音,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教授,您的身体没事吧?”江时愿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十分忧心沪城现在的局势啊!”威廉姆斯教授的话语中充满担忧。 “小愿,你从法租界的江公馆到公共租界的圣心医院上班,需要经过华界交战区,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我决定,这段日子你就先不用来医院上班了,专心在嘉愿药业搞研发吧。” 江时愿闻言,内心不禁十分感动。 “教授,真的谢谢您,您永远都是那么设身处地地为我考虑。” “教授,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尽全力研制出更多更好的药物,支援前线!” 江时愿握紧电话,语气坚定,仿佛在向威廉姆斯教授,也像是在向自己承诺。 威廉姆斯教授在电话那端,欣慰一笑。 “小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永远都是我和朱丽叶教授的骄傲!” “教授,这段时间,估计圣心医院也会人满为患,您一定不要太过操劳,务必保重身体!” 放下电话,江时愿立刻投入到新药的研发工作中。 研发室的灯光彻夜通明,映照着无数药瓶、试管和实验仪器,也映照着她专心致志的神情。 窗外,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不断传来,整个沪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轰!”一声巨响,江时愿手中的试管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小鬼子又开始轰炸了!” “该死的侵略者!” 此时,嘉愿药厂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跑到窗边,望着远处被战火吞噬的城市,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 “大家不要慌!”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加紧生产,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更多的药品!” 江时愿的声音在车间里响起,坚定有力,瞬间安抚了众人慌乱的情绪。 “对!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保卫我们的家园!” 工人们群情激奋,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更加卖力地工作起来。 机器轰鸣,药品流水线高速运转,仿佛在为抗倭前线的将士们加油鼓劲。 一批批青霉素、止痛药以及其他辅助医疗物资被生产出来,然后迅速打包,运往前线。 这些重要的医药物资,犹如一针针强心剂,源源不断注入到前线将士们的体内,给予他们战胜敌人、保家卫国的勇气与力量。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江时愿和她身后的整个嘉愿药业,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抗战做贡献。 他们相信,只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够战胜倭国侵略者,迎来胜利的曙光! 第146章 血色云朵 “轰隆隆!” 嘉愿药业研发室的窗外,爆炸声再次传来。 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该死的小鬼子!”江时愿暗骂一声,紧握双拳,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 “叮铃铃……” 电话铃再次响起,江时愿连忙接了起来。 “喂,哪位?” “小愿,是我,兰笙。”电话那头传来方兰笙略带暗哑的声音。 江时愿一脸焦急地问道:“兰笙,你还好吗?你在哪里?这几天你好像都没回万国公寓……” 方兰笙语气凝重,“我这几天一直在公共租界的各大戏院连轴演出,为沪城的抗倭战士们筹集善款,为广大民众鼓舞信心。” 江时愿闻言,长舒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方兰笙这几天都住在兰沪戏行,他语气颇为关切道:“小愿,现在局势越来越乱,即便是租界内,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我看报纸上说,由于部分身份不明的流民涌入,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恶性打砸抢事件。” “你虽然有武器傍身,但往返于上下班的路上,也务必注意安全。” “要是可能的话,你还是先回江公馆避一避风头吧!” “不行,我不能走!”江时愿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现在前线急需青霉素和各种药品,嘉愿药业是沪城最大药厂,我必须留下来,和工人们一起,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支援!” “可是……”方兰笙欲言又止。 “别说了兰笙,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 江时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兰笙,我的身手和侦查能力,可不在你之下!” “唉……”方兰笙知道江时愿的倔脾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我一定会的,你也是。” 电话挂断后,江时愿放下听筒,目光坚定地看向窗外。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传来,江时愿知道,那是倭军飞机在轰炸沪城华界平民区和军事设施。 “小鬼子,你们很快就会被我们打回老家去的!” “我拼死也要努力加快抗倭战争胜利的进程!” 江时愿咬紧牙关,心中充满仇恨的怒火,以及坚定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的总领事馆,一场关于华倭交战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砰!” 鹰国驻沪总领事史密斯先生重重地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诸位,这就是倭国人所谓的‘和平解决’!” “他们一边假惺惺地与我们谈判,一边却悍然发动了对沪城的进攻!” “这是对国际公约的公然践踏,是对世界和平的严重挑衅!” “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浪漫国驻沪总领事雷诺先生义愤填膺地站起身来。 “倭国人的野蛮行径,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在沪的利益。”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对倭国施加压力,迫使他们立即停火,撤出沪城!” “雷诺先生,你我都知道,光靠我们三国的力量,恐怕很难让倭国人屈服。” 一直沉默不语的漂亮国驻沪总领事约翰逊先生,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联合国际舆论,一起对倭国施压,才能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上来。” “约翰逊先生说得有道理,可是……”雷诺先生面露难色。 “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其他国家未必愿意为了华国而得罪倭国。”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尽力一试了。”史密斯先生叹了口气,说道。 “我会立即将此事汇报给国内,请求政府尽快采取行动。” “我也一样。”雷诺先生和约翰逊先生也纷纷表态。 然而,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所谓的“国际公理”和“世界和平”,不过是强权国家手中的玩物罢了。 面对倭国的侵略,西方列强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他们只关心自己在华的利益,对华国的苦难视而不见。 沪城,这座远东的璀璨明珠,就这样无情地被倭寇的铁蹄狠狠碾碎。 而此时此刻,在沪城上空,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架架华国战机,冒着滚滚浓烟,拖着长长的火舌,从空中坠落。 “哒哒哒……” 倭国战机的机枪扫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华国飞行员年轻的生命。 “队长!小心!” 一架倭国战机,突然从侧面杀出,对着华国空军第三飞行中队长高航的座机,疯狂开火。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高航座机的驾驶舱打成了筛子。 “啊……” 座机中的高航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驾驶舱。 “高队长!” 僚机飞行员李海文悲愤交加,拼命拉动操纵杆,想要冲上去为队长报仇。 “海文!不要冲动!快撤!”耳机里传来高航虚弱的声音。 “队长……” “执行命令!这是我的最后一道命令……” “是!”李海文含泪拉起战机,冲出了重围。 “小鬼子,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高航强忍着剧痛,操控着已经严重受损的战机,朝着倭国战机群冲去。 “轰——” 一声巨响,高航的座机化作一团巨大火球,在空中绽放。 “队长!”李海文悲痛欲绝,泪流满面。 他知道,队长是为了掩护他撤退,才选择了自我牺牲。 “队长,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李海文驾驶着战机,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倭国战机群。 他知道,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和队长一样的命运。 但是,他无怨无悔。 因为他是一名光荣的华国军人! 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高空不断炸响。 一架架倭军战机,化作火球,从空中坠落。 鲜血,终是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这是属于华国军人的悲壮史诗! 更是属于中华民族的抗争精神! 第147章 战地救援 “轰——” 李海文驾驶着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最终与敌机同归于尽。 江时愿此刻正在陈靖安的总经理办公室,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战地报道,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阿愿,别太难过了,他们都是死得其所的伟大英雄!” 陈靖安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地安慰道。 “我知道,可是……”江时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陈靖安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帮助更多的人!” “对,我们要振作起来!”江时愿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她和陈靖安一起吃完午餐后,赶紧打起精神,回到独立研发室继续工作。 这时,江时愿接到了来自岁安定制的电话,通知她今晚提灯者小组开会。 当晚,岁安定制的制作间中。 顾芳寻望着提灯者小组所有成员,神色郑重地说道:“同志们,现在沪城战局胶着紧张,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顾芳寻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要让更多人明白,这场淞沪会战的输赢,关系到沪城民众的命运,更关系到整个华国的命运!” “组织上要求我们采取积极主动的方式,深入人民群众,发动大家一起为消灭战火贡献力量!” “是!”组员们的声音更加洪亮,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不多啰嗦了。”顾芳寻环视众人,目光炯炯。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击倭寇!” “组织上已经暗中联系了各界人士,他们都愿意为抗战出一份力!” “我们要把这些力量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 “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首先,我们要进行抗倭救亡的宣传!”顾芳寻语气坚定。 “我们要让更多同胞明白,这场战争的性质,以及我们所面临的严峻形势!” “我们要让更多同胞明白,只有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其次,我们要进行抗倭募捐!”顾芳寻继续说道。 “前线的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他们需要我们的支持!” “我们要把募集到的资金和物品,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最后,我们要组织战地救护队!”顾芳寻的声音更加洪亮。 “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伤员产生,他们需要最为及时的救治!” “我们可以动员几家医院的医护人员以及民间志愿者,去战地上拯救更多生命!” “好!”众人再次齐声应道。 就这样,在提灯者小组的暗中组织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抗倭救亡运动,在沪城迅速展开。 政府人士、工人、商人、教师、学生、普通市民、农民、宗教人士…… 各行各业的人们,都自发组织起来,为抗战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他们走上街头,进行抗倭救亡的宣讲,发放传单,激发民智和爱国情怀,增强民众抗倭的信心。 他们慷慨解囊,捐款捐物,支援前线,为抗战提供物质保障。 他们不顾个人安危,组织战地救护队,奔赴前线,救死扶伤。 江时愿更是身先士卒,多次不顾生命安危,和圣心医院的同事们,一起前往战地进行救助。 “医生,快救救我的战友!” “他快不行了!” “求求你们,救救他!” 每当听到伤员们撕心裂肺的呼喊,看到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江时愿的心都会像刀割一样痛。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因为她是一名医生,是共产主义战士,更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拯救更多生命,去扞卫自己的家园! “这位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来,我先给你止血!”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江时愿一边为伤员们进行紧急处理,一边轻声安慰着他们。 她的声音轻柔而治愈,给了伤员们生的希望。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你们都是白衣天使,都是活菩萨啊!” 伤员们纷纷向江时愿和她的同事们,表达着由衷的感激之情。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江时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微笑道。 “驱除倭寇,保家卫国,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对,驱除倭寇,保家卫国!”众人纷纷高声喊道。 他们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力量,响彻在战火纷飞的沪城上空。 “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江时愿正在为一名伤员包扎,突然感觉一股热浪袭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江医生!” “江小姐!” 耳边传来同事们的惊呼声,但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我……我没事……”江时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感觉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白大褂的衣袖。 “江医生,你受伤了!”王护士焦急地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住。 “别动,我帮你包扎!” “不,我没事……”江时愿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王护士微微推开。 “还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我不能倒下!”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帮忙!”江时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王护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时愿眼中的坚毅所震慑,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救治其他伤员。 江时愿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继续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医生,我好疼,但是我不能倒下啊!”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兄弟吧!” “你先救他,他枪法比我好,比我更有用!” 伤兵们痛苦的哀嚎和恳求,不断地刺激着江时愿的神经。 她知道,自己多救治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坚持住,你会没事的!” “我们会把你和你的战友都救回来的!” 江时愿一边为伤员们进行紧急处理,一边轻声安慰着他们。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了江时愿的想象。 随着战斗的持续,越来越多的伤员被送下来。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流血不止,有的奄奄一息。 江时愿和她的同事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但他们依然没有停歇。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个生命都无比宝贵,每一分钟都无比重要。 第148章 兄长驰援 “轰!轰!轰!” 炮火声越来越密集,江时愿所在的战地医院,也成了倭寇重点攻击的目标。 “快,把伤员转移到防空洞去!” “大家动作快一些,注意安全!” 在炮火的接连轰炸下,江时愿和她的同事们冒着生命危险,将伤员们一个个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呼啸而至,在江时愿身边不远处爆炸。 “啊!” 江时愿惊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知觉。 …… “阿愿,阿愿,你醒醒啊!” 迷迷糊糊中,江时愿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她努力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 “阿晏,阿靖哥……” “阿愿,你终于醒了!”陈清晏见她醒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顿时喜出望外。 陈靖安此刻也眼眶泛红,“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江时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 “你被炮弹的余波震伤了,还好伤势不重,再休养几天就好了。” 一旁的王护士慢慢扶着她坐起来,温柔嘱咐道。 “现在外面的战况怎么样了?”江时愿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焦急地问道。 “罗店……失守了……”陈靖安的语气有些沉重。 “什么?”江时愿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罗店是沪城的重要门户,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宝山呢?” “宝山……”陈靖安的眼中此时闪过一丝悲痛,“也失守了……” 江时愿听罢,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宝山是沪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失守,沪城将门户洞开,任倭军宰割。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江时愿喃喃自语,一时间悲愤交加。 “我们……我们还能守住沪城吗?” “会的!”陈靖安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陈清晏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也要守住沪城!” “对,我们一定能守住沪城!” 江时愿也回握着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我们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白白牺牲!” “我们要让小鬼子知道,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 连日来,沪城的华国守军鏖战罗店,血战宝山,用血肉之躯来填倭寇的炮山火海。 每小时死伤动辄千人,但战士们仍旧前赴后继,死守不退。 江时愿和其他医护人员,亲眼目睹战争之惨烈,守军之英勇,内心深受震撼。 窗外,炮火声依然震耳欲聋。 但江时愿的内心,却无比坚定。 她知道,全面抗倭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要和所有英勇的中华儿女一起,为了家园安宁,为了民族存亡,奋战到底! *** 九月的天,依旧酷热难耐。 但沪城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九月上旬,华国守军与倭寇在沪城展开了一场场惨烈的拉锯战。 从江湾到闸北,从宝山到罗店,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华国守军以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倭寇的进攻,迟滞了他们侵略的步伐。 然而,倭寇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鉴于当时严峻的形势,倭国不断向沪城增兵,到九月中旬,倭军在沪城的兵力已经增至10万人以上。 与此同时,华军也在陆续增援,桂军、川军和中央军不断赶往沪城驰援。 其中就包括江时愿的哥哥江时嘉,以及他所在的第67军精锐部队。 消息传来,整个沪城都为之振奋。 然而没有人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一场残酷的考验。 “阿靖哥!”江时愿得知陈靖安带来的消息,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哥他……他真的来了吗?” 陈靖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江时愿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哥哥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可下一刻,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 江时愿最最担心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阿愿,你先别激动,听阿靖把话说完。”陈清晏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你哥所在的部队,是这次增援沪城的主力之一,他们将被派往战况激烈的最前线……” 陈靖安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说道:“那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江时愿的心忽而猛地一沉,喃喃自语道:“哥哥……” 陈靖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淞沪会战打响以来,倭寇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 “我们的部队虽然英勇抵抗,但无奈武器装备落后太多,伤亡十分惨重……” “嘉哥所在的第67军,曾是战力强悍的东北军分化而来,目前是中央军的精锐部队。” “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倭寇王牌师团……” “所以……”江时愿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哥他……” “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战争中会发生什么。” 陈靖安避开她的目光,沉声说道:“我们只能祈祷,祈祷嘉哥平安归来!” 江时愿只觉眼前发黑,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陈清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脸担忧地问道:“阿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江时愿强忍着内心的担忧,全身心地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尽自己所能,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更多帮助。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那些为国捐躯的伟大英灵们! 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哥哥和其他战士们,即将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宝贵时间! 第149章 罗店大捷 “阿愿,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身为志愿者的陈清晏担忧地看着江时愿,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眼布满血丝。 “我没事,我要多做一些含有止血消炎成分的纱布绷带,战士们都反馈说很好用……” 江时愿的手指机械地缠绕着纱布,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阿愿,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陈清晏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嘉哥和江伯父要是知道,也会非常担心你的!” 江时愿的手微微一颤,眼眶再次泛红。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可是,我不能停下……” “我多救一个是一个,也不能让那些殉国的将士白白牺牲……” 陈清晏还想再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江医生,陈小姐,不好了!” 王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最前线战况紧急,伤员太多,急需人手支援!” “什么?”陈清晏和江时愿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问道。 “倭寇的攻势太猛烈了,我们的部队……我们的部队快顶不住了!”王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时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医药箱。 “走!我们去最前线!” 陈清晏一把拉住她,急切地说道:“阿愿,罗店那边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江时愿的眼神坚定无比,“我是医生,我要救人!” “可是……” “没有可是!”江时愿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陈清晏无奈,只能拎着自己的药箱,赶紧跟上。 9月17日。 这是淞沪会战打响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天。 倭寇集结了重兵,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对华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华军将士浴血奋战,但无奈武器装备落后太多,伤亡惨重。 在倭寇的强势攻击下,华军不得已全线转入防御作战,撤退至沪城北站、江湾、庙行、罗店一带坚守作战。 江时嘉所在的第67军,奉命增援前两日已被英勇的华军将士重新夺回的罗店。 罗店,位于宝山县城南,是宝山县的南大门,也是淞沪会战的重要战场之一。 倭寇为了打通去往沪城的道路,对罗店势在必得。 而华军为了保卫沪城,也决心再次死守罗店。 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 “报告师座,倭寇第11师团山田联队,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正向我部阵地发起猛攻!” “报告师座,我74军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报告师座,倭寇的攻势太猛烈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第67军第51师的军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师座,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74军就要顶不住了!”参谋长焦急地对51师师长王耀武说道。 王耀武此时转身看向一旁的第305团团长江时嘉,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小江,你一向头脑灵活,善出奇兵,现在可有什么好建议?” 江时嘉眉头紧锁,目光扫视着地图,脑海中飞快分析着当前的战局。 “师座,我建议立即向罗店西北方向的草王庙、大场镇一带运动,构筑防御工事,阻击倭寇的进攻!” “另外……”江时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咱们还要暗中命令特务连立即出发,前往侦察敌情,我要知道倭寇的辎重营在哪里!” “小江,你是想……”王师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错,师座!”江时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要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先端了小鬼子的饭碗再说!” 9月19日凌晨。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江时嘉率领着特务连,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倭寇的腹地。 “报告团座,前方发现倭寇辎重营!”一名侦察兵低声汇报道。 “很好!”江时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传我命令,准备战斗!” “轰!”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巨响,特务连对倭寇辎重营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睡梦中的倭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乱作一团。 “八嘎!敌袭!敌袭!” “快!快拿起武器,反击!反击!” 在江时嘉的指挥下,特务连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占了倭寇的辎重营。 这一战,特务连歼敌数百,并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粮食辎重。 消息传回军部,顿时振奋了军心。 “好样的!第51师的305团,不愧是67军的精锐力量!” “这下子,看小鬼子还怎么嚣张!” 然而,江时嘉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命令部队,立即撤离,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是!” 9月19日下午。 倭寇吉藤旅团的酒井联队,奉命增援罗店。 他们并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 “报告团座,倭寇进入伏击圈了!” “好!”江时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传我命令,开火!” “哒哒哒!” “砰砰砰!” 随着江时嘉一声令下,埋伏在草王庙附近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倭寇打倒了一大片。 “八嘎!有埋伏!有埋伏!” “快!快撤退!撤退!”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在江时嘉的指挥下,华军战士居高临下,对倭寇发起了猛烈攻击。 倭寇瞬间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十分惨重,千余人直接全歼。 酒井联队长酒井太郎眼见突围无望,拔出指挥刀,准备剖腹自杀。 “砰!” 一声枪响,酒井太郎应声倒地。 不远处的江时嘉利落地放下手中步枪,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眉宇间满是英气。 “罗店大捷”的消息传遍整个沪城,极大地鼓舞了华军士气,也让江时愿整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但她知道,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哥哥依然身处险境。 她必须加倍努力,与死神赛跑,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更多更高效的战地救援。 而她心中更加期盼着,能到哥哥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第150章 战友之殇 被频繁轰炸的沪城华界,此刻满目疮痍,依然笼罩在一片战争的阴霾之中。 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十里洋场,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仿佛与这场血肉横飞的战争毫无关联。 但江时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9月22日,倭寇第101师团的先遣队,在十艘军舰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抵达沪城。 他们的目标,正是罗店! “师座,小鬼子又来了!这次来的是他们的王牌师团,第101师团!” 参谋长急匆匆地冲进军部,语气慌乱。 王耀武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道:“这帮狗娘养的小鬼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誓死守住罗店!” “是!” 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倭寇的炮火,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华军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八嘎!冲啊!杀啊!” 数千名倭寇士兵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华军的阵地。 “哒哒哒!” “砰砰砰!” 华军战士毫不畏惧,依托着简陋的工事,与数倍于己的倭寇展开殊死搏斗。 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双方在阵地上展开了持续近十日的反复争夺战,整个罗店尸横遍地,俨然成了一座血肉磨坊,人间炼狱! “报告师座,38团伤亡过半,急需增援!” “报告师座,102团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报告师座……” 坏消息接踵而至,王耀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场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小江,你那边怎么样?还能不能顶住?”王耀武拿起电话,焦急地问道。 “师座您放心,305团的弟兄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电话那头,传来江时嘉坚定不移的声音。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然而王耀武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噩耗。 9月25日,第51师102旅旅长沈光汉壮烈殉国! 9月27日,第51师68旅旅长王叔铭壮烈殉国! 9月29日,第51师32旅旅长李树森壮烈殉国! 短短十天时间,第67军旅及以下军官牺牲80%左右,骁勇善战的精锐第51师减员近6000人! 参谋长语带颤抖,“师座,小鬼子看来是疯了!” 王耀武红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小鬼子越疯狂,就说明他们越害怕!” “命令部队给我顶住!就算是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 “是!” 然而面对倭寇疯狂的进攻,华军的防线还是被一点点地压缩蚕食。 9月30日,江时嘉率领的第305团,被倭寇蓄意报复,不慎陷入了包围圈。 “团座,小鬼子太多了!兄弟们快要顶不住了!” “要不然,您和几位长官先撤退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临时指挥部,声嘶力竭地喊道。 江时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衣领,怒吼道:“慌什么!305团和我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告诉弟兄们,就算是死,也要多拉上几个小鬼子做垫背的!” “是!” 那名士兵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冲回了枪林弹雨之中。 “团座,小鬼子冲上来了!” “团座,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团座……”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305团坚守已久的阵地,已被倭寇的炮火炸成一片焦土。 “团座,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警卫员小六子拼死护着江时嘉,想要带他突围出去。 “放屁!”江时嘉一把推开小六子,怒吼道:“305团的弟兄们都在这里,我江时嘉,岂能做那贪生怕死之辈!” “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 “杀啊!” 江时嘉端起机枪,疯狂地扫射着逐渐冲上来的倭寇。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一片焦土。 “团座!” 小六子眼睁睁地看着江时嘉大腿中弹,不由得惊呼一声。 江时嘉是他们305团的精神领袖,更是王师长的智囊团,对自己又有救命之恩,小六子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葬身于此。 于是小六子紧咬了下嘴唇,颤动着双手,用枪托子朝江时嘉的后脖颈猛然一击,直接将他击晕在地。 而后小六子赶紧用急救包里那款带有止血消炎成分的绷带纱布,帮江时嘉中弹的大腿包扎止血。 眼看倭军越来越近,前面抵挡的士兵所剩无几,小六子默默扛起昏迷的江时嘉,把他埋进了已经殉国的那些弟兄身下。 安顿好这一切后,小六子对着江时嘉和这些战友还温热着的尸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而后他一手拿一把冲锋枪,朝倭军大部队冲了过去,口中高喊着:“小鬼子,我跟你们拼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欲裂的江时嘉缓缓睁开眼,身边都是已经僵硬的战友尸身。 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红肿的后脖颈,发现阵地寂静一片,倭军不知踪影。 当江时嘉意识到一向与他寸步不离的小六子早已不在身边,只是留下了贴身放置的急救包时,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他顿时悲愤交加,仰天大吼道:“小六子,305团的兄弟们,我江时嘉愧对你们啊——” 一时间,整个焦土炼狱都回荡着江时嘉撕心裂肺的吼声。 然而这吼声,很快便化作了他喉间低低的呜咽。 这一战,305团全军覆没,无一名战士幸免! 除了他这个往后会被人诟病“贪生怕死”,已经成为“光杆司令”的昔日305团团长…… 江时嘉,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此刻双眼失去了所有光彩,陷入到无尽的自责当中。 他双拳狠狠捶着染满鲜血的焦土,不断叩问着苍天,这场战争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而就在距此五十公里外的阵地医院中,江时愿还在一刻不敢停歇地救治伤员。 江时嘉大腿上正在发挥止血消炎药效的特制绷带,正是出自小妹之手。 江时愿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哥哥,守护着这些英勇无比的将士们! 第151章 急救药包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焦土,发出的阵阵呜咽声。 江时嘉挣扎着站起身,朝身边已经故去的战友们,缓缓敬了一个军礼,垂头默哀三分钟。 而后他迈步向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焦土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小六子,305团的兄弟们……” 江时嘉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他多想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他还能看到小六子那张带着稚气的笑脸。 还能听到兄弟们在训练场上,喊着震耳欲聋的口号。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冰冷的现实告诉他,305团,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我不能倒下!” 江时嘉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的命是兄弟们拼死换来的,他必须好好活下去,杀尽小鬼子,替他们报仇! 他跌跌撞撞地朝临时指挥部走去,那里是305团最后的据点。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涌上心头。 指挥部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通讯设备全部被破坏。 里边为数不多的武器和物资,也已经被倭寇洗劫一空。 江时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前浮现出兄弟们那一张张熟悉而年轻的面孔。 “团座,您尝尝我从老家带来的烧饼,可香了!” “团座,俺娘给俺寄了两件新做的棉衣,等天冷了,俺也给您送一件过来!” “团座,等打完仗,我就回家娶媳妇,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哇!” …… “兄弟们,是我江时嘉无能,对不起你们啊!” 江时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下,那半开的抽屉上。 那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半袋压缩饼干。 这是他前两天吃剩下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粮。 江时嘉狼吞虎咽地将饼干塞进嘴里,他现在急需补充体力。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牵扯到大腿伤口,现在又开始流血,已经把纱布浸红。 他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取出子弹,并进行有效止血。 否则还没等他杀敌报仇,自己就会先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 江时嘉颤抖着手,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 他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要吞咽下去,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咳咳……” 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次,又咳出了一些鲜血。 江时嘉知道,自己的内脏可能在之前的几次炮火侵袭中,受到了严重冲击。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边的简易行军床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时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能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弹的大腿,鲜血已经将他的军裤和外面的那层绷带,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嘶——” 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再不及时处理伤口,他很有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直至彻底死亡。 “对了,小六子的急救包!” 江时嘉突然想起什么,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小六子是自己的警卫员,还身兼团里的卫生兵。 他平时总是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嘉哥”地叫着,让他一定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时嘉总是嫌他啰嗦,心想只要有小六子在,这都不是事儿! 可小六子却总会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团座大人,万一小六子哪天不再你身边了,我真怕你受伤了没人照顾!” 当时他还笑话小六子,说他是个乌鸦嘴。 没想到,今日却一语成谶。 小六子在英勇殉国之前,特意将急救包留给了他。 江时嘉摸索着,从腰间取下那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急救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拉链。 只见急救包里,有一把微型手术刀、一把小镊子、一把小剪子、一根缝合针和一卷缝合线,还有一小瓶酒精、一包特制绷带、一小袋消毒棉,以及一小瓶青霉素片。 “小六子,你小子……” 江时嘉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小六子平时贴身放置,以备不时之需的。 可是现在,却全都便宜了他这个“逃兵”。 “小六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替你,替305团的所有兄弟们,报仇!” 江时嘉紧紧握着那把微型手术刀,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他用剪刀将绷带和裤腿剪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子弹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大腿肌肉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幸运的是,子弹并没有直接打中大腿动脉,不然他此刻早就见阎王了! “嘶——” 江时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拿起手术刀对准伤口,稳准狠地切了下去。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咬紧牙关,继续用手术刀一点点地将伤口切开,直到完全露出里面的子弹。 而后他拿起镊子,夹住子弹,用力一拔。 “噗!” 子弹带着一小部分血肉飞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时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拿起酒精,倒在伤口上,开始进行消毒。 酒精带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拿起缝合针线,开始为自己缝合伤口,之前都是小六子帮他做取弹手术的。 虽然江时嘉动作有些生疏,但还是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完毕。 最后,他拿起江时愿特制的消炎止血绷带,将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江时嘉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知道,他还不能休息。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跟第51师的大部进行会合。 他还有仗要打,还有仇要报! 江时嘉又靠在行军床上缓了一个小时,而后强忍着疼痛,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驱除倭寇之路,他的复仇报国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52章 战斗英雄 江时嘉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屋外。 “咳咳……”他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该死,这内伤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江时嘉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起来。 “305团的兄弟们,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他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一边强忍着剧痛,环顾四周。 惨白的月光下,只见尸横遍野,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我得尽快找到交通工具,去跟大部队会合!” 江时嘉眯起眼,夜色中,他的视力依旧敏锐。 “等等,那是什么?” 不远处,一个黑影隐约可见。 他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过去。 “好像是辆小鬼子的三蹦子!” 江时嘉眼前一亮,而后情不自禁地快步走近。 果不其然,这是一辆倭寇弃置的97式陆王偏三轮摩托车,俗称三蹦子。 “这帮狗东西,估计是摩托车抛锚了,要不怎么可能把车就这样留下……” 江时嘉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仔细进行检查。 “还好,只是化油器出了点问题。” 他懂一些机械修理知识,以前在黄埔军校的时候还专门学过。 “得找到修理工具才行,我记得指挥部里就有,但愿没被小鬼子搜刮走……” 江时嘉咬咬牙,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又摸索回去。 “谢天谢地,工具箱竟然还在!” 江时嘉在指挥部行军床的床底下,找到了修车工具,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三蹦子旁。 借着茫茫旷野上的月光,他开始熟练地进行摩托车化油器的拆卸、修理和组装。 “突突突……” 随着一阵轰鸣声,三蹦子终于被成功发动。 江时嘉稳稳跨坐上摩托车,拧动油门。 三蹦子开始缓缓行驶在茫茫夜色中,江时嘉驾驶它朝着有光亮的地方开去。 “得尽快找到大部队,把305团战士誓死坚守阵地,全部殉国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夜风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 三蹦子一路颠簸,江时嘉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紧紧握住车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开了多久。 周围依旧是荒凉的野地,只有远处依稀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 江时嘉眯起眼,努力辨认着。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片灯光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帐篷林立,人影幢幢,隐约还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 “是阵地医院!” 江时嘉心中一喜,连忙加大油门,朝着营地驶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营地入口时,突然,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站住!什么人?”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暗处冲出来,厉声喝道。 江时嘉心中一惊,连忙刹住车。 “自己人!我是第67军51师305团的!”他高举双手,大声喊道。 士兵们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打量着来人,发现对方穿着破破烂烂的国军军装,腿部受伤,形容狼狈。 “305团?305团不是……”一名士兵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少废话!下车!出示证件!”另一名士兵端着枪,高声喊道。 江时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强忍着疼痛,缓缓走下三蹦子。 “这是我的证件,请查看!” 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军官证,递给士兵。 其中一名士兵接过证件,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起来。 “江时嘉……第67军上校……305团团长……” 士兵喃喃自语,突然,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时嘉。 “你……你就是之前取得‘罗店大捷’的战斗英雄,江时嘉?” “罗店大捷?”另外几名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您就是,就是那个一人一枪,守住桥头阵地的江团长?”另一个士兵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颤抖了。 “一人击毙几十个鬼子,还缴获了他们大量辎重,最后带着兄弟们反攻,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的大英雄?” “英雄……”江时嘉苦笑一声,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英雄……” “305团除了我,已经全部阵亡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士兵们顿时愣住了,手中的枪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全部……全部阵亡……”其中一个士兵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我们……我们之前曾试图联系305团的临时指挥部,但是一直没有回应……” “我们当时就以为……”另一个士兵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如今,从江时嘉口中得到证实,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团座……”一个士兵红着眼眶,上前一步想要说些安慰的话,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江时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还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必须把305团兄弟们誓死守卫罗店,全部殉国的消息带回去!” “他们都是英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牺牲的!” “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 江时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团座,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把消息传达出去的!”一个士兵坚定地说道。 “您现在身负重伤,还是先进去治疗一下吧!”另一个士兵一脸关切。 “我们稍后会通知王师长,他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您的!” 江时嘉点了点头,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阵地医院。 他需要尽快养好伤,然后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为305团的兄弟们报仇! 为殉国的众多战友们报仇! 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报仇! 第153章 兄妹重聚 阵地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与血腥味,不禁让人阵阵反胃。 江时嘉此时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疲惫地闭着眼睛。 “哥!”一声焦急而熟悉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在江时嘉耳边炸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身穿白大褂,风尘仆仆却难掩清丽的江时愿。 “小妹?!”江时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颤抖,“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罗店这边的阵地医院需要紧急支援,就立刻赶过来了!”江时愿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江时嘉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哥,你腿上的伤口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时嘉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心中一暖,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哥没事儿,还死不了呢!” “还说没事,都这样了还逞强!” 江时愿心疼地看着他腿上渗血的绷带,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语气坚定道:“哥,你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恢复如初!” 江时愿是这所战地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有着精湛的医术和冷静的头脑。 她迅速准备好医疗器械,开始为江时嘉重新处理大腿上的伤口。 “嘶——”即使江时嘉是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江时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手中的动作却十分干脆利落。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绷带,看到被江时嘉缝得歪歪扭扭,已经崩裂开线的伤口,不禁鼻子一酸。 哥哥当时自己取弹,自己缝合,该是有多疼啊! 而后她开始重新缝合崩裂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305团……”江时嘉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知道,哥,我都知道……”江时愿打断了他,眼眶再次泛红,“你已经尽力了!” “他们都是英雄,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江时嘉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然后因为极度疲累而昏睡过去。 江时愿替哥哥处理完伤口后,还给他打上青霉素点滴,掖好了被角。 “滴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病房里沉重的气氛。 “是王师长打来,特地慰问江团长的!”一名通讯兵接起电话后,快步走到江时愿身边说道。 江时愿做了个“嘘”的手势,去办公桌旁接过电话,礼貌问候道:“王师长您好,我是江时愿,是江团长的妹妹,也是这里的战地医生。” “小江医生你好,我经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你哥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王耀武浑厚的声音,语气关切。 “他的左大腿中弹,已经做了取弹手术,目前情况稳定,刚刚睡着。” “您需要我去喊他过来接电话吗?” “那就好,你不用喊他,让他睡个安稳觉吧……” 王耀武松了一口气,而后神色郑重道:“你哥哥是条汉子,305团的战士们都是好样的!” “关于305团的英勇事迹我已经上报,相信全国人民都会铭记他们的功勋!” “谢谢王师长!”江时愿握紧听筒,不禁感激地说道。 “对了,小江医生,倭寇后续的增援部队全部抵达沪城,目前在沪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20万人。” “现在前线情况危急,我们必须马上进行转移!”王耀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让江团长先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我会派小股部队去接你们。” “你们这个身处最前线的阵地医院,需要跟随大部队一起后撤,向蕴藻浜、施相公庙一带的阵地转移。” “是,师长!”江时愿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走到病床边,见到江时嘉在睡梦中还紧皱的眉心,不禁十分心疼。 这时,江时嘉似乎心有感应,忽然睁开了眼睛。 江时愿见他醒来,连忙说道:“哥,王师长刚才来电话,对你进行了慰问,还说会将305团的英勇事迹上报。” “另外,他还让我们明天一早,立刻跟随大部队进行转移!” “倭寇增援部队全部抵达沪城,现在沪城已经有20万倭军了。” 江时嘉闻言,神色一凛,喃喃道:“20万,看来这场仗,是越来越难打了……” “但我们这样一直被倭寇逼迫着往后撤退,最后只能是……退无可退啊!” “不过20万又如何,我们华国军人,绝对死战到底!” 江时嘉说罢,猛地咳嗽起来,胸口之前受的内伤让他说话都带着痛楚。 江时愿连忙轻拍他的背,一脸担忧道:“哥,你别激动,先好好养伤。” “养伤?我这条命是305团的兄弟们拼死护下的!” “我之所以还选择苟活于世,就是为了多杀几个鬼子为他们报仇!” 江时嘉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国破家亡的仇恨,是305团兄弟们血洒疆场的悲愤。 江时愿知道淞沪会战的结局,也知道这场战争的残酷。 她多希望哥哥能自私一点,就这样待在医院里,不要再上战场了。 可是,她也说不出口,更不能说。 “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才能继续上阵杀敌!” 江时愿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担忧,故作轻松地说道。 “305团不能就这么没了,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江时嘉一想到小鬼子就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报仇,当然要报仇!但不是现在,要等你把伤彻底养好再说……” 江时愿握住哥哥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传递给他。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嘉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来人是陈清晏,她刚帮忙照顾完伤患战士,就急匆匆地赶来看望江时嘉。 “阿晏,你怎么也在这里?”江时嘉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陈清晏快步走到病床边,一脸关切。 “我听王护士说,305团的战斗英雄江团长来了,就在阿愿负责的病房,我忙完就赶紧过来看你了!” “没事,我这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江时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想让陈清晏担心。 江时愿却在一旁揭自己哥哥的老底,“阿晏,你别听他瞎说,他腿上的枪伤可严重了,子弹都差点打穿了!” “什么?子弹差点打穿?”陈清晏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心疼地看着江时嘉。 “你身为团长,不是应该坐镇后方嘛,怎么总是傻傻地往前冲啊!” 江时嘉不禁情绪激动道:“身为军人,保家卫国,冲锋杀敌是我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305团的兄弟们都……” 说到这里,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清晏紧紧握住江时嘉冰凉的双手,意识到自己方才口不择言,也开始泣不成声。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毕竟在生死面前,所有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他们一起悲伤,一起祈祷…… 第154章 重回战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师长派来护送医护人员和伤患战士转移的小股部队,准时抵达。 几辆小型军用卡车停在医院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维持秩序,准备接应。 “所有医护人员和伤患战士,立刻准备转移!”一名军官高声喊道。 江时愿帮江时嘉穿好衣服,扶着他走出病房,来到医院门口。 “哥,我们走吧。”江时愿轻声说道。 江时嘉点点头,在妹妹和陈清晏的搀扶下,艰难地登上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缓缓启动,载着伤员和医护人员,驶离了这片充满硝烟和血腥的罗店战场,转移至蕴藻浜阵地附近。 江时愿坐在哥哥身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充满了不安的情绪。 作为穿越者,她深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深知淞沪会战的必败结局。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和哥哥在一起,和所有英勇的战士在一起,共赴国难,九死不悔! 卡车颠簸在泥泞的道路上,江时愿紧紧握着哥哥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阿愿,别担心,哥没事。”江时嘉反握住妹妹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江时嘉能感觉到,妹妹的心中藏着许多秘密,但她不说,他也选择不问。 他只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保护好妹妹,这是他作为兄长的职责。 转移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满目疮痍,一片焦土。 战争,就像一头狰狞的怪兽,吞噬着一切美好和希望。 10月5日,倭军开始向蕴藻浜地区实施猛烈攻击,中央守军侧后方受到严重威胁。 从黔省赶来的廖磊部第21集团军加入作战,双方激战数日,华军三次夺回阵地,但也付出了惨烈的牺牲。 江时愿和医疗队抵达新的战地医院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伤员的哀嚎和呻吟。 “快!伤员太多了,赶紧准备手术!” “止血钳!快拿止血钳来!” “吗啡!这里需要吗啡!” 江时愿和医护人员们争分夺秒地抢救着每一个伤员,但人力终究有限,很多伤员还没等到救治就失去了生命。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不断传来,倭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 “报告!倭军出动坦克和装甲车了!” “我们的阵地快要守不住了!” “快!快把伤员转移到后方!” 江时愿和医护人员们冒着枪林弹雨,将伤员抬上担架,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防御工事。 江时嘉这几天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虽然腿上的伤口没有发炎,但却一直高烧不退,还时不时地咳血。 被烧得有些意识不清的江时嘉,此刻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江时愿一把按住。 “哥,你别动!你的伤还没好,还发着高烧呢!” 江时嘉仿佛陷入梦魇,高声喊道:“我不走!我要和我的兄弟们战斗到底!” 江时愿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必须唤醒哥哥,于是狠心打碎他的梦境。 “哥,你的兄弟们没有了,305团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江时嘉如遭雷击,好似瞬间清醒,不敢置信地看着妹妹。 而后他整个人仿佛失去灵魂,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双目无神。 “不……不可能……” “小六子……柱子……他们……” “都死了……都死了……” 江时嘉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而后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他曾经发誓,要带着305团的兄弟们一起回家,一起喝酒,一起看胜利的曙光。 可是现在,他食言了…… 他成了305团唯一的幸存者,却背负着所有兄弟的性命和期望。 “哥,你要振作起来!305团的兄弟们,是为了保护我们,为了保护国家而牺牲的!” “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江时愿紧紧握住哥哥的手,试图唤醒意识出现混乱的江时嘉。 “对!不能白费!我要报仇!我要为305团的兄弟们报仇!” 江时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怒火。 那是复仇的火焰,是不屈的意志! 从那之后,江时嘉的高烧渐渐退下,咳血情况也有所好转,意识也恢复了清明。 10月10日,蕴藻浜防线岌岌可危。 倭军集中优势兵力,采用步、坦、炮联合进攻的策略,向华军阵地发起潮水般的进攻。 华军由于整体武器装备落后,全凭血肉之躯阻挡倭军炮火,每天都要损失近一个师的兵力。 “哒哒哒——” “轰!轰!轰!” 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江时愿和医护人员们不顾生死,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抢救着一个个倒下的战士。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告诉我的父母……我为国尽忠了……” 伤员们的哀嚎声,声声泣血,令人心碎。 江时愿强忍着泪水,为伤员们处理伤口,注射青霉素和吗啡,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但更多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冰冷的尸体和绝望的眼神。 “阿愿,别看了……” 陈清晏拉住江时愿的手,不忍心让她再看下去。 “我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可是……” 江时愿泣不成声,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这场该死的战争! “轰!” 一枚炮弹在她们身边爆炸,泥土飞溅,气浪翻滚。 江时愿和陈清晏被震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小妹!阿晏!” 江时嘉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她们护在身下。 “哥!你怎么样?”江时愿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江时嘉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线战场。 “小妹,我这几天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我要重回战场!” “哥!你疯了!你的伤还没好彻底!”江时愿死死拉住哥哥的手,不让他再去冒险。 “小妹,放开我!这是我身为军人的使命!” 江时嘉毅然决然地推开妹妹,拿起一把步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枪林弹雨之中。 “哥!不要!”江时愿撕心裂肺地喊着,却无法阻止哥哥的脚步。 她知道,哥哥已经下定决心,即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为兄弟们复仇和保家卫国的路上。 “轰!轰!轰!” 炮火声更加猛烈,硝烟愈发浓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牺牲即将到来。 10月15日,蕴藻浜防线失守。 华军将士们拼死抵抗,但最终寡不敌众,被迫撤退。 江时愿和陈清晏跟随医疗队,护送着伤员们,再次踏上撤退的道路。 她们回头望去,只见昔日风景优美的蕴藻浜一带,如今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阿愿,我们还会回来吗?”陈清晏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迷茫。 “会的!一定会的!”江时愿一脸坚定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为了那些牺牲的英雄们,为了我们失去的土地,为了我们心中的信仰!” “我们,永不放弃!” 第155章 再次撤退 江时愿一行人在小股部队的护送下,转移到了大场镇附近,重新搭建了简陋的战地医院。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火光冲天,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快!快!有伤员!这里还需要担架!” 江时愿声嘶力竭地喊着,即便嗓子都已经喊得血肿嘶哑,喊声还是会被无情淹没在炮火声中。 “阿愿,你保留些体力,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陈清晏一把拉住江时愿,将她护在身后,焦急地喊道:“你再这样拼下去,自己也要倒下了!” 江时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走!还有那么多伤员需要救治!” “可是……”陈清晏还想再劝,却被江时愿苦笑着打断。 “阿晏,你明明也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咱俩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说罢,她又挣脱开陈清晏的双臂,奔向了亟待救治的伤员。 10月24日,倭军在150架轰炸机和数十辆战车的强大火力掩护下,对大场镇发起猛攻,企图一举突破华军在沪城郊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黑压压的轰炸机群遮天蔽日,如同巨大的蝗虫过境,将死亡的阴影投射在大地上。 “轰!轰!轰!”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顷刻间将华军的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八嘎!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中,无数倭军在坦克的掩护下,向华军阵地发起潮水般的进攻。 华方第21集团军的18师与第67军51师的残余部队,在朱耀华师长和王耀武师长的指挥下,与数倍于己的倭军展开殊死搏斗。 “哒哒哒——” “砰!砰!砰!” 枪声、炮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悲壮的战争交响乐。 华军将士们抱着必死决心,依托简陋的防御工事,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倭军的疯狂进攻。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拼了——” “杀身成仁,今日我辈当效死疆场!” 面对倭军的钢铁洪流,华军将士们没有丝毫畏惧,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然而,在倭军的绝对优势火力面前,华军的抵抗显得异常悲壮而又无力。 三天三夜的激战,大场镇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万余名华军官兵,几乎全部牺牲在这片焦土之上。 “师座!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着跑到王耀武面前,悲痛欲绝地喊道。 “51师……51师……全军覆没了……” 王耀武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战壕前的指挥营帐里,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 “师座!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警卫员见势不妙,连忙上前劝道。 “走?我还能走到哪里去?”王耀武惨然一笑,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王耀武,愧对党国,愧对袍泽,今日唯有以死谢罪!” “师座!不可啊!”警卫员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王耀武一把推开。 “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精准地打掉了王耀武的手枪。 “谁?!”王耀武怒目圆睁,抬头望去,只见江时嘉手持一把还冒着青烟的手枪,站在他面前。 “小江?!”王耀武一眼便认出了江时嘉,眉头紧锁,“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我来救你!”江时嘉马上捡起王师长的枪,语气坚定地说道:“王师长,你不能死!51师的全体兄弟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为光荣殉国的兄弟们报仇!”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江时嘉一样,与王师长感同身受。 “小江啊,你……”王耀武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师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倭军很快就会攻上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撤退!” “撤退?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王耀武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场镇已经失守,苏州河防线也岌岌可危,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我们还有希望!”江时嘉指着军事地图上的沪城西方,“只要我们能撤到苏州河南岸,就能与其他部队会合,就能继续战斗下去!” 王耀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时嘉一把拉起。 “师座,倭寇马上就打到指挥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10月26日,大场镇失守。 苏州河北岸的中央军腹背受敌,被迫放弃沪城北站、江湾阵地,向苏州河南岸转移。 撤退的路上,到处都是溃败的士兵和逃难的百姓。 江时愿和陈清晏搀扶着伤重的江时嘉,跟随人流,艰难地向西撤退。 “哥!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江时愿看着脸色苍白的江时嘉,心疼地问道。 “我没事……”江时嘉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故作轻松道:“阿愿,你不用担心我,哥身体结实得很!” 但他没有告诉江时愿的是,他身上的内伤,这几天在枪林弹雨和冲天炮火的不断侵袭下又加重了,咳血症状越来越频繁。 江时嘉能感觉到,如果接下来得不到及时救治和彻底休养,自己大概……时日无多了。 “轰!轰!轰!” 倭军的炮火不断在他们身后炸响,催促着他们加快撤退的脚步。 “快!快!大家都跟上!”陈清晏回头看了一眼,焦急地催促后面的人。 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 他们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已经壮烈牺牲的战友,为了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同胞,要继续战斗下去! 而此次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的任务,由华军第88师第524团副团长谢晋元负责。 谢晋元于26日接受任务后,第一时间预立遗嘱:“余一枪一弹,誓与敌周旋到底;流最后一滴血,必向倭寇取相当代价!” 而后他率团中452人,立即进驻位于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 他们需要在华军全线溃败西撤的局面下,继续维持抵抗姿态,背靠公共租界,坚守待援。 然谢晋元所部仅有一个机枪连,三个步兵连和一个迫击炮排,武器装备和防御工事都极度匮乏简陋。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带领第524团的战士们,拖住穷凶极恶的倭寇多久…… 第156章 四行仓库 江时愿一行人在撤退途中,也无可避免地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在现实世界中曾看过《八佰》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这群誓死坚守四行仓库的英雄们,史称“八百壮士”。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电影院里哭得泣不成声,久久缓不过神来。 思及这段悲壮历史,江时愿禁不住跟身边的哥哥讨论道:“哥,你说四行仓库那边……” 谁料江时嘉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急切地问道:“小妹,四行仓库怎么了?” 江时愿顿了顿,眼眶泛红道:“88师第524团奉命死守四行仓库,阻击倭寇,掩护咱们主力部队撤退……” “可是他们只有四百多人,武器装备又那么落后……” “只有四百多人?!”江时嘉闻言,顿时感觉胸口一阵绞痛,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哥,你别激动!”江时愿连忙扶住哥哥,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江时嘉此刻心急如焚,非常想去四行仓库帮忙。 他知道目前自己的身体不再适合长途奔袭和上阵冲锋,再随行下去也是拖累,去四行仓库驻守最为合适。 就在思虑中,江时嘉却咳得更加厉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军装。 “哥!”江时愿惊呼一声,和陈清晏一起稳稳扶住了他。 江时嘉眼前一阵发黑,意识逐渐模糊,但他仍然紧紧抓住妹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小妹……四行仓库……不能丢啊……” 江时愿和陈清晏见状当机立断,申请不再跟随阵地医院转移,而是带着江时嘉尽快去沪城的医院就医。 王师长接到申请后立即点头应允,并让一名战士背起江时嘉,另外两名战士护送他们去最近的医院。 他们终于在入夜时分进入公共租界,赶紧把江时嘉送进了江时愿工作的圣心医院。 内科医生很快闻讯赶来,对江时嘉进行了紧急救治和全身检查。 “李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了?”江时愿一脸焦急地问道。 李医生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江医生,你哥哥他内脏严重受损,应该是受到过多次炮火剧烈冲击,恐怕……时日无多了……” “不,不会的!我哥他不会有事的!”江时愿拼命地摇着头,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阿愿,你先别激动……”陈清晏轻轻搂住江时愿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医生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嘉哥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要相信奇迹!” “嗯!我相信奇迹!” 江时愿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奇迹”之上。 然而,现实却往往更加残酷。 经过紧急救治后,江时嘉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依然比较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李医生,我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自身的恢复情况和求生意志。”李医生十分谨慎地回答道。 “那……那我哥他还能不能……”江时愿哽咽着,没有再说下去。 李医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江时愿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阿愿!”陈清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我们一定要挺住,嘉哥还需要我们的照顾……” “我没事……”江时愿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阿晏,我想……我想单独陪我哥一会儿,你先去休息吧……” “好,那我到外面的走廊上坐一会儿,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陈清晏说完,便转身走出病房。 江时愿在病床边坐下,握着哥哥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 “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你答应过我,每年都要跟老爹一起给我过生日的……” “哥,你都已经食言一次了……” “哥,你醒醒啊,别丢下我一个人……” “哥……” 江时愿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哥哥,可昏迷中的江时嘉却始终没给她任何回应。 夜深了,江时愿和陈清晏都因为连日来的疲劳,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背靠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江时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病床,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江时嘉,竟然不见了踪影! “哥?!”江时愿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 “阿晏,阿晏!”她赶紧推醒身边的陈清晏,指着空荡荡的病床,焦急道:“我哥……我哥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陈清晏闻言,也是大吃一惊,而后猜测道:“会不会是……出去散步了?” “我哥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自己出去散步呢?” 江时愿摇了摇头,否定了陈清晏的猜测。 “那……那会不会是……”陈清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会不会是什么?”江时愿追问道。 “会不会是嘉哥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 陈清晏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不,不可能!我哥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的!” 江时愿拼命地摇着头,拒绝相信陈清晏的话。 就在这时,江时愿突然发现,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江时愿颤抖着双手拿起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字体: “小妹,哥哥自知时日无多,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再任性一次。 我不想就这样死在病床上,军人最好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 相比正在西撤的主力部队,四行仓库的那帮兄弟们更需要我。 替我告诉父亲,儿子来生再向他老人家尽孝! 对不起小妹,哥哥又食言了……” “哥——”江时愿攥紧纸条,顿时泪如雨下。 她知道,哥哥这是决定燃烧生命最后的光和热,去守护那座象征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四行仓库! 第157章 黄埔校友 凌晨三点的沪城街头,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江时嘉苏醒后,从圣心医院悄悄溜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步朝着两个街区外的四行仓库走去。 他脸色苍白,步伐踉跄,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咳咳——” 每走一步,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江时嘉却咬紧牙关,不肯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要赶在倭寇发起猛攻之前,回到战友们身边,回到最后的战场。 新垃圾桥头,江时嘉扶着桥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过这座桥,就是四行仓库了。 他抬头望向桥的另一端,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六层高楼矗立在眼前。 江时嘉恍惚间,仿佛看到一面迎风飘扬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听到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战士们英勇的呐喊声。 “第524团的战友们,我来了!” 江时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迈步踏上新垃圾桥。 这座,即将成为天堂和地狱之间唯一通道的宽大石桥。 四行仓库外围,524团的战士们正在紧张有序地构筑防御工事。 “快!大家把沙袋堆高一点!” “对,地雷埋深一点!可别让鬼子轻易就发现了!” “兄弟们加把劲!我们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完工!” 夜色浓重,战士们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嘿!那边那个穿军装的,你是干什么的?!”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时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手持步枪的士兵正朝自己走来。 “这位兄弟,我是来参加战斗的!”江时嘉强打起精神,大声回答道。 “参加战斗?就你这虚弱的样子,能拿得动枪吗?”士兵上下打量着江时嘉,眼中满是怀疑。 “我……”江时嘉刚想解释,却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差点没站稳。 “杨排长!这里有情况!”士兵见状,连忙转身朝身后喊道。 一个身穿破旧国军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了过来,疑惑道:“怎么回事?” “报告排长!这个人说要参加战斗,但是……”士兵指着江时嘉,欲言又止。 “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杨养正上下打量着江时嘉,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叫江时嘉,是51师第305团团长!”江时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了过去。 杨养正接过军官证,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305团……你是从罗店战场上下来的?” “是!”江时嘉点了点头。 “敬礼!”杨养正突然立正,朝江时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305团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你们都是英雄!” 江时嘉回了一个军礼,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杨排长,我不想跟着大部队西撤,我想留在这里,跟兄弟们一起战斗到底!” “好!我这就先带你去见我们一营长!”杨养正用力拍了拍江时嘉的肩膀,眼中满是敬佩。 他知道,眼前这个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要上战场的军人,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杨排长带着江时嘉穿过一道道用沙袋堆砌成的防御工事,走进四行仓库。 仓库内部灯火通明,战士们都在井然有序地搬运弹药物资,构筑防御工事,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 “江团长,你看,我们524团的兄弟们都在拼命备战呢!” 杨排长指着忙碌的战士们,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江时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想起了昔日与305团的兄弟们一起备战的场景。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走,先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 “是!” 杨排长带着江时嘉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报告!”杨排长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杨排长推开门,带着江时嘉走了进去。 “杨营长,这位是……” “我是51师第305团团长江时嘉!”江时嘉不等杨排长介绍完,便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305团?”坐在办公桌前,正在低头研究地图的杨瑞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你就是那个在罗店血战七天七夜,打退了鬼子十几次进攻的江时嘉?” “正是在下!”江时嘉再次敬礼。 “好!好样的!”杨瑞符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江时嘉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江团长,你们305团是全军学习的榜样!” “杨营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军人该做之事!”江时嘉谦虚地说道。 “你伤得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包扎一下?”杨瑞符见他胸前有一片刺目的血迹,立刻关切地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江时嘉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保卫四行仓库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瑞符用力拍了拍江时嘉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走,我带你去见谢副团长!” 杨瑞符说着,便带着江时嘉走出办公室,坐升降梯到顶层。 六楼,谢晋元的临时指挥部内。 谢晋元正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苏州河对岸的霓虹夜景,眉头紧锁。 “报告!”杨瑞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谢晋元转过身,看到杨瑞符身后的江时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时嘉兄!真的是你!” “晋元兄!”江时嘉也激动地喊道。 谢晋元快步走到江时嘉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我也是刚到不久。”江时嘉笑了笑,说道,“听说师兄在这里,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好!好!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咱们守卫四行仓库又多了一份力量!”谢晋元激动地说道。 谢晋元是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生,江时嘉是九期毕业生,论辈分,谢晋元是江时嘉的师兄。 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都互相听说过对方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彼此之间早有惺惺相惜之情。 “时嘉兄你来得正好,听闻你是军中小诸葛,我正愁没人跟我一起商量防御策略呢!” 第158章 防御策略 谢晋元指着军事地图上四行仓库的位置,语气沉重,“时嘉兄你看,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很不乐观啊!” “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江时嘉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是啊!”谢晋元叹了口气,“鬼子来势汹汹,我们这点兵力,恐怕……” “师兄不必担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跟你们一起守住四行仓库!” 江时嘉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好兄弟!”谢晋元用力拍了拍江时嘉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师兄,快给我讲讲咱们四行仓库的具体情况吧。” “好!”谢晋元指着地图,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时嘉兄你也看到了,四行仓库是四家银行的联合仓库,占地面积很大,墙厚楼高,是一个易守难攻的良好据点。” “之前曾为我们88师司令部所在地,因此仓库中还储备了大量食物、救护用品及武器弹药,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 “但是……”谢晋元话锋一转,“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兵力不足,而且缺乏重武器。” “鬼子那边有飞机、大炮和装甲车,而我们只有步枪、机枪,实力相差悬殊!” “嗯……”江时嘉沉吟片刻,蹙眉问道:“仓库周围的地形怎么样?” “仓库西面和北面已经被鬼子占领,东面和南面是公共租界。”谢晋元指着地图说道。 “公共租界?”江时嘉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 “哦?时嘉兄有什么想法?”谢晋元连忙问道。 江时嘉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因为我们与公共租界只有一河之隔,对岸又有煤气公司的巨大煤气罐,倭寇届时肯定不敢施行过度炮击或轰炸,这就有利于我部坚持更长时间的作战。” “同时,公共租界内的各方势力还有普通民众,能在河对岸全程见证咱们抵御倭寇的壮举,也很可能自发进行一些物资支援。” “好主意!”谢晋元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道:“时嘉兄果然是足智多谋啊!” “师兄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江时嘉谦逊一笑,唇色依然有些苍白。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谢晋元说着,又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四行仓库的内部建筑结构图。 两人并肩站在图纸前,开始研究起防御策略来。 “首先,我们要把四行仓库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江时嘉指着结构图,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可以先把底层所有门窗全部堵死,二层以上的窗口堵塞一半,只留下射击孔!” “对了,仓库里可有足够多的沙袋?”江时嘉转头问向守在门口的杨瑞符营长。 杨瑞符连忙回答道:“报告江团长,仓库里储备了大约几万包粮食,还有大量牛皮和丝茧,都可以用作沙袋使用。” “好!”江时嘉点点头,“咱们可以把这些沙袋全部堆到墙边,一直堆到天花板!” “用这些东西来加固外墙,至少要堆五到十米厚!” 江时嘉略一思忖,继续说道:“如果最后材料不足的话,四层和五层就不用做太多加固了。” “第五层是制高点,要留作观察哨和狙击阵地,派最精锐的士兵驻守!” “另外还要切断仓库的外部电源,防止倭寇利用电线纵火。”江时嘉补充道。 “师兄,我们还要在仓库周围设置一些陷阱和障碍物,迟滞鬼子的进攻速度。” “你看,仓库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我们要在这里多设置一些铁丝网、鹿砦和壕沟,埋置地雷,尽可能地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 “我还注意到咱们仓库下面有暗渠直通苏州河,我们可以设置一些水雷和障碍物,防止鬼子从水路进行偷袭。” “对了,师兄!”江时嘉指着结构图上东西两座仓库,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在两座仓库之间开个通道?” “通道?”谢晋元不解地问道。 “没错!”江时嘉指着图纸解释道:“东西两座仓库相隔不过十来米,我们可以在这堵墙上开个洞,用沙袋堆成交通壕连接起来。” “这样一来,两座仓库就可以相互支援,人员和物资也能快速调动,大大加强防御的灵活性!” “妙啊!”谢晋元一拍大腿,赞叹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办!” “杨营长!”谢晋元转头对杨瑞符说道:“你马上组织人手,在东西两座仓库之间开个通道!” “通道要能容纳两人并排行走,高度和宽度都要至少一米!” “明白!”杨瑞符敬了个军礼,转身去安排了。 江时嘉和谢晋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心中充满了希望。 “师兄,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江时嘉收回目光,看向谢晋元。 “你说。”谢晋元点点头。 “咱们现在对仓库周围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建议从二连抽调两个班的兵力,向仓库西北方向前出,作为警戒哨,及时预警鬼子的动向。” “嗯,有道理!”谢晋元赞同道,“鬼子狡猾多端,咱们不得不防啊!” 他一边听着,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时嘉兄考虑得真是周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另外……”江时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还想组建一支敢死队。” “敢死队?”谢晋元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 江时嘉咳嗽两声,沉声说道:“师兄,你也知道,咱们现在兵力有限,武器装备也比不上鬼子。” “所以,我想组建一支敢死队,专门用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比如?” “比如,偷袭鬼子的炮兵阵地,炸毁鬼子的坦克,或者在关键时刻对鬼子进行自杀式攻击,尽可能地杀伤敌人,迟滞鬼子的进攻步伐!” 江时嘉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组建敢死队意味着什么。 这些敢死队员,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执行任务的。 但是为了保卫四行仓库,为了坚守住沪城市区最后的一座据点,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谢晋元犹豫了,他又何尝不知道敢死队的意义? “师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时嘉拍了拍谢晋元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身后,就是几百万沪城的父老乡亲,我们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我们只有拼死一战,才能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期望!” “我意已决,请师兄成全!” 江时嘉说着,向谢晋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晋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坚毅的军人,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江时嘉的这个合理请求。 “好!”谢晋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这就亲自去挑选敢死队员!” 夜色浓郁,四行仓库内外灯火通明。 战士们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加固工事,搬运物资,准备迎接天亮后就要到来的大战。 一场壮烈的四行仓库保卫战,即将打响! 第159章 首战告捷 10月27日,上午八点。 谢晋元和江时嘉正在顶层办公室商议下一步战略部署,一营营长杨瑞符前来汇报最新战况。 “报告两位团座,我们在旱桥的警戒部队发现倭寇已确实占领沪城北站大楼,并插上太阳旗子了。” “之后倭军飞机与他们的地面部队协同行动,在闸北上空侦察并进行投弹轰炸,我们的旱桥警戒部队则向进犯倭军开枪抵抗。” “但因为火力不足,缺乏后援支持,他们现在退回四行仓库附近继续作为前哨,埋伏在光复路沿街的民房中,准备杀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好!”谢晋元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满是决绝,“咱们就给这帮小鬼子来个瓮中捉鳖!” 江时嘉也赞许地点点头,而后转身准备跟杨瑞符一起去检查各处部署,却被谢晋元叫住。 “时嘉兄,”谢晋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妹妹那边……” 江时嘉脚步一顿,他知道谢晋元想说什么。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兄放心,我小妹深明大义,会理解我的!” 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谢晋元望着江时嘉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也许他们兄妹俩,此生再也无法见面了…… 与此同时,圣心医院。 “哥,你怎么这么傻!” 江时愿的眼泪瞬间决堤,纸条被泪水浸湿,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她心中明白,兄长早就以身许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后她看了眼腕表,发现此时正是27日上午八点半。 根据她对史实的记忆,江时嘉与谢晋元应该已经在四行仓库完成战略部署,正式与倭寇开战了。 江时愿将纸条揣进兜里,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不顾一切地在医院走廊里奔跑着,想要追随上那个挺拔而又固执的身影。 “阿晏,快!我们去四行仓库找我哥!” 陈清晏闻言紧随其后,一边追赶一边提醒道:“阿愿,你慢点跑,小心脚下!” 江时愿和陈清晏在圣心医院门口拦了一辆黄包车,迅速赶到新垃圾桥边。 但此时桥头的岗亭上,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鹰国士兵。 他们拉起巨大的铁栅栏,不再让行人通过此桥。 只见苏州河对岸,倭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试探性地向仓库派兵,大概三四十人,在一辆小型装甲车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向仓库方向前进。 此外在四行仓库西侧还有一座地堡,是原先为防备租界而准备的工事,位置在交通银行和四行仓库之间。 谢晋元安排一连四班机枪手埋伏在工事中,与从旱桥撤回的警戒部队组成外围防线,而机枪连则隐蔽在四行仓库高层,利用高空优势压制倭寇。 我军经过精心布置,从地堡到四行仓库,这段两百米长的光复路成为了一个绝佳埋伏圈,只等小鬼子上钩。 果不其然,在倭寇进入埋伏之后,在民房里的警戒部队和仓库定点架设的机枪连一齐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倭寇士兵打成了筛子。 “轰!” 一枚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小型装甲车旁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装甲车掀翻在地。 “杀啊!” 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战士们纷纷从掩体中冲出,端着刺刀,怒吼着冲向敌人。 “八嘎!有埋伏!” 残存的倭寇士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撤退,却被密集的火力网死死压制在原地。 不到十多分钟,我军便将这些倭寇的先头部队尽数歼灭。 原本此时苏州河南岸围观的群众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外国记者。 他们在不断拍照和报道,决心抢占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只是这场战争的看客而已。 刚才四行仓库的战斗虽然规模很小,但意义却非常重大,表示华国军队依然还在坚持战斗。 “号外号外!华军死守四行仓库,痛击倭寇侵略者!” 报童挥舞着刚刚抢印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什么?华军还在抵抗?” “真的假的?不是说沪城基本沦陷了吗?” “走走走,去看看!” 租界里的洋人和华人们,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纷纷涌向苏州河边。 此时此刻,苏州河南岸,已经慢慢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他们有的站在自家楼上,有的站在河堤上,有的甚至爬上树顶,眺望对岸的四行仓库。 他们的脸上,有震惊,有疑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敬佩和感动。 “看到了!看到了!那就是四行仓库!” “那些穿着军装的,就是我们的英雄!” “他们好勇敢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们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我们要支持他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人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帽子、手帕、报纸,向对岸的守军致敬。 “打倒倭寇帝国主义!” “华国军队必胜!” “中华民族万岁!” 口号声响彻云霄,在苏州河上空回荡。 河岸边的江时愿和陈清晏,也被这壮观的场面深深震撼了。 更多的群众将守军急需的物资自发送往沪城商会,不到一天时间,捐赠的物资就装满了10辆大卡车。 “阿晏,你看,这就是我们华国人的骨气和爱国之心!” 江时愿指着对岸的四行仓库,眼中闪烁着泪光。 “是啊,阿愿,所以我们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陈清晏紧握双手,坚定地说道。 江时愿知道陈清晏跟自己想法一致,都愿意进入四行仓库帮忙,便说出了自己的初步设想。 “阿晏,我之所以决定进入四行仓库,一是想作为战地医生,去哥哥身边帮助那些受伤的士兵。” “二是想近距离和深入采访四行仓库的英雄们,拍摄下他们的影像,记录下他们的心路历程,为报社提供第一手材料,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的壮举。” “三是想尽快建立四行仓库与外界的通讯,这样如果上级有什么新的指示,他们也能及时做出调整。” 陈清晏闻言深表赞同,但发愁他们该如何安全通过新垃圾桥。 江时愿则受到电影《八佰》的启发,想要找一面鹰国国旗作掩护,快速经过桥面。 她决定先和陈清晏去一趟平安大药房,筹备一些急用的医药物资。 然后再用那里的电话打给义父,请他帮忙搞一面鹰国国旗,以及通讯电话线。 “阿晏,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平安大药房!” 江时愿拉着陈清晏,挤出人群,朝平安大药房跑去。 平安大药房中,身为店长的老黄正在柜台前忙碌着。 “老黄!老黄!”江时愿气喘吁吁地冲进药房,大声喊道。 老黄看到江时愿和陈清晏,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热泪盈眶地迎了上来。 “小愿,小晏,你们从战地医院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江时愿来不及跟老黄叙旧,开门见山地说道:“老黄,我哥在四行仓库,我和阿晏要去帮他!” “什么?江少帅也在四行仓库?”老黄大吃一惊,“那里现在可是龙潭虎穴啊!” 江时愿目光坚定,“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和那些将士们,在四行仓库孤军奋战!” 第160章 求助杜爷 在老黄得知江时愿的想法后,也表示要一同前往。 而后他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不过,咱们要怎么过桥呢?” “我听说现在桥上戒备森严,还有倭寇虎视眈眈在一旁放冷枪,根本过不去啊!”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我们需要一面鹰国国旗作掩护!” “鹰国国旗?”老黄更加疑惑了,“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难道还能扛得住子弹?” 江时愿狡黠一笑,“当然能扛得住,小鬼子此时还不敢直接跟鹰国撕破脸!” “对了,阿晏和老黄,你们赶紧去库房里准备一些青霉素、吗啡和特制绷带。” “记得把它们都装到一个结实的箱子里,咱们到时候一起给四行仓库送过去。” “好嘞!”陈清晏和老黄赶紧按照江时愿的吩咐去准备了。 江时愿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杜公馆吗?我是杜如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小愿呐,听阿明说你前段日子去阵地医院了,你这是已经回来了吗?” “是的义父,我平安回来了,现在急需您的帮助!”江时愿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有什么事,小愿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我哥现在在四行仓库……” 江时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杜爷。 “什么?时嘉那孩子,怎么没跟大部队撤退,反而跑到四行仓库去了?” 杜爷听完,也是大吃一惊。 “义父,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您一定要帮帮我!”江时愿语气焦急地恳求道。 “小愿你放心,义父一定会尽力帮忙的,本来我也正有援助四行仓库之意。” “对了,你现在何处?” “我在平安大药房。” “好,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派人筹办鹰国国旗和拉电话线的事情,预计三个小时内搞定。” “多谢义父!”江时愿挂断电话,心中充满了希望。 两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了平安大药房门口。 杜爷的管家走了进来,将一面崭新的鹰国国旗和一卷电话线轴交给了江时愿。 “愿小姐,杜爷说了,他会全力支持你们的,让您进入四行仓库时,务必注意安全!”赵管家恭敬地说道。 “对了,还有这张四行仓库周边地图,相信您一定用得上!” “赵管家,替我谢谢义父!”江时愿接过国旗、电话线轴和地图,十分感激地说道。 而后赵管家驱车返回,向杜爷复命。 陈清晏和老黄不禁问道:“那咱们现在就去四行仓库吗?” 江时愿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得先去一趟《沪城日报》报社,找一名勇敢且专业的记者跟随咱们一同前往。” “对了老黄,我觉得咱们还是有必要向组织上,汇报一下此次前往四行仓库援助的行动。” “另外再打电话给兰沪戏行,问问兰笙有没有时间跟咱们一起去。” “说不定,他到时候还可以给将士们唱几段鼓舞士气的京剧呢!” 老黄深觉有理,连忙点头应下。 《沪城日报》报社,是沪城最具影响力的报纸之一。 江时愿来到报社,说明了来意,希望他们能派一位记者,深入报道这场战斗的真实情况。 然而报社的编辑和记者们,听到江时愿要去四行仓库,都面面相觑,不敢答应。 “江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去,而是现在四行仓库太危险了,我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一个编辑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啊,江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其他记者也纷纷附和道。 “你们,哎……” 虽然他们的拒绝也是人之常情,但江时愿看着这些报社工作人员,心中还是涌上一丝失望之情。 “江小姐,我愿意去!”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江时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记者工作服的小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是……”江时愿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眼熟。 “江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沪城日报》财经版面的记者卫雨晴!” 小姑娘推了推眼镜,特意提醒道:“上次您在圣心医院完成了世界首例心脏搭桥手术,我还采访过您呢!”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她甚至还记得小姑娘因为问了关于她和方兰笙的绯闻问题,最后被医院保安请出了会场。 卫雨晴腼腆一笑,随即正色道:“江小姐,我很敬佩驻守四行仓库的那些英雄们,我也想为这场战争尽一份绵薄之力!” “好,雨晴小姐,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江时愿激动地握住卫雨晴的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谢谢江小姐!”卫雨晴拍了拍胸前挂着的相机包,神色坚定道:“我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此时,《沪城日报》的一众工作人员都面露惭愧之色,同时也在心中默默为江时愿一行人祈祷平安。 江时愿马不停蹄地带着卫雨晴回到平安大药房,只见陈清晏和老黄搬着一个大木箱子,里面装满了药品和医疗用品。 江时愿快步迎上去,接过老黄手中的箱子,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老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顾组长已经同意咱们的行动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是,组长让咱们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冲动行事。” 江时愿点了点头,“好,我明白的!” 就在这时,平安大药房挂着“休息中”指示牌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正是方兰笙。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方兰笙进屋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他的目光扫过江时愿、陈清晏和老黄三人,最后落在江时愿手中的鹰国国旗上。 “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方兰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在老黄的电话里听说你们要去四行仓库援助,所以就推掉下午的演出,立刻赶来了!” 方兰笙说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 陈清晏也兴奋地走上前,顾及着还有卫雨晴在旁边,便用嘴型小声说道:“太好了,咱们提灯者小组组员,全员到齐!” 方兰笙朗然一笑,而后沉声说道:“当然,咱们提灯者小组成员,从来不会在危险面前退缩!” 他的目光,如同夜空中最闪耀的星辰,充满无尽的希望。 “好,那咱们就详细计划一下,一会儿该怎么安全过桥!” 江时愿说着,拿出那张杜爷送来的四行仓库周边地图,铺在柜台桌子上。 四个人围着桌子,开始仔细研究起四行仓库周围的地形和敌我态势。 卫雨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四个人,他们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身份,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 他们的眼中,此刻都闪烁着坚定的信念,那是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是对正义与和平的渴望。 卫雨晴不禁深受感动,她拿起相机,按下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她知道,这将是一段永载史册的传奇故事! 第161章 顺利过桥 江时愿五人商量好过桥队形,左右两侧由老黄和方兰笙,持薄铁板阻挡附近埋伏的倭寇放冷枪。 前后两侧分别由江时愿和陈清晏举鹰国国旗,卫雨晴在最中间,拉着放有药箱和电话线轴的小推车。 江时愿神色郑重地问道:“大家对这个队形安排还有没有疑问?”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坚定。 “好,那咱们先在屋里练习一下队形!” 他们在平安大药房内来回走了几趟,确认彼此的步伐和配合都没问题后,江时愿素手一挥,“走,出发!” 新垃圾桥头,几名荷枪实弹的鹰国士兵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苏州河对岸。 此时正是下午一点左右,秋日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声,听起来像是双方暂时休战了。 “就是现在,快!”江时愿低声催促了一句,率先举着鹰国国旗冲了出去。 老黄和方兰笙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手里紧紧握着两块从汽车残骸上拆下来的薄铁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陈清晏举着鹰国国旗的另一端走在最后,卫雨晴则推着小推车,紧紧跟在江时愿身后。 “halt! (站住!)”鹰国士兵发现了他们,立刻举起枪,用英语大声呵斥道。 江时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用流利的英语说道:“长官您好,我们是圣心医院的医护人员,想去对岸的四行仓库进行医疗援助。”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法币,不动声色地塞到为首的鹰国士兵手里。 杜爷已经提前跟这个片区的巡捕房打过招呼,他们一听来人是圣心医院的,就意识到上面吩咐过需要予以放行。 那名鹰国士兵掂了掂手里的法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用英语说道:“过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长官!”江时愿道了声谢,继续举着鹰国国旗向前走去。 五人快速有序地走到桥面的三分之一处,就在这时,苏州河北岸的废墟后面突然冒出几个端着枪的倭寇士兵,对着他们“哒哒哒”地扫射起来。 倭寇不敢直接朝鹰国国旗射击,只能射击侧面。 “砰!砰!”子弹打在老黄和方兰笙的铁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怕,雨晴,继续往前走!”江时愿大声鼓励道,同时加快了脚步。 卫雨晴吓得脸色苍白,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使命,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五个人顶着枪林弹雨,终于安全抵达矗立在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 四行仓库顶层,江时嘉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敌情。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见新垃圾桥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鹰国国旗。 而在旗帜的掩护下,几个身影正快速朝他们这边移动过来。 “等等,最前面那个撑着旗子的女子……怎么那么像小妹?!” 意识到这一点,江时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赶紧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仔细一看,正是江时愿无疑! “居然是小妹,她来支援我们了!” 江时嘉激动得惊呼出声,也顾不上跟办公桌前的谢晋元打招呼,转身就往升降梯跑去。 即便一边跑,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江时嘉也不曾停下脚步。 “时嘉兄,你这么着急是……干什么去?” 谢晋元话还没问完,就看见江时嘉已经跑远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朝桥面看去。 只见一面鹰国国旗在枪林弹雨中稳稳地移动着,最终安全抵达了四行仓库前。 “这一定是来给我们送物资的志愿者!”谢晋元欣慰一笑,目光中满含希望。 四行仓库大门前,江时愿五人刚走下桥,就被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一连连长上官志标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长官,我们是来支援四行仓库的,这是我的医师证。”江时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我是《沪城日报》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卫雨晴也赶紧掏出证件。 上官志标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五个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长官,我们真是来支援的,我哥哥是305团的团长江时嘉,他就在四行仓库里!”江时愿一脸急切地说道。 “什么?你是江团长的妹妹?” 上官志标顿时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江时愿,依稀能从她脸上看到几分江时嘉的影子。 “我早就听说江团长有个妹妹是学医的,还发明了青霉素,没想到真的是你!” 上官志标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江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失礼了。” “安全起见,你们赶紧进仓库吧!” “谢谢长官!”江时愿感激地点点头,和同伴们一起走进四行仓库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妹!” 江时愿循声望去,只见江时嘉正站在不远处的升降梯前,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哥!”江时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不顾一切地飞奔到江时嘉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江时愿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哥哥又瘦了。 “哥,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江时愿哽咽着说道,眼泪似断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淌,。 “傻丫头,哥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江时嘉宠溺地敲了下江时愿的脑壳,眼眶也有些湿润,故作轻松道。 “呜呜,你下回要是再敢不告而别,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时愿说罢,双手还轻轻捶打两下哥哥瘦得有些硌人的肩膀。 江时嘉强忍着胸口翻涌而上的那股鲜血,无奈一笑。 “好好好,哥哥答应小阿愿,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跟你认真告别……” 众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兄妹再度重聚的感人画面,鼻子也不禁酸涩起来。 对于江时愿和江时嘉来说,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亲人之间的团聚更难能可贵的呢? 第162章 倭寇何敢 “轰!轰!轰!”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再度响起,打破了四行仓库短暂的安宁。 一百多名倭寇士兵在三辆装甲车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涌来,疯狂地向四行仓库大门猛攻。 “哒哒哒……” “砰!砰!砰!” 我军战士们沉着应战,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猛烈地压制着敌人的进攻势头。 “小鬼子,尝尝你爷爷的手榴弹!” 埋伏在道路两边民房中的敢死队员们,瞅准时机,奋力将手榴弹投掷出去。 “轰!轰!” 两声巨响过后,一辆坦克被炸毁,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 “杀啊!消灭侵略者!” 战士们士气高涨,怒吼着冲出阵地,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三连一班二班,迅速撤回仓库!” 在倭寇猛攻的间歇,西侧三连的两个班奉命放弃外围阵地,撤进四行仓库。 “掩护他们撤退!” “哒哒哒……” 机枪手们冒着枪林弹雨,拼命扫射,掩护战友们撤退。 然而,战斗中表现英勇的警戒部队成员却被倭寇隔离在外,分散在民房中继续奋战。 “兄弟们,跟小鬼子拼了!” “杀啊!” 他们弹药打光了,就和敌人展开白刃战。 可这些英勇的战士们,终因寡不敌众,被俘虏后惨遭倭寇杀害。 外围部队退入仓库后,倭寇见我军拼死抗战的决心,逐渐将兵力增加至二百人左右。 他们企图趁三连的两个班退入仓库,工事缺口尚未赶筑牢固之时,一举拿下四行仓库。 “哒哒哒……” “砰!砰!砰!” 倭寇的机枪、步枪疯狂扫射,炮弹不断在仓库周围炸响。 “顶住!决不能让小鬼子靠近半步!” 我军战士们依托临时构筑起来的掩体,奋力还击。 “连长!你受伤了!” 三连连长唐棣在指挥战斗时,不慎被子弹击中手臂,鲜血直流。 “别管我,你们继续守住防御位!”唐棣强忍着剧痛,大声命令道。 江时愿和陈清晏闻讯赶来,立刻对受伤的战士们进行紧急救治。 方兰笙和老黄也帮着士兵们搬运物资和弹药,加强防御工事。 卫雨晴则手持摄像机,不断记录着这些英雄守卫四行仓库的宝贵画面。 “轰!轰!轰!” 倭寇的炮火越来越猛烈,四行仓库的墙壁被炸得千疮百孔。 “报告!七八十名倭寇在装甲车掩护下,向西侧仓库墙根靠近!” “他们带着工兵,准备爆破西侧墙体!” “小鬼子真是狡猾!” “他们的爆破兵头顶都用厚实的钢板护住,机枪子弹根本射不穿!” “怎么办?再这么爆破下去,西侧墙体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敢死队成员陈树生站了出来。 他同时也是机枪连的成员,身材魁梧,眼神坚毅。 “杨营长,让我去吧!” “我去当人肉炸弹,把钢板炸开!” 杨瑞符营长紧紧握住他的手,艰难地含泪道:“好……我批准你的请求……” 陈树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拿起一个又一个炸药包,让战友帮忙捆绑在自己身上。 “小鬼子,我跟你们拼了!” 他高喊一声,从四层窗口一跃而下,跳到敌群中,瞬间引爆了炸药包。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陈树生成功炸开了钢板,与下面的倭寇同归于尽。 “陈树生,你是好样的!” “十八年后,你又是一条好汉!” 战士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倭寇并没有因此停止爆破。 于是越来越多的战士,自告奋勇地捆满炸药包,口中高喊着自己的姓名和遗愿,排队从窗口纵身跃下,英勇赴死。 “我叫何大勇,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我死而无憾!” “娘,孩儿不孝,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我是孙建设!” “兄弟们,俺孤家寡人一个,俺先上了,干他娘的小鬼子!” “轰!轰!轰!” 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在倭寇人群中炸开,将他们的钢板纷纷炸开,爆破行动也被迫中断。 苏州河南岸,万千群众和中外记者,目睹了这悲壮惨烈的一幕,无不为之动容。 一直默默关注战况的何香凝先生,更是含着热泪,感叹道:“国人皆如此,倭寇何敢?” 一营长杨瑞符此刻双眼通红,嘶吼道:“兄弟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楼顶!迫击炮!给我瞄准小鬼子的脑袋打!” “把那些狗娘养的,全部送到阴曹地府!” 迫击炮排排长李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高声应道:“是!” 他猫着腰,迅速跑到楼顶,指挥战士们调整迫击炮的角度。 “目标,西侧墙根,那些狗日的小鬼子!” “距离,二十米!” “放!” “轰——” 一枚枚迫击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在倭寇人群中。 爆炸声,惨叫声,霎时间响成一片。 残余的倭寇见势不妙,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杨瑞符直接杀红了眼,高声道。 战士们端着枪,怒吼着追击敌人。 “穷寇莫追!回来!”谢晋元及时下令,制止了战士们的冲动。 “团座,为什么不让我们追?这些狗日的,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是啊!团座,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战士们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倭寇碎尸万段。 谢晋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四行仓库!” “贸然出击,容易进入鬼子的埋伏圈!” “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战士们虽然心中不甘,但也明白谢晋元的话是正确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剩余的那二三十名倭寇逃离,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随着谢晋元一声令下,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江时愿和陈清晏,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为受伤的战士们包扎伤口,打吗啡镇痛。 她们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给战士们带来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方兰笙和老黄,则帮着大家搬运伤员,清理战场。 江时愿特意站在楼梯上叮嘱他们,要将西墙那里倭寇遗留下来的钢板搬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方兰笙和老黄点头应下,赶紧行动起来。 他们看着满地弹壳,残肢断臂,以及战士们依然坚毅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战争是如此残酷,却又如此壮烈! 卫雨晴这边,则一直在用摄像机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她想要将这些英雄事迹,永远地保存下来,让世人铭记。 她还专门利用这个停歇作战的间隙,采访了谢晋元和江时嘉。 “谢团长,请问咱们四行仓库内一共有多少战士驻守?” 身边的杨瑞符营长刚想如实汇报,却见谢晋元轻咳一声,正色道:“一共八百人,每一位都是最英勇的壮士!” 卫雨晴闻言,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八百壮士”这个关键词。 自此后,四行仓库里“八百壮士”的英勇事迹,便彻底流传开来。 第163章 休整时间 卫雨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继续问道:“那么请问,您对这场保卫战有什么看法?” 此刻,谢晋元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是一场关乎国家颜面,以及增强全民族抗倭信心的保卫战!” “我们524团决心殊死报国,誓与四行仓库共存亡!” 卫雨晴点了点头,而后将摄像机对准了身边这位身姿挺拔,但面容苍白的年轻军官江时嘉。 “江团长,请问您为何要放弃跟随主力部队一起撤离沪城的机会,孤身来到四行仓库坚守呢?” 江时嘉英俊硬朗的眉眼间,此刻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战死沙场,是军人最荣耀的归宿!” “所以我必坚守到底,不负党国!” 卫雨晴的内心深受震撼,她看着身边经过的这一张张面带血污,却眼神坚毅的面庞,相信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曾在汉斯国辅修过通讯学科的陈清晏,还抽空帮忙接通电话线,恢复了四行仓库与外界的通讯。 “报告师座,这里是四行仓库,我是谢晋元!” “我们已经成功击退了倭寇今日的进攻!” “现请求师座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第88师师长孙元良的声音,“好样的!你们524团都是好样的!” “全国人民和全世界各方势力代表,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四行仓库保卫战!” “请务必坚守阵地,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是!”谢晋元朝着电话敬了个军礼,满脸坚毅道。 四行仓库内到处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经过一番清理战场和加固工事之后,将士们终于得以简单休整。 “弟兄们,咱们都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谢晋元洪亮的声音在仓库内回荡,虽带着一丝疲惫,却掩盖不住那股内心的坚定。 战士们这才意识到,从清晨的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奋战了将近十个小时,水米未进。 “老杨,把咱们的‘宝贝’都拿出来!”谢晋元朝着杨瑞符招了招手。 杨瑞符嘿嘿一笑,掀开一大块油毡布,露出几个大木箱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 “嘿,没想到仓库里还有午餐肉这种金贵货呢!” “是啊,看来这里的条件比想象中好得多,咱们一定能守住四行仓库!”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江时愿和陈清晏也停下手中工作,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却依然掩盖不住她们的清丽与坚韧。 “阿愿,你快吃点吧。”陈清晏递给江时愿一块压缩饼干,关切道。 “嗯,你也吃。”江时愿接过饼干,轻轻咬了一口,一股干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饼干真难吃,没滋没味,还噎嗓子……”陈清晏皱了皱眉,在她耳边小声抱怨道。 “哈哈,有的吃就不错了,总比饿肚子强。”江时愿笑了笑,轻声安慰她。 “也是……”陈清晏点了点头,继续啃着手中的饼干。 这时,卫雨晴给她们三人领来了三盒午餐肉罐头。 三个女孩子在角落里有说有笑地分食着午餐肉,终于觉得嘴里有了些滋味。 刚刚躲在一旁又咳出一滩血的江时嘉,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后,拿着自己分到的那盒午餐肉罐头,二话不说就塞到江时愿手中。 “小妹,哥的这份也给你们吃,你们今天辛苦了!”江时嘉俯身揉了揉江时愿的发顶,一脸宠溺。 江时愿果断拒绝,“不行,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才要多吃点肉!” 说着,江时愿将自己手中特意留下的半罐午餐肉也塞回到哥哥手里。 “哥,你就坐在我们边上吃,我们三个监督你吃!” 江时嘉知道妹妹的脾气,无奈一笑。 他只得乖乖在三个女孩子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吃掉这一罐半午餐肉。 方兰笙和老黄这边则忙着帮战士们从暗渠里打来苏州河的水,架起柴火,将水烧开饮用。 “来来来,大家都喝口热乎水!”老黄端着大茶缸,给战士们一一倒水。 战士们接过茶缸,咕咚咕咚地喝着热水,浑身都感觉熨帖起来。 待方兰笙和老黄也用餐完毕后,谢晋元不禁提议道:“素闻方老板是沪城的京剧名伶,师承梅大师,您不如今日给我们来上一段,给大家鼓鼓劲儿呗!” “对啊,方老板,给咱们来一段吧!”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道。 方兰笙笑了笑,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步伐稳健地走到三楼平台的空地上。 他环顾四周,只见战士们都围坐在他周围,目光中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方兰笙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竟是生平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武生。 “车夫与俺忙前趱,单人独骑破曹瞒!” “催马扬鞭往前奔,四下找寻主母身。” “杀出一层又一层,赵云的精神倍加增。” …… “俺赵云抖擞威风,竟杀了个七进八出,如入无人之境。” “抖擞精神显威风,长枪短剑立大功。今日当场救幼主,谁不闻名赵子龙!” 方兰笙的声音高亢激昂,充满力量,让人宛如置身于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之上。 战士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那位白马银枪的赵子龙,在敌军丛中七进七出,杀得天昏地暗,却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好!” “再来一段!” “方老板不愧是京剧名伶!” “感觉方老板的武生唱得毫不比青衣逊色啊!” 战士们不禁纷纷感叹,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方兰笙微微一笑,他的这段《长坂坡》,不仅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也鼓舞了他自己。 他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像赵子龙那样,英勇杀敌,战无不胜! 短暂的休整过后,战士们重新回到各自需要坚守的岗位上。 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斗志更加昂扬。 他们时刻准备着,为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为尊严而战! 第164章 军民齐心 10月28日,凌晨三点。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仓库外面传来的!” “不好!有情况!” 战士们纷纷起身,握紧手中的武器,神情警惕地看向四周。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敌袭!准备战斗!”谢晋元一声令下,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砰!砰!砰!”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四行仓库。 “小鬼子摸进来了!” “他们在二楼!” “快!堵住楼梯口!” “哒哒哒……” “轰!” 四行仓库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枪林弹雨,火光冲天。 江时愿和陈清晏紧紧护住卫雨晴,躲在谢晋元的顶层办公室中。 “别怕,雨晴,有我们在,别怕……”江时愿轻抚着卫雨晴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嗯……”卫雨晴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抱紧相机包,点了点头。 她相信四行仓库里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 “小鬼子太狡猾了,竟然趁着夜色偷袭!”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狠狠地打!”一连连长上官志标一边追逐倭寇,一边高喊道。 激烈的枪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平息下来。 “报告两位团座,方才四十余名倭寇士兵沿墙爬入仓库二楼,已被我军击毙二十余人,俘虏五人,其余逃窜!” 杨瑞符气喘吁吁地跑到谢晋元面前,大声汇报战况。 “好!打得好!”谢晋元赞赏地拍了拍杨瑞符的肩膀,“命令下去,加强戒备,严防敌人再次偷袭!” “是!”杨瑞符领命而去。 江时嘉走到江时愿三人面前,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哥,我们没事,你放心!”江时愿摇了摇头,看着哥哥愈发苍白的脸色,心中甚是担忧。 “没事就好,你们继续在这里休息吧,下边有我们守着呢!” “好……”三个女孩子轻轻点头道。 而后江时愿和陈清晏让卫雨晴先睡,她们二人则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继续伤员救护工作。 天色渐渐亮起来,新一天又要开始了。 然而对于四行仓库里的守军来说,这注定又是充满血与火考验的一天。 黎明前,又有小股倭军前来袭击,但都被我军英勇击退。 敌人利用夜色进攻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是想趁着夜色掩护,偷袭四行仓库,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低估了守军的决心和意志,更低估了守军的战斗力与防御措施。 一直到午后三点,倭军又开始对四行仓库发动进攻。 这一次,他们出动了四五门平射炮,对准仓库西侧猛烈轰击。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仓库周围,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四行仓库的西侧墙壁被炸出四五个大弹坑,无数小弹坑,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隐蔽!快隐蔽!”战士们纷纷寻找掩体躲避炮火。 由于倭军的炮火太过猛烈,还是有不少战士不幸中弹,倒在了血泊之中。 “卫生员,快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江时愿和陈清晏不顾个人安危,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方兰笙和老黄也一直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她们抬走受伤的战士。 他们的身上沾满鲜血和泥土,但依然奋不顾身地救治着每一个伤员。 “小心!” 一颗炮弹落在江时愿和陈清晏不远处爆炸,方兰笙和老黄见状,立刻奋不顾身地将两个女孩子护在身下,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们掀翻在地。 “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 方兰笙和老黄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与耳朵的嗡鸣,连忙爬起来,查看两个女孩的伤势。 “我们没事……”江时愿甩了甩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与陈清晏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而后她们注意到方兰笙的左胳膊被弹片划破,鲜血直流。 江时愿和陈清晏连忙拿出急救包里的止血绷带,帮他包扎伤口。 “我没事,快去救人……”方兰笙忍着疼痛,皱眉催促道。 “不行,你的伤也要处理好!”江时愿坚决地说道。 “不用管我,快去救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兰笙一把推开两个女孩子,和老黄继续投入到搬运和抢救伤员的工作中。 而此刻,交通银行屋顶上的倭寇机枪哨也开始猛烈射击,子弹像雨点般倾泻下来,打在仓库的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军战士毫不畏惧,依托着仓库的防御工事,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双方一直相持到下午五点,倭寇又一次狼狈败退。 “太好了,我们的‘八百壮士’再一次击退了小鬼子!”江时愿攥紧手心,眼含希望。 “哼,这帮小鬼子真是欺人太甚!”陈清晏愤愤地骂了一句,眼眶有些泛红。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在里面啊!”老黄咬牙切齿地说道。 方兰笙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眼神坚定地望向苏州河南岸繁华依旧的租界。 他看到河对岸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群众,他们隔岸观战,心系四行仓库里那些浴血奋战的华国军人。 “小鬼子又来了!他们又想偷袭!”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苏州河上的那座桥。 只见几艘倭军汽艇正快速驶来,艇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快看!那边!小鬼子想从那边进攻!”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不远处的河岸大声喊道。 “该死的鬼子!休想得逞!”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怒骂声。 “快!告诉仓库里的战士们,鬼子要从那边进攻!”一个中年男人焦急地喊道。 “对!咱们给他们报信!” “可是……咱们怎么才能把消息传进去呢?” “有了!咱们可以用大黑板写字给他们看!” “好主意!快去搬黑板!” 很快,一块巨大的黑板被竖立在河岸边,几个年轻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 “鬼子!西南方!进攻!” 写完后,他们齐力将黑板高高举起,面向对岸的四行仓库。 “弟兄们!顶住啊!我们支持你们!” “打倒倭寇帝国主义!” “华国军队必胜!” 第165章 大胆想法 四行仓库里,谢晋元和江时嘉等人也看到了对岸群众的示警,他们心中顿时燃起一簇簇希望的火焰。 “军民齐心,胜利在望啊!”谢晋元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兄弟们,听到了吗?河对岸的群众们在看着我们,支持着我们!” 江时嘉也激动地高声喊道,原本憋闷的胸腔仿佛也瞬间通了气。 一营长杨瑞符带头挥舞着胳膊,“兄弟们,我们绝对不能辜负群众的期望!” “是!”战士们齐声怒吼,士气高涨。 谢晋元一脸果决,“传我命令,所有攻击点集中火力,给我狠狠地打!” 四行仓库的楼顶,重机枪喷吐着愤怒的火舌,将密集的子弹射向来犯之敌。 “哒哒哒——” “砰!砰!砰!” 一时间,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各种武器一齐开火,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企图靠近的鬼子兵死死地压制在河面上。 “八嘎!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了!快撤退!” 在守军猛烈的火力打击下,倭寇伤亡惨重,不得不再次狼狈撤退。 “我们赢了!我们又打退了小鬼子的进攻!” “华国军人万岁!” “四行仓库的英雄们万岁!” 看到倭寇再次被打退,苏州河两岸的军民顿时沸腾起来,他们欢呼雀跃,尽情宣泄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一些记者也纷纷拿起相机,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号外!号外!华国守军英勇抗敌,再创辉煌战绩!” “四行仓库保卫战,华国军人浴血奋战,誓与阵地共存亡!” “最新消息!四行仓库守军击退倭寇多次进攻,粉碎了敌人妄图迅速占领沪城的阴谋!” 各种报道迅速传遍了整个沪城,传到了全国各地,极大鼓舞了华国人民的抗战热情。 公共租界内,许多爱国华侨和市民自发组织起来,为四行仓库的守军捐款捐物。 沪城商会在租界内下设许多捐赠点,其中就有沪城童子军战地服务团捐赠点。 “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代表了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我们还准备了一些药品、食品和生活用品,希望能对守军战士们有所帮助!” “请转告守军将士们,我们永远支持他们,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 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面孔,听着那一句句真诚的话语,沪城童子军战地服务团的几名团员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你们!谢谢你大家!” 他们一遍遍举着大喇叭说着感谢捐赠群众的话,心中升腾起对国家和民族的无限期望。 这时,童子军战地服务团的优秀团员杨惠敏,发现捐赠人群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洋装,身材高挑,气质优雅,但此刻她的脸上却写满了悲愤。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金项链,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我把它捐出来,希望能够帮助到四行仓库里那些勇敢的华国军人!” 说着,她摘下脖子上的金项链,郑重地放进了捐款箱里。 “这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您?”杨惠敏不禁惊讶地问道。 “我叫娜塔莎,是一名白俄的舞女。” 娜塔莎用不太流利的华文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是华国人,但我亲眼看到倭国侵略者的残暴,也看到华国军民的勇敢和坚强。” “我的心中特别感动,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娜塔莎小姐,您真是太慷慨了!” 杨惠敏激动地握着娜塔莎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做的。”娜塔莎微微一笑,眼神坚定而清澈。 “我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场的华国人都深受感动。 “对!正义必胜!”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杨惠敏此时环视苏州河两岸,发现各处悬挂的除少数鹰国国旗外,皆为倭国太阳旗,唯独没有华国国旗。 于是,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强烈而大胆的念头。 “我要把一面华国国旗送到四行仓库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坚定有力。 “什么?送国旗到对岸?” “这太危险了吧!” “是啊,现在苏州河的桥面已经被鬼子封锁了,怎么过去啊?” 周围群众闻言,纷纷表示担忧。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一定要去!”杨惠敏的目光坚定而执着。 “四行仓库的战士们每天浴血奋战,他们肯定需要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来鼓舞士气!” “我一定要把国旗送到他们手中!” 周围的人被她的决心和勇气所感染,纷纷表示支持。 “好,我们支持你!” “小姑娘,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杨惠敏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去找童子军战地服务团的团长,并说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团长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女孩,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好吧,我帮你联系一下沪城商会,让他们帮咱们弄到一面国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沪城商会吗?” 经过一番交涉,沪城商会同意捐赠一面巨大的国旗,并对杨惠敏的做法大为赞赏。 杨惠敏激动地握着团长的手,“太好了!谢谢您!” “小杨,你不愧是咱们团的优秀团员,真的太勇敢了!” 团长拍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凌晨十一点左右,沪城陷入一片浓重的夜色。 苏州河上,倭寇的巡逻艇来回穿梭,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河面。 杨惠敏穿着一身童子军服,内里绑着一面12尺长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国旗安全送到四行仓库! 她奋力向前游着,尽量避开鬼子的巡逻艇和探照灯的光柱。 苏州河面很宽,杨惠敏的体力渐渐不支。 但她仍然咬牙坚持着,她绝对不能放弃! 终于,她看到了对岸微弱的灯光。 那是四行仓库! 她顿时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而后悄悄爬上了岸。 第166章 惠敏献旗 杨惠敏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摸索着靠近四行仓库。 “谁?!”一声低喝,手电筒的光柱猛地照了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别紧张,自己人!”杨惠敏赶紧举起双手,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来人,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大半夜的,你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士兵警惕地问道,枪口依然指着她。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杨惠敏浑身湿漉漉的,冻得瑟瑟发抖。 “送东西?送到这儿来?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另一个士兵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童子军,这是我的证件。”杨惠敏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油纸包裹着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士兵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童子军战地服务团的证件。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在后方待着,跑到这前线来做什么?”士兵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怀疑。 “我……我是来送国旗的!”杨惠敏深吸一口气,拉开童子军服的领口,露出了里面鲜艳的红色。 士兵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一角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顿时愣住了。 “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其中一个士兵交代了一句,便转身跑进了仓库。 杨惠敏的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仓库三层平台上,谢晋元正和江时嘉商量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巡逻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告两位团座,外面有个小姑娘,说是来送国旗的!” “送国旗?”谢晋元和江时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是的,她自称是童子军,还出示了证件,我看了一眼,是真的。”巡逻士兵赶紧补充道。 “走,去看看!”谢晋元放下手中的地图,率先走了出去。 谨慎起见,江时嘉还安排江时愿和陈清晏先对杨惠敏进行搜身,确认没问题后便接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送国旗过来?”江时嘉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坚毅的女孩,轻声问道。 “我叫杨惠敏,我看到四行仓库孤军奋战,却连一面自己的国旗都没有,所以……” 说到此处,杨惠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姑娘,好样的!我们正需要一面国旗来鼓舞士气!” 谢晋元拍着杨惠敏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而后江时愿和陈清晏带着杨惠敏去仓库顶层办公室,将她身上裹着的国旗小心翼翼地拆下来。 卫雨晴则在一旁举着摄像机,全程记录着杨惠敏献旗的珍贵画面。 此刻,谢晋元和江时嘉在三层大平台上,当着“八百壮士”的面,郑重地从杨惠敏手中接过了那面湿漉漉、沉甸甸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誓死保卫这面国旗!” “誓死守住沪城抗倭的最后一个阵地!” 谢晋元和江时嘉一同将巨大的国旗展开,随即高高举起。 “敬礼——” 平台下的战士们纷纷昂首挺胸,目视国旗,整齐划一地敬军礼。 “华国万岁!” “抗战必胜!” 而后他们激动地欢呼着,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面弥足珍贵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便象征着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仰! 谢晋元望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士兵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仗,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兄弟们!”谢晋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守住四行仓库,就是守住我们最后的尊严!”江时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坚定有力。 “我们已经接到了上峰的命令,”谢晋元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我们要在这里,坚守到布鲁塞尔国际会议召开!” “什么?!” “布鲁塞尔国际会议?” “那是什么时候?” 士兵们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应该是十一月初!”江时嘉立刻补充道:“上峰希望我们能够在四行仓库坚持到那个时候,向全世界证明,华国的军队还在沪城顽强抵抗!” “向世界证明,我们没有放弃!” 谢晋元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倭寇的侵略是不得人心的!”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站到我们这边来,对倭寇进行道义和经济上的制裁,给予咱们华国支持!”江时嘉接着说道。 “兄弟们,我们能做到吗?”谢晋元高声问道。 “能!” “能!” “能!”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夜空。 “好!”谢晋元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华国最优秀最英勇的战士!” “但是,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到此处,江时嘉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我们明天一早举行升旗仪式,倭寇绝对不会容忍,他们会疯狂进攻,甚至会出动飞机大炮轰炸!” “我们到时候,有可能会坚守不住,牺牲很多人……”谢晋元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团座,我们不怕死!”一个士兵大声喊道,“我们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对!我们不怕死!” “哼,小鬼子看不惯咱们升旗,咱们就偏要让他们不痛快!” “是啊,我们一定要升旗,升给对岸一直关心我们的百姓看!” 士兵们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谢晋元的眼眶有些湿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江时嘉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明天早晨七点,准时升旗!” “升旗!” “升旗!” “升旗!” 士兵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四行仓库内。 江时愿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充满敬佩与感动。 这“八百壮士”是为了国家和民族,才义无反顾地选择坚守此处,选择慷慨赴死。 而她也要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记录下这悲壮而辉煌的一刻。 江时愿转头看向身旁举着摄像机的卫雨晴,“雨晴,你准备好了吗?” “嗯!”卫雨晴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江小姐,我早就准备好了!” “好!”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分别拉起陈清晏和卫雨晴的手,“那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历史!” 第167章 一箱遗书 “兄弟们!”谢晋元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明天这一仗,我们需要背水一战!” “为了护卫住我们身后的国旗,护卫住我们民族的尊严,我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士兵们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团长继续说下去。 “今晚,我希望大家能够做一件事。”谢晋元深吸一口气,“写下你们想对家人说的话。” “写好之后交给江小姐他们,拜托他们,替我们把这些信,带给我们的家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团座……”一个年轻的士兵哽咽着开口,“您是说……” “我们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谢晋元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但我们,也要让我们的家人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死!” “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保护我们身后的土地!” 江时嘉的声音在谢晋元的话语后响起,掷地有声。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悲壮和决绝。 江时愿等人听到谢晋元和江时嘉的话,心中也不禁一沉。 他们知道,战士们即将写下的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那是……遗书! 明天,将是一场血战。 一场,几乎没有生还希望的血战!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转头对陈清晏他们说道:“我们去帮忙吧!” 陈清晏、卫雨晴、方兰笙和老黄四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从仓库顶层的办公室里取来纸笔,分发给每一位战士。 识字的战士们纷纷开始动笔,一笔一划,写下对家人的思念和叮嘱。 不识字的战士们,则围在江时愿等人的身边,请他们代笔。 “这位兄弟,你想对你的家人说些什么?”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轻声问道。 “俺……俺想跟俺媳妇说……”汉子局促地搓着手,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晕。 “俺对不起她,刚成亲就上了战场,没能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 “那咱们就跟她说,”江时愿握着笔,轻声说道:“她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身已许国,难再许卿。” “希望她能在乱世之中照顾好自己和家人,下辈子,再续夫妻情分……” “好!好!”汉子激动地点头,眼眶里泛起泪光。 卫雨晴则拿着相机,穿梭在战士们之间,为每一位战士都拍下了一张照片。 她要把这些照片冲洗出来,对应好他们名单上的姓名和年龄。 要作为珍贵档案,永远保存于世间,让世人铭记他们的功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士们陆续写好了遗书,交到了江时愿的手中。 每一封遗书,都浸透着战士们对家人的爱和对国家的忠诚。 江时愿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遗书和信物,收在装药的大木箱里,仿佛身负千斤重担。 他们知道这些遗书,是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写下的。 他们一定要根据名册上的地址,把它们送到战士们的家人手中! 江时愿几人一起按照名册整理战士们的遗书和信物,发现还没有收到谢晋元和江时嘉两人的。 于是江时愿让陈清晏几人继续整理,自己则决定去仓库顶层找他们二人一趟。 她顺便想跟他们说,自己决定继续留在这里救治伤员,让陈清晏带着杨惠敏几人趁着夜色离开。 升降梯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停稳。 顶层到了,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升降梯。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敏锐的五感告诉她,这不对劲! 她心中警铃大作,感觉身后有异,但还是没有对方反应快,被猛地击中后脖颈。 “小妹,对不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痛苦。 是哥哥! 他怎么会…… 意识渐渐模糊,江时愿无力地垂下双手,昏倒在江时嘉的怀里。 他一把扶住晕倒的妹妹,将她轻轻靠在墙边。 而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军装。 “时嘉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晋元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递上一方洁白的手帕。 江时嘉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决绝。 “我了解小妹的脾气,她今晚定然不会轻易离开的。” “我只有出此下策,才能确保她安全撤离四行仓库!” 谢晋元叹了口气,“哎,你应该知道,江小姐今晚以这样的方式被迫离开,心中肯定会怨你……” “我意已决,师兄不必再劝!”江时嘉将手帕紧紧攥在手里,语气坚定,“拜托了师兄!” 而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沾染上血迹的遗书,以及脖子上的子弹吊坠,一并交给了谢晋元。 谢晋元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命不久矣的年轻军官,心中涌起一丝悲凉之感。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就无法回头。 就像他们,早已决定,要与四行仓库共存亡! “今夜我会替你,掩护好江小姐和她的伙伴们,安全撤离四行仓库!”谢晋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郑重。 说罢,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取出自己写好的遗书,连同江时嘉的一起送到了楼下。 随后浑身虚弱乏力的江时嘉,亲眼看着方兰笙和老黄架起了还在昏迷中的小妹,走上了升降梯。 “江团长,谢团长,万望保重,我们会在河对岸时刻关注你们,为你们祈祷!” 陈清晏、卫雨晴和杨惠敏三个女孩子,朝江时嘉和谢晋元深深鞠了一躬,眼含泪光道。 而后他们按照之前的队形,高举着鹰国国旗,把昏迷的江时愿和装满遗书的大木箱放在小推车,从新垃圾桥上安全撤回了公共租界。 夜色深重,四行仓库里灯火通明。 战士们有的在擦拭枪械,有的在互相聊天,有的在闭目养神。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 以及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护旗血战! 第168章 鲜红旗帜 10月29日凌晨三点,平安大药房。 江时愿猛地从员工休息室的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 “水……”她低声呢喃,嗓子干涩得像要冒烟。 “阿愿,你醒了!”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陈清晏端着一杯温水凑到她嘴边,“慢点喝……” 江时愿贪婪地喝了几口水,意识逐渐回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行仓库,枪声,血战……还有哥哥那句痛苦的呢喃:“小妹,对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陈清晏的手,急切地问道:“阿晏,我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清晏眼眶一红,欲言又止。 “你别哭啊,快告诉我!”江时愿的心脏骤然一沉。 “江小姐,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卫雨晴连忙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声音颤抖。 “江团长他知道明日的升旗护旗之战十分凶险,而依你的脾气,定然不肯轻易撤离,便只能打晕你,让我们带你退回公共租界内……” “那我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呢?”她紧紧抓住卫雨晴的手,一脸关切道。 卫雨晴不忍心看她这副模样,却不得不残忍地告诉她真相。 “我们临走前,看到江团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现在全靠一股精神气儿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就会怎么样,你倒是说啊!”江时愿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几乎在这一刻崩溃,失控地大声吼道。 “小愿,你冷静点!”一直沉默的方兰笙突然开口,语气低沉,“江团长……已经写好了遗书,托我们回来后转交给你……” 江时愿缓缓松开手,目光呆滞地看向方兰笙。 “遗书……”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江小姐,你别这样,你还有我们……”卫雨晴心疼地抱着她,轻声安慰道。 江时愿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她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才选择打晕自己,让伙伴们将她送离四行仓库。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为什么不能与哥哥并肩作战,为什么…… “小愿,这是你哥哥让我们交给你的遗书和信物……” 方兰笙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一枚被摩挲得表面很光滑的子弹吊坠静静地躺在上面,旁边还有一个沾染点点血迹的信封。 江时愿颤抖着双手,轻轻拿起那枚子弹吊坠,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驱除倭寇”四个小字。 这是哥哥亲手从在东北打死的第一个小鬼子身上挖下来的子弹,用来激励自己时刻谨记驱除倭寇的使命。 如今这枚子弹吊坠交到她的手上,相当于自己接过了哥哥身上肩负的历史重任。 子弹吊坠此刻在她手心,变得无比滚烫和沉重。 而后她将子弹吊坠挂在颈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缓缓打开了那封染血的遗书。 信纸上,是哥哥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和不舍。 “小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信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江时愿一字一句地读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信纸上的字迹。 读到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 “哥……”她紧紧攥着信纸,心脏此时也像这页薄而沉重的遗书,要被揉碎一般。 “阿愿,哭出来吧,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陈清晏心疼地抱着她,也已经泣不成声。 “阿晏,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哥哥不会牺牲,哥哥会长命百岁!” 江时愿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清晏泪如雨下,根本不忍心反驳。 她知道,江时愿此时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 她轻轻拍着江时愿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江时愿的哭声渐渐停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目光却变得异常坚定。 “今晨七点,咱们一起到苏州河岸边,见证四行仓库的升旗仪式!” “即便我们已经不在四行仓库,但我们的心,会一直与他们同在!” 众人闻言,明白江时愿已经接受了现实,调整好了情绪,都纷纷点头道:“好!” 天色微亮,沪城的街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提醒着人们战争的残酷。 江时愿一行人,脚步沉重地来到苏州河畔。 河对岸,是已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四行仓库。 仓库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江时愿的目光紧紧盯着仓库楼顶,那里,即将举行一场特殊的升旗仪式。 七点整。 仓库楼顶,谢晋元和江时嘉带领着全体战士,面向东方,庄严肃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升旗!”谢晋元一声令下,声音在苏州河上空回荡。 一面鲜艳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晨曦中冉冉升起。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中华民族的抗战精神永不屈服! “敬礼!” 所有战士都脱帽敬礼,目光追随着那面高高飘扬的鲜红旗帜,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国旗! 这,是他们对祖国最后的承诺! 苏州河南岸,成千上万的市民自发聚集在河边,目睹这庄严神圣的一幕。 他们纷纷摘下帽子,向四行仓库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刻,所有华国人的心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为了民族的独立和自由,他们将战斗到底! 群众们高举手臂,振臂而呼。 “华国加油!华国必胜!” “四行孤军,威震敌胆!” “中华男儿,顶天立地!” 欢呼声、呐喊声响彻云霄,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江时愿站在人群中,不由得潸然泪下。 她看到哥哥就站在那面高高飘扬的鲜红旗帜下,英姿挺拔,视死如归。 与此同时,四行仓库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铁血护旗的准备。 他们知道升起这面旗帜,就意味着将要面对更加猛烈的攻击。 但他们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誓死守卫国旗,与阵地共存亡!” 第169章 铁血护旗 苏州河对岸,那面鲜红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四行仓库楼顶高高飘扬,瞬间激怒了盘踞在附近的倭寇军队。 “八嘎!支那人的旗帜,怎么可以飘扬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一个倭寇军官见状,暴跳如雷。 “立即击落它!不能让它继续飘在眼前!”另一个倭寇军官恶狠狠地下令。 “嗨!”一个倭寇士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架倭军战机呼啸着从远处飞来,直扑四行仓库楼顶。 “敌机来袭,准备战斗!”谢晋元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大声下令。 仓库楼顶的机枪连立即进入战斗状态,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来势汹汹的敌机。 “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射向半空中,织成一张火力网,试图拦截敌机。 但那架倭寇战机异常狡猾,它不断地变换飞行姿态,忽高忽低,左右摇摆,巧妙地躲避着子弹的攻击。 “该死!这帮东洋鬼子太狡猾了!”一个战士忍不住咒骂道。 “别慌!瞄准了再打!”谢晋元大声提醒道。 倭寇战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见无法轻易靠近,便改变了战术。 它突然降低飞行高度,从四行仓库楼顶一侧高速掠过,机翼上的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突突突……”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目标正是那面高高飘扬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保护国旗!”谢晋元怒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向旗杆。 “团座!”战士们惊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几发子弹击中了旗杆基座,碎石飞溅,旗杆剧烈地摇晃起来。 “快!扶住旗杆!”江时嘉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上去,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旗杆。 “江团长,我来帮你!”又有几名战士冲上来,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誓死保卫着国旗。 “哒哒哒——” 倭寇战机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子弹无情地打在护旗战士们的身上。 “呃啊……”一个战士胸口中弹,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旗杆,至死都没有松手。 “班长!”另一个战士悲痛地大喊,眼含热泪,接过战友手中的钢枪,继续射击。 “为了国旗,为了尊严,大家顶住!” 一个又一个战士倒下,但他们至死都没有退缩,用生命诠释了“誓死护旗,与阵地共存亡”的诺言。 江时愿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 “哥,你们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挨到倭寇下令撤回飞机!”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奇迹能够立刻发生。 苏州河畔,观望的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仰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岸那面在枪林弹雨中摇摇欲坠的旗帜。 “天哪!那些战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捂着嘴,浑浊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他们是在用命护着国旗啊!”一个年轻的学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咔嚓,咔嚓!”卫雨晴颤抖着手,不停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想要记录下这悲壮的一幕。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取景器里的画面,但她依然机械地按动着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该死的倭寇,他们怎么敢?!”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愤怒地咆哮着。 “他们这是在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另一个外国记者也是义愤填膺。 “快,快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 苏州河对岸那面鲜红的旗帜,在硝烟弥漫中,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八嘎!这些支那人疯了吗?!” 倭寇军官看到自己的攻击并没有奏效,反而激起了华国军民更大的抵抗意志,顿时恼羞成怒。 “继续攻击,给我狠狠地打!”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轰!”倭寇战机得到命令,更加疯狂地倾泻着弹药。 子弹甚至越过了苏州河,落在了对岸的人群中。 “啊!”一个躲闪不及的黄包车夫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保护平民!”鹰国士兵见状,立刻上前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该死的倭国人,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公共租界公然宣战!” 一个鹰国军官脸色铁青,对着身边的通讯兵怒吼道:“立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总领事署!” “是!”通讯兵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去。 “轰!”倭寇战机再次俯冲下来,机枪喷吐着火舌,疯狂地扫射着四行仓库楼顶。 “誓死守护国旗,国旗不倒,精神不灭!” “兄弟们,跟我上!”江时嘉顾不得胸口翻涌的气血,红着眼睛,嘶声怒吼。 他毅然决然地冲到最前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战友们挡住那致命的弹雨。 “江团长!” “不要啊!” 战士们撕心裂肺地喊着,却无法阻止江时嘉身先士卒的脚步。 “轰!”一颗炮弹在江时嘉身边爆炸,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楼顶上。 “哥!”江时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跳河游过去,却被身边的方兰笙和老黄死死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哥!” 江时愿拼命地挣扎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小愿你冷静点,不要冲动……” 陈清晏一边抽泣,一边安抚着几近崩溃的江时愿。 “嘉哥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哥,你要撑住,要撑住啊!”江时愿绝望地哭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 “咔嚓——” 卫雨晴已经泪流满面,却依然颤抖着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这张英雄坠落与红旗飘扬并存的照片,将会成为永恒的记忆,铭刻在所有人心中。 第170章 永垂不朽 谢晋元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快,机枪连,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依然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愤怒和悲痛。 “哒哒哒——” “哒哒哒——” 机枪连的战士们早已红了眼,他们操纵着手中的马克沁重机枪,朝着倭寇战机疯狂扫射,炙热的弹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快!把江团长抬下去!”谢晋元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战士,冲到江时嘉身边。 江时嘉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下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江团长……”杨瑞符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江时嘉身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快,快把他抬到安全的地方去!”谢晋元一把抱起江时嘉,焦急地喊道。 两名战士赶紧上前,一人扶着江时嘉的上半身,一人托着他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把他抬离了天台。 “快,快去把卫生员找来!”谢晋元冲着一名通讯兵吼道。 “是!”通讯兵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去。 谢晋元和杨瑞符一左一右握着江时嘉的手,焦急地等待着卫生员的到来。 然而他们心里都清楚,以江时嘉现在的伤势,就算华佗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江时嘉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依然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师……师兄……”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我在!我在!”谢晋元赶紧把耳朵凑到江时嘉嘴边。 “杨……杨营长……” “江团长,我也在呢……” 杨瑞符这个虎背熊腰的七尺男儿,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江时嘉的身体痛苦地一震,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喃喃道:“我们的国旗,一定要护住……” 而恰在此时,正准备猛烈还击的倭寇飞机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公共租界对他们施加了压力,让他必须迅速返航。 于是这名倭国飞行员十分不甘地大骂一句“八嘎!”,便开着飞机灰溜溜地跑了。 鲜红旗帜在金色的阳光中,迎风招展。 齐心协力扶住旗杆的五名战士看着飞远的敌机,不禁振臂高呼。 “小鬼子跑了,我们成功护住国旗了!” “太好了……”江时嘉也听到战士们的欢呼声,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我……我好像……看到……看到305团的兄弟们了……” “他们……来接我了……”江时嘉说着,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卫生员终于赶来,迅速为江时嘉做止血措施,可是他腹部的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师兄,只是我还放心不下……小妹和父亲……” 谢晋元紧紧握住江时嘉冰凉的手,郑重承诺道:“时嘉兄你放心,只要我谢晋元能活着走出四行仓库,今后定然代你照顾好江小姐和江大帅!” 江时嘉闻言,艰难地点了点头,轻轻张了张嘴,“多……谢……师……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他那双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谢晋元和杨瑞符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硬地如同石雕一般。 “时嘉兄!” “江团长!” “团座!” 战士们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哭得像个泪人,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四行仓库的上空。 “时嘉兄,时嘉兄!”谢晋元悲痛欲绝,抱着江时嘉逐渐冰冷的尸体,潸然泪下。 杨瑞符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哽咽道:“江团长,一路走好!” 江时嘉,这位年轻的抗倭英雄,最终还是倒在血泊之中,实现了他心中军人最荣耀的归宿。 而在江时嘉的英魂陨落的同时,江时愿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仿佛有人在用刀扎着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阿愿,你怎么了?”陈清晏察觉到江时愿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江时愿没有回答,她痛苦地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她感觉到颈间那枚子弹吊坠变得异常滚烫,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她的肌肤。 她恍惚间看到一个年轻军官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的腹部被鲜血染红。 临死前,他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不舍和眷恋。 “哥哥……”江时愿的口中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感觉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灵魂要撕裂而出,那仿佛是原主失去兄长而发出的痛苦悲鸣。 “哥,不要离开我……” 江时愿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晕倒在陈清晏的怀中。 陈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连忙抱住江时愿,焦急地喊道:“阿愿,阿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苏州河南岸,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那些战士……怎么都朝一个方向聚拢过去了?”有人指着四行仓库楼顶,疑惑地问道。 “是啊,刚才他们还在振臂欢呼,怎么突然停了?” “你们看,他们好像都去看望刚才抬下去的那个护旗英雄了!”一个眼尖的人指着楼顶,惊呼道。 “难道是……” 人群中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位护旗的英雄……牺牲了……”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摘下帽子,对着四行仓库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纷纷摘下帽子,对着四行仓库的方向默哀。 苏州河边,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动鲜红旗帜的猎猎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英雄的悲壮。 四行仓库内,战士们把江时嘉的遗体抬到了一楼大厅,为他举行了一场庄重肃穆的告别仪式。 谢晋元站在江时嘉的遗体前,声音低沉地说道:“江时嘉江团长,是我们的好兄弟,好战友!” “他原本可以跟随大部队一起撤离沪城,但却毅然决然地来到四行仓库,与我们共同坚守!” “在一场场抵御倭寇入侵的战斗中,江团长英勇杀敌,让敌人闻风丧胆!” “在今日的护旗血战中,他身先士卒,以身为盾,最后壮烈殉国!” “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敬礼!”谢晋元举起右手,对着江时嘉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江团长,一路走好!”杨瑞符强忍着悲痛,对着江时嘉的遗体敬了一个军礼。 “向英雄致敬!”战士们也纷纷敬礼,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敬意。 他的牺牲,是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的一曲悲壮赞歌。 他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前赴后继,英勇奋斗。 看啊,这是你拼死守护的国旗! 看啊,这是你用生命扞卫的尊严! 你,是我们的英雄! 你,将永垂不朽! 第171章 再度过桥 江时愿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药香,混合着沪城秋夜萧瑟的气息。 “阿愿,你醒了?”陈清晏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担忧。 江时愿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平安大药房的员工休息室内。 “我这是……怎么了?”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一片混乱。 只依稀记得自己这段时日,一直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 “你在河边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陈清晏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水。 “旁边诊所的鹰国大夫说,你是受了惊吓,加上身子虚弱,休息不好,所以才会晕倒。” 江时愿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神空洞而迷离。 “阿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清晏察觉到她的异样,一脸关切地问道。 江时愿没有回答,缓缓地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仿佛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阿晏,我要回四行仓库。”江时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什么?!”陈清晏和卫雨晴异口同声地惊呼道:“现在就回吗?” “对,现在,立刻,马上!”江时愿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冽。 “阿愿,你疯了吗?四行仓库那边还在打仗,太危险了!”陈清晏试图阻止她的疯狂举动。 “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去,我哥哥……还在那里!” 陈清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哥哥”,是江时嘉的……遗体。 “可是……”陈清晏还想再劝,却被江时愿打断。 “我意已决,谁也阻止不了我!”江时愿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把哥哥带回来!” 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气场,仿佛跟之前换了一个人,眼中透着决然,让人不敢直视。 陈清晏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江时愿,意识到许是受了重大刺激,从前那个性格乖戾的她又回来了。 “好,我陪你一起去!”陈清晏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也去!”卫雨晴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有我!” “算我一个!”方兰笙和老黄也站了出来。 平安大药房内,众人纷纷表示要陪江时愿一同前往四行仓库。 “不行,我不能再将你们拖入险境,你们不能去!”江时愿秀眉紧蹙,断然拒绝。 “小愿,你就别劝了!”方兰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 “我们都是你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让你孤身冒险呢?”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些义无反顾的朋友和战友,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即使前路有千难万险,因为现在加入红党,有了志同道合的同志,便再也不用孤军奋战。 “谢谢……你们……”江时愿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同时在心中默默说道:“也谢谢你,姜媛……” “谢什么,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老黄用右拳捶了捶胸口,颇为豪气道。 陈清晏神色郑重道:“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用鹰国国旗作掩护的方式,原样队形再度过桥!” “等等,我先给谢团长打个电话!”江时愿说着,拿起电话拨通了四行仓库的号码。 “喂,我要找谢晋元团长!” “我就是谢晋元,请问你是……” “谢团长,我是江时愿,我哥哥他……”江时愿的声音微微颤抖,攥紧了电话听筒。 “江小姐,请节哀……”谢晋元的声音低沉而悲痛,“你哥哥他……已经壮烈殉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击碎了江时愿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我知道了……谢团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待江时愿说完自己想要接回哥哥遗体的请求,并且征得对方同意后,她挂断了电话。 此刻,她手中的电话倏然滑落,跌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江时愿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阿愿……” “江小姐……” 陈清晏和卫雨晴心疼地抱住她,轻声安慰着。 “我要把哥哥带回来,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江时愿攥紧手心,喃喃自语。 “好,我们一起去,把他带回来!”众人见状,无比坚定地说道。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萧瑟。 平安大药房内,江时愿一行人整装待发,眼中充满了悲伤和决绝。 他们即将再度踏上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但他们无怨无悔。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带英雄回家! “走!”江时愿一声令下,众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出平安大药房,消失在夜幕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按照原计划,快!”陈清晏低声提醒道。 众人点点头,按照之前用鹰国国旗作掩护的队形,快速穿过街道,朝着苏州河的方向奔去。 桥面上,寒风凛冽,江水拍打着桥墩,发出阵阵轰鸣。 “哒哒哒……”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声划破夜空。 “隐蔽!”方兰笙大喊一声,众人迅速卧倒在桥面上。 “是倭寇的冷枪!”老黄趴在江时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该死,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今晚的行动?”卫雨晴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说话,注意隐蔽!”陈清晏提醒道。 子弹打在他们周围的铁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江时愿紧紧拉着鹰国国旗的前端,死死地盯着桥的另一端。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通过桥面!”方兰笙当机立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冒着枪林弹雨,拉好鹰国国旗,朝着桥的另一端冲去。 “砰!”一颗子弹击中了老黄身旁的铁板,溅起一阵火花。 “老黄,你没事吧?”江时愿回头,焦急地问道。 “没事,小鬼子打不中我!”老黄咧嘴一笑,继续向前冲去。 终于,他们安全冲过桥面,来到了苏州河北岸。 第172章 带他回家 “快,大家找个地方隐蔽!”方兰笙沉声提醒道。 众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小民房,气喘吁吁。 “呼……呼……总算是闯过来了……” “怎么感觉这次过桥比上次还艰难啊……”卫雨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啊,真是太险了……”陈清晏也点头说道。 “好了,抓紧时间,我们还要去四行仓库!”江时愿说着,率先朝仓库外走去。 他们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了四行仓库,谢晋元已准备接应。 “谢团长,我们来了!”江时愿对着仓库内喊道。 “是江小姐吗?”谢晋元的声音从仓库内传来。 “是我!” “快进来!” 谢晋元亲自打开仓库大门,让江时愿一行人迅速进入仓库。 “江小姐,你们没受伤吧?”谢晋元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们没事,谢团长,我哥哥他……” “跟我来吧。”谢晋元说着,带着江时愿来到仓库的一角。 那里用大木箱子拼成一个大台面,安置着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江时愿颤抖着双手,缓缓掀开白布,一张熟悉而苍白的面孔映入眼帘。 “哥!”江时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隐忍许久的情绪,扑倒在江时嘉的遗体上,失声痛哭。 陈清晏、卫雨晴等人,也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江时愿轻轻抚摸着江时嘉冰冷的脸庞,想起他之前曾说过,再也不会不告而别,还会跟她认真告别。 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江时愿强忍着心中悲痛,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拿出医用针线,开始为江时嘉缝合腹部那道巨大狰狞的伤口。 一针一线,都充满了她对哥哥的爱和不舍。 缝合完伤口后,江时愿又仔细为江时嘉整理好遗容,替他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军装。 最后,她和伙伴们一起把江时嘉的遗体,轻轻放进裹尸袋中。 “哥,我们回家……”江时愿拉上拉链,语带哽咽道。 众人合力把江时嘉的遗体抬到小推车上,准备撤离四行仓库。 “谢团长,我们走了,请您务必和四行仓库的战士们……多多保重!” 说罢,江时愿一行人对着谢晋元和身后的战士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晋元微微颔首,神色郑重道:“江小姐一路小心,我曾答应你兄长,如若我能活着走出四行仓库……” “我今后便会代替你兄长,照顾好你和江大帅!” 江时愿也曾读取过姜媛的记忆,知晓谢晋元和这“八百壮士”在历史上的悲凉结局。 思及此处,她不禁鼻腔酸涩,“好,我们定然会再次相见!” 而后江时愿一行人推着小推车,拉起巨大的鹰国国旗,再次踏上新垃圾桥。 他们顶着夜色中倭寇的无情扫射,最终带着江时嘉的遗体,安全退回到公共租界内。 夜色更浓,寒风刺骨。 江时愿一行人推着小推车,脚步沉重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阿愿,接下来咱们去哪儿?”陈清晏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先回平安大药房。” 抵达平安大药房后,江时愿快步走到柜台后的电话机旁,给如愿堂打电话。 “叮铃铃——”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阿明,是我,杜如愿。” “愿堂主,有什么任务,您只管吩咐!” “阿明,你现在立刻开我之前放在如愿堂的黑色雪铁龙,来平安大药房接我,速度要快!” “好的,愿堂主,我马上就到!”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雪铁龙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停在了平安大药房门口。 车门打开后,穿着黑色皮衣,身材精壮的年轻男子,神色匆匆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愿堂主,出什么事了?” 此人正是阿明,杜爷送给她的保镖,如愿堂的副堂主,对杜爷和江时愿忠心耿耿。 “阿明,先帮我将哥哥抬上车吧……”江时愿指着小推车上的黑色裹尸袋,语气沉重。 阿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小推车旁,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裹尸袋的轮廓。 “这……这是……” “这是哥哥他的……遗体……”江时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阿明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对着裹尸袋深深鞠了一躬,“江大少爷,一路走好!”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裹尸袋抬起来,放进了雪铁龙宽敞的后座上。 江时愿跟众人告别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清晏则坐在后座上,默默守护着江时嘉的遗体。 “阿明,回法租界江公馆!” “是,愿堂主!” 阿明坐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黑色雪铁龙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驶入了夜色之中。 车窗外,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回荡。 为了避免遇上四处巡逻的倭寇,江时愿特意让阿明将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条小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是从公共租界去往往法租界江公馆的捷径。 安全起见,江时愿还特意将那面鹰国国旗披在车身上。 一旦途中真的遇到倭寇士兵,便可最大程度地避免车辆盘查和人员伤害。 行驶到一半时,江时愿突然开口说道:“阿明,停车!” “愿堂主,怎么了?”阿明疑惑地问道,但还是乖乖地靠边停车。 “你下来,剩下的路,我自己开!” “这……”阿明怕她此时情绪不稳,开车不安全,于是有些犹豫。 江时愿明白他的顾虑,语气坚定,“阿明,我心里有数,服从命令!” “是!”阿明了解江时愿的脾气,干脆应道,而后下车和她交换了位置。 江时愿坐上主驾后,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注视前方。 她要亲自开车,带哥哥回家! 夜色中,江时愿开着黑色雪铁龙轿车,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飞驰。 车尾灯拖曳出两道长长的红色光带,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第173章 江父闻讯 黑色雪铁龙轿车,最终安全停在了法租界江公馆的门廊之下。 陈湘芸已经提前收到江时愿的消息,将灵堂布置妥当。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冯妈眼眶红肿,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江时愿时,顿时泣不成声。 “二小姐,大少爷他……” 江时愿强忍着悲痛,声音沙哑地说道:“冯妈,我带哥哥回家了……” 冯妈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哽咽道:“二小姐……真是苦了你了……” “冯妈,你让下人们帮忙把哥哥的遗体……安置好……” “是,二小姐……” 冯妈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阿荣,阿福,快来帮忙,把大少爷的遗体抬进去……” 江公馆的下人们,一个个眼眶泛红,神情沉重地把江时嘉的遗体从车后座抬了下来。 江时愿挽着陈清晏的胳膊,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进江公馆的大厅。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此时已经换上一片缟素。 白布、白幡、白灯笼、白蜡烛…… 整个江公馆,都被笼罩在一片悲戚肃穆的氛围之中。 江时嘉的灵堂,设在大厅正中央。 陈湘芸一身素衣,神色怔忡地坐在灵堂前,双眼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灵堂正中,悬挂着江时嘉参军入伍时拍的证件照,英姿俊朗,容光焕发。 下面摆放着一具厚重奢华的金丝楠木棺材。 这口棺材,原本是江大帅为自己百年之后准备的。 没想到,如今却要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江时愿和下人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江时嘉的遗体安放进棺材之中。 看着哥哥那张即使在死后依旧俊朗如初的面容,江时愿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哥哥……” 她轻轻抚摸着江时嘉冰冷的脸庞,心如刀绞。 “小愿,节哀……”陈湘芸走上前,轻轻搂住江时愿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而后朝这个之前没有多少好感的继母感谢道:“湘姨,辛苦你帮我布置好灵堂……” 陈湘芸握了握江时愿冰凉的双手,摇了摇头,“小愿,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你和小嘉,毕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江时愿点了点头,朝冯妈吩咐道:“冯妈,你去打电话通知一下咱们的亲朋好友,请他们明天一早来参加哥哥的追悼会。” “是,二小姐。” 冯妈刚一转身,江时愿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父亲那边,一会儿我会亲自通知……” “可是老爷那边……我怕他……”冯妈面露难色。 江时愿神色郑重道:“我知道,但是哥哥的死讯,我们不能再瞒着他了。” “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我相信他会理解哥哥的选择,也能承受住哥哥的牺牲。” “可是……” “冯妈,我意已决,你去吧!” “是,二小姐……” 冯妈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打电话了。 等她挨个通知完亲朋好友后,江时愿终于鼓起勇气,准备给父亲所在的锡城军部打电话。 “二小姐,老爷那边……”冯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江时愿自然明白她的顾虑。 父亲的江家军虽不是直属中央军,但一直奉命驻守锡城,不能擅自行动。 锡城是金陵的最后一层防御线,军事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关键时刻必须顶住。 可是哥哥的死讯,她不能再瞒着父亲了。 “冯妈,把电话给我吧!”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二小姐……” “没事的,你去陪着湘姨吧!” “是……” 冯妈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江时愿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拿起听筒,拨通了锡城军部的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锡城军部……” “你好,我找江正祥,江大帅……” “请问您是……” “我是他女儿,江时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江二小姐,请稍等……” 不多时,电话里传来了江大帅浑厚的声音。 “喂,小愿儿,我之前给家里打电话,你湘姨说你去阵地医院援助了,一直没联系上你,可给你老爹我担心得够呛!”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江时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老爹!” “小愿,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江大帅听出了女儿语气中的异样,心头猛地一紧。 “爹,哥哥他……哥哥他……”江时愿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哥哥牺牲了”这几个字。 “小嘉他怎么了?你快说啊!”江大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哥哥他没有跟随大部队撤离沪城,而是孤身前往四行仓库,与88师的将士们共同驻守沪城最后一个抗倭阵地。” “什么?小嘉居然没有撤离?” “今晨,哥哥为了保护四行仓库楼顶飘扬的国旗……壮烈牺牲了……” 江时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大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小愿儿,我知道了……” “老爹……” “小嘉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不愧于党国的好战士,我以他为荣!” “可是,爹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哥哥的追悼会和葬礼……” “小愿儿,爹是军人,军令在身,不能擅自离开军部……” “老爹……” “小愿,爹知道你心里难受,爹又何尝不是……” “可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际,我们这些做军人的,只能舍小家为大家……” “老爹,我明白的……”江时愿强忍着悲痛,哽咽着说道。 “小愿你放心,等打跑了倭寇,爹一定亲自去你哥哥坟前祭拜……” “老爹,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一旦倭寇打到锡城,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爹晓得,小愿儿也要保重自己,替爹守护好江家!” “好了,爹这边还有军务,就先这样吧!” “爹……” 江时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她缓缓放下听筒,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喃喃自语道:“哥,你一定要在天上保佑父亲,平安归来!” 而江大帅这边捂着绞痛的心脏,跌坐在椅子上,泪水从他饱经风霜的脸庞,无声滑落…… 第174章 悼念英雄 “二小姐……”冯妈端着一杯热茶上前,看到江时愿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冯妈,你说哥哥怎么就牺牲了呢?”江时愿哽咽着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助。 “大少爷死得其所,他会和夫人一起,在天上保佑老爷和您的。”冯妈说罢,眼眶又红了。 窗外,天色阴沉,仿佛也在为江时嘉的离去而哀悼。 10月30日上午九点,江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最先到的是陈家夫妇和陈清晏姐弟。 “小愿,湘芸……”陈夫人一进门就抱住江时愿和陈湘芸,泣不成声。 她们强忍着悲痛,招呼着客人。 “阿愿,堂姑,请节哀……”陈清晏和陈靖安也红着眼眶,向她们二人鞠躬致哀。 随后,军统捕蛇者小组成员在王站长的带领下前来,顾芳寻带着老黄和方兰笙前来,杜爷带着江时愿的两位义兄前来,卫雨晴和杨惠敏一同前来。 江时愿无暇顾及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是如何从公共租界穿越危险重重的华界交战区,来到法租界的江公馆。 她只是在看到自己的这些亲友、战友和同志之时,瞬间泪流满面,感动不已。 那原本只对父兄和恩师才敞开的柔软心房,在姜媛的到来之后,似乎慢慢容纳进了更多人。 江公馆的大厅里,摆满了众人献上的花圈和挽联,气氛庄严肃穆。 前来吊唁的宾客,无不为江时嘉的英勇事迹所感动,也为江家的遭遇感到惋惜。 “江大少真是国之英雄,为了守护四行仓库飘扬的国旗,英勇殉国了……” “是啊,这么年轻就这么去了,真是天妒英才!” “江大帅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无法亲自前来参加葬礼,真是令人心痛……” 宾客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惋惜。 江时愿一身素衣,跪坐在灵堂前,双眼红肿,神情哀戚。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胸前悬挂的子弹吊坠,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哥哥的存在。 “小嘉,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都来送别你这个大英雄,你安心地去吧……” 陈湘芸一边燃烧纸钱,一边低声呢喃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四行仓库的战斗,以及江时嘉的英雄事迹,在中外记者和卫雨晴的大力宣传下,引起了举国轰动。 各大报纸纷纷刊登了相关报道,江家也在报纸上发了江时嘉殉国的讣告。 法租界内的群众们,也自发前来江公馆吊唁英雄,瞻仰遗容。 “江大少爷,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为抗倭战争做出的杰出贡献!” “他用自己的生命,扞卫了国家的尊严!” 人们排着长队,缓缓地从江时嘉的灵柩前走过,献上鲜花,表达哀思。 江公馆外人山人海,气氛悲壮而肃穆。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心痛不已。 哥哥的牺牲,换来了世人的敬仰,但她宁愿哥哥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 与此同时,四行仓库这边,正经历着整个四行仓库保卫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倭国驻华使馆海军武官本田辅和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先后发表谈话,扬言将“不顾一切后果,采取极端手段,对付四行仓库的华国守军”。 倭军炮火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四行仓库的墙壁再度被炸得千疮百孔,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团座,倭寇的炮火太猛烈了,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跑到谢晋元面前,焦急地喊道。 谢晋元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和血污,眼神坚定如铁。 “顶住!就算是死,也要给我守住阵地!” “我们身后就是租界,就是几百万同胞,绝对不能让倭寇越雷池一步!” “是!”士兵们齐声怒吼,眼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仓库五楼西面,被倭寇的炮火轰出了无数个孔洞。 几名士兵正在冒着枪林弹雨,奋力修补着被炸毁的工事。 “哒哒哒——” 突然,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响起,几名正在修补工事的士兵应声倒地。 “快,干掉对面的小鬼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名躲藏在废墟中的倭寇狙击手被一枪爆头。 开枪的正是机枪连连长雷雄,他放下手中的狙击步枪,对身旁的战士说道:“老赵,掩护我!” “好嘞!”老赵端起轻机枪,对着倭寇的方向一阵猛烈扫射,掩护着雷雄转移阵地。 雷雄猫着腰,快速穿梭在枪林弹雨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他的眼神冷酷而锐利,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 “轰!” 一枚炮弹在雷雄附近爆炸,将他掀翻在地。 “雷连长!” 远处的老赵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咳咳——” 雷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老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起狙击步枪,继续战斗。 “雷连长,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老赵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死不了!”雷雄咬着牙说道,“老赵,别废话了,赶紧战斗!” “好!” 老赵不再多言,端起轻机枪,继续对着倭寇的方向疯狂扫射。 四行仓库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然而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猛烈的炮火,四行仓库的守军们,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座仓库,更是国家的尊严,民族的希望! 最终,倭寇顶不住我军的顽强抵抗,又仓惶奔逃。 晚上八点左右,杨瑞符营长向谢晋元大声报告,“团座,一到五层的防御工事都加固完成了!” 谢晋元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凌厉:“好!命令兄弟们,准备迎敌!” “是!”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炮弹声再次响起,倭寇的进攻,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轰!轰!轰!” 平射炮和重迫击炮不要命地倾泻着怒火,几乎每秒钟就落弹一发,四行仓库仿佛陷入一片火海。 硝烟顷刻弥漫,几乎遮蔽整个夜空。 “妈的!小鬼子这是疯了吗?!”一个士兵忍不住咒骂。 “都别愣着!快!利用弹孔改建射孔,给我狠狠地打!” 谢晋元嘶吼着,声音被炮火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士兵们咬紧牙关,冒着枪林弹雨,将一个个弹孔改建成射孔,架起机枪,对着冲锋倭寇疯狂扫射。 枪声、炮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死亡的交响乐。 倭寇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杀啊——” 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轰——” 一枚炮弹落在谢晋元附近,将他掀翻在地。 “团座!” “团座!你没事吧?!” “咳咳……”谢晋元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我没事!继续战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坚定而决绝。 “兄弟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拼死一战!” 士兵们红了眼,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地将倭寇的进攻一次又一次地打了回去。 夜色深沉,四行仓库的战斗还在继续,每一个人都在用生命,书写着属于他们的英雄史诗。 第175章 一体双魂 夜深人静之时,江时愿依旧跪坐在灵堂前。 她一整天都水米未进,固执地守护着哥哥的英灵。 “二小姐,您多少吃点东西吧,您这样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冯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苦苦劝着。 江时愿摇摇头,目光飘忽地望着灵堂中央哥哥的巨幅遗像。 照片上的江时嘉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仿佛随时都会从照片上走下来,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我不饿,你拿走吧……”江时愿声音嘶哑,“毕竟哥哥他……再也吃不到了……” 冯妈的眼泪簌簌掉落,“二小姐,您要保重身体啊,大少爷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江时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 而后她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攥紧了手心,喃喃道:“小鬼子,我江时愿若不将你们赶出华夏大地,誓不为人!” 冯妈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二小姐,您去上楼休息会儿,我来为大少爷继续守灵。” 江时愿摇摇头,“冯妈您上了年纪,不适合熬夜守灵……” 冯妈叹了口气,放下粥碗,还想再劝,却被下楼来的陈湘芸拉住。 “冯妈,我来劝吧……”陈湘芸轻声说道。 冯妈点点头,静静退到了一旁。 陈湘芸跪坐在江时愿身边的蒲团上,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愿,你已经劳累一整天了,让我来替你守吧。” 江时愿摇摇头,眼神坚定道:“不用了湘姨,我想一个人陪着哥哥!” 她声音虽然低沉,语气却异常坚决。 陈湘芸还想再劝,却被江时愿一个眼神制止,“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陈湘芸有一瞬间,感觉之前那个性格乖戾、不近人情的江时愿又回来了。 她无奈地点点头,起身带着冯妈离开大厅。 灵堂这里只剩下江时愿一个人,她望着哥哥的遗像和棺材,沉浸在儿时与哥哥玩耍的美好回忆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时愿终于抵挡不住身心的疲惫,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个温柔而带着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愿前辈,对不起……” 江时愿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她此时观察外面的一切,都好似隔着一层薄雾轻纱。 一个身穿真丝睡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那层轻纱前。 她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浑身散发着浓浓书卷气,该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 “你是……姜媛?” 江时愿惊讶地看着她,心中充满疑惑。 “愿前辈,是我……”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并非有意占据你的身体……” 江时愿轻轻点了点头,“姜媛小姐,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毕竟我们之间的记忆、情绪和五感都是互通的,我也借此了解了你们那个和平盛世。” 她莞尔一笑,眼中充满了理解与包容之色。 “愿前辈,我也想亲自送哥哥一程,所以又夺回了身体控制权,真的对不起……” 江时愿看着站在薄雾轻纱外的姜媛,眼神十分真挚,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至亲后辈。 “我并不怪你,相反,我还很感激你……” 江时愿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谢谢你帮我解开与母亲、外祖的心结,谢谢你帮我彻底改变了人生走向,谢谢你帮我结交了那么多挚友和同志,谢谢你为这个时代做出的伟大贡献……” “你是来自和平年代的先知者,在这个民国乱世中,一定可以做的比我更好!” “我……”姜媛没想到原主会如此宽宏大度,竟一时语塞。 江时愿将一双素手放在这层隔着潜意识与现实的薄雾轻纱,神色郑重。 “小媛,我江时愿在此诚恳地拜托你!” “请你一定要竭尽所能,让这个时代的国家和人民,早日摆脱抗倭战争的苦难,尽快走向那个令人神往的繁华盛世,好不好?” 姜媛闻言,将自己的双手与江时愿的双手在薄雾轻纱上轻轻叠合,只见点点璀璨星光,在她们的掌心蔓延开来。 她不禁含泪点头道:“愿前辈,我答应你!” 江时愿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补充道:“小媛,如若你以后有应付不来的局面,有不想直接承受的伤痛,我可以再次替你掌控身体。” “你要永远记得,我们虽是一体双魂,但并非竞争关系。” “我们和而不同,互相依存,互相支撑。” “你是这个时空的天命人,是改变我惨死结局的救赎者,你非常非常重要!” “你无需对我愧疚,因为……你其实是受我的执念召唤而来……” “小媛,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管去做你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情便好。” “时间,自会替你正名!” …… 江时愿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自己仍然跪坐在灵堂前。 她伸手摸了摸略微发烫的脸颊,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 但心中的悲伤,此刻已然化为前进的动力。 江时愿知道哥哥虽然故去,但他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后人。 而她也要坚强地活下去,替哥哥完成未竟志向。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江家,完成你‘驱除倭寇,保家卫国’的遗志!” “愿前辈,经过你在意识之海中对我的点拨,我愈发明白自己今后要走怎样的道路。” “请你放心,我必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第176章 浴火重生 江时愿缓缓起身,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江时嘉的遗像。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遗愿。” 江时愿知道民国这个时期,虽然金陵国民政府在试推行火葬政策。 但由于华国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推行过程困难重重。 可哥哥居然在死后,都不忘带头支持国家新推行的火葬政策。 此时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湘芸和冯妈。 “湘姨,冯妈,我想好了,我要给哥哥举行火葬。” 冯妈闻言,手中递过来的茶杯险些滑落,“二小姐,这万万不可啊!” “大少爷是江家唯一男丁,怎么能火葬呢?” “这要是传出去,江家列祖列宗都会怪罪的!” 陈湘芸也面露难色,“小愿,我知道你哥哥在遗书里提过这个想法,但火葬毕竟不符合咱们的传统……” “湘姨,我知道。”江时愿语气坚定,“但哥哥既然写下了这个遗愿,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一定要帮他完成!”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封被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递到陈湘芸面前。 “这是哥哥的遗书,你们一起看看吧!” 陈湘芸接过信纸,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江时嘉苍劲有力的字迹: “愿吾之骨灰,撒入黄浦江,与滔滔江水融为一体,永世守护沪城,守护华夏!” 短短两行字,却充满了江时嘉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以及视死如归的决心。 冯妈和陈湘芸看完后,皆沉默不语。 她们知道,江时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写下了这样的遗愿,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二小姐,现在世道这么乱,火葬场……”冯妈欲言又止。 江时愿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冯妈,我已经打听过了,静安区那边有一家火葬场,是政府支持兴办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湘姨,你陪我去一趟吧。”江时愿拉着陈湘芸的手,柔声说道。 陈湘芸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静安区的火葬场,坐落在一片僻静之处,周围树木葱郁,环境清幽。 江时愿和陈湘芸抵达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和善,穿着朴素的中山装。 “二位是来办理火葬事宜的吗?” “是的。”江时愿点点头,“这是我哥哥的死亡证明和遗书。”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仔细核对后,说道:“江小姐,按照规定,火葬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江时愿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将文件收好,客气道:“请跟我来吧。” 他带着江时愿和陈湘芸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等候,而旁边的屋子就是火化室。 江时愿透过房间的小窗口,看到了火化室中那座巨大的火化炉。 哥哥即将在这里化为灰烬,但哥哥的爱国情怀和英雄气概,将永远留存在人们心中。 工作人员把江时嘉的遗体送入火化炉,随着炉门缓缓关闭,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一切。 江时愿和陈湘芸站在小窗口前,静静等待着。 时间倏然而过,火化炉的温度越来越高,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火化炉的指示灯终于熄灭。 工作人员打开炉门,把江时嘉主要关节的骨灰,收拢到一个明黄色的布袋子里,而后恭敬地递给江时愿。 “江小姐,这是您哥哥的骨灰。” 江时愿接过骨灰袋子,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哥哥的体温。 就在这时,正要关炉门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呼一声,“咦?这是什么?” 他从火化炉中,夹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玉佩。 “这块玉佩竟然没有被熔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江时愿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只见玉佩通体火红,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凤凰展翅欲飞,仿佛要冲破玉佩的束缚,翱翔九天。 “哥,你竟然也有一枚跟我一模一样的玉佩……” 江时愿紧紧握住玉佩,又将一直贴身佩戴的凤凰血玉取出,两相比对后,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钟家的传家宝,竟然是一对凤凰血玉,她和哥哥一人一枚。 如今这枚凤凰血玉居然经受住了火化炉中的千度高温,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仿佛是钟家列祖列宗和哥哥在冥冥之中,给予自己的力量和勇气。 正所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如你,如我,如当前这命运多舛的华夏大地。 但只要经受住烈火的考验,我们必将脱胎换骨,凤舞九天,绽放夺目光彩。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滚的情绪。 她收好了哥哥的这枚凤凰血玉,将骨灰袋放置在一方古朴精致的紫檀木骨灰盒中。 那木质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哥哥英灵的千钧之重。 她轻轻合上骨灰盒,那清脆的声响,如同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阿明替江时愿和陈湘芸撑起一柄巨大的黑伞,将这悲戚的氛围,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江时愿用红布包裹住骨灰盒,紧紧将它护在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哥哥。 她跟陈湘芸一起坐上黑色雪铁龙轿车,由阿明带他们去外滩那边的黄浦江畔撒骨灰。 汽车行驶在公共租界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仿佛与她们的悲伤格格不入。 江时愿望着窗外,目光迷离,思绪万千。 他们来到外滩的黄浦江畔,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风习习,吹拂着江时愿的脸庞,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悲伤。 “哥,我们到了。”江时愿轻声说道。 她解开红布,打开骨灰盒,将哥哥的骨灰,一点一点地撒入黄浦江中。 骨灰随风飘散,融入江水中,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哥,你曾经说过,要像黄浦江上的浪花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江时愿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如今,你终于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 “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活出你想要的样子。” “我会继承你的遗志,为国家,为民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江时愿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滑落脸庞,心中默默祈祷着:“哥哥,愿你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她并没有将哥哥的骨灰全部撒入江中,而是留了三分之一,准备放在墓地。 她要给哥哥留一个念想,一个可以寄托哀思的地方。 “阿明,我们送哥哥去法租界的公墓吧!”江时愿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是,愿小姐。”阿明撑起黑伞,护送江时愿和陈湘芸上车。 黑色雪铁龙轿车缓缓驶离黄浦江畔,融入车水马龙中。 江面此时泛起一圈圈一层层的涟漪,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英雄的故事。 而这段故事,将会永远流传下去,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华国人。 第177章 受命撤退 考虑到“八百壮士”坚守四行仓库,屡挫倭寇兵锋,极大振奋了华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同时他们也在国际舆论面前展示了华国以弱抗强的不屈意志,出色完成了“争取时间,唤起友邦同情”的使命。 10月31日上午,校长电令88师师长孙元良,命令524团于11月1日凌晨2时前撤离四行仓库。 校长还在当天的日记里这样写到:“为主帅者,爱惜所部与牺牲所部皆有一定限度。今谢晋元死守闸北一隅,任务与目的已达,故令其为荣誉之撤退,不必再作无谓之牺牲矣!” 此时,88师主力已撤至沪西的北新泾、周家桥一线,孤悬敌后的524团如要撤退,只能渡过苏州河经公共租界归队。 由于租界当局有过允许四行仓库守军通过的承诺,所以孙元良便派副师长冯圣法和参谋长张柏亭与沪城市长俞鸿钧、淞沪警备司令杨虎一起与租界当局交涉。 “各位,我们这次撤退,是为了保存抗战的有生力量,希望贵方能够给予我们必要的帮助。”冯圣法语气诚恳地说道。 “这个嘛……”租界当局代表斯摩利特面露难色,“你们也知道,我们租界是中立地带,不能插手你们之间的战争。” “但是我们已经得到了贵国政府的保证,允许我们从租界撤退。”张柏亭据理力争道。 “这个……”斯摩利特还想推脱,却被冯圣法打断了。 “斯摩利特将军,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是请相信,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绝不会在租界内开枪,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斯摩利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可以答应你们的请求,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你们的士兵不能携带武器进入租界。” “这个……”冯圣法和张柏亭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是租界当局的底线了。 “好,我们答应你们!”冯圣法最终还是答应了租界当局的要求。 “很好,希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斯摩利特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后双方一同商议了四行仓库守军通过鹰军警戒线时的行动协调,对封锁四行仓库后门的倭军机枪阵地与探照灯的压制,以及准备通过租界时的军容军貌等要求。 当晚21时,张柏亭通过电话,命令谢晋元率部于当晚24时撤出四行仓库。 “弟兄们,我们出色完成了任务,上峰命令我们撤退!”谢晋元的声音在仓库内回荡。 “撤退?” “我们终于可以撤退了?” “太好了!” 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已经在这座孤楼里坚守了四天四夜,经历了无数次枪林弹雨的洗礼,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他们的意志,却从未动摇过。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撤离这片他们曾用鲜血驻守的战场了。 “安静!安静!”谢晋元大声喊道。 等战士们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我们这次撤退,要穿过苏州河,从新垃圾桥进入租界。” “鬼子肯定会在那里设下埋伏,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杨营长,你带人去把上次江小姐让咱们提前收集的鬼子留下的钢板整理好。” “我们撤离的时候,让站在最外侧的战士,拿它们来抵挡鬼子的子弹!”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杨瑞符立刻领命而去。 “还有,通知所有弟兄,检查武器弹药,做好突围准备!” “是!” 整个四行仓库顿时忙碌起来,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撤退做着最后的准备。 处理好哥哥后事的江时愿,深知今晚24时就是四行仓库守军奉命撤离的时间。 她在猜测,军统沪城站会不会接到上峰命令,暗中掩护他们撤退。 结果她刚回到万国公寓,就接到了王站长的电话。 “神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八百壮士’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上峰命令他们今晚撤退!”王站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真的吗?太好了!”江时愿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是他们的撤离行动,必须从新垃圾桥上进入租界,鬼子肯定会在那里设下埋伏。”王站长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站长,您有什么指示?”江时愿心领神会,立刻问道。 “我命令你带领捕蛇者小组,于今晚23时,提前埋伏在四行仓库周边,压制倭寇火力,掩护‘八百壮士’安全过桥!” “是!”江时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江时愿立刻召集捕蛇者小组成员,开始布置任务。 “哪吒,你带两个人去提前侦察地形,务必摸清鬼子的火力部署。” “是!”哪吒领命而去。 “后羿,你依旧是占据有利制高点,到时候直接一枪爆一个鬼子头!” “神农姐,我办事,你放心!”后羿拍了拍胸脯,意气风发道。 江时愿转头看向老黄:“老黄,你去准备武器弹药,今晚我们要大干一场!” “是!”老黄兴奋地搓搓手,而后转身去准备了。 江时愿还将这项行动上报了党组织,顾芳寻让“易水寒”陈清晏在暗中协助他们。 今晚的行动,又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江时愿无所畏惧,因为她要完成哥哥未竟的遗愿,要为那些英勇的战士们,杀出一条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晚上24时。 四行仓库内,谢晋元率领着剩下的三百多名战士,整装待发。 他们每个人都将四行仓库内剩余的武器弹药背在身上,手里只拿着从鬼子那里缴获来的钢板,准备用它们来抵挡鬼子的子弹。 公共租界的鹰国士兵以熄灭探照灯为信号,让四行仓库的守军们可以趁着夜色过桥。 “弟兄们,出发!” 谢晋元一声令下,战士们分为两个梯队,交替掩护,朝着新垃圾桥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江时愿和老黄带着哪吒,埋伏在了新垃圾桥的另一端。 后羿则提前放倒了四行仓库旁边,交通银行楼顶上的倭寇狙击手,占据了有利制高点。 “砰砰砰——” 就在这时,狡猾的倭寇竟然朝天空中释放了好几颗高亮照明弹。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色,瞬间被照耀得亮如白昼,战士们撤退的身影无所遁形…… 第178章 退回租界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枪声,那是倭寇发现撤退的“八百壮士”,开始朝他们猛烈射击。 与此同时,他们还打开了两盏提前装设的探照灯。 “开枪掩护!”江时愿一声令下,捕蛇者小组的成员们立刻朝鬼子的方向开火。 而后她和老黄迅速出手,直接将那两盏明晃晃的探照灯击碎。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子弹如同雨点般飞射而出,将倭寇的进攻势头暂时压制下去。 “冲啊!” 在捕蛇者小组的火力掩护下,“八百壮士”们顶着枪林弹雨,奋力向前冲锋。 “哒哒哒——” 倭寇的轻重机枪一起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八百壮士”手中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仍然有几名没有手拿钢板的战士不幸中弹,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掩护!掩护!” 谢晋元大声吼道,指挥着战士们交替掩护,继续向前冲锋。 “砰!” 一声清脆枪响,一名倭寇机枪手应声倒地,眉心中弹,鲜血四溅。 “后羿好枪法!”哪吒禁不住赞叹道。 之后又接连有几声枪响,倭寇这边的几名机枪手都被一击爆头。 江时愿和老黄抬眼望去,只见陈清晏出现在与后羿相对的另一侧楼顶,枪口还冒着青烟。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倭寇的火力被彻底压制下去。 公共租界中的一些民众,时刻心系“八百壮士”的安危,在苏州河岸边为他们加油打气。 “冲啊!冲过桥就安全了!” 谢晋元带着剩下的战士们,奋力冲过新垃圾桥,最终成功进入公共租界的安全区域。 “我们胜利了!” “我们活下来了!” “太好了,英雄们都安全撤退了!” 战士们与民众们都欢呼雀跃,激动万分。 捕蛇者小组成员都从隐蔽处走出来,看着那些安全撤离的英雄们,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江时愿此刻抬头望向夜空,眼中有泪光闪烁,喃喃自语道:“哥,四行仓库的战士们都安全撤离了!” “你在天上,一定也看到了吧……” 但还没等她回过神,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人就带着一队鹰国士兵,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巡捕头子用生硬的华文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我们是来掩护英雄们回家的!”老黄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回道。 “英雄?什么英雄?”巡捕头子冷笑一声,“都给我把武器放下,这里是公共租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你……”老黄还想争辩,却被江时愿拦下。 “这位长官,我们这就离开。”江时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捕蛇者小组的成员们先把武器收起来。 “哼,算你们识相!”巡捕头子得意地笑了笑,而后带着几名士兵耀武扬威地离开。 “这帮洋鬼子,真是欺人太甚!”老黄气得直跺脚。 江时愿此刻却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与此同时,谢晋元率领战士们,在租界当局的安排下,来到位于苏州河南岸的华国银行仓库暂作休息。 战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就在战士们互相庆贺,感慨万千的时候,租界工部局的几名官员,在荷枪实弹的巡捕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谢团长,首先恭喜你们成功撤离四行仓库!” 为首的一名鹰国官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但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由我们租界当局代为保管。” “什么?收缴武器?”谢晋元顿时勃然大怒,“我们从四行仓库撤离,借道租界,是为了继续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向你们缴械投降的!” “谢团长,请你冷静一点,这只是例行公事。” 那名鹰国官员依旧是一副虚伪嘴脸,“我们公共租界是中立地区,任何军队进入,都必须解除武装。” “放你娘的狗屁!”杨瑞符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 “老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时候,你们这群缩头乌龟躲在哪里?” “现在我们打退了鬼子的进攻,你们却要收缴我们的武器,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胆,竟敢对长官无礼!”几名鹰国巡捕立刻上前,将枪口对准了杨瑞符。 “都给我住手!”谢晋元怒吼一声,猛地拔出手枪,指着那名鹰国官员的鼻子,厉声说道:“我告诉你,想要收缴武器,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团座说得对!”战士们纷纷拔出手枪,与巡捕们对峙起来。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等候524团归队的张柏亭闻讯赶到。 “小谢,怎么回事?你们在争吵什么?”张柏亭环视四周,厉声问道。 “张参谋长,您来得正好!”谢晋元指着那名鹰国官员,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帮鹰国佬,一上来要收缴我们的武器!” “什么?”张柏亭闻言,脸色顿时也阴沉了下来。 “张参谋长,您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那名鹰国官员连忙解释道,“禁止携带武器进入租界是惯例,而且我们只是代为保管,绝非缴械。” “等你们离开租界的时候,自然会原封不动地归还。” “我们租界一向保持中立,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张柏亭皱眉质问,“中立?你们的中立,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华国同胞被鬼子屠杀吗?” 而后他摇了摇头,气愤道:“恐怕今天一撤入这租界,咱们的武器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了!” “参谋长……”谢晋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张柏亭挥手打断。 “晋元,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张柏亭压低声音,对谢晋元劝阻道:“我们已经完成上峰的任务,不能再让更多的战士们白白牺牲了。” 谢晋元闻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顾全大局。 “好,我们交出武器!”他深吸一口气,对战士们下令道:“所有人,把身上的武器弹药,全部交给他们!” 第179章 租界阴谋 战士们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他们上缴的武器,共计步枪200余支,轻机枪24挺,重机枪4挺,驳壳枪20余支,手枪3支,子弹12万发。 从这个数字来看,他们几乎是把四行仓库中的全部轻重武器都拼命带出来,绝对不给倭寇留下分毫。 看着那些曾经陪他们浴血奋战的武器,悉数落入洋鬼子手中,战士们的心都在滴血。 “我们走!”谢晋元强忍着心中悲愤,带着战士们走出了华国银行仓库。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但苏州河南岸的公共租界中,依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得知“八百壮士”成功突围的消息后,无数市民自发涌上街头,夹道欢迎这些抗战英雄。 “英雄们,你们辛苦了!” “英雄们,我们为你们感到骄傲!” “英雄们,欢迎回家!” 市民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夜空。 战士们原本疲惫不堪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知道自己连日来的浴血奋战,赢得了全国人民的尊敬和爱戴。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凯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在租界当局的安排下,战士们被带到了位于西藏路跑马厅的临时住所。 战士们此刻都已疲惫不堪,倒头便睡。 11月1日上午,战士们刚吃完早餐,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战士们纷纷走出房间,却发现住所都被荷枪实弹的租界巡捕团团包围。 “你们要干什么?”谢晋元怒声问道。 “奉工部局命令,将你们全部转移至意国军营,请各位配合!”一名鹰国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去意国军营?”谢晋元顿时脸色大变,“为什么?” 那名鹰国军官冷冷地说道:“这是工部局的决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各位不要让我们为难。” “为难?我看是你们故意刁难吧!” 杨瑞符禁不住怒吼道:“我们进入租界后,你们居然不让我们与大部队汇合,反而又要把我们转移,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公共租界内,我们就是王法!” “有本事的话,你们当初就别退进来啊!” 那名鹰国军官一脸傲慢,“我劝你们还是乖乖配合,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杨瑞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晋元按住。 “好,我们去!”谢晋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战士们下令道:“所有人,跟我走!” 524团的战士们在租界巡捕的押解下,登上了开往意国军营的卡车。 看着路边那些欢送他们的市民们,战士们的心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 他们一进入意国军营后,就遭到了非法羁押。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最终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沪城市长俞鸿钧致电金陵,校长闻讯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帮言而无信的家伙,简直是岂有此理!” “校长息怒,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战士们救出来啊!”俞鸿钧焦急地说道。 “我会电令租界当局,要求他们立即释放被扣押的战士,并允许他们安全撤离租界。”校长沉声说道:“同时我也会致电各国驻沪领事,恳请他们能够出面干预此事。” 俞鸿钧忧心忡忡,“希望租界当局能够顾全大局,不要一意孤行……” 然而,租界当局的态度却异常强硬。 他们不仅拒绝释放被扣押的战士,而且还声称这是为了维护租界的安全与秩序,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 其实,华方之前与租界的谈判早就暗藏杀机。 负责谈判的斯摩利特将军只是驻军司令,只负责军事行动,对于租界的行政与外交事务并无权限。 谈判时,他不但没有租界当局的正式授权文件,也没有与华方正式签署任何书面协议。 租界方面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把524团的守军骗出四行仓库,解决掉对公共租界的安全隐患。 原来这一切,都是鹰方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 第二日,“八百壮士”被公共租界非法羁押的消息,迅速登上沪城乃至全国的各大报纸。 “号外,号外!八百壮士遭租界背叛,被困意国军营!” 报童尖锐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一份份报纸如同雪花般飘落在人群中。 “什么?八百壮士被困了?” “租界这帮洋鬼子,简直欺人太甚!” “我们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一定要救出英雄!” 沪城的大街小巷,顿时炸开了锅。 江时愿坐在公共租界的梅林咖啡厅里,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角,指尖泛起一丝凉意。 报纸上,“八百壮士”被困意国军营的消息赫然醒目。 照片上的战士们神情落寞,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 “果然,历史的轨迹还是无法改变吗?”江时愿喃喃低语道。 在现实世界的历史中,“八百壮士”退入租界被强行缴械,便成为了一支真正身陷孤岛的孤军。 他们被租界羁押在意国军营,时间长达四年之久,所以这里又被称为“孤军营”。 而在这个《提灯者》的平行时空中,英雄们的结局,依然如此。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一旁的侍者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江时愿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请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好的,您稍等。” 侍者转身离去,江时愿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哥哥和战士们在四行仓库中浴血坚守的画面。 这“八百壮士”,不该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我不能坐视不管!”江时愿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些英雄们! 与此同时,沪城民众自发组织的游行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进发。 “抗议租界当局非法羁押八百壮士!” “释放英雄!” “扞卫尊严!” 愤怒的口号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游行队伍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风华正茂的青年,还有稚气未脱的学生。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救出八百壮士! 租界当局面对汹涌的民意,不得不派出大批巡捕维持秩序。 然而面对愤怒的人群,巡捕们手中的警棍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对峙的局面。 人群中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开枪了,鹰国巡捕开枪了!” “他们竟然敢向没有武装的平民开枪!” “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 激愤的民众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向租界巡捕们砸去。 一场更大规模的冲突,一触即发! 第180章 谈判筹码 “砰!砰!砰!”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游行队伍如同被巨浪击中的沙滩,瞬间溃散。 “快跑啊!”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群众们像没头苍蝇般四处躲闪。 江时愿放下咖啡杯,看着街道上混乱的人群,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小姐,外面太危险了,您还是先躲一躲吧!”侍者见她起身要走,语气焦急地阻拦道。 “多谢提醒,但我还是得出去看看!”江时愿付了账单,拿起黑色手提包,快步走出咖啡厅。 长街上,游行的队伍还在混乱奔逃。 江时愿逆着人流,艰难地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给我住手!”一个威严浑厚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混乱的街道上炸响。 人群慢慢停止了骚动,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旁,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是义父!”江时愿一眼就认出来人,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杜爷是青帮的实际掌权者,又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名誉华人探长,在黑白两道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甚至连公共租界的总领事们,也要给杜爷几分薄面。 “杜探长,这些暴民袭击巡捕,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金发碧眼的鹰国巡捕,一瘸一拐地跑到杜爷面前,指着人群控诉道。 “怎么回事?”杜爷冷冷地扫了一眼鹰国巡捕,语气凌厉。 “是他们,是这些暴民先动的手!”鹰国巡捕指着人群,恶人先告状。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们先开枪打人的!”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指着鹰国巡捕破口大骂。 “就是,我们只是和平游行,要求租界当局释放八百壮士。” “反而是这些鹰国佬,不分青红皂白就朝人群开枪!” “他们这些洋鬼子,根本不把我们华国同胞当人看!” 人群中,愤怒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杜爷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江时愿身上。 四目相对,江时愿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担忧之色。 江时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杜爷收回目光,随即朗声道:“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八百壮士的事情而来。” 杜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杜爷,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洋鬼子,欺负到我们头上吗?”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喊道。 “当然不是!”杜爷语气坚定,“我会协同巡捕房,一起将事情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希望杜爷您,说到做到!”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杜爷点点头,转而看向那个告状的鹰国巡捕,语气冰冷,“你,跟我走一趟!” “杜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受害者!”鹰国巡捕脸色一变,试图狡辩。 “少废话!带走!”杜爷不耐烦地挥挥手,两名华人巡捕立刻上前,将鹰国巡捕架了起来。 “杜探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去领事署投诉你!”鹰国巡捕挣扎着,大声叫嚣。 杜爷没有理会他,转身看向人群,“请诸位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就英雄被困一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 说完,他便朝不远处的江时愿微微颔首,而后带着鹰国巡捕登上福特轿车,扬长而去。 没有了为首的巡捕队长,其余几个鹰国巡捕迅速撤离。 游行人群渐渐散去,江时愿看着杜爷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义父在法租界乃至整个沪城,都有一定的势力和人脉。 但“八百壮士”的事情,牵扯到租界当局和各国列强的在华利益。 想要彻底解决,绝非易事。 “义父,我也会尽快想到办法,来帮助您和英雄们的……” 江时愿喃喃自语道,转身消失在游行人群中。 她开着身披鹰国国旗的黑色雪铁龙,在颠簸的石板路上飞驰,心中却越发沉重。 义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鹰国巡捕的嘴脸也历历在目。 “八百壮士”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租界当局的态度暧昧不明,列强各国更是虎视眈眈。 想要救出那些英雄,谈何容易? 她安全回到万国公寓后,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怎么办? 到底该如何才能救出那些被困在意国军营的英雄? 江时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心中更加烦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桌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她亲自起草的,关于嘉愿药业与全国各大合作药企的补充保密协议。 协议中明确规定,各家药企不得将青霉素的生产秘方泄露给任何外国势力。 一经发现,将会被取消与嘉愿药业的合作资格,并面临巨额违约金。 国产青霉素的提纯和量产秘方! 江时愿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怎么就忘了这个? 青霉素是目前治疗战场创伤感染最有效的药物。 在二战全面爆发之际,这种特效药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拥有着难以估量的医疗、军事和经济价值。 其实之前已经有很多外国药企联系过嘉愿药业,希望能够获得提纯和量产青霉素的专利授权,但都被江时愿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如今,他们或许可以用青霉素作为筹码,和租界当局进行谈判,以此换取“八百壮士”的自由! 想到这里,江时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杜公馆的号码,兴奋地跟杜爷说道:“义父,我是小愿,我想到救出‘八百壮士’的办法了!” 原本一筹莫展的杜爷,此时眸色一亮,“哦?小愿快给义父详细说说!” 第181章 秘密会谈 “义父,我打算用青霉素的生产秘方,和租界当局做一笔交易。”江时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 “青霉素?”杜爷剑眉微挑,沉吟片刻,“小愿,你确定要用这等重要的东西做筹码?” 江时愿语气坚定,“义父,‘八百壮士’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的抗战决心,关系到我们的民族尊严!” “如果连民族英雄都保护不了,那我们嘉愿药业空守着这秘方,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青霉素的价值,迟早会被列强各国盯上,与其将来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不如我们现在主动出击,用它来换取最大利益!” 杜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江时愿说的没错。 “小愿,你考虑得很周全。”杜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会联系公共租界工部局的麦伦总董,他一直对青霉素很感兴趣,应该会愿意私下和我们谈谈。” “那就拜托义父了!”江时愿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挂断电话,江时愿立刻赶往嘉愿药业,召集了总经理陈靖安和几位常驻董事。 “阿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陈靖安眉头紧锁,面上浮现担忧之色。 “是啊愿董,这青霉素的秘方,可是咱们嘉愿药业和国内各大合作药企的命根子,真的就这么拱手献给外国佬?”几位董事也面露难色。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江时愿深吸一口气,“但‘八百壮士’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其实大家都明白,青霉素的价值,迟早都会引起西方列强的觊觎。” “与其将来被他们抢走,不如我们现在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操作得当,这件事不仅不会损害嘉愿药业的利益,反而会让我们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内都站稳脚跟,获得更大发展空间。” 陈靖安和几位董事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江时愿董事长关于此事的决心。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都选择支持你。” 陈靖安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阿愿,后续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对,我们都是您的后盾!”几位常驻董事也坚定地说道。 随后,军统王站长也收到了江时愿此项计划的汇报。 王站长听后,眼中精光闪烁。 “小江啊,这从青霉素入手跟他们谈判,绝对是一个另辟蹊径的好办法!” 放下电话后,他立刻致电金陵,将此事汇报给了代老板。 代老板听完沉思片刻,果断说道:“我同意神农的计划,但为了避免引起倭方注意,金陵国民政府这边不会出面。” “由嘉愿药业和租界当局暗箱操作即可,但要务必保证‘八百壮士’的安全!” “是!”王站长领命而去。 另一边,顾芳寻也接到了江时愿的电话。 “芳姨,我有一个计划,或许可以救出‘八百壮士’……” 电话那头,江时愿将用青霉素作为筹码进行谈判的想法,详细告诉了顾芳寻。 顾芳寻听完,也不禁对江时愿的胆识和智慧感到佩服。 “小愿,你的计划应该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顾芳寻沉声说道:“我会向上级汇报,如有需要,组织上会尽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谢谢芳姨!”江时愿攥紧电话听筒,感激道。 三天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苏州河畔,歌舞升平,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然而在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乎“八百壮士”命运的秘密谈判,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杜爷在一旁坐镇,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江时愿和陈靖安作为嘉愿药业谈判代表,分坐两侧,神情严肃,与对面的麦伦总董等人对峙着。 “麦伦总董,您应该知道,青霉素的价值,足以改变整个世界医疗格局和军事局面。” 江时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稳而有力。 “我当然知道……”麦伦总董吐出一口烟圈,深邃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江董事长,您也不必拐弯抹角了,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江时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用青霉素的提纯和量产秘方,换取‘八百壮士’的自由!” “什么?!”麦伦总董身旁的秘书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麦伦总董摆摆手,示意秘书噤声,随后转头看向江时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江小姐,您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八百壮士’是抵抗倭寇的英雄,他们的安危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江时愿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相信,您也不希望看到租界因为这件事而陷入舆论的漩涡吧?” “更何况,我们还可以给您提供青霉素的生产技术和设备,帮助您在鹰国国内,建立起完整的量产生产线。” 陈靖安继续补充道:“这对于进一步提升鹰国的医疗水平与国际影响力,都是大有裨益的。” 麦伦总董沉默了,他低头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知道,青霉素的价值不可估量,如果能够将其掌握在自己国家手中,将会带来巨大利益。 但是“八百壮士”事件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如果处理不好,也会给租界招惹巨大麻烦。 尤其是不能让倭方知晓,他们与华方代表在暗中做交易。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条件……”麦伦总董终于开口了,“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江时愿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要嘉愿药业在未来五年内,优先向公共租界提供青霉素。”麦伦总董说道:“并且,价格要比市价低两成。” “这……”陈靖安面露难色,这几乎相当于白白送给租界一大笔钱。 麦伦总董继续说道:“相应的,我们工部局也会对贵公司给予政策支持和税收补贴,并签订秘密合作协议。” “成交!”江时愿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与“八百壮士”的生命和自由相比,这些经济上的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好!爽快!”麦伦总董大笑一声,站起身来,向江时愿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时愿也站起身,与麦伦总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时,麦伦总董俯身在江时愿耳边说道:“江小姐,明天晚上十点,我会让意国军营的守卫暗中放松警戒。” “你们到时安排人手,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骚乱,趁机劫走‘八百壮士’即可……” 江时愿立刻会意,粲然一笑道:“那就劳烦总董了!” 随后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小愿,你做得非常好!” 走出会议室后,杜爷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这都是义父运筹帷幄的功劳!” 江时愿一脸谦虚,而后将麦伦总董的耳语告诉了身边二人。 杜爷闻言,沉声说道:“时间紧迫,咱们这就回去安排‘八百壮士’的营救行动。” “是!”江时愿和陈靖安齐声应道。 第182章 慰问采访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初冬的薄雾,洒落在沪城的大街小巷。 “江小姐,咱们真能顺利救出他们吗?”卫雨晴坐在副驾,一脸担忧地望向江时愿。 “放心吧雨晴,我心里有数!”江时愿微微一笑,目光坚定。 “咱们一会儿就借用慰问采访的名头,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谢团长!” 黑色雪铁龙很快抵达意国军营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意国士兵拦住她们的去路。 “站住!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中一名士兵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江时愿利落下车,将麦伦总董的手谕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是来慰问采访‘八百壮士’的,这是麦伦总董的手谕,还有我们的记者证,请您通报一声。” 士兵接过手谕还有记者证,仔细进行核对,又上下打量了江时愿和卫雨晴一番,这才转身走进岗亭打电话。 “喂,这里有两名女士要慰问采访谢晋元,还带了总董手谕……” 几分钟后,士兵走了出来,对江时愿和卫雨晴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江时愿和卫雨晴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喜悦之色,心中祈祷一切顺利。 穿过层层岗哨,江时愿和卫雨晴终于来到关押“八百壮士”的营房前。 还没等她们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歌声:“华国男儿,华国男儿,要将只手撑天空……” 歌声慷慨激昂,充满了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听得江时愿和卫雨晴二人热血沸腾,眼眶也不禁有些泛红。 “报告!”营房门口的士兵认出江时愿和卫雨晴,立刻向她们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团座,江小姐和卫小姐来探望您了!” 歌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团长!”江时愿和卫雨晴异口同声地喊道。 “江小姐、卫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谢晋元看到她们二人,眼中满是惊喜。 “谢团长,我们是受工部局麦伦总董的委托,前来慰问采访您和您的部下。” 江时愿连忙故作客气地解释道,同时递上了一些慰问品。 “麦伦总董?”谢晋元有些疑惑,他与这位租界总董素未谋面,对方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谢团长,您不必多虑,麦伦总董也是仰慕您和战士们的英勇事迹,所以才特意让我们前来慰问。”卫雨晴在一旁补充道。 谢晋元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看到故人前来,还是十分热情地将二人请进营房。 江时愿进屋后,见身边都是自己人,便赶紧解释道:“谢团长,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哦?什么事?”谢晋元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江时愿凑到谢晋元耳边,低声说道:“谢团长,我们已经和麦伦总董达成秘密协议。” “今晚十点,他会安排这里的守卫,暗中放松警戒。” “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咱们来个里应外合,趁乱撤离!” “什么?!”谢晋元闻言,顿时激动地抓住江时愿的手,声音微颤道:“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 “千真万确!”江时愿肯定地点了点头,“谢团长放心,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今晚你们一定可以安全离开!” “太好了,太好了!”谢晋元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江时愿的手,哽咽道:“谢谢……我替这些兄弟们……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都是民族英雄,无需言谢!” “由于时间紧迫,我们还要回去做一些安排,就不在此过多逗留了。” “对对对,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 谢晋元连忙松开江时愿的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小姐,请你放心,我们到时会配合好你们的行动!” “好!”江时愿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些围在身边,一脸期盼的战士们,高声说道:“各位英雄,请你们再耐心等待几个小时,今晚十点,我们一定带你们归队!” “归队!归队!归队!” 战士们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江时愿带着卫雨晴离开意国军营后,先驱车将她送回报社,而后来到宝墨斋。 “神农,你真是好样的,竟然成功说服了麦伦那个老狐狸!”王站长拍着桌子,一脸兴奋道。 江时愿狡黠一笑,“毕竟在青霉素这块大肥肉面前,麦伦总董很难不心动。” 王站长抽了口烟斗,“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今晚的营救行动,还需要咱们捕蛇者小组的协助。”江时愿当机立断地说道。 “我建议咱们的人,到时候在意国军营外围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混乱,假装吸引走守卫的注意力……” 王站长听完计划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不错,这样一来,咱们安全救出‘八百壮士’的把握就更大了!” “对了,运送他们转移的交通工具,需不需要军统这边来准备?” 江时愿摇了摇头,“不用了站长,杜爷会安排青帮的车辆和人手,在军营外接应我们。” “安全起见,咱们将战士们伪装成青帮的人,更容易躲过倭寇侦查。” 她自信一笑,“今晚,我们一定会让‘八百壮士’离开租界,平安归队!”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公共租界一隅的意国军营外,有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在弥漫。 “神农,咱们的人马都安排妥当了?”王站长压低声音问道。 “放心吧站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江时愿说罢,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军营。 “很好!”王站长用力地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神农,你们一切小心!” “嗯!”江时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夸父,哪吒,后羿,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走!”江时愿一声令下,四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183章 改写历史 转眼间,到了晚上九点五十分。 江时愿带着老黄、哪吒和后羿,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意国军营外围的一片树林里。 “后羿,看到那些探照灯了吗?想办法干掉几盏!”江时愿指着远处高耸的探照灯,低声吩咐道。 “没问题,神农姐!”后羿自信一笑,从身后取下狙击枪,熟练地架在肩头。 “砰!砰!砰!” 随着三声枪响划破夜空,三盏探照灯应声熄灭。 “漂亮!”江时愿赞叹一声,随即对老黄和哪吒使了个眼色,“行动!” 老黄和哪吒心领神会,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接近军营围墙。 “嗖!嗖!嗖!” 几枚催泪弹和烟雾弹,精准地落入院墙内。 “咳咳咳……” “什么情况?!”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军营,原本平静的夜晚瞬间被江时愿几人制造的小混乱打破。 早就接到麦伦总董授意的守卫队长,此刻故作慌乱地指挥着士兵们假装四处排查隐患,修理探照灯,忙得不可开交。 “走!”江时愿抓住时机,跟老黄一起趁乱翻过围墙,潜入意国军营内部。 而哪吒和后羿,则去约定好的地点接应他们。 一路上,江时愿和老黄巧妙避开慌乱奔走的守卫,直奔谢晋元所在的营房。 “谢团长,我们来接你们了!”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出发!” 谢晋元早已整装待发,带着战士们分成两小队,整齐划一地鱼贯而出。 江时愿带着他们从营房小门撤离,那里是守卫队长特意留下的缺口,可以直通军营外围。 “快!快!快!” 在夜色的掩护下,谢晋元带领三百多名战士,跟随江时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意国军营。 军营外的约地点处,杜爷精心安排的一辆辆大卡车,在静静等候着英雄们的到来。 阿明和几个杜爷手下的心腹,亲眼看到了“八百壮士”,不禁激动得跟他们连连握手。 而后他们给英雄们分发青帮的服饰和信物,引导他们分批登上这几辆卡车。 车上还为战士们贴心准备了与主力部队会合的路途上,所需要的干粮和饮用水。 待所有战士们都登上卡车后,谢晋元和杨瑞符郑重地朝江时愿一行人敬了个军礼。 谢晋元眼眶泛红,“大恩不言谢,我辈必誓死扞卫国土,驱除倭寇,以报君恩!” 阿明和几个青帮兄弟则双手抱拳道:“此去山高路险,万望英雄珍重!” 江时愿走上前,将军统这边提前准备好的一箱武器弹药,交到谢晋元手中。 “谢团长,这些武器数量虽不多,但路上应急防身还是够用的,您拿好……” “江小姐,对不起,我曾答应时嘉兄要照顾好你,但如今看来,又要食言了……” 江时愿听到对方提起哥哥,不禁再次红了眼眶。 “谢团……晋元哥,我身为军人家属,最为理解军人的使命和天职,你不必自责。” “守护好国家和人民,远比照顾好我一个人更重要!” “晋元哥,保重自己,我们等你凯旋!” 谢晋元闻言,如释重负,跟众人挥手告别后,登上了护送他们归队的卡车。 众人望着远去的车辆,一股欣慰与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江时愿,因为她深刻记得谢晋元和这“八百壮士”在现实世界中的悲惨命运。 历史上,从他们被公共租界羁押后,金陵国民政府就全力展开外交努力。 但弱国无外交,所以一直没有奏效。 1940年3月,汪伪政权成立,多次派人游说谢晋元率部投效,但都被他严词拒绝。 于是倭伪就利用76号收买了孤军中的败类,于1941年4月24日将谢晋元残忍杀害。 1941年12月8日,倭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12月9日,倭军占领沪城公共租界,此时还有约320名孤军落入倭寇之手。 倭军先将他们迁至宝山月浦机场旁的空置军营,再于1942年3月将孤军官兵全部关入金陵老虎桥监狱。 从1942年5月开始,分六批将孤军押往不同地方做苦工,最远的两批被送到了新不列颠岛和新几内亚岛。 直到抗战胜利,这些英雄才被解救回来。 而这一次,江时愿用自己的智慧和担当,拯救了“八百壮士”,守护了民族的尊严,成功改写了历史! 这是她作为穿越者和先知者,首次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部分人的历史结局,她的内心激动万分。 同时这也许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可以在这个平行世界中改写更多历史,让国家和人民免于遭受更多苦难。 “小愿,我们也赶紧回去向站长复命吧!”老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提醒道。 江时愿点点头,跟不远处的阿明他们挥手告别后,便和老黄转身离去。 等江时愿从宝墨斋回到万国公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想起组织上还在等自己的电话,她便将“八百壮士”被成功救出的消息汇报给了顾芳寻。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顾芳寻,激动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小愿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翌日上午,《沪城日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昨晚意国军营不慎起火,八百壮士趁乱撤离”的醒目标题。 新闻内容详细描述了昨晚意国军营发生的“意外火灾”,以及“八百壮士”如何英勇自救,成功逃离火场的“惊险”过程。 为了增加新闻的可信度,卫雨晴还特意在文中添加了一些“目击者”的描述,将整个事件描绘得活灵活现。 这则新闻一出,顿时在沪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广大市民看到报纸后,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太好了,这下‘八百壮士’算是因祸得福,终于安全了!” “我就说嘛,这些英雄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一时间,沪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而那些一直关注着“八百壮士”安危的爱国人士,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走上街头,高举着“等待英雄凯旋”的横幅,庆祝他们的劫后余生。 消息传到倭寇军官的耳朵里,他们不禁气得火冒三丈。 “八嘎!这群支那人,竟然敢耍我们!” “一定是有人暗中帮助他们逃走的!” “给我查,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然而任凭倭寇如何搜查,都无法找到“八百壮士”的踪迹。 因为此时,谢晋元正带着战士们在青帮的帮助下,躲过一波又一波的盘查,安全地向主力部队的方向转移。 “团座,前面就是青浦了,过了青浦我们就安全了!”杨瑞符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兴奋道。 谢晋元点点头,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兄弟们,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成功归队了!”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与力量。 他们知道,只要能和主力部队汇合,就能继续投入到抗击倭寇的战斗中去。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他们无所畏惧! 第184章 岌岌可危 自从“八百壮士”在11月1日凌晨从四行仓库撤离后,倭寇便迅速占领了四行仓库。 “八嘎!”松井石根猛地将手中的情报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报告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彻底检查过四行仓库了!” 一名鬼子军官立正报告,语带慌张,“仓库里除了遍地的弹壳和一些生活垃圾,就只剩下……” “就只剩下什么?”松井石根猛地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就只剩下一箱压缩饼干……”那名军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八嘎!一群废物!”松井石根气得破口大骂,“整整一个仓库的武器弹药,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这群狡猾的支那人,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查明,这些武器弹药,很有可能是他们在撤退时秘密转移了!”另一名鬼子军官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转移?转移到哪里去了?!”松井石根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武器弹药很可能被转移到了苏州河南岸!”那名军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苏州河南岸?!”松井石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他走到墙边,目光扫过悬挂在那里的沪城地图。 苏州河南岸,是鹰国和漂亮国的公共租界。 “可恶!这群该死的洋鬼子!”松井石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这是在公然包庇支那人!” “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鬼子军官问道。 “怎么办?”松井石根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这么狡猾,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我命令,立即向沪城增兵!”他的语气冰冷,杀气腾腾,“我要让整个沪城,都变成一片火海!” “是!”几名鬼子军官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11月3日,倭军大本营发布命令,再次向沪城增派7个师团,共计10万余人。 至此,倭军在沪城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8万!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在武器装备上,华国军队远远落后于倭军。 淞沪会战打响至今,华国军队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华国的军人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抵挡住倭寇的侵略。 而与此同时,华国军队的主力部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吴福线和锡澄线两条国防工事线撤退。 “兄弟们,我们已经艰苦奋战三个多月了,受目前形势所迫,我们必须撤离!” “师座,我们真的要撤吗?”一名浑身血污的年轻士兵,红着眼眶问道。 “是啊,师座,我们还能打,我们和那些狗日的倭寇拼了!”另一名士兵也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撤,但这是军令!”赵师长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们现在撤退,是为了在现阶段保存实力,将来能更好地消灭倭寇!” “大家服从命令!” “是!” 士兵们含泪敬礼,然后跟着大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有序撤离。 在他们身后,是曾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沪城。 他们发誓,总有一天,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 11月3日,比国首都布城,阴云密布,寒风凛冽。 九国公约会议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召开。 来自鹰国、漂亮国、浪漫国、汉斯国等九个国家的代表齐聚一堂,就倭寇侵华问题展开讨论。 校长对此次会议寄予厚望,他深知在军事上,华国军队与倭寇相比存在巨大差距。 想要赢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就必须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与支持。 为此,他特意电令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陈城,要求第三战区务必在沪城坚守一段时间,至少十天到两周。 他要向全世界证明,华国人民抗击侵略的决心和意志! “校长,您放心,我一定誓死守卫沪城!”陈城接到电报后,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然而陈城心里十分清楚,以目前第三战区的兵力和装备,想要在倭寇的疯狂进攻下再坚守十天半月,犹如天方夜谭!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与此同时,在杭州湾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地驶来。 这支舰队由100艘大型船舰组成,船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倭寇士兵,以及各种重型武器装备。 他们正是倭寇第10军,指挥官是素有“马来之虎”之称的山下奉文。 山下奉文站在旗舰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眺望远处的海岸线,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报告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抵达金山卫附近海域!”一名鬼子军官快步走到山下奉文身边,立正报告道。 “哟西!”山下奉文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传我命令,立即对金山卫附近的支那军队阵地展开炮击!” “哈依!” 11月4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声便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倭寇舰队上的舰炮开始疯狂轰鸣,一枚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金山卫附近的华军阵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华军阵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无数士兵在睡梦中被炸死炸伤。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猛烈炮击后,倭寇第10军团开始在航空兵的火力掩护下,乘坐登陆艇,向金山卫海岸发起了冲锋。 “杀给给!” 面对倭寇来势汹汹的进攻,华军士兵们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凭借着简陋的工事,奋勇抵抗,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整个海滩。 尽管华军士兵们顽强奋战,但武器装备上差距悬殊,以及倭寇海陆空三军的联合打击,金山卫最终还是失守了。 倭寇第10军团成功登陆,打开了进攻沪城的又一通道,沪城岌岌可危! 第185章 彻底沦陷 “他娘的,小鬼子来势汹汹,金山卫失守了!” 第8集团军司令部内,总司令张发魁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怒目圆睁,青筋暴起。 “总座,现在怎么办?小鬼子从杭州湾登陆,沪城的侧背完全暴露了!” 参谋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命令,第67军火速从青浦出发,赶往松江布防!” 张发魁当机立断,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告诉他们,就是拼了命,也要给我顶住小鬼子的进攻!” “是!”参谋长领命而去,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然而战火纷飞的年代,通讯手段落后,与部队取得联系十分困难。 命令的传达往往滞后于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反击计划最终未能按期实施。 11月5日夜,夜幕低垂,寒风刺骨。 倭寇第10军团在金山卫登陆后,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北推进。 “杀啊!占领县城,就在今日!”鬼子兵们叫嚣着,如饿疯的蝗虫般涌来。 金山县城、松隐镇、亭林镇,相继被倭寇占领。 “报告!金山县城失守!” “报告!松隐镇失守!” “报告!亭林镇失守!” 一封封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到第三战区司令部,陈城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校长,沪城西大门已经洞开,倭寇长驱直入,我军伤亡惨重,再守下去,恐怕……” 陈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意味着什么。 “再坚持三日!无论如何,也要再坚持三日!”电话那头,校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陈城咬紧牙关,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他必须顶住。 11月6日,米市渡,黄浦江在晨曦中波光粼粼,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快!快!快!”一艘艘橡皮艇满载着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强渡黄浦江。 “哒哒哒——” 华军士兵依托简陋的防御工事奋力抵抗,但面对倭寇的疯狂进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轰!”一枚炮弹在阵地前爆炸,几名士兵瞬间被炸飞,血肉横飞。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 黄浦江防线,最终还是被突破了。 倭寇先头部队,成功登陆松江。 11月7日清晨,青浦城外,谢晋元正率部向前进发。 “弟兄们,加快速度,咱们马上就可以归队了!” 谢晋元在队伍的最前面,高声呐喊着,为士兵们鼓舞士气。 “归队!归队!归队!” 士兵们群情激奋,高喊着口号,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报告团座,前方发现大部队,正是67军!” 一个侦察兵飞奔而来,向谢晋元报告。 “好!总算是见到亲人了!” 谢晋元精神一振,“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与67军汇合!” “是!” 队伍再次加速,朝着前方奔去。 不久,谢晋元率部与67军在一片开阔的田野上成功会师。 “哈哈,谢老弟,你们524团这些坚守四行仓库的英雄们可算归队了!” 第67军军长黄唯笑着迎上前来,紧紧地握住谢晋元的手。 “军座,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谢晋元敬了个军礼,而后询问道: “现在松江情况怎么样?那边还能顶住吗?” “唉,小鬼子来势汹汹,松江城危在旦夕啊!”黄唯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谢晋元当机立断,“军座,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出发支援松江吧!” 11月8日,倭寇柳川第10主力军成功渡过黄浦江后,迅速向松江县城发起攻击。 为配合第10军登陆,松井石根同时下令沪城派遣军各部,分别向各路华军发起进攻。 松江城外,杀声震天,硝烟弥漫。 “杀给给!杀给给!” 倭寇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疯狂进攻松江城。 华国守军拼死抵抗,子弹和炮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与倭寇展开殊死搏斗。 “报告师座,小鬼子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们的弹药快不够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冲进指挥部,焦急地向师长报告。 “什么?弹药快不够了?” 师长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再坚持一下,援军很快就到了!” “可是师座,小鬼子的炮火太猛烈了,我们……” 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颗流弹击中倒地。 “该死的小鬼子!”师长怒吼一声,眼中充满了血丝。 “师座,松江城就要守不住了,咱们带着剩余部队撤离,以图后计吧!”参谋长焦急地说道。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小鬼子的进攻,一定要坚持到青浦的援军到来!” 师长咬紧牙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11月9日,黄昏。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松江城最终还是失守了。 原本火速驰援松江的67军,在半路上遭遇了松井石根的沪城派遣军,一时间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分身。 倭寇第10军攻陷松江后,对沪城形成合围态势,华军面临三面夹击的危险。 “板载!板载!” 倭寇冲进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着沦陷的松江城,师长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参谋长一脸焦急,“师座,小鬼子已经打进城了,让警卫员带着您先撤离吧!” “撤?我还能撤到哪里去?” 师长惨然一笑,“告诉兄弟们,杀身成仁,报效祖国的时刻到了!” “师座……” 参谋长还想再劝,却被师长挥手打断。 “执行命令吧!” 师长说完,拔出手枪,毅然决然地冲向了敌群。 “师座!” 参谋长悲痛欲绝,也跟着冲了出去。 11月9日晚,华国守军奉命全线撤离沪城。 11月12日,留在南郊的华军最后一批官兵全部阵亡后,沪城市区终告沦陷。 至此,历时整整三个月的淞沪会战,彻底宣告结束。 “轰!轰!轰!” 倭寇的炮火,无情地轰炸着这座东方明珠之城。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之外的华界和郊区,几乎都是残垣断壁,一片焦土。 昔日的“东方巴黎”,如今似已变成人间炼狱…… 第186章 倭寇进驻 交战区浓重的黑烟,裹挟着呛人的焦炭味,在沪城上空翻滚。 哪怕是身在繁华租界中的人们,此刻都被硬生生得呛出眼泪。 “号外!号外!沪城彻底沦陷!” 报童嘶哑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尖刀般刺痛着人们的心。 市政府大楼前,人头攒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广播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沪城的广大同胞们,我是市长俞鸿钧……” 俞鸿钧的声音充满悲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读《告市民书》。” “沪市抗战于今三月,吾市民奔走输将,流离转折,遭颠沛而不怨,履艰险而不辞。” “整个社会同舟共济,军旅因之恪尽职责,将士因之而益激勇奋。” “在此九十日中,予敌人以巨大之损耗。” “淞沪会战虽败,但我们打破了倭寇企图三个月灭亡华国之妄想。” “激发了华国军民之抗战热忱,为沿海工业之内迁赢得宝贵时间。” “我们虽败犹荣!”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最后我宣布,沪城沦陷,倭寇即将进驻……”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家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市民们面如死灰,绝望的哭喊声在风中飘散。 “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们老百姓,惩罚我们的国家啊!” 一位老妇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向着天空哭诉。 “娘,您别这样,我们……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年轻的儿子扶着老母亲,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俞鸿钧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对大家来说,是多么残酷……” “但请大家相信,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中华民族,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我们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他的声音悲壮却充满力量,仿佛是在绝望深渊中,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与此同时,金陵国民政府也在官方电台中,发表了自沪城撤退之声明。 “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 “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 “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 “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矗。” 铿锵有力的字句,通过电波传遍大江南北,鼓舞着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 沪城这座曾经的“东方巴黎”,已然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但中华民族的抗战决心,此刻却更加坚定。 “我们一定会将小鬼子打回老家去,迎来最终胜利!” “一定会的!” 无数人握紧拳头,在心中默默地呐喊着。 *** 嘉愿药业,独立研发室。 江时愿也听到了宣告沪城彻底沦陷,淞沪会战结束的电台广播。 她心中悲愤不已,不禁攥紧手心,骨节泛白。 “我们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电台中,市长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胜利的曙光?谈何容易!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八百壮士”浴血奋战的画面。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视死如归的眼神,那些为了国家和民族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而接下来,金陵…… 一想到即将发生在金陵的惨剧,江时愿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快要窒息。 不!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要改变金陵惨遭倭寇蹂躏和荼毒的经历! 她要再次改写历史! “八百壮士”的结局已经被她改变,那么金陵的命运,她也一定可以改变! 哪怕只是挽回一部分人的生命,挽回一部分的损失,也是万分值得她全力以赴地拼一场!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毅。 从此刻起,她就要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十六铺码头。 倭寇的军舰,耀武扬威地停泊在黄浦江上。 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对准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 码头上,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倭寇正在这里,恬不知耻地举行盛大的进驻沪城仪式。 为了营造沪城人民欢迎他们,别开生面的热闹景象,倭寇还强拉来无辜的国人当观众。 被强迫前来“欢迎”的市民们,一个个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和茫然。 谁能想到,这座曾经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国际大都市,如今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远处,一队队倭寇士兵迈着侵略者那蛮横的步伐,踏上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是死神的镰刀,收割着这座城市最后的尊严。 倭寇正式进驻沪城华界后,竟第一时间去推倒了华国民主革命先驱孙先生的铜像。 他们甚至对其进行了侮辱性的行为,用手捏铜像脸颊,拧铜像耳朵,还对着倭寇摄影师的镜头,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 他们竟然还妄想将孙先生的铜像偷运回倭国,彻底熔炼掉再做成子弹,以此来残忍杀害华国军民。 他们企图不断用这样的方式,来摧毁国人的精神信仰,打击国人的抗倭信心与意志。 此事件一出,沪城各界一片哗然,广大民众皆是愤恨不已。 倭寇这种恶劣行径,对华国人民的民族精神造成了极大侮辱与挑衅,深深刺痛了每一个有血性、有尊严的华国人。 而提灯者小组与捕蛇者小组这边,都开始暗中谋划,如何巧妙惩治卑鄙无耻的倭寇,并将孙先生的铜像夺回来…… 第187章 特别行动 夜幕降临,被倭寇接管的华界,此刻行人寥寥。 只有来回巡逻的倭寇士兵,和他们脚下那沉重的军靴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间破旧仓库里,几名倭寇士兵百无聊赖地守在那里。 只见仓库中,赫然摆放着一尊用破麻布遮盖的高大物件,正是孙先生的铜像。 “队长,你说上面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这破铜像运回国内啊?” 一个年轻的倭寇士兵,一脸疑惑地询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狠狠地吸了口烟,吐出一圈浓重的烟雾。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尊铜像可是支那人的精神象征,毁了它,就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年轻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战争的狂热和侵略的野心。 与此同时,在公共租界的一家古玩店“宝墨斋”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紧张进行着。 一袭褐色长衫打扮的王站长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面前,坐着捕蛇者小组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和决心。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 王站长语气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黄率先回应道:“站长您尽管吩咐,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王站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根据据知情群众目击,倭寇将孙先生铜像推倒后,秘密运送到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个仓库,准备明天一早装船运回倭国。” “我们的任务,就是今晚潜入仓库,把孙先生的铜像夺回来!”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附近倭寇的围攻,此次行动不允许使用任何枪支!” 最为擅长枪械的后羿忍不住惊呼出声,“可是站长,我们只有几个人,而且还不允许使用枪支,这怎么可能做到?” 王站长神色严肃,“我知道这次任务十分危险,但我们必须完成!” “孙先生的铜像,代表着我们华国的尊严,绝不能让倭寇得逞!” “站长,您放心,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孙先生的铜像夺回来!” 江时愿语气坚决,其他成员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好!”王站长满意一笑,“这次行动,我们不能硬碰硬,必须智取!” 说着,他从手边的紫檀木盒中,拿出之前从倭谍那里缴获的一架透骨针机关。 “神农,你对这个透骨针机关比较熟悉,今晚就由你来操作,负责在暗处射杀倭寇。” 王站长语气冰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透骨针?”哪吒看着这个类似机弩的机关,好奇地问道:“这东西的杀伤力真有那么大?” 江时愿拿起机关,戴在右手手臂上,向哪吒解释道:“透骨针,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穿透骨头的毒针。” “只要将机关瞄准敌人的头部或者心脏,再拨动这个旋钮,淬毒的钢针就能直接射进人体,让敌人瞬间毙命。” “这东西穿透力和毒性极强,让人防不胜防,是倭寇的暗杀利器。” 哪吒与后羿听罢,不禁拍手叫好。 “用小鬼子的东西来杀小鬼子,真是大快人心!” 王站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今晚具体的行动计划。 “这次行动,预计十点开始,我们到时候兵分两路。” “夸父和神农,你们两个身手最好,负责吸引仓库外围的倭寇守卫,并逐一干掉。” “我则带着哪吒和后羿趁机潜入仓库,夺回孙先生的铜像,并用小推车拉走。” 王站长神色郑重道:“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晚上八点整,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江时愿驾驶着黑色雪佛兰轿车驶离宝墨斋,老黄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 “老黄,别担心,我们今晚一定会成功的!” 江时愿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老黄的肩膀,给他无声的鼓励。 “哼,这群小鬼子,真是欺人太甚!”老黄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穿梭,很快便抵达了平安大药房的后门。 江时愿和老黄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进入,穿过狭长走廊,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储藏室。 老黄熟练地敲击了几下墙壁,储藏室的货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密室里,顾芳寻、方兰笙和陈清晏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军统那边的计划都安排好了吗?”顾芳寻焦急地问道。 江时愿点点头,将王站长制定的计划详细地复述一遍。 顾芳寻面露担忧之色,叮嘱道:“倭寇阴狠狡诈,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芳姨,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江时愿连忙安慰道,眼神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而后她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手提包中,取出另一架透骨针机关,递给陈清晏。 “阿晏,这架透骨针机关你拿好,到时候你和兰笙负责在后方策应。” “一旦发现有倭寇闻声赶来,立刻射杀他们,确保军统那边能够安全将铜像运出仓库。” 陈清晏接过早就熟悉的透骨针机关,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好的,阿愿,我这还是第一次不用狙击枪执行任务呢!” “我一定要用这个机关多杀几个小鬼子!” 方兰笙也自信一笑,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有我们在后方策应,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干吧!” 一切准备就绪,江时愿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九点一刻。 她声音干脆利落,“行动!” 十点整,江时愿和老黄穿着黑色夜行衣,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抵达目标仓库附近。 “老黄跟紧了,脚步轻一点!”江时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明白!”老黄低声回应,脚步轻盈地跟紧江时愿。 他们藏身在一堵矮墙后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仓库外,昏黄灯光将外面站岗的两个倭寇士兵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其中一个年轻倭寇士兵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解开裤腰带,一边朝着旁边的灌木丛走去。 “好机会!”江时愿心中暗道,朝老黄使了个眼色。 老黄心领神会,像一只灵活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那名年轻士兵身后。 年轻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黄一把捂住嘴巴,冰冷的匕首划过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灌木丛下的杂草…… 第188章 夺回铜像 老黄动作利落地处理掉尸体,朝江时愿打了个“ok”的手势。 见年轻士兵迟迟未归,仓库门口的年老士兵,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低声咒骂一句,扛起步枪,警惕地朝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八嘎!你小子在哪儿偷懒呢?”年老的倭寇士兵轻声呵斥道。 “就是现在!”江时愿抓住时机,迅速拨动机关旋钮。 “嗖”的一声,透骨针精准地射中年老士兵的心脏。 “呃……”年老士兵痛苦地捂住心口,步枪掉落在一堆落叶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瞪大双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黑色毒血。 不到片刻,年老士兵便气绝身亡,瘫倒在血泊之中。 江时愿和老黄迅速上前,将两具尸体拖到暗处藏好。 而后江时愿拿出望远镜,跟老黄猫在矮墙之后。 她透过半开的仓库大门,仔细观察里面还有几个倭寇守卫。 仓库内的昏暗灯光下,三个倭寇士兵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一壶清酒。 其中两个士兵已经歪倒在桌上,鼾声如雷。 另一个士兵则强撑着眼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生米,时不时抬头看向仓库深处的巨大铜像。 “三个……”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老黄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猫腰融入夜色,而后轻手轻脚地绕到仓库后面。 那里恰好堆放着一些破烂货箱,几乎快要堆到屋顶。 “老黄,咱们从这儿上去!”江时愿指着一排离仓库后墙排气孔最近的货箱,低声说道。 两人踩着货箱,手脚并用,像两只灵巧的猫。 他们迅速爬到一寸见方的排气孔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仓库内的情况。 三个倭寇士兵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通过排气孔,将右手臂上的机关对准其中一个打瞌睡的倭寇士兵。 “嗖”一声轻响,透骨针精准地射入那名士兵的脑后。 士兵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另一个士兵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士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瘫倒在桌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八嘎!你小子又在装神弄鬼!”另一个士兵笑骂道,伸手想去推他。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名士兵,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 “呃……”他痛苦地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插在他的心脏部位,针尾还在微微颤抖。 “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便一头栽倒在地,也开始抽搐起来。 最后一个还算清醒的士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慌乱地四处张望。 “谁?是谁在那里?”他大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仓库外呼啸的风声。 “嗖!” 又是一声轻响。 一根透骨针从天而降,精准地射入他的眉心。 士兵瞪大双眼,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中酒壶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仓库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江时愿长舒一口气,朝老黄打了个危机解除的手势。 老黄会意,模仿着布谷鸟的叫声,连续叫了三声。 “布谷——布谷——布谷——” 而后他们二人绕到仓库正门,四处张望警戒。 “他们来了!”江时愿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远处,几道黑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 为首的正是王站长,他身后跟着后羿和哪吒,还拉着运送铜像的小推车。 “怎么样?得手了吗?”王站长三人跑到江时愿面前,急切地问道。 “一切顺利!”江时愿莞尔一笑,“铜像就在里面,完好无损!” 王站长不禁激动道:“好!好!好!” “我们终于可以给那些该死的小鬼子一个教训了!” “走,咱们进去!” 王站长一马当先,推开仓库大门,一股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呸,这帮狗日的,把仓库弄得乌烟瘴气的!” 王站长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 后羿和哪吒紧随其后,也被仓库里的味道熏得皱眉,面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铜像在哪儿呢?”后羿不禁问道。 王站长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最后停留在仓库深处,那个用破麻布盖着的巨大物件上。 “就是它了!”王站长一脸兴奋地说道:“孙先生的铜像,咱们今天一定要把它请出去!” 三人快步走上前,揭开上面的破麻布,仔细打量着。 这尊铜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足足有两米高,重量更是难以估计。 “好家伙,这得有几百斤重吧?”哪吒略显稚嫩的脸上,惊讶万分。 “管它多少斤,咱们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它搬出去!” 王站长说着,撸起袖子,准备开干,“来,搭把手!” 后羿和哪吒也纷纷上前,三人合力,试图将铜像抬起来。 然而铜像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嘿,这玩意儿还挺沉!” 王站长涨红了脸,使出浑身力气,却无济于事。 “再来!”后羿和哪吒也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三人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可铜像还是纹丝不动。 “不行,这玩意儿太沉了,咱们根本搬不动!”王站长喘着粗气,无奈地说道。 “那怎么办?”哪吒皱眉问道。 王站长这时朝门外沉声喊道:“夸父,快进来帮忙!” 老黄闻言,立刻从外面跑了进去。 “怎么了,王站长?” “快来搭把手,这铜像太沉了,我们三个根本搬不动!” 老黄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由于老黄是练家子,本就力气很大。 现在四人一起用力,终于将铜像微微抬起了些。 “一二,起!” 老黄喊着号子,四人齐心协力地挪动着沉重的铜像。 第189章 暗夜幽灵 仓库外,江时愿焦急等待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江时愿暗暗担心。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仓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好!”江时愿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飞快地跑到仓库门口,朝里面张望。 只见仓库里,王站长四人正围着铜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怎么了,你们没事吧?”江时愿一脸关切地问道。 王站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铜像太沉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搬起来一些。” 江时愿眨着眼睛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王站长扶着老腰,摆了摆手,“不用了,神农你继续警戒,我们几个大男人搬就行!” 江时愿点点头,继续在门口放风。 最后王站长四人合力,终于将铜像抬上了铁质小推车。 “好了,出发!”王站长一声令下,四人推着小推车,悄悄离开了仓库。 夜色掩护下,他们沿着偏僻的小路,朝十六铺码头附近走去。 江时愿则悄悄跟在不远处,为他们保驾护航。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尽量避开路灯,生怕被倭寇发现。 “站长,咱们这是要把铜像藏到哪里去?”后羿不禁疑惑道。 王站长捶了捶自己的老腰,耐心解释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一片密林,就是上次咱们埋伏井上公馆倭谍的时候,发现的那片密林。” “咱们现在没办法直接把铜像运进租界,只能先把它掩埋在那里。” “等日后抗战胜利了,咱们再去把它挖出来!” “好主意!”后羿和哪吒纷纷点头赞同。 于是他们加快了脚步,朝着密林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目的地之时,意外发生了。 “八嘎,什么人在那边?” 一队正在附近巡逻的倭寇士兵,听到小推车连续碾压路面的咯吱声,高声道。 “不好!”王站长暗道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大家分散隐蔽!”他低声叮嘱,率先将小推车猛地一推,朝着路边灌木丛跑去。 后羿和哪吒反应也极快,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别朝相反方向跑去。 老黄一把抄起路边的碎石,朝着倭寇的方向扔去,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八嘎!”倭寇果然被吸引,一边怒骂着,一边朝着老黄的方向追去。 老黄则一边跑,一边将这帮小鬼子朝陈清晏和方兰笙埋伏的地方引去。 江时愿听到动静,心中一沉:“糟了,他们被发现了!” 她迅速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观察情况。 只见五个倭寇端着枪,气势汹汹地朝着扔石子的老黄追去。 “八嘎,不能让他们跑了!”为首的巡逻小队队长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陈清晏,干脆利落地朝这个队长发射了一枚透骨针。 “呃……”那个倭寇应声倒地,痛苦地抽搐着,口吐黑血,很快便没了生息。 “八嘎,到底是谁在搞鬼?” 另外四人瞬间有些慌乱,背靠着背,枪口一致朝外。 江时愿和陈清晏见状,又分别对准其中两名倭寇发射透骨针,他们接连倒地。 老黄和方兰笙则看准剩余的两个目标,各自奋力掷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匕首,稳准狠地插入倭寇的心脏。 倭寇巡逻小队被完美解决,江时愿也和陈清晏、方兰笙和老黄在夜色中成功会合。 江时愿不禁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提前安排你们在这里策应,不然可就麻烦了……” 陈清晏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赞叹道:“还是阿愿你料事如神!” 方兰笙也点了点头,而后冷静地建议道:“咱们先把小鬼子的军装扒下来,还有步枪和子弹,都带上。” “这些东西,说不定以后咱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提灯者小组成员迅速行动起来,老黄则模仿布谷鸟的叫声,给王站长他们传递安全信号。 “是夸父的信号,我们安全了!” 王站长听到信号,顿时松了一口气。 “快,咱们抓紧时间把铜像埋起来!” 老黄此时也赶了回来,他们合力将铜像推进密林深处。 而后挖了个半米深,两米多宽的坑洞,用落叶和泥土将孙先生地铜像掩埋起来,并在周边做好记号。 “好了,咱们总算不辱使命,安全完成任务!” 四人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咱们赶紧撤!” 说罢,四人迅速撤离密林。 转眼间,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黄浦江上,晨雾弥漫。 几艘倭国军舰,威风凛凛地停泊在江面上。 码头上,一群倭兵正在忙碌着,准备将孙先生的铜像装船运回西京。 “动作都麻利点,天皇陛下还等着看呢!” 一个身材矮胖的倭国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吆喝着。 “嗨!”倭兵们齐声应道,加快了动作。 “报告长官,出、出大事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倭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八嘎!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矮胖军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守、守卫铜像的士兵……”那倭兵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士兵怎么了?快说!”矮胖军官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们……他们都死了!” “纳尼?!”矮胖军官大惊失色,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 “有三人就、就死在桌子旁,另外两人死在灌木丛里……” 矮胖军官一把推开那士兵,提着指挥刀就朝铜像存放处奔去。 只见那三名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乌青色,死状凄惨。 他们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伤口,只有嘴角的乌黑血迹昭示着他们是中毒而亡。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矮胖军官又惊又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谁干的?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报告长官,铜、铜像也不见了!”另一个倭兵的声音颤抖着。 “纳尼?!”矮胖军官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一把抓住那个报信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那么大一座铜像,怎么会不见了?” “这、这……”那士兵吓得面无血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矮胖军官气急败坏地将那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马上封锁码头,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铜像和凶手给我找出来!” “嗨!” “报告长官!我们在密林里发现了巡逻小队的尸体!”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五名士兵全部遇害,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被人暗杀!” “八嘎,又是暗杀,难道是同一伙人干的?!” “立刻封锁现场,一定要把这群胆大包天的支那人给我抓出来!” “嗨!” 然而任凭倭国军警如何搜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提灯者小组和捕蛇者小组的成员们,早已安全撤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们就像一群暗夜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给敌人留下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破解的谜团。 第190章 壮烈殉国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小鬼子,简直欺人太甚!” 与此同时,驻扎在锡城城郊的江正祥,将手中的电报狠狠地拍在桌上,怒火冲冲地咆哮道。 “大帅息怒啊!”一旁的谢副官连忙劝慰道。 “息怒?叫我如何息怒?!” “我儿殉国,沪城沦陷,如今这帮狗娘养的又要打到锡城来了!” “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去?!”江正祥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大帅,我军主力现已撤至吴福线和锡澄线一带。” “但由于撤退匆忙,缺乏详尽考虑和周密安排,部队陷入极度紊乱的状态,各级司令部几乎无法掌握其部队的具体情况……” “什么?!”江正祥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会这样呢?!”他来回踱着步,焦躁不安地说道。 “报告大帅,倭寇的沪城派遣军此次来势汹汹,共计投入六个师团,约二十万兵力。” “他们分三路沿京沪线大举进犯,企图从东西两面对首都金陵形成合围!”另一名通讯兵也赶来报告道。 “二十万……” 江正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自己手中这三万江家军,在装备和兵力上都远远不及倭寇。 这一仗,将会打得异常艰难! “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谢副官忧心忡忡地问道。 “传我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锡城!” 江正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是!”通讯兵领命而去。 “大帅,倭寇来势汹汹,我们真的能守住锡城吗?”谢副官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甭管守不守得住,咱们都要守!” 江正祥猛地一挥手臂,眼中充满决绝之色。 “锡城是金陵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有失!” “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拖住这帮倭寇的进攻速度,为金陵布防争取更多时间!” 话音刚落,江正祥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自从听闻江时嘉在四行仓库守卫战中英勇殉国的消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大帅,您莫要激动,务必保重身体啊!” 谢副官眼眶湿润,他知道这场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大帅心中的悲痛。 “咳咳咳,老子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怕个鸟!” 江正祥那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传我命令,给老子狠狠地打!” “是!” 11月25日,锡城城郊,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了整个天空。 江家军虽然在人数和装备上都处于严重劣势,但他们仍旧凭借着顽强意志和对家乡的热爱,与数倍于己的倭寇展开了殊死搏斗。 “兄弟们,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为了死去的同胞,为了身后的家园,杀啊!” 江家军的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睛,端着枪冲锋陷阵,前赴后继,毫不畏惧。 “哒哒哒——” “轰轰轰——” 机枪扫射,炮弹轰鸣,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江正祥身先士卒,手持为数不多的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冲在最前线。 他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势不可挡。 “杀!”江大帅怒吼一声,将数名倭寇士兵打成筛子。 “大帅威武!” “冲啊!” 江家军的士气被江大帅的英勇所鼓舞,更加奋勇杀敌。 然而倭寇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江家军渐渐出现颓势。 “大帅,倭寇火力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谢副官焦急地喊道。 “给老子顶住!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江正祥怒目圆睁,手中的冲锋枪冒着愤怒的火舌。 “轰——” 一颗炮弹在江大帅身边爆炸,他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大帅!”谢副官连忙扑过去,悲痛道。 “咳咳……”江正祥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我没事,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从左腿传来。 小腿胫骨那里已经被炸伤,顿时血流不止。 谢副官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用特制的止血绷带为江正祥做止血包扎。 他一边捆紧伤口,一边红着眼眶说道:“大帅,求您了……” “您快撤吧,这里交给我们!” 江正祥的额头已经疼出一层冷汗,他捂着胸口嗔怒道:“老谢,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我身为江家军主帅,当然要跟兄弟们共进退!” 这时,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大帅,倭寇快攻到营房指挥部了!” “哈哈哈……”江正祥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壮和苍凉。 “指挥部里早就埋满了炸药,就等这帮小鬼子上钩呢!”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倭寇当垫背的!” 谢副官此时想和来报信的通讯兵一起,把江正祥抬到安全的地方去。 江正祥深知自己现在这样,再无法上阵杀敌,反而活着是对兄弟们的拖累。 他望着沪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小愿,我的乖囡囡,你一定要好好的……” 倏然间,他一把夺过谢副官腰间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江正祥这位戎马半生、铁骨铮铮的汉子,选择以这样不拖累战友的方式,壮烈殉国了。 “大帅!” “大帅!” 江家军士兵们悲痛欲绝,但他们已经无力回天。 而后迅速化悲痛为力量,顽强抵抗着倭寇密集的火力覆盖,直至拼到弹尽人绝…… 锡城,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江南名城,最终还是落入了倭寇的魔爪。 倭寇占领锡城后,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华军主力部队所在的锡澄线。 此时驻守江阴的华军,为直属江防总司令部的两个步兵师。 他们在倭寇海陆空三军的联合进攻下,拼死抵抗。 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第191章 听闻噩耗 江阴失守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在华军将士心头炸响。 “狗日的倭寇,欺人太甚!”一名士兵狠狠地将钢盔砸在地上,咬牙切齿。 “咱们跟他们拼了!”另一名士兵红着眼睛,端起枪就要冲出去。 “都给我回来!”一名军官厉声喝止,“送死有什么用?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士兵们虽然满腔怒火,但也知道现在冲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倭寇的铁蹄,一步步踏向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而此时,一支从沪城战场撤下来的队伍,正马不停蹄地赶往锡城。 这支队伍,正是从松井石根指挥的沪城派遣军魔爪下,逃出来的第67军残部。 谢晋元和“八百壮士”,就在其中。 他们原本奉命驰援松江,却因为沪城派遣军的阻挠而耽搁了行程。 后来他们在与倭寇殊死搏斗的时候,又听闻沪城彻底沦陷,现在需要紧急支援锡城。 等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锡城郊外时,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的景象。 城墙坍塌,房屋倒塌,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阵阵作呕。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士兵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难道……难道锡城已经……”另一名士兵的声音颤抖着,不敢再说下去。 “快去看看!”谢晋元脸色铁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名士兵立刻进城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回来了。 “报告长官,锡城……锡城已经沦陷了!” 通讯兵的声音嘶哑,形容狼狈,仿佛来自地狱。 “什么?!”黄军长和谢晋元都大惊失色。 “江家军呢?江大帅呢?” 通讯兵惨然一笑,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江家军……全军覆没……” “江大帅……壮烈殉国……” “什么?!” “这不可能!” 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威震江南的江家军,那个铁骨铮铮的江大帅,就这样牺牲了。 随后,这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带着谢晋元一行人,来到矗立在一片焦土之上的一棵大树下。 那里,安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裹尸袋。 “拜托你们……帮我们江家军……让大帅入土为安……” 说完这句话,通讯兵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谢晋元强忍着悲痛,一把抓住通讯兵的衣领,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通讯兵已经死了,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谢晋元颓然松手,任由通讯兵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而后他颤抖着双手,拉开裹尸袋的拉链,里面露出一张苍白如纸但面相威严的脸庞,正是江正祥。 谢晋元顿时跌坐在树下,轻轻合上拉链,眼中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江大帅……” 谢晋元此时悲痛万分,自责不已。 他在江时嘉临终前,曾答应过要照顾好他的父亲和小妹,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江时嘉,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江时愿这个噩耗。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不能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江时愿是军人的家属,就应该做好他们随时可能为国牺牲的心理准备。 他们忍着悲痛,一起安葬好江大帅后,便从此地撤离,前往金陵支援。 待67军残部短暂驻扎之时,谢晋元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给江时愿打电话。 “喂,小愿,我是谢晋元,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晋元哥,你怎么了?”江时愿察觉到谢晋元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你……你做好心理准备……”谢晋元艰难地开口。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江时愿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父亲他……他……”谢晋元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字眼。 “我父亲怎么了?你快说啊!”江时愿攥紧话筒,急切地问道。 “你父亲他……”谢晋元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口,“已经……为国捐躯了……” “什么?!”江时愿如遭雷击,顿时愣在原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不……这不可能……”江时愿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真的……”谢晋元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亲眼看到……江大帅的遗体,并将他就地安葬……”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江时愿疯狂地摇头,泪水全然模糊了她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感到大脑中翻江倒海,原主的灵魂仿佛又要挣脱意识之海的束缚,再度接管她的身体。 *** “二小姐,您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时愿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二小姐,您先别动,我去叫夫人。”冯妈说着,便急匆匆地离开房间。 江时愿这才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万国公寓回到了江公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万国公寓里和谢晋元通电话…… 谢晋元说,父亲…… 江时愿的心猛地一沉,她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 可眼前的一幕,让她顿时愣在原地。 大厅里,身着素白旗袍的陈湘芸,双眼红肿得不成样子。 鬓边别着白花,孝箍戴在左臂,正低声啜泣着。 下人们也都是一身缟素,神情哀戚。 大厅正中并排悬挂着两幅巨大的遗像,黑白照片上,是父亲和哥哥身着军装的熟悉面容。 他们的脸上,带着英姿飒爽的笑意,仿佛并未逝去。 江时愿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冯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焦急地喊道:“二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唬我啊!” 江时愿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两幅遗像,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父亲……哥哥……”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陈湘芸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哭着紧紧抱住她。 “小愿,你终于醒了……” 陈湘芸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时愿任由她抱着自己,泪水决堤般涌出,心中悲痛万分。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了。 原来在她和谢晋元通话的时候,原主的灵魂因为过度悲伤,冲破了意识之海的束缚,重新掌控了身体。 是原主强忍着巨大悲痛,来到江公馆通知湘姨,并为父亲操办了丧事。 而后在哥哥墓地旁边,为父亲立了一个衣冠冢。 而她则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老爹……哥哥……” 江时愿跪倒在他们的遗像前,痛哭失声。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你们也许就不会……” “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一定会将那些侵略者早日赶出华国!” 江时愿在心里暗暗发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继承父亲和哥哥的遗志,顽强抗战,尽可能地改写历史,提前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第192章 奔赴金陵 陈湘芸扶起江时愿,泪眼婆娑道:“小愿,你别这样,你还有湘姨……” 江时愿紧紧握住陈湘芸的手,“湘姨,您放心,我没事,我会振作起来的。” “我要继承父亲和哥哥的遗志,继续抗战!”江时愿语气坚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陈湘芸看着眼前这个坚毅的女孩,仿佛看到了江正祥的影子,心中悲痛之余,也涌起一丝欣慰。 “好孩子,湘姨相信你。”陈湘芸轻轻拍着江时愿的手背,眼中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悲伤的情绪。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必须振作起来,为父亲和哥哥报仇,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尽一份力。 此时,淞沪会战的硝烟还未散尽,倭寇的铁蹄已经踏向了更广阔的土地。 江阴要塞失守的消息传来,犹如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华国。 江阴要塞,号称“长江天堑”,是拱卫金陵的门户,如今失守,金陵危在旦夕! 倭寇又先后攻占湖州、宜兴、广德等地,而后北上,直逼金陵。 金陵,六朝古都,如今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为了解决首都金陵的防守问题,校长多次召开高级幕僚会议。 会议上,多数将领认为金陵易攻难守,主张放弃金陵,保存实力,退守西南。 唯有训练总监唐生智,力排众议,认为金陵非守不可。 “金陵是国都,是民心所向,一旦放弃,后果不堪设想!”唐生智语气激昂,掷地有声。 “校长,请您将金陵的防守重任交给我,我唐某人,愿与金陵共存亡!” 唐生智说罢,起身立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校长看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心中感慨万千。 “好!就依唐将军所言,金陵的防守就交给你了!”校长最终拍板决定。 唐生智领命而去,开始着手部署金陵的防御工作。 而金陵国民政府,也开始陆续迁往渝城,军事委员会则迁往了武城。 一时间,整个金陵城,大厦将倾,人心惶惶。 *** “金陵城破,只怕是迟早的事了……” 陈湘芸望着窗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江时愿眉心紧锁,金陵城破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湘姨,我必须要去金陵!”江时愿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去金陵?你这孩子,是疯了吗?” “现在连金陵政府都跑路了,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了能做什么?” 陈湘芸一把拉住江时愿,满脸焦急。 “湘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陵城落入敌手,我要去尽一份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力量!”江时愿挣脱开陈湘芸的手,语气坚定。 “可是……”陈湘芸还想再劝,却被江时愿打断。 “湘姨,您就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 “唉……”陈湘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江时愿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去?现在所有通往金陵的道路都被封锁了。”陈湘芸焦急地问道。 “我自有办法。”江时愿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总之您放心,等我安全到达金陵,会给您打电话报平安的!” 江时愿说完,便又紧紧拥抱了下陈湘芸和冯妈,开车回万国公寓收拾行李。 陈湘芸看着江时愿毅然决然的背影,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她知道江时愿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但她又无法阻止。 “这孩子,真是像极了她的父亲和哥哥啊……”陈湘芸喃喃自语,眼眶再次湿润。 江时愿回到万国公寓后,分别向军统和党组织这两方面说出自己对金陵百姓未来的担忧,想立刻启程前往金陵。 她有一些可行的计划,应该能在金陵城破之后,减少凶狠残暴的倭寇对百姓的屠戮。 王站长和顾芳寻分别向上级汇报后,都得到了同意行动的批复。 并且他们还表示,坚守金陵的军统站和地下党组织,都会尽可能给予她配合与帮助。 而后江时愿又马不停蹄地去杜公馆,找义父杜爷。 拜托他凭借自己法租界华人名誉探长的身份,帮她弄了一张浪漫国记者的通行证,还有几大箱各种大小的浪漫国国旗。 江时愿还特意去《沪城日报》找卫雨晴讨教如何使用相机,结果卫雨晴听说她要去金陵,死活都要跟着。 江时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最后还是不忍心带她一同涉险。 而后孤身一人开着身披浪漫国国旗的黑色雪佛兰,在东方既白的时刻启程。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已经正式出任金陵卫戍司令的唐生智,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诸位,金陵乃六朝古都,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它!” “校长已经下令,允许我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兵力,支援金陵!”唐生智继续说道。 “报告!”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会议室,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第67军残部已抵达城外,请求入城!” “好!快快让他们入城!”唐生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精神一振。 第67军如今虽然只剩下残部,但他们的到来,无疑给金陵城的守军打了一针强心剂。 “告诉黄军长和谢团长,就说我唐某人,等着和他们并肩作战!”唐生智豪气干云地说道。 “是!”通讯兵领命而去。 然而唐生智心中清楚,仅凭这些残兵败将,想要守住金陵,无异于痴人说梦。 “校长啊校长,您这是要将我唐某人,架在火上烤啊……”唐生智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苦涩。 时间倏然而过,金陵城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 倭寇已经逼近城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江时愿因为一路有浪漫国的记者证作掩护,终于顺利抵达了金陵城外。 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古城,江时愿心中感慨万千。 “金陵,我又回来了……”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城门。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城门,就被荷枪实弹的守城士兵拦了下来。 第193章 故人重逢 “站住!”一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厉声喝道:“什么人?你是干什么的?” 江时愿稳住心神,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这位军爷,别紧张,我是从沪城来的记者,是来报道金陵抗战情况的。” 江时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浪漫国记者证,递了过去。 士兵半信半疑地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抬头仔细打量着江时愿。 另一名士兵见状,也凑了过来,狐疑地问道:“沪城?沪城不是已经沦陷了吗?你怎么过来的?” “我是从租界那边绕道过来的,一路上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江时愿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 她知道,这个时候越表现得紧张,越容易引起怀疑。 “你一个女娃娃,不好好在沪城租界待着,跑到这战火纷飞的金陵城来做什么?”先前那名士兵依然警惕地问道。 “我来当然是为了宣传你们这些英勇抗战的英雄事迹啊!” 江时愿说着,从车里拿出一台相机,在士兵面前晃了晃,“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国军人,绝不畏惧强敌,誓死保卫家园!” 两名士兵被江时愿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说得一愣,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动容之色。 “可是……”那名谨慎的士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打断了。 “行了,老张,人家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跑到这儿来,肯定是为了支持咱们抗战的,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说着,他将记者证递还给江时愿,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江小姐,你的勇气可嘉,不过这金陵城现在可是个龙潭虎穴,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位大哥,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这么轻易回去。” 江时愿接过证件,神色坚定地说道,“我除了是记者,还是一名医生,我可以留下来救治伤员,为抗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医师证,递了过去。 两名士兵再次被江时愿的举动所震撼,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和高尚的情操。 “这……”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为首的军官身穿黑色军大衣,头戴黑色军帽,显得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他正是奉命外出巡视城防工事,刚刚返回的谢晋元。 “怎么回事?”谢晋元摇下车窗,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几人,沉声问道。 “报告谢团长!”其中一名士兵连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这位小姐说是从沪城来的记者兼医生,想要进城采访和救治伤员,我们正在核实她的身份。” “沪城来的?”谢晋元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江时愿身上。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小愿?!”谢晋元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岌岌可危的金陵城外,与江时愿再次相遇。 “晋元哥!”江时愿也激动地喊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知道有谢晋元作保,自己就能顺利进入金陵城了。 两名士兵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这小姑娘居然跟他们的谢团长认识。 “小愿,你怎么会来金陵?”谢晋元打开车门,快步走到江时愿面前,关切地问道。 “一言难尽,我这次来金陵,是为了……”江时愿简单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好样的,不愧是时嘉兄的妹妹,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谢晋元听完,忍不住赞叹道。 “你放心,既然你来了,我一定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两名士兵,语气严厉道:“这位江小姐是江正祥大帅的女儿,江时嘉团长的妹妹,确实是来支援我们抗战的,还不赶紧放行!” “江小姐竟然是两位抗倭英雄的家属,真是失敬失敬!” “江小姐您请!” 两名士兵连忙立正敬礼,心中对江时愿充满了敬佩。 “小愿,上车,我带你直接去司令部,介绍唐司令和黄军长给你认识!” 谢晋元说着,将江时愿引向自己的军车。 “唐司令?”江时愿心中一动,难道是…… “没错,就是唐生智唐司令!”谢晋元点头说道。 江时愿心中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原本还在发愁,如何才能见到金陵卫戍司令唐生智,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好,多谢晋元哥!”江时愿一脸感激道,而后坐上了他的车。 此刻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黑色雪铁龙还停在一旁,谢晋元则表示可以让战士帮她开进城,停进司令部里。 墨绿色的军车在夕阳余晖中,缓缓驶入了金陵城。 看着城内愈发慌乱萧条的景象,江时愿心中溢满沉重之感。 她知道,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打响。 而此时距离金陵正式陷落,倭寇进行惨绝人寰大屠杀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了。 军车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颠簸,江时愿的心也随着车身的起伏而波动。 “晋元哥,城里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啊……”江时愿望着窗外,语气沉重。 谢晋元叹了口气,“是啊,自从淞沪会战失利后,金陵的局势就急转直下。” “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很多百姓都逃难去了。” “那我们……还能守住金陵吗?”江时愿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谢晋元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 “小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拼死守卫金陵,绝不会让倭寇轻易得逞!” “嗯,我相信你们,也会与你们并肩作战!”江时愿攥紧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94章 防患未然 很快,墨绿色的军车就抵达了位于金陵城中心的司令指挥部。 谢晋元带着江时愿快步走进指挥部,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 “报告!”谢晋元立正敬礼,洪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谢晋元推开门,带着江时愿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两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商讨着军情。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金陵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 另一人身材偏瘦,但目光如炬,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正是第67军军长黄唯。 “小谢,城防工事巡视得怎么样了?”唐生智转过身,看到谢晋元后,沉声问道。 “报告唐司令,城防工事一切正常!”谢晋元立正敬礼,高声回答。 “好!”唐生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江时愿身上,“这位是……” “报告唐司令,这位是江时愿小姐,也就是江正祥大帅的女儿,江时嘉团长的妹妹!”谢晋元连忙介绍道。 “什么?!”唐生智和黄唯闻言,顿时惊讶道。 “江大帅和江团长……”唐生智语气沉痛道。 “两位英雄为了驱除倭寇,壮烈殉国,实在令人敬佩和惋惜!”黄唯也沉声说道。 江时愿眼眶一红,强忍着心中悲痛,朝两位长官深深鞠了一躬。 “江时愿见过唐司令,黄军长!” “好孩子,快起来!”唐生智连忙上前扶起江时愿,眼中满是慈爱。 “谢团长,这位江小姐难道就是……”黄唯看向谢晋元,似乎想起了什么。 “黄军长,您还记得沪城之前那场四行仓库保卫战吗?”谢晋元不禁提醒道。 “当然记得,那场战斗真是打得太惨烈了!”黄唯感叹道。 “不过,我听说当时有一位勇敢的姑娘,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送去了大量的物资和药品,还救治了许多伤员,立下了大功!” “对,就是她!”谢晋元指着江时愿,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而且将我们从公共租界的意国军营救出来的,也是江小姐!” “对了,咱们受伤将士们用的消炎神药青霉素,还是江小姐发明的呢!” 唐生智和黄唯闻言,不禁再次震惊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在抗倭战争中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 唐生智激动地握了握江时愿的手,“江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是啊,江小姐,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黄唯也由衷赞叹道。 “两位长官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每一个中华儿女都应该做的事。”江时愿十分谦逊道。 唐生智感慨道:“好一个‘应该做的事’啊!” “江小姐你放心,你父亲和兄长的牺牲,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对了,你这次来金陵,有什么打算吗?”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两位长官,我来金陵,就是为了和你们并肩作战,宣扬英雄事迹,揭露倭寇罪行,救助战地伤员的!” “好!说得好!”唐生智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赞赏。 “江小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和胆识,实在难得啊!”黄唯也点头称赞道。 江时愿微微一笑,神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两位长官,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她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江小姐但说无妨!”唐生智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位长官,缓缓说道:“我一路从沪城过来,亲眼目睹了倭寇的凶残暴行。” “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时愿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万一金陵城破……” 唐生智和黄唯脸色微变,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驻守金陵的这些将士们,自然可以选择撤退……”江时愿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城里的老百姓呢?” “他们无处可逃,只能任由倭寇欺凌!” “到时候,整个金陵城,将会变成人间地狱啊!” 江时愿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唐生智和黄唯的心头。 是啊,他们可以撤退,那老百姓该怎么办? 想到那些无辜的百姓即将遭受的苦难,两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也不禁感到一阵揪心和无力。 “江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唐生智沉声说道。 “对,只要能保护百姓,我们什么都愿意做!”黄唯也坚定地说道。 江时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她连忙说道:“为了防患于未然,减少百姓伤亡,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在城内谋划布局安全区和避难所!” “安全区和避难所?”唐生智和黄唯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对!”江时愿语气坚定,“我们可以选择一些比较隐蔽、坚固的建筑,比如教堂、学校、祠堂等等,将它们改造成安全区和避难所。” “然后在这些地方的门前显着区域,悬挂上我带来的浪漫国国旗!” 江时愿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面鲜艳的国旗。 “倭寇虽然凶残,但他们还是会顾忌一些外国势力和国际舆论的影响。” “如果在门前悬挂上这些浪漫国国旗,他们就不敢贸然进入了!” “这……”唐生智和黄唯沉吟片刻,觉得江时愿的提议虽然有些冒险,但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就这么办!”唐生智当机立断,拍板决定。 “小谢,你立刻安排人手,按照江小姐的建议,在城内尽可能多地设置安全区和避难所!” “是!”谢晋元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江时愿叫住了谢晋元,补充道:“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要加强对百姓的宣传和教育,让他们都有防范意识和自保意识!” “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也要懂得如何自救和互救!” “这个建议好!”唐生智赞许地点了点头,“小谢,这件事也交给你去办!” “是!”谢晋元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谢晋元离去的背影,江时愿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战胜眼前的困难,尽力守护住这座古老的城市与城中百姓! 第195章 巡视各号 江时愿目送谢晋元离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唐司令,黄军长,如果暂时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我想回一趟钟家老宅,看望外公。” 江时愿说罢,微微鞠躬,语气恭敬。 “江小姐辛苦了,我让小谢派人送你回去。”唐生智关切道。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江时愿婉拒了唐司令的好意。 “那好吧,江小姐路上小心!”黄唯也温声叮嘱道。 江时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她走出司令部,做了个深呼吸,金陵城冬季的凛冽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江时愿开车回到钟家老宅,一路上都没发现佣人,于是径直走进正厅喊道:“外公,我回来了!” “小愿儿?是你吗,小愿儿?”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和惊喜。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虎步龙行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外公!”江时愿鼻子一酸,连忙上前扶住老人。 “小愿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钟老爷子老泪纵横,紧紧地握着江时愿的手。 “外公,孩儿不孝,又让您担心了。”江时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挤出一丝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钟老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外公,您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说。”江时愿扶着钟老爷子回到正厅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好,你说,你说。”钟老爷子一脸慈爱地看着江时愿。 江时愿简单地向钟老爷子讲述了她这段日子在沪城的经历,以及为何回到金陵。 当然,她隐瞒了父亲和哥哥牺牲的消息,怕外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的小愿儿,你做得很好,不愧是咱们钟家最优秀的后辈!” 钟老爷子听完江时愿的讲述,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外公这就去小厨房给你做点儿可口的!”钟老爷子说着,就要起身。 江时愿连忙按住他,笑着劝阻道:“外公,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一会儿您尝尝我的手艺!” “诶,对了外公,为何钟宅上下,现在连一个佣人都没了?” “李叔、张妈、小刘,他们都去哪儿了?” 钟老爷子慈爱一笑,耐心解释道:“我啊,这月中旬的时候,就把这几个跟随我多年的老人儿都遣散了。” “金陵城岌岌可危,我不想耽误他们,让他们回渝城的老家了,那边还能安生些……” 江时愿明白外公的苦心,不禁有些动容,轻声道:“外公,您也应该跟着一起去渝城的……” 钟老爷子摇了摇头,“嗐,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不瞎折腾了,我还得守好咱们钟家老宅呢!” 眼看到了六点半,江时愿用小厨房现有的食材做了一荤一素,钟老爷子吃得赞不绝口。 而后祖孙二人一边喝茶,一边谈论起庆余堂“火种计划”的实施情况。 江时愿神色严肃地说:“外公,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什么事?”钟老爷子一脸正色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建议把我们庆余堂各分号暗挖的地下室,都设置成避难所,以备不时之需。” “避难所?为何要设置避难所?”钟老爷子不解地问道。 “外公,您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万一金陵城破,该死的小鬼子打进来……” 江时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话已经足以让钟老爷子明白她的意思了。 “小愿,你的意思是……”钟老爷子脸色一变。 江时愿赶紧温声安慰道:“外公,我只是说万一,您别担心,我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将损失降到最低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钟老爷子点点头,他知道江时愿这样做,铁定是为了大家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各分号看看吧。” “外公也正有此意!”钟老爷子笑着起身,在江时愿的搀扶下,走出钟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金陵城却笼罩在一层慌乱不安的氛围中。 江时愿和钟老爷子挨个巡视着庆余堂的总号和各家分号,确保“火种计划”能落实到位。 “嗯,这里做得不错,空间足够大,通风也很好。” 江时愿站在庆余堂金陵总号的地下室里,满意地点点头,并留下一面浪漫国国旗。 宋掌柜则在一旁恭敬汇报道:“禀告少东家,各家分号消炎止血的丸散膏丹准备充足,贵重药材、器具和珍稀药方都已暗中转移到渝城总号。” “简体字体系也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的各庆余堂总号和分号普及开来,大大提高了办事效率。” “那就好,辛苦宋掌柜了!”江时愿一脸感激地说。 宋掌柜微微颔首,“少东家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内职责,何谈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江时愿和钟老爷子又巡视了几家分号,发现“火种计划”确实贯彻落实得都很到位,她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外公,时间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时愿扶着钟老爷子上了车,行驶在金陵城寂静的街道上,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知道未来道阻且长,但她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们,她一定可以改写金陵这段惨痛的历史! 第196章 万事通照相馆 钟家老宅的雕梁画栋在夜色中静默,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见证着金陵城的风雨飘摇。 江时愿服侍着外公睡下,替他掖好被子,又轻轻关上房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悄然驶出钟家老宅,融入了金陵城沉闷的夜色中。 车内,江时愿的心绪翻涌,思绪万千。 “火种计划”只是第一步,她必须为金陵城的百姓争取到更大的生存机会。 “据之前的历史经验来看,金陵城中那些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西方人士,或许可以成为庇护金陵百姓的最后一道屏障。” 江时愿喃喃自语,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雪铁龙轿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了唐生智的司令部门口。 “江小姐,您来了,司令已经在等您了。”一名卫兵快步上前,为江时愿打开了车门。 江时愿点点头,快步走进了司令部。 唐生智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唐司令,我回来了。”江时愿走到唐生智面前,语气沉稳。 “时愿啊,你外公他老人家还好吗?”唐生智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道。 “谢谢唐司令关心,我外公一切都好。”江时愿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唐生智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凝重地说道:“时愿,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唐司令,您请说。”江时愿正襟危坐,认真地听着。 “是这样的,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你之前提出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唐生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浩劫中为金陵城的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唐司令的意思是……”江时愿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唐生智的想法。 “我决定,我们要建立一个更大的安全区,一个由西方势力庇护的安全区!”唐生智语气坚定。 “唐司令,您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江时愿激动地说道。 唐生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时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这就给你写一封手谕,你拿着它,务必竭尽所能地说服那些有影响力的西方人士。” “与我们共同建立一个由西方势力庇护的大安全区,为金陵城的百姓争取最后的希望!” 唐生智说着,拿起派克钢笔迅速写好手谕,并盖好司令印章。 “是!唐司令,我一定不辱使命!”江时愿接过唐生智递来的手谕,郑重地承诺道。 夜色更深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战争阴云之中。 然而在黑暗的角落里,总有一些人,在默默地守护着这座城市,守护着城中百姓。 江时愿走出司令部,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金陵城的百姓们,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你们减少伤亡……”她轻声呢喃,语气坚定而有力。 而后雪铁龙轿车再次启动,于夜色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口。 江时愿打开车门,快步走进小巷,按照王站长给的地址,七拐八绕得来到一家名为“万事通”的照相馆门前。 昏黄的灯光从照相馆的门缝里透出来,给冷清的街道增添了一丝暖意。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但照相馆的老板却还没有打烊。 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翻看着一本泛黄的画报。 老板是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斯斯文文。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老板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这位小姐,这么晚了,您是来拍照还是洗相片啊?”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悲伤欲绝,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地说道:“老板,我……我想洗一张相片,12寸的,要……要用白色的相框。” 老板一听,神色微变,放下手中的画报问道:“白色的相框?是……是给逝者用的吗?” 江时愿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我……我丈夫他……他今天突发急症,不治身亡了,我……我想给他洗一张遗像……” 老板连忙起身,走到江时愿面前,安慰道:“这位小姐,您节哀顺变啊!人死不能复生,您……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江时愿一边哭,一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老板,“您看,就……就用这张照片洗吧。” 老板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竟然是宝墨斋的金色牌匾。 老板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收起来,客气道:“这位小姐,我们店的白色相框有很多,您跟我去后面挑一挑吧。” 江时愿点点头,跟着老板走进了照相馆后面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老板走到一个木箱前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相框,递给江时愿,“您看,这个相框怎么样?” 江时愿接过相框仔细一看,那相框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 江时愿点点头,“就……就这个吧。” 老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那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洗照片。” 江时愿点点头,目送老板离开房间。 老板前脚刚走,江时愿立刻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很简陋,除了几张桌子和椅子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摄影器材和一些杂物。 江时愿走到房间角落,伸手轻轻敲了敲墙壁,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似乎是实心的。 她又走到另一面墙壁前,伸手敲了敲,这一次墙壁发出的声音,却有些空洞。 江时愿心中一动,难道……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终于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块活动的砖块。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江时愿心中一喜,看来她找对地方了! 第197章 国际友人 江时愿闪身进了暗门,反手将砖块推回原位。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点着昏暗的油灯。 她沿着通道一路向前走去,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江时愿伸手敲了敲铁门。 “咚咚咚!” “谁啊?”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是我。”江时愿沉声说道。 “口令!” “誓死效忠党国!” “请进!” 铁门从里面被打开,江时愿赶紧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条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几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人,正在低头忙碌着。 江时愿一眼就认出,坐在桌子最中间的那个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教官沈逸枫。 “沈……沈教官?!”江时愿不禁一脸惊喜道。 沈逸枫从案卷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成熟干练的得意门生,欣慰一笑,“小神农,好久不见!” “沈教官,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时愿快步走到他身前,惊讶地问道。 “哎,一言难尽啊!”沈逸枫叹了口气,“自从咱们军统总部也跟着迁去渝城,我就主动请缨留在这里,成了金陵站的新站长。” 沈逸枫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僵硬的后背,迈着大长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他笑容和煦地带江时愿来到会客小沙发那边,给她倒了杯热茶。 “小神农,你这次主动申请来金陵,是有什么任务吗?” “我……”江时愿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大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应该是那个叛徒来了!”沈逸枫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江时愿,将她推进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先躲在这里,我去看看情况。”沈逸枫低声说道,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江时愿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站长,您怎么还没休息啊?”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声音从外面传来。 “哦,我正准备休息呢,”沈逸枫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是这样的,王站长之前不是给咱们发电报,说沪城那边的神农要来嘛!” “我这不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神农已经走了,你不用担心了。” “走了?这么快?” “嗯,她还有其他任务,所以就先走了。” “哦,那好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时愿从角落里走出来,沈逸枫也走了回来。 “沈教官,刚才真是太险了!”江时愿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机智,不然我就有可能暴露了!” 她秀眉微蹙,“对了,那个叛徒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咱们不直接锄奸?” 沈逸枫带着江时愿坐回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缓缓解释道:“他是金陵军统站的上一任站长,一看金陵大势已去,就开始暗中和倭寇勾结,当了狗汉奸,卖国贼!”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我们监控,自以为传出去的军统机密,也都被我们一一截获。” “现在咱们留着他的一条狗命,就是想利用他给倭寇制造假情报,让他们进入金陵后掉进咱们的各种埋伏里。” 江时愿闻言,不禁拍手称快,“嘿,这招借刀杀人真不错!” 而后她主动跟沈逸枫介绍了自己拯救金陵百姓的各种想法和计划,并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折叠平整的手谕。 “这是唐司令写给我的手谕,教官请过目!” 沈逸枫接过手谕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有了唐司令的这封手谕,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吧!” 说着,沈逸枫站起身走到墙边,展开了一张金陵城的地图。 江时愿也跟着走过去,和众人一起,开始研究起行动计划来。 夜色渐深,地下室里的灯光却依然明亮如昼。 一场关乎金陵城百姓生死存亡的秘密行动,正在悄然规划中。 “咱们先从哪家入手呢?”沈逸枫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他们提前标记好的目标地点。 “先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吧。”江时愿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红点,“我在漂亮国留学的时候,跟魏特琳女士打过交道,她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国际友人。” “好,就听你的!”沈逸枫当即点头同意。 第二天一早,江时愿换上一身素雅旗袍,外罩一件深色风衣,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优雅。 沈逸枫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脚踩锃亮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江时愿从万事通照相馆的巷口接上沈逸枫,两人开车直奔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而去。 “魏特琳女士,好久不见!”江时愿走进魏特琳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江小姐?你怎么来了?”魏特琳看到江时愿,脸上满是惊讶。 “是这样的,魏特琳女士,我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江时愿说着,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沈逸枫。 沈逸枫立刻上前一步,将唐司令的手谕递给她,“魏特琳女士,这是唐司令的手谕,请您过目。” 魏特琳接过手谕,仔细阅读了一遍,眉心渐渐皱了起来,“这……” 江时愿语气诚恳,“魏特琳女士,您也知道,现在金陵城内的情况十分危急。”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才能拯救更多的百姓。” 魏特琳闻言有些犹豫,“可是,这毕竟是你们国家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国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魏特琳女士,您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校务处主任,您的学生中,也有很多是来自金陵城的百姓,难道您忍心看着她们遭受战火的摧残吗?”江时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魏特琳陷入了沉思。 “魏特琳女士,我知道您是一位极具人道主义精神的伟大女性,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沈逸枫也在一旁劝说道。 魏特琳思忖片刻,眼眶泛红道:“好,我答应你们,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现在,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了!” 江时愿激动地握住魏特琳的手,“太好了,魏特琳女士,您真是咱们金陵百姓的大恩人!” 沈逸枫一脸正色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找金陵大学的米尔斯先生和贝德士先生吧。” “好!”江时愿和魏特琳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第198章 金陵安全区 三人走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开车直奔金陵大学而去。 “米尔斯先生,贝德士先生,你们好!” 江时愿和沈逸枫走进米尔斯和贝德士的办公室,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 “两位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江时愿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米尔斯和贝德士不禁好奇地问道。 沈逸枫上前一步,将唐司令的手谕递给他们,“两位先生,这是金陵卫戍司令唐长官的手谕,请你们过目。” 米尔斯和贝德士接过手谕,仔细阅读一遍,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两位先生,我们真诚希望你们能同我们一起,在金陵城内建立一个由西方人士牵头的安全区,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江时愿语气坚定道。 米尔斯不禁感叹,“可是,这谈何容易啊!” 沈逸枫赶紧说道:“是啊,我们也知道这很难!” “但我们必须尽力去尝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江时愿一脸诚恳地补充道:“据我们所知,两位先生都是非常具有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的。” “请相信,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安全区内的所有百姓!” 米尔斯和贝德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决心。 “好,我们愿意!”米尔斯和贝德士异口同声地说道。 “太好了!”江时愿和沈逸枫激动地握住米尔斯和贝德士的手。 魏特琳女士也跟这两位有识之士亲切握手,而后提议道:“事不宜迟,我们接下来就去找拉贝先生吧!” 告别了米尔斯和贝德士,他们直奔汉斯国西门子公司驻金陵办事处。 “拉贝先生您好,我是江时愿,这位是沈逸枫先生,这位是魏特琳女士。” 江时愿三人一同走进拉贝的办公室,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快请坐!”拉贝十分热情地招呼道。 “拉贝先生,我们有要事与您相商!”江时愿开门见山地说道。 沈逸枫将唐司令的手谕递给拉贝,“拉贝先生,这是唐司令的手谕,请您过目。” “拉贝先生,您是西门子公司驻金陵办事处的代表,您在金陵城内很有影响力,您的参与,对我们建立金陵安全区至关重要。”沈逸枫解释道。 “是啊,拉贝先生,请您看在上帝的份上,帮帮我们吧!”魏特琳也恳求道。 拉贝看着他们充满希望和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其实我早就萌生出这样的想法了,如今有你们的共同加入,咱们一定可以成功!”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筹办金陵安全区的具体事宜吧。” “太好了!咱们这就去和各国使领馆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江时愿难掩心中的激动。 “对!咱们分头行动,尽快将安全区的事情落实下来!”沈逸枫补充道。 江时愿和沈逸枫马不停蹄地赶往各国使馆,将设立金陵安全区的计划告知了各国大使。 “江小姐,沈先生,你们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们一定会尽力支持!”鹰国大使率先表态。 “保护无辜百姓是每个国家和人民应尽的义务,我们也一定会全力支持!”漂亮国大使紧随其后。 “我们愿意为金陵安全区的建立贡献一份力量!”浪漫国大使也表示赞同。 各国使馆纷纷表示支持,这让江时愿和沈逸枫感到无比振奋。 然而当他们来到倭国大使馆时,却遭到了冷遇。 “对不起两位,我们大使今天不在,请改日再来吧。”倭国大使馆的秘书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们知道你们大使就在里面,请你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他!”江时愿语气坚定地说道。 “对不起,我们大使真的不在,请你们不要为难我!”秘书依旧不肯通融。 “你们倭国政府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要对金陵城内的无辜百姓下手吗?”沈逸枫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对不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秘书依旧不为所动。 江时愿和沈逸枫无奈,只好暂时离开倭国大使馆。 “这些倭寇,真是欺人太甚!”沈逸枫气愤地说道。 江时愿攥紧手心,“是啊,他们这是在故意回避!” “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没错,我们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倭寇的残暴行径!” 为了避免国际舆论的谴责,倭国政府对外宣称他们无意进攻金陵,并表示会尊重金陵安全区的存在。 然而,江时愿和沈逸枫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倭寇的缓兵之计罢了。 他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就这样,在江时愿、沈逸枫和这几位国际友人的努力下,金陵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成立,约翰·拉贝被一致推选为主席。 他们积极联系各自使领馆,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并开始着手制定安全区的各项规章制度。 经过慎重规划和考虑,他们将金陵城内的西北部设定为金陵安全区。 该区域占地面积为3.86平方公里,约占当时金陵城区面积的八分之一。 为了确保金陵安全区的顺利建立,唐司令下令将安全区内涉及到的所有军事人员和军事设施全部有序撤出。 “记住,安全区内绝对不能有任何军事行为,我们要确保这里成为一片真正的净土!”唐司令语气严肃地对部下说道。 “是!”部下们齐声应道。 在唐司令的指挥下,金陵城内的华国军队迅速撤离了安全区,并将所有武器装备都带走了。 安全区内,只剩下手无寸铁的百姓和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国际友人。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江时愿和沈逸枫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他们知道,倭寇的铁蹄,离这座身为六朝古都的金陵城,越来越近了…… 第199章 正式开放 江时愿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着来来往往惊慌失措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小神农,别担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们的。”沈逸枫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嗯!”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压下,“我们必须尽快把安全区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时间不多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金陵大学,他们愿意将校舍腾出来作为安全区的总部。”沈逸枫说道。 “太好了!金大位置好,空间也足够大,可以容纳很多人。”江时愿眼前一亮。 “走,我们现在就去金大!”沈逸枫拉着江时愿,快步朝金陵大学走去。 金陵大学,古朴的校门上,已经挂上了“金陵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牌匾。 “拉贝主席,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江时愿指着地图上圈出来的区域,向约翰·拉贝介绍道。 “很好,除了金大,我还建议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金陵神学院、鼓楼医院和华侨招待所等地也划归到安全区内。”拉贝指着地图,补充道。 “拉贝主席考虑得周全,这些地方都比较适合安置难民。”沈逸枫赞同道。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行动吧!”江时愿说道。 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迅速运转起来,他们分工合作,积极筹备安全区的各项事宜以及各种重要物资。 与此同时,江时愿和沈逸枫马不停蹄地赶往唐司令的指挥部。 “唐司令,我们想请您帮忙,在金陵城内各片区开展安全教育,组织民兵,教百姓们如何自保。”江时愿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个没问题,我举双手赞成!”唐司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倭寇的残暴行径,罄竹难书,我们必须让百姓们认清他们的真面目,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沈逸枫补充道。 “对!我们要让那些畜生知道,中华民族不是好欺负的!”唐司令义愤填膺地说道。 在唐司令的大力支持下,江时愿和沈逸枫开始在各片区广泛开展安全教育。 他们组织民兵,张贴宣传海报,揭露倭寇的残暴罪行。 并且教百姓们如何自保,如何使用和制作简单的防身武器,如何制作燃烧瓶类的简易爆炸物,如何在家门口做简单的防御工事等等。 但凡是能提高自身生还几率,对倭寇造成有效威慑和打击的本领,都是百姓们学习的重点。 “各位父老乡亲们,倭寇都是畜生,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江时愿此时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着。 “对,我们要团结起来,拿起武器,誓死不从,保卫我们的家园!”沈逸枫在一旁振臂高呼。 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表示要与倭寇血战到底。 他们都暗暗下定决心,即便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小鬼子当垫背的,绝对不能任其宰割! 尤其是百姓中的老弱妇孺,更是倭寇将来着重残害的对象。 江时愿和沈逸枫,带着唐司令分配给他们的战士一起,对他们进行了重点培训。 时间倏然而过,金陵城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安全区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然而江时愿和沈逸枫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12月8日。 阴云密布,寒风凛冽。 江时愿站在金陵城墙上,眺望着远方。 “小鬼子已经到郊外了!”沈逸枫快步走来,语气凝重。 “这么快……”江时愿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是倭寇的军队,正朝着金陵城逼近。 “他们这是要发动总攻了!”沈逸枫咬牙切齿地说道。 “通知唐司令了吗?”江时愿放下望远镜,转头问道。 “已经通知了,唐司令说他会拼死抵抗,为我们争取时间。”沈逸枫回答道。 “希望他能顶住……”江时愿心中充满了担忧。 “我们也抓紧时间,安全区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沈逸枫问道。 江时愿认真回答道:“25个难民收容所都已经准备就绪,大约可以容纳40万难民。” “好,我现在就去广播站,发布《告金陵市民书》,让百姓们尽快进入安全区避难!”沈逸枫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时愿叫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金陵城广播电台。 “各位听众,这里是金陵广播电台,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 沈逸枫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倭寇已经逼近金陵城郊区,为了保护广大市民的生命安全,金陵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决定,即日起正式开放安全区,接纳所有前来避难的百姓!” “安全区内禁止一切军事活动,任何人都不得携带武器进入!” “请各位市民相互转告,老弱妇孺优先,尽快前往安全区避难!” “如实在不符合安全区接纳标准,请按照之前的安全培训,在家中做好各项自保措施。”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告金陵市民书》,传单也如同雪花一般,飘满了金陵城的上空。 一时间,金陵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纷纷收拾细软,扶老携幼,涌向安全区。 金陵安全区总部,金陵大学内。 “江小姐,难民太多了,安全区内的25个收容所恐怕不够用啊!”拉贝主席一脸焦急地说道。 “主席,我已经联系了唐司令和谢团长牵头设立的安全区和避难所。” “他们明日也会正式对外开放,应该能容纳5万人左右。”江时愿冷静地回答道。 “那就好,上帝保佑,希望我们的安全区能保护住这些无辜的百姓……”拉贝主席叹了口气,双手在胸前画着十字架。 金陵城外,唐司令、黄军长和谢晋元率领残余部队,正在与倭寇展开殊死搏斗。 “哒哒哒——” “轰轰轰——” 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 金陵城的守军浴血奋战,但终因寡不敌众,防线被倭寇一步步压缩。 “唐司令,我们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警卫员焦急地喊道。 “不行!我们必须再坚持一会儿,给百姓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唐司令怒吼道。 “对!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小鬼子垫背!”谢晋元也红着眼睛说道。 金陵城破在即,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拖住倭寇,为百姓们争取一线生机。 金陵城安全区内,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难民们几乎挤满了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江时愿和沈逸枫、拉贝主席、魏特琳女士等人,正在维持秩序,安抚难民们的情绪。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大家的安全!”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嗓子都喊得嘶哑了。 但他们一刻都不敢休息,因为安全区是这些金陵百姓最后的希望,必须合理规划,维持秩序。 第200章 改道撤离 “报告!”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金陵安全区外围,终于见到正在入口维持秩序的江时愿和沈逸枫。 “唐司令那边怎么样了?”沈逸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士兵的胳膊。 士兵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道:“鬼子……鬼子太凶猛了,我们的弟兄快顶不住了!” “城防还能撑多久?”江时愿快步上前,眼神锐利如刀。 “最多……最多还能撑一天!”士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 “一天……”江时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给唐司令争取更多的时间!”沈逸枫当机立断,“立刻联络城内所有无线电台,向外界呼吁,揭露倭军的暴行!” “还要联系各国使馆,请求他们出面调停!”拉贝主席补充道,声音洪亮。 “对,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倭军正在金陵犯下滔天罪行!”魏特琳女士握紧拳头,义愤填膺。 12月9日。 金陵城外,枪炮声更加猛烈,硝烟遮天蔽日,宛如人间炼狱。 唐司令和谢晋元带着残兵败将,退守到中山门一带,与数倍于己的倭寇展开最后的血战。 “杀!”唐司令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的驳壳枪喷射着愤怒的火焰。 “为了金陵城内的百姓,跟鬼子拼了!”谢晋元红着眼睛,端着机枪疯狂扫射。 金陵守军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倭寇展开殊死搏斗,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钢铁长城。 然而倭军凭借人数的碾压以及精良的装备,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金陵守军的防线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倭寇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金陵守军预备从长江北岸突围的消息,提前派遣了一支精锐部队,埋伏在长江沿岸。 12月12日。 金陵城内,人心惶惶,逃难的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安全区内,涌入的难民越来越多,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空间更加水泄不通。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安全区就要被挤爆了!”拉贝主席焦急万分。 江时愿当机立断,“主席,从此刻起,我们必须严格控制进入安全区的民众标准,不可以再心软了。” “没有单独生存能力的老弱妇孺优先,中青壮年遣返回家,实行自保措施……” 拉贝主席点了点,无可奈何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下午5时许,唐生智接到校长从渝城打来的电话,语气沉重道:“老唐啊,金陵城守不住了,我命令你们立刻放弃金陵,实施突围!” “校长……”唐生智的声音哽咽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唐生智强忍着泪水,朝电话敬了一个军礼。 放下电话,唐生智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将士们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人化整为零,今晚,突围!” “可是司令,鬼子提前在长江边上设了埋伏,我们冲不过去的!”警卫员急得满头大汗。 “难道,我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吗?”唐司令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如果我们今晚之前冲不出去,等明日城破之时,大批倭寇就更有理由以搜捕军人为名,大肆残害百姓了!” “那我们倾力建设的那些安全区,就不再安全了!” 此时,一旁的谢晋元沉着冷静地说道:“司令,您别急,其实我们还有一条备用撤退路线。”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留了一手!”唐生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多亏了江小姐啊!” 谢晋元憨厚一笑,挠了挠头,“一周前,江小姐就私下找到我,说她收到消息,咱们的水路撤退路线可能已经被倭寇察觉了。” “她建议我们提前寻找一条备用路线,以防万一。” “当时我还不太相信,觉得江小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比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消息还灵通。” “没想到,还真被江小姐说中了!” “这个江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唐生智感慨万千,眼中满是赞赏。 “那咱们的备用路线是什么?”警卫员焦急地问道。 “从紫金山那边绕道撤退!”谢晋元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说道。 “这条路虽然崎岖难行,但胜在隐蔽,倭寇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走。” “好!就这么办!”唐生智果断下令,“立刻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今晚十点,我们从紫金山突围!” 夜色浓郁中,金陵城头,最后一面青天白日旗缓缓降下。 唐生智率部趁着夜色,有准备、有计划地悄悄朝着紫金山方向摸去。 紫金山山高林密,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 金陵守军借着微弱的星光,艰难地行进着。 “司令,前面就是鬼见愁了!”一个士兵指着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密林说道。 “鬼见愁?”唐生智心头一紧。 “这鬼见愁地势险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是块名副其实的鬼门关啊!” “要是倭寇在这里设下埋伏,我们就全完了!” “怕什么!怕死就别当兵!”谢晋元大声呵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加快速度通过这里!” 金陵守军们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鬼见愁走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声划破夜空。 “哒哒哒——” “有埋伏!快隐蔽!”谢晋元大吼一声,率先卧倒在地。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打在树枝上,石头上,溅起阵阵火花。 “他妈的!是鬼子的机枪!” “糟糕,我们被发现了!” “慌什么!都给我顶住!”唐生智拔出手枪,大声吼道:“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鬼子一起上路!” “杀啊!” 金陵守军在唐生智的带领下,与倭寇展开殊死搏斗。 然而,这一小队倭寇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火力凶猛。 金陵守军本就身心俱疲,一时间有些顶不住。 “难道,我们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吗?”唐生智仰天长叹,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轰!轰!轰!” 一辆大卡车的灯光刺破夜幕,朝着鬼见愁方向疾驰而来。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金陵守军顿时士气大振,纷纷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朝着倭寇发起了反冲锋。 卡车越来越近,车上跳下来一群身穿黑色夜行衣,头戴黑色围巾的神秘人。 他们手持冲锋枪,对这支倭寇小队一阵猛烈扫射。 “哒哒哒——” 倭寇一时间被双面夹击,打得猝不及防,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我们得救了!”金陵守军欢呼雀跃。 只见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持两把盒子炮,如同杀神一般,冲在最前面。 他,正是地下党金陵站的副站长,十二钗! 第201章 成功突围 “好家伙!这帮兄弟是哪路神仙,这么猛?” 唐生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看着面前这群黑衣人,眼中满是惊叹。 十二钗收起手中的枪,快步走到唐生智面前,摘下脸上的黑色围巾,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唐司令,黄军长,谢团长,久仰大名!”十二钗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我们是奉江小姐之命,前来支援你们的!” “江小姐?”他们三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哪个江小姐?”警卫员忍不住问道。 “还能有哪个江小姐,自然是咱们的江时愿江小姐!” 十二钗笑着解释道,“我们都是江小姐的朋友,这次是受她委托,特意在这紫金山附近接应你们的!” “什么?!”唐生智和谢晋元等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江小姐她……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突围?”谢晋元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这紫金山路线,可是我们临时决定的啊!”警卫员也跟着说道。 十二钗微微一笑,解释道:“江小姐料事如神,她早就猜到你们可能会选择这条路线突围,所以提前安排我们来接应你们。” “原来如此!”唐生智恍然大悟,心中对江时愿的敬佩之情更添了几分。 “江小姐当真是神机妙算啊!”谢晋元也不禁感叹道。 为了不暴露江时愿在红党这边的身份,十二钗只说他们是金陵城外的江湖人士。 他身为大当家,曾受过江时愿的救命之恩,这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江小姐的委托。 “大当家高义,我唐某人佩服!”唐生智对着十二钗感激地鞠了一躬,“也请代我向江小姐转达我最诚挚的谢意!” “唐司令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十二钗连忙扶起唐生智,“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撤离这里吧!” “对对对,赶紧撤!”唐生智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连忙招呼着残部,跟着十二钗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这样,在十二钗等人的帮助下,唐生智和谢晋元率领着残部,终于成功地从金陵城突围,一路向西,朝着渝城的方向转移而去。 其实江时愿早在一周之前,就根据顾芳寻提供的地址和联络暗号,在金陵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找到十二钗,并拜托他今日在紫金山附近接应金陵守军。 十二钗向组织上汇报此事后,组织立刻就批准行动了。 毕竟现在正是红白两党合作抗倭的关键时期,红党人员拯救白党的金陵守军,也是义不容辞之事。 “快!快!快!”十二钗压低了声音,一边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咱们马上就要到安全地带了!”谢晋元也跟着鼓舞士气。 “哒哒哒……”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方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有埋伏!快隐蔽!”十二钗脸色一变,一把将唐生智扑倒在地。 “砰!砰!砰!”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阵阵木屑。 “奶奶的,小鬼子追上来了!”警卫员怒骂一声,端起机枪就准备还击。 “别开枪!暴露目标就完了!”十二钗一把按住他的枪口,“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迅速转移到一块巨石后面,利用地形优势,与倭寇展开周旋。 “大当家的,现在怎么办?小鬼子火力太猛,咱们恐怕冲不出去啊!”唐生智焦急地问道。 “唐司令别慌,我已经派人去联络江小姐了,相信她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十二钗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敌情,一边安慰道。 “江小姐?她人在哪里?怎么接应我们?”谢晋元不解地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十二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江小姐神通广大,您就放心吧!” “轰!轰!轰!”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倭寇的迫击炮弹落在了他们附近,炸得乱石飞溅,树木倒塌。 “不好!小鬼子要动真格的了!”十二钗脸色一沉,“兄弟们,准备突围!” “跟他们拼了!”唐生智和谢晋元等人也纷纷拔出手枪,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等等!”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谁说你们要跟他们拼命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黑色礼帽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江……江小姐?!”唐生智和谢晋元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我。”江时愿摘下礼帽,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来送你们安全撤离金陵!” “江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唐生智焦急地说道。 “是啊,江小姐,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快撤!”谢晋元也跟着劝道。 “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江时愿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只管跟我走就行了!” 江时愿说罢,便转身朝着身后的密林走去。 在现实世界中,金陵紫金山一带曾是她们中医大学的一个中草药实验基地。 江时愿对这里的草药分布和地形,可谓是了如指掌。 唐生智、黄唯和谢晋元等人见状,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江时愿,跟着她一起走进密林深处。 …… 12月13日清晨,金陵陷落。 倭寇攻占了中华门、光华门、通济门、雨花台等地,金陵城的大部分城门都落入了他们手中。 然而让倭军感到奇怪的是,城内的防御工事空无一人,他们没有遭遇任何金陵守军的抵抗。 “纳尼?支那的军队呢?” “难道他们都逃跑了?” “八嘎!快追!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倭寇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搜索着,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华国军队的踪迹。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攻破金陵城的前几个小时,城内的守军,包括唐生智、黄唯和谢晋元等高级将领,都已经在江时愿的帮助下,安全撤离了金陵城。 原本在现实世界的历史中,由于华国军队在撤退时指挥失误,除少数部队成功突围外,多数部队困于城内,在城破之后惨遭倭寇屠戮。 这一次,江时愿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再一次改变了历史,拯救了无数华国军人的生命! *** ps:请看到这里的神仙读者宝贝们,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帮我点个五星书评好不? 评分一直上不去,蓝瘦香菇,呜呜呜~ 第202章 百姓大军 “八嘎!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金陵城楼上,一个倭寇军官挥舞着指挥刀,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他面前,本该人头攒动的金陵城,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街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搜查了大半个城池,没有发现任何支那军队的踪迹!”一个倭寇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告。 “八嘎!一群废物!这么多大活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军官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垃圾桶,“给我继续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嗨!”倭寇士兵们领命而去,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真是活见鬼了,这些支那人到底跑哪去了?”一个倭寇士兵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刺刀挑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帘。 屋内空无一人,桌椅板凳摆放整齐,甚至连炉灶上的蒸屉里,还有没吃完的剩饭菜,显然是主人仓促之间离开的。 “奇怪,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一样……”另一个倭寇士兵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去政府大楼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领头的倭寇小队长一挥手,带着手下朝着金陵城的中心地带走去。 政府大楼内,一片狼藉,文件资料散落一地,显然是工作人员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哈哈,这些支那人真是胆小如鼠,一听到我们大倭帝国皇军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一个倭寇士兵得意洋洋地捡起地上的一顶工作帽,戴在自己脑袋上,滑稽地模仿着华国人的样子。 “别高兴得太早,小心支那人杀个回马枪!”另一个倭寇士兵提醒道。 “切,就凭他们?一群乌合之众,也敢跟我们大倭国皇军斗?” 先前那个倭寇士兵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他们是逃命都来不及,哪儿还有胆量回来送死?” “说得也是,哈哈哈!”其他几个倭寇士兵也跟着大笑起来。 “走,我们去银行和仓库看看,听说支那人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藏在那里了!” 领头的倭寇小队长贪婪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搜刮战利品了。 “哟西!发财了!发财了!” 金陵城的银行和仓库,很快就被倭寇们洗劫一空。 他们贪婪地将金条、银元、珠宝首饰等财物,统统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脸上满是兴奋和满足的笑容。 “哈哈,支那人的东西,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这些金银财宝,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 “干杯!为了大倭帝国的胜利,干杯!” 倭寇们在金陵城的街道上肆意狂欢,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他们拿着抢来的美酒佳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放声高歌,肆意妄为,完全意识不到他们才是最让人憎恶的入侵者。 等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开始拿着机关枪、步枪和手枪,在各个街道上大摇大摆地晃悠,企图随意屠杀金陵城内的无辜百姓。 “八嘎!开门!快开门!”一些喝醉了的倭寇士兵,开始挨家挨户地砸门,想要寻找乐子。 “砰!”的一声巨响,一户人家的木门被倭寇士兵一脚踹开。 “啊!”屋内,一个年轻的母亲,惊恐地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瑟瑟发抖。 “嘿嘿,花姑娘,陪太君玩玩!”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寇士兵,淫笑着朝年轻母亲扑了过去。 “不要!不要过来!”年轻母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破了金陵城诡异的宁静。 子弹呼啸着,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射穿了那个倭寇士兵的胸膛。 他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绽放的血花,轰然倒地。 其他几个倭寇士兵顿时酒醒了一半,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袭击者的踪迹。 “敌袭!敌袭!” “八嘎!是谁?是谁在开枪?!”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几个倭寇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之中。 “有埋伏!快撤!快撤!” 剩下的倭寇士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惊恐地丢下手中的枪支和抢来的财物,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 “想跑?晚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倭寇耳边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黑色礼帽的身影,从角落中缓缓走出。 她身材高挑,面容冷艳,手枪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八嘎,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时愿一枪爆头。 “今天,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江时愿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酒意未醒,仓皇逃窜的倭寇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 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道身影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涌现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将那些倭寇士兵淹没。 他们是金陵城的百姓,是那些被倭寇欺压、残害的无辜民众。 他们中青壮年居多,也有部分最终没能挤进安全区的老弱妇孺。 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猎枪,有燃烧瓶,有土手雷,有菜刀,有锄头,有棍棒,甚至还有石头。 他们都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但在这一刻,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了不做亡国奴,为了给死在倭寇手上的亲人复仇! 为了不坐以待毙,为了不任人宰割,他们无所畏惧,他们前赴后继! “杀光这些畜生!”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跟他们拼了!” “就算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街道,这里瞬间变成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金陵城内的华国军人虽然撤离了,但这里剩下的每一个百姓,都可以成为新的“军人”! 江时愿和沈逸枫带着金陵军统站的几名成员不断射杀着倭寇,十二钗则带着地下党的同志们混在百姓中,一枪爆掉一个小鬼子的头。 当这条街道上游荡的二十几个倭寇被干掉后,会用枪的民兵青壮年们立刻缴获小鬼子的武器为己所用。 气势雄浑的百姓大军,最前排的人手持从汽车上拆下来的铁板用作防护,朝下一条街道进发。 “老爹,哥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誓死守护的国家,这就是你们誓死守护的人民!” 江时愿在心中默默地说着,手中的枪,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她还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将所有侵略者赶出这片土地! 金陵城的街道被鲜血染红,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而这群有组织、有纪律的金陵百姓的大反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03章 有力反攻 “报告!报告!”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第六师团的指挥部。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一个身材矮胖的军官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报告联队长,支那人,那群支那人暴动了!”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惊恐。 “纳尼?!”联队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城里的支那人,他们……”士兵吓得语无伦次,“他们杀了我们的好几支巡逻队!” “八嘎!”联队长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城里的百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武器,突然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好多士兵都被他们杀了!” 这名倭寇士兵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不可能!”联队长一把将士兵推倒在地,“那些支那人都是软弱的待宰羔羊,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啊,联队长!”士兵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您快派兵去镇压吧!” 联队长脸色铁青,来回踱着步子,眼中凶光闪烁。 “八嘎!一群低贱的支那人,也敢反抗大倭皇军!”他猛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说道:“传我命令,立刻集结一个中队的兵力,跟我去剿灭这些暴民!” “哈伊!” 与此同时,驻扎在金陵城重要军事区的第九师团的指挥部里,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你说什么?支那百姓暴动?!”师团长长谷川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哈伊!”一个通讯兵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报告师团长阁下,城内多处发生支那百姓袭击我军士兵的事件,已经有数十名帝国士兵玉碎!” “八嘎!”长谷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文件夹都跳了起来,“这些支那人竟敢公然反抗大倭皇军,简直自寻死路!” “师团长阁下,要不要立刻派兵镇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要镇压!”长谷川怒吼道:“传我命令,立刻集结一个大队,对城内所有反抗的支那人进行无情剿杀!” “我要让他们知道,反抗大倭皇军的代价,就是死!” “哈伊!” 两支精锐的倭寇部队,气势汹汹地来到事发地点,他们要将这些胆敢反抗的金陵百姓彻底消灭。 然而当他们赶到之前发生暴乱的街道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人呢?那些支那人都躲到哪里去了?”一个倭寇小队长四处张望着,眼中满是疑惑。 “八嘎!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倭寇中队长怒吼道。 倭寇士兵们端着刺刀,像一群恶狼般,挨家挨户地搜查起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金陵城,已经变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 而他们,就是网中的猎物。 在十二钗的建议和组织下,大批反抗百姓此时又化整为零。 在地下党成员的带领下,开始像老家的游击队那样,分散到各个有倭寇驻扎和巡逻的街道、社区,进行暗杀和破坏。 就在倭寇士兵们放松警惕之时,一阵枪声突然响起。 “砰!砰!砰!” 几个毫无防备的倭寇士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敌袭!敌袭!” “八嘎!他们在那里!给我开火!” 倭寇士兵们慌乱地寻找着敌人的踪迹,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轰!轰!轰!” 数个燃烧瓶、土手雷和缴获倭寇的手榴弹,轮番投到这些倭寇士兵的队伍中。 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金陵城这座六朝古都,再次变成了血与火的熔炉。 然而这一次,狩猎者和猎物的角色,已经发生了逆转。 *** “快!快!这边!” 此时,一个黑影在巷子里穿梭,身后跟着几个步履蹒跚的身影。 “大牛哥,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虚弱地响起,他的腿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裤腿。 “坚持住,咱们马上就到了!”被称为大牛的汉子咬着牙,一把架起年轻人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他们身后,是倭寇士兵疯狂的追赶。 叫骂声、枪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前面就是江小姐说的庆余堂了!”大牛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药铺,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砰!”一颗子弹擦着大牛的头皮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快进去!”大牛一把将年轻人推进了药铺,自己则转身举起一把土枪,对着追赶的倭寇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一个倭寇应声倒地。 “大牛哥!”药铺里传来年轻人的惊呼。 “别管我!快走!”大牛怒吼一声,再次开枪射击,掩护着其他人撤退。 药铺的后堂,一个暗门悄然打开,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快!大家都躲进去!”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女子焦急地招呼着,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在江时愿和沈逸枫的合理规划下,百姓中的伤员都会被秘密转移到附近庆余堂的地下室进行救治,那里储备了充足的止血消炎丸散膏丹和医护用品。 “这里安全吗?”一个老人颤巍巍地问道,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放心吧,老人家,这里很安全。”庆余堂这家分号的女掌柜梅香安慰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储备了充足的药品和食物,足够大家坚持到安全的时候。” “谢谢,谢谢你们……”老人感激涕零,老泪纵横。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梅香说着,将老人扶到一旁休息。 密室里,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这里有老弱妇孺,也有因为奋勇反击倭寇而受伤的汉子。 他们都是这场浩劫中的幸存者,此刻,他们在这间地下密室中相互取暖,共同祈祷黎明的到来。 针对分散驻扎在各个街道的倭寇,十二钗和地下党成员带着反攻队的百姓们,利用对金陵各个地形的熟悉,采取游击战的打法。 “报告!城西、城南发现大量支那游击队!”一个倭寇通讯兵慌慌张张地冲进了第六师团的指挥部。 “纳尼?!”联队长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脸上满是震惊,“这些支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报告联队长,他们人数众多,而且非常熟悉地形,我们的士兵损失惨重!” “八嘎!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猖狂!”联队长怒吼道,“传我命令,立刻调集所有兵力,给我彻底消灭他们!” “哈伊!” 而针对集中驻扎在金陵各大城门附近、政府机构和军事要地中的兵力,江时愿和沈逸枫带着军统成员,选择在附近水源投毒。 “报告师团长阁下,城北、城东的水源都被支那人投毒了!” “我们驻扎在那里的士兵,但凡喝过水的,都浑身抽搐,七窍流血而死。” 第九师团的指挥部里,一个通讯兵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 “什么?!”师团长长谷川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军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后他声音略带颤抖道:“我们一共损失了多少士兵?” “大约……五千人……” “八嘎!这些狡猾的支那人!”长谷川咬牙切齿地说道:“立刻派人严加看管附近水源,并严密调查投毒的人,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哈伊!” 夜色渐浓,金陵仿佛又变为一座鬼城,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而在这寂静的背后,却是正在酝酿更加猛烈的风暴…… 第204章 人定胜天 江时愿和沈逸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金陵城内的一处重要军事基地外围。 “教官,小鬼子现在把水源看得很紧,咱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换成他们的粮仓和兵器库。”江时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沈逸枫说道。 “放心吧,小神农!”沈逸枫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他们两人都精通倭语,此刻换上之前缴获的倭寇军装,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活脱脱就是两个倭国兵。 两人猫着腰,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慢慢靠近了目标。 “站住!口令!”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江时愿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樱花。”而后她不慌不忙地用倭语回答,这是他们事先打探到的口令。 “盛开。”对方接道。 “帝国。”沈逸枫沉声答道。 “万岁。”对方继续接道。 “哟西,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对方似乎有些怀疑,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我们是山田队长派来巡逻的。”江时愿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最近支那人组成的游击队活动猖獗,队长让我们加强警戒。” “原来如此。”对方似乎放松了警惕,“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哈依!”江时愿和沈逸枫答应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们顺利绕过了重重岗哨,来到了粮仓和兵器库附近。 粮仓和兵器库都是用木头搭建的,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倭寇士兵在巡逻。 “我去解决掉那些巡逻的,你去找些易燃物。”江时愿低声说道。 “好。”沈逸枫点点头,猫着腰消失在黑暗中。 江时愿端起步枪,瞄准了一个落单的倭寇士兵。 “砰!”一声枪响,那个倭寇士兵应声倒地。 其他几个倭寇士兵听到枪声,立刻警觉起来,端着枪朝这边搜索过来。 “哒哒哒……”江时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将那几个倭寇士兵全部击毙。 沈逸枫此时也已经找到不少易燃物,堆放在了粮仓和兵器库的周围。 “快走!”沈逸枫点燃易燃物,大火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将粮仓和兵器库吞噬。 “轰!”一声巨响,兵器库里的弹药被引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江时愿和沈逸枫则迅速趁乱逃离了现场。 第二天一早,金陵城里的倭寇都被粮仓和兵器库被炸的消息震惊了。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六师团的师团长暴跳如雷,“我们的粮仓和兵器库怎么会突然被炸了?!” “报告联队长,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应该是支那人干的。”一个倭寇军官战战兢兢地报告道。 “支那人?他们哪来的胆子?!”师团长怒吼道:“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九师团的师团长长谷川也接到了消息,脸色铁青。 “这些该死的支那人,竟然敢烧毁我们的粮仓和兵器库!” 长谷川咬牙切齿地说道:“传我命令,全城搜索粮食物资,然后把金陵城的居民区给我烧成一片白地!” “哈依!” 丧心病狂的倭寇,开始疯狂地进行报复。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剩余的粮食物资,然后再一把火将房子点燃。 一时间,金陵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像巨兽般吞噬着金陵城。 “畜生!这群畜生!”沈逸枫看着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拳头紧握,双眼猩红。 江时愿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毁了金陵!” “对,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沈逸枫咬牙切齿道。 江时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教官,还记得那个军统的叛徒吗?” “你是说,利用他给鬼子传递假消息?”沈逸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就说我们在城里藏了大量的粮食、药品、金银财宝,引他们上钩!” 沈逸枫没有丝毫犹豫,“好,就这么办!” 他们迅速拟定了一份详细的物资藏匿图,并通过军统叛徒与倭寇军部沟通的渠道发送出去。 江时愿也已经暗中将外公从钟家老宅转移到庆余堂金陵总号那边,钟家老宅也作为此次重点推荐给倭寇的藏宝地。 不出所料,贪婪的倭寇很快就上钩了。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人那边的卧底说,他知道支那军队藏匿大量物资的地点!”一个鬼子军官兴奋地报告。 “哟西!快说,物资藏在哪里?!”长谷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鬼子军官双手捧上那张物资藏匿图,指着画了星号的那片区域说道:“钟家老宅,那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呦西!立刻分不同小队去这些地点搜查缴获物资,并且把这些地方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长谷川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和金银财宝,在向他招手。 贪婪的倭寇完全没有意识到,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死亡的陷阱。 江时愿和沈逸枫早已带着大家,在那些“藏宝之地”周围,埋设了大量炸药。 伴随一声声巨响,钟家老宅腾起冲天火光,砖瓦飞溅,尘土弥漫,将众多鬼子送进了阎罗殿。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金陵城各处响起,将那些贪婪的倭寇炸得血肉横飞。 “八嘎!我们上当了!这是陷阱!”侥幸活下来的倭寇士兵惊恐地喊叫着。 “撤退!快撤退!”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江时愿、沈逸枫和十二钗早就料到倭寇会分兵搜查,提前在各处埋伏了人手。 一时间,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经过这几日的持续反攻和各种偷袭埋伏行动,驻扎在金陵城的倭寇已损失一万多人。 而金陵城的百姓们,在江时愿等人的带领下,勇于奋起反抗,成功改变了曾经惨遭大屠杀的命运,伤亡人数也只有倭寇的一半。 全民皆兵,人定胜天! 每个人,都在改写着自己的命运! 第205章 揭露罪行 倭寇的指挥部内,长谷川面色铁青,手中的军刀狠狠地劈砍着桌案。 “八嘎!这群支那人狡猾狡猾滴!”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们的几处粮仓又被炸了!”一个鬼子军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 “什么?!”长谷川猛地站起身,怒吼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报告师团长阁下,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长谷川只觉得眼前一黑。 三天之后,难道要让驻扎在金陵城中的这四万多士兵,跟那些逃难的支那人一样,啃树皮、吃泥巴吗? “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长谷川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金陵城已经被他们搞得一片混乱,城内物资也几乎被搜刮殆尽。 外部的支援又一时半刻送不过来,难道真要他们坐以待毙吗? 不,他绝不允许! 长谷川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留着小胡子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嘿嘿,金陵安全区……” “师团长阁下,您的意思是……” “哟西!那里可是有二十五万张嘴啊!” “每天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又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抢他们的粮食轻而易举!” 长谷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拜访’一下金陵安全区的拉贝主席!” “哈依!” 金陵安全区内,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小神农,你说倭寇会不会被咱们逼得狗急跳墙,对金陵安全区下手?” 沈逸枫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问道。 “哼,按照他们的尿性,肯定会的!”江时愿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 “安全区里可是有二十五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咱们一定要提前做好防范!” 江时愿还沾着灰尘的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教官,山人自有妙计!” 入夜,金陵安全区外围,江时愿和沈逸枫正带着一群人在夜色中忙碌着。 “小神农,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刺鼻的味道?”沈逸枫捂着鼻子,低声问道。 “这是我用从废弃化工厂里找到的原料,自制的炸药。” 江时愿一边忙碌着,一边解释道:“威力虽然比不上军用的,但也足够给倭寇一个教训了。” 沈逸枫朝江时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化学制药博士,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哈哈哈,教官别夸我了,咱们赶紧干活吧!” 第二天清晨,金陵安全区外,一支全副武装的倭寇队伍气势汹汹地开来。 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一个千人联队。 为首的正是长谷川,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呦西,这么多粮食,足够我的士兵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安全区内堆积如山的粮食,正在朝他热情招手。 “前进!” 随着长谷川一声令下,倭寇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安全区大门逼近。 “站住!这里是受各国领事馆庇护的国际安全区,任何武装人员不得入内!”安全区外的鹰国守卫大声喝道。 “八嘎!你个鹰国佬滚开!这里现在归我们大倭皇军管了!”一个鬼子军官嚣张地吼道。 “哼,你们倭国难道已经嚣张到连国际舆论都不顾,要公然和各国撕破脸了吗?” 鹰国守卫按照江时愿提前知会他的说法,字字句句都陷倭寇于不利的境地。 长谷川闻言,脸色微变,急着辩解道:“八嘎,你滴不要胡说!” “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拜访一下拉贝主席,跟你们借些粮食物资而已。” 鹰国守卫才不理他这套,仍旧坚持道:“武装人员和军人不得入内!” “必须全部解除武装,再征得拉贝主席同意后,方可进入!” 长谷川瞬间没了耐性,举枪对着天上空放一枪,以示威慑。 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倭寇不顾国际法和国际舆论,公然在国际安全区开枪啦!” 就在倭寇士兵们准备冲进安全区的时候,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安全区外围,那些预先埋设好的炸药被引爆,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倭寇士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八嘎!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 长谷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爆炸余波震得他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师团长阁下,我们中计了!支那人早有准备!” “八嘎!撤退!快撤退!” 长谷川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些支那人居然如此狡猾,在安全区外围埋设了炸药。 “师团长阁下,我们伤亡惨重!”一个鬼子军官哭丧着脸汇报道。 “八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撤!”长谷川气急败坏地吼道。 安全区内,江时愿和沈逸枫并肩站在一处高地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小神农,干得漂亮!”沈逸枫忍不住赞叹道。 “小意思,跟教官学的!”江时愿谦虚地笑了笑。 “接下来,该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些畜生的真面目了!” 江时愿说着,晃了晃胸前挂着的那台相机。 这台相机是江时愿在沪城时,从一个外国记者手里高价买来的。 她从沪城到金陵这一路上,一直都在用这台相机,记录下倭寇在沿途村镇和金陵城内烧杀抢掠的画面。 包括刚才长谷川想要强行突破安全区,以及金陵守军和金陵百姓奋勇反抗的画面,都被她一一记录下来。 当天晚上,一支由地下党同志组成的秘密小队,带着江时愿拍摄的那些胶卷,从紫金山那条护送金陵守军撤离的秘密通道,悄然离开了金陵城。 几天后,沪城的各大中外报纸都刊登了江时愿拍摄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倭寇在所到之处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尸横遍野,宛如人间地狱。 他们甚至想要武装闯入各国使馆庇护的金陵安全区,更是在公然挑衅世界各国的尊严。 这些照片一经刊登,立即在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界各国人民都被倭寇的暴行所震惊,纷纷谴责他们的侵略行径,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侵略,撤出华国。 西方各国的政府迫于国内外的压力,也纷纷对倭国政府提出抗议,要求倭国政府严惩凶手,给华国人民一个交代。 然而倭国政府却对此事矢口否认,声称这些照片都是伪造的,是华国人为了抹黑倭国而故意制造的谎言。 面对倭国政府的狡辩,华国人民并没有放弃。 他们继续收集倭寇在这片华夏大地上犯下累累罪行的证据,不断向全世界揭露倭寇的真面目。 江时愿拍摄的那些照片,以及越来越多战地记者拍摄的照片,都成为倭寇在华进行屠杀的有力证据,也成为了华国人民抗倭救亡的重要精神支柱! 第206章 傀儡政权 “八嘎!这些该死的照片,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倭国西京,首相府邸,近卫文靡将一份报纸狠狠地摔在桌上,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眉毛烧起来。 “首相阁下,现在国际舆论压力很大,西方各国都对我国发来了严正抗议……”外务大臣广田弘毅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汇报着。 “抗议?抗议有什么用?难道他们还敢为了支那,跟我们大倭帝国开战吗?!” 近卫文靡暴跳如雷,但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安。 “首相阁下,西方各国虽然现在还没有对我国采取实质性的行动……” “但他们已经开始对我国进行经济制裁,并且冻结了我国在海外的资产……”广田弘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什么?!”近卫文靡脸色一变,经济制裁和资产冻结,对正处于战争状态的倭国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八嘎!这群胆小鬼,就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近卫文靡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倭国,还确实承受不起与西方各国全面开战的后果。 “首相阁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广田弘毅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先稳住他们!” 近卫文靡强压着怒火,眼珠子转了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阴险的计划。 “传令下去,让松井石根那个老东西,立即停止手下一切针对金陵城内百姓的不友好行动。” “对外就说,之前的种种行动,都是为了保护当地居民的安全,维护东亚和平……”近卫文靡阴恻恻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另外,成立一个新的金陵市政府,找几个支那的傀儡官员,让他们来管理金陵的日常事务……”近卫文靡顿了顿,继续说道。 “嗨!”广田弘毅连忙点头应道,他知道,首相这是要采取怀柔政策,暂时平息国际舆论的怒火。 “哼,一群愚蠢的外国人,真以为我们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那些支那人吗?” 近卫文靡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 “等我们找准时机,迟早要让那些支那人,以及那些多管闲事的西方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于是,在1938年1月1日,倭国人在金陵正式成立了新的市政府,即金陵自治委员会。 那些已经投靠倭国的傀儡官员,在倭军的操纵下,开始控制起金陵的市政、财政、社会福利、警察、商业和交通等事务。 他们帮助倭军维持所谓的金陵“稳定秩序”,实际上就是倭国统治金陵的帮凶和工具。 江时愿此时已经完全确定,金陵大屠杀的历史被自己和金陵城的百姓们彻底改写。 现在倭寇不得不戴上伪善的面具,采用怀柔政策,逐步建立起金陵倭伪政权。 她知道,自己此次来金陵的历史使命,已经完美达成。 接下来,江时愿要马上回到沪城这片战场。 她的倭谍身份,应该很快就可以正式启用了。 与此同时,金陵安全区和其他小安全区都在逐渐解散,金陵百姓们纷纷回到断壁残垣的家中。 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和家人们一起,努力重建家园。 他们始终坚信,只要还活着,一切就可以重头再来,就能等到将小鬼子打回老家的那一天! 江时愿告别了已经决定在庆余堂总号常住的外公,告别了沈教官和十二钗,通过紫金山的秘密通道,踏上返回沪城的道路。 *** “什么狗屁自治委员会,说白了还不是你们倭寇的傀儡!” 金陵城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对着前来张贴告示的伪警察破口大骂。 “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 “现在金陵是皇军的天下,识相的赶紧滚回家去!” 伪警察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手中的警棍重重地敲打着墙壁。 “皇军?呸!一群强盗,也配称皇军?!” 老者毫不畏惧,一口唾沫吐在了伪警察的脚边。 “你……”伪警察顿时勃然大怒,举起警棍就要打人。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一个身穿倭国军服的军官,在一队倭兵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阴狠毒辣的光芒。 “是松井将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松井石根,倭国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攻陷金陵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此番亲自来金陵,视察“怀柔政策”的推行效果。 “将军阁下,这老东西……”伪警察点头哈腰地跑到松井石根面前,指着老者告状。 “够了!”松井石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从今天起,所有金陵市民,必须持有良民证,才能正常生活和工作。” “没有良民证者,一律视为奸细,格杀勿论!” 松井石根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良民证?” 百姓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什么是良民证?” “为什么要办这个东西?” “没有良民证,真的会被杀吗?” 各种议论声,在人群中低声响起。 “哼,一群愚蠢的支那人!” 松井石根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心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良民证,就是用来区分你们这些顺民和那些反抗者的工具!”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做你们的顺民,我们大倭帝国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利益。” “但如果你们胆敢有任何反抗之心,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松井石根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金陵城上空炸响。 百姓们沉默了,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黑暗和恐怖的未来…… 第207章 残酷统治 “良民证”制度,很快就在金陵城内全面推行开来。 倭寇在各个街区设立了登记点,强迫所有市民进行登记和拍照。 他们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住址、职业等信息,甚至连指纹和掌纹都不放过。 “良民证”上,还印着醒目的倭寇标志和“大东亚共荣圈”的字样。 这哪里是什么良民证,分明就是奴隶的标记!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你们不再是华国人,而是我们大倭帝国的臣民!” “你们要学习我们的语言,接受我们的文化,服从我们的统治!”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倭寇军官站在高台上,对着排队登记的百姓们大声宣讲着。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慢和狂妄,仿佛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屈辱。 “良民证”制度的实施,让倭寇彻底控制了金陵城。 他们可以随意地盘查、搜捕、抓捕任何一个他们怀疑的对象。 无数无辜的百姓,因为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被抓进了监狱,甚至惨遭杀害。 金陵城的百姓虽然免遭大屠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沦为倭寇的掌中之物! 这一点,江时愿无法再依靠带领百姓们奋起反抗来改变。 只有尽快将倭寇彻底驱逐,才能真正让华夏大地的亿万劳苦大众免遭奴役。 与此同时,倭寇的文化奴役也开始变本加厉。 他们强迫学校开设倭语课程,禁止学生学习华文,试图从根本上消灭华国传统文化。 “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说支那话,要学习我们大倭帝国的语言!” “你们要学习我们的历史,了解我们伟大的文化,成为我们大倭帝国的优秀人才!” 倭寇教师站在讲台上,用生硬的华文,对着学生们大声吼叫着。 学生们被迫学习着那些扭曲的历史和文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我们为什么要学习这些东西?” “我们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哪里比他们差了?” “我们不要做亡国奴!” 学生们在心中默默地反抗着,他们渴望自由,渴望光明,渴望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凭什么不让我们说自己的话?!”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教室角落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也包含着不屈的怒火。 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名叫陈浩,瘦小的身躯却蕴藏着巨大的勇气。 “八嘎!”倭寇教师猛地转过身,怒视着陈浩,“你是想造反吗?!” 陈浩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没有造反,我们只是想说自己的语言,学自己的文化!”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被陈浩的勇气所鼓舞,纷纷附和道:“对!我们要学自己的文化!” “我们不学倭语!” “滚出我们的学校!” “啪!”倭寇教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这些支那猪,竟敢反抗大倭帝国?!”他咬牙切齿地吼道,“统统给我闭嘴!” “谁再敢说一句支那话,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教室!” 倭寇教师的威胁,让学生们再次陷入了沉默,但他们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 倭寇的文化侵略,只是他们罪恶行径的冰山一角。 在金陵城内,一场更加残酷的经济掠夺正在悄然展开。 倭寇军队强行接管了金陵城的银行、商铺,控制了所有的商业和贸易活动。 “从今天起,所有的商铺都必须接受大倭帝国的管理!” “所有的商品价格,都必须按照我们的规则制定!” “任何人胆敢私自交易,一律按奸细处置!” 倭寇军官带着一队士兵,挨家挨户地宣告着他们的“新政策”。 金陵城的商业秩序被彻底打乱,物价飞涨,百姓们的生活苦不堪言。 “一斤米竟然要卖到五块银元,这简直是抢劫!” “我的店铺被倭寇强行征用了,一分钱都没给我!” “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被倭寇抢走了!” 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无处申冤。 更可恨的是,倭寇还开始征收各种苛捐杂税,进一步压榨百姓们的血汗钱。 “什么?还要交‘治安费’?” “我们自己保护自己,还要交钱?!” “这些倭寇,简直比土匪还要狠毒!” 百姓们被逼无奈,只能变卖家产,甚至卖儿卖女,来缴纳这些不合理的税款。 倭寇的贪婪,如同无底洞一般,吞噬着金陵城的一切财富。 他们还在金陵和周边地区大肆掠夺各种资源,包括粮食、煤炭、金属等。 将抢劫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倭国,供他们的战争机器运转。 “把粮食都给我装上车!” “这些煤炭,都是我们大倭帝国的!” “快!把那些金属材料都运走!” 倭寇士兵们挥舞着刺刀,将仓库里的物资洗劫一空。 而那些被他们抢劫来的金银珠宝、文物古董,则被运往倭国,或供倭军官方享用挥霍,或流入黑市,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这些都是我们从支那人那里抢来的宝贝!” “哈哈哈,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过上神仙般的生活了!” 倭寇军官们看着满眼的金银珠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将金陵城变成人间地狱。 更令人发指的是,倭寇还鼓励和扶持鸦片贸易,使金陵的鸦片馆公然营业,无数市民染上毒瘾,家破人亡。 “来来来,上好的鸦片,保证让你飘飘欲仙!” “只要抽一口,就能忘记所有的烦恼!” 鸦片贩子们站在街头巷尾,大声吆喝着,将罪恶的毒品,送到那些绝望的人们手中。 倭寇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不仅要毁灭金陵城的肉体,还要摧毁他们的精神。 然而,即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金陵城的绝大多数百姓,依然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在废墟中重建家园,他们相信总有一天,正义会战胜邪恶,光明会驱散黑暗! 第208章 重回沪城 江时愿几番辗转,终于在一周后的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法租界冷清的街道上。 这一路,她亲眼目睹了无数人间惨剧,心如刀绞。 “金陵大屠杀的历史虽然被我改变,但在其他城市中,倭寇的罪行还在不断上演着……” 江时愿喃喃自语,眼眶再次泛红。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见到顾芳寻,把金陵的情况告诉她,也从她那里获得一些慰藉和力量。 岁安定制中,依然灯火通明。 “咚——咚——咚——咚咚!” 江时愿按照三长两短的暗号方式,再次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来了!”屋内传来顾芳寻清脆的声音。 门开了,顾芳寻看到风尘仆仆的江时愿,顿时惊喜地将她拉进门,而后紧紧抱住。 “小愿,你终于回来了!” “芳姨,我好想你……”江时愿在她怀里含着泪,瓮声瓮气道。 而后顾芳寻赶紧四下张望,关好后门,将她拉进屋内的制作间。 “小愿快进来,外面冷。”顾芳寻边说边关上房门。 房间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顾芳寻给江时愿倒了杯热茶,心疼地看着她,“小愿,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芳姨。”江时愿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也黑了好多。” 顾芳寻看着江时愿,眼泛泪光,“你在金陵的这一个多月,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江时愿喝了口热茶,苦笑着说:“和金陵的百姓们比起来,我吃的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放下茶杯,开始向顾芳寻详细讲述金陵沦陷后发生的一切。 倭寇的暴行,百姓的苦难,安全区的建立,游击队的抵抗…… 顾芳寻静静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握紧拳头,时而拍案喝彩。 然而听到最后,眼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 “这些畜生!”顾芳寻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简直毫无人性!” 江时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现在金陵城完全被倭寇建立的伪政府控制了,虽然百姓们逃过了大屠杀,但现在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顾芳寻握住江时愿的手,安慰道:“小愿,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为金陵的百姓们做了很多很多。” “安城的首长们高度赞扬了你和十二钗同志在金陵取得的辉煌战绩,你们挽救了无数金陵百姓的生命!”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江时愿淡淡地说道:“只是,我们能做的还是太少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顾芳寻,“芳姨,我们要继续想办法帮助他们!” 顾芳寻郑重地点了点头,“小愿你说得对,我已经暗中联系了沪城中一些有经济实力的爱国人士。” “他们基本都是咱们店里的忠实客户,愿意为金陵百姓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倭寇,将他们早日打回老家去!” “好!”江时愿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顾芳寻拍了拍江时愿的手,柔声说道。 “嗯,芳姨,你也早点休息。”江时愿起身告辞。 顾芳寻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开。 江时愿走出岁安定制,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思绪万千。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着。 一辆黄包车缓缓驶来,江时愿招了招手。 “小姐,去哪里?”车夫停下车,问道。 “去万国公寓。”江时愿坐上车,淡淡地说道。 “好嘞!”车夫拉起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江时愿此时,不禁回想起湘姨送她的那辆黑色雪铁龙轿车。 在她带领金陵百姓反击倭寇暴行的时候,它已经被拆成一块块铁板,用来保护最前排的百姓。 可以说,它报废得非常有价值。 听顾芳寻说,原来的华界已经被倭寇彻底接管,现在称之为倭租界,建立了沪城伪政府,采用和金陵那边如法炮制的管理方式。 那边如今已经萧条了许多,店铺大多关门闭户。 路边还经常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倭寇士兵,耀武扬威地巡逻。 他们身后还会跟着几个狗汉奸,点头哈腰替他们进行翻译。 生活在倭租界的百姓,也需要持有良民证,日子同样过得苦不堪言。 江时愿收回思绪,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仇恨。 黄包车在万国公寓门口停下,她付了车钱,走进公寓大门。 公寓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住客在低声交谈着。 江时愿步行上了三楼,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她望了望对面方兰笙的房间门,最终还是忍住了敲门的冲动。 江时愿开门进屋,里边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灯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她顺手打开灯,房间瞬间被照亮。 江时愿环顾四周,熟悉的家具,熟悉的陈设,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终于回来了……”江时愿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她脱下外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心中充满了感慨。 “沪城,我终于回来了!”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让你早日恢复往日繁华!” 江时愿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而后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江时愿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谁啊,大早上的?”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带着些起床气问道。 “小愿,是我,兰笙。”只听门外传来方兰笙清朗悦耳的声音。 江时愿连忙拢了拢凌乱的发丝,赶紧打开房门。 “兰笙,你怎么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道,并侧身将他迎进屋。 方兰笙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怎么?不欢迎我来?”他笑着进了屋,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不是,我就是有点意外。”江时愿连忙摆手解释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呀?” 方兰笙顺势倚靠在餐桌旁,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舒朗一笑。 “我刚走到楼下,习惯性地抬头看你的房间窗户,结果看到你拉了窗帘,就猜到你回来了。” 他随即又问道:“小愿,你是什么时候回沪城的?怎么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第209章 投喂早餐 江时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咕噜咕噜猛喝一大口,这才说道:“我是昨晚十一点多回来的,想着你应该休息了,就没打扰你。” “小愿,怎么去了一趟金陵回来,感觉你变得这么见外了?”方兰笙双臂环胸,故作不悦道。 “没有啦,只是……”江时愿还想解释,却被方兰笙打断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方兰笙也喝了口温水,笑道:“走,我请你吃灌汤小笼包去。”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要去嘉愿药业那边。”江时愿摆了摆手,婉拒道。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了再去也不迟!” 方兰笙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江时愿纤细的胳膊往外走。 “哎,兰笙,我还穿着睡衣,没洗漱呢……” 江时愿被他拉着,此时有些哭笑不得。 方兰笙一拍脑门,“嗐,我见你从金陵安全回来,都高兴得脑子瓦特了!” “那这样,你先洗漱,我去给你买,千万要等我回来!” 不待江时愿拒绝,他便从公文包里迅速摸出钱夹,风一般地窜出了门。 江时愿见状,无奈扶额,而后选择乖乖去洗漱,等他回来投喂早餐。 待她收拾妥当,换了干练英气的女士西装三件套,便听到门铃声响起。 江时愿趴在猫眼上,确认是方兰笙买早饭回来,这才赶紧开了门。 “想着你在金陵这段日子肯定吃不好,便将灌汤包和生煎包都各买了些,还有热乎养胃的红枣小米粥。” 方兰笙将早点轻轻放到餐桌上,笑着一一介绍道。 江时愿的吃货属性瞬间被激发出来,双眼放光道:“兰笙,你简直太懂我了,果然还是咱们自己的同志最贴心!” 于是两人坐到餐桌旁边吃边聊,各自分享了这段日子的经历和见闻。 方兰笙在江时愿这个亲历者的讲述中,才认识到报刊上报道的倭寇累累罪行,远不及现实中的冰山一角。 而江时愿也了解到,这次负责接管沪城倭租界的倭寇高官中,有不少都是京剧戏迷。 他们已经多次托人邀请方兰笙,去倭租界为他们进行演出,演出报酬随他开价,但都被方兰笙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为了不让倭寇捉到把柄,方兰笙也不得不停止了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中的各种演出。 他闲下来以后,便每天都跟老黄一起,在平安大药房看店,顺便创作新的抗倭题材剧本。 “哼,这帮小鬼子,还妄想让你这鼎鼎有名的‘方老板’给他们演出,我看他们是想屁吃!” 江时愿说罢,狠狠咬了一口灌汤包,结果汁水都呲到了方兰笙的宝蓝色长衫的前襟上。 “哎呦,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拿餐巾纸替他擦拭。 方兰笙轻咳两声,轻轻夺过餐巾纸,“无妨……小愿,还是我自己来吧……” 而后他忽然站起身,略显局促道:“那个,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你慢慢吃,小米粥要记得都喝完,对你的肠胃好……” 江时愿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呢,那你先去换吧。” 等听到关门声后,她才轻叹一口气,“哎,真是要命了,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志,竟然是个男妈妈!” 十分钟后,方兰笙重新坐回餐桌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小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应该就是继续圣心医院和嘉愿药业两边跑,然后完成组织上的各项任务呗!” “不过,我有预感,倭寇很快又会在沪城建立起新的特务机关。” “到时候,我很有可能启用自己的倭谍身份,去那边工作。” 方兰笙听到这话,不禁眼中满是担忧。 江时愿继续道:“倭谍身份来之不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兰笙,你放心,我一定会谨慎行事,保护好自己的。” 方兰笙看着她坚定无畏的眼神,心中很是触动。 “小愿,身为你的同志,你的朋友,我真的非常为你骄傲和自豪。” “当初把你介绍给组织,真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江时愿顿时神色郑重道:“兰笙,我也为加入党组织,拥有咱们提灯者小组的这些同志和挚友,感到骄傲与自豪!” 收拾好餐桌后,两人并肩下楼,来到路边各自拦了一辆黄包车。 “晚上七点家里见,我亲自下厨,给你接风洗尘。”方兰笙对着正要上车的江时愿说道。 “今晚不行,我要回江公馆看看,明晚七点吧!”江时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坐进了黄包车。 “师傅,去嘉愿药业。” “好嘞!” 黄包车夫拉起车,朝着嘉愿药业的方向奔去。 方兰笙目送着江时愿的黄包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知道,江时愿这次回来,因为身兼数重身份,注定又要面对更多的危险和挑战。 但是他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一定能够克服。 她总是能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而他和身后的党组织,也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 黄包车在嘉愿药业门口停下。 江时愿付了车钱,快步走进嘉愿药业公司大门。 她步履匆匆地来到陈靖安的办公室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进。” 听到陈靖安低沉的声音,江时愿推门而入。 “靖安哥,我回来了!” 陈靖安猛地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到江时愿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到江时愿面前,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阿愿,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双手紧紧地搂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时愿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强压着情绪的声音,还是忍住了推开他的动作。 她轻轻拍了拍陈靖安的后背,柔声说道:“靖安哥,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嘛……” 陈靖安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端详着,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突然就不告而别?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和我姐有多担心吗?” 第210章 亲友关怀 江时愿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和自责,心中一软。 “对不起,靖安哥,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跟你们告别。” “阿愿,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救国,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金陵已经沦陷,沪城也岌岌可危,你一个女孩子家,又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弱,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就这样被倭寇践踏!” 江时愿的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决绝之色。 而后她将自己在淞沪会战后,孤身前往金陵,一路的所见所闻,以及在金陵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去做战地记者,建立金陵安全区……”陈靖安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些事情,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是靖安哥,总要有人去做。”江时愿的眼神坚定而清澈,“而且我还成功挽救了金陵无数百姓的生命!” 陈靖安看着她脸上洋溢着骄傲自信的笑容,心中既心疼又自豪。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去践行自己的爱国理念,也无法改变她做出的任何决定。 “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江时愿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像安抚自家大狗狗一样,轻轻拍了拍陈靖安的肩膀,语气温柔。 “今晚叫上阿晏,我们一起回江公馆吃饭吧!” “好。”陈靖安眼中的担忧散去,浮现出一丝笑意,“我这就去安排!” “那我先去趟研发室,晚点见。”江时愿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去吧,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过劳累。”陈靖安目送着她离开,眼中满是宠溺。 江时愿来到办公楼顶层的独立研发室,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药剂味道扑鼻而来。 她吸一口气,感觉身心无比放松。 江时愿反锁上房门,然后走到桌前,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了江公馆的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冯妈,我是小愿,我已经抵达沪城,跟家里报个平安!” “哎哟,二小姐啊,您可算来电话了!” “太太天天念叨您,都快把电话线给盯断了!”冯妈语气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让您和湘姨担心了。”江时愿语气歉疚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太太说要给您接风洗尘,做您最爱吃的……” “冯妈,我今晚就回去,带上靖安哥和阿晏一起。”江时愿打断冯妈的话,笑着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告诉太太,让她也高兴高兴!”冯妈语气难掩兴奋。 “那就先这样,咱们晚上见。” “哎!二小姐再见!” 挂断电话,江时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思绪万千。 片刻后,她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宝墨斋的号码。 “王站长,我是神农。” “神农,你回来了?”王站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是的,站长,我昨晚刚到沪城。” 王站长抽了口烟斗,喜笑颜开道:“神农啊,上峰和代老板都对你和女娲在金陵的杰出表现赞不绝口,嘉奖令不日就会下达。” “卑职不敢居功,但还是替我谢谢上峰和代老板的信任。”江时愿十分谦逊道。 “对了,听说金陵军统站那边出了个……”王站长欲言又止。 “叛徒已经除掉了,请站长放心。”江时愿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好,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了,最近就先好好休息一阵吧……”王站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安慰道。 “好的,站长,那我就先挂了。” “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的!”江时愿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但她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义父,是我,小愿。” “小愿?!”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你安全回来了?!” “嗯,昨晚刚到沪城,现在在嘉愿药业。”江时愿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 “好!好!好!”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杜爷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义父您,祖母和几位哥嫂可好?”江时愿轻声问道。 “都好,都好!自从你去了金陵,你祖母天天念叨,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杜爷的声音中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让义父和祖母担心了,都是小愿不好。”江时愿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杜爷语气温柔地责备道。 “你为国为民,出生入死,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义父……”江时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道:“小愿何德何能,能得到您如此厚爱,小愿真是……” “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杜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的父兄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们为了国家民族壮烈殉国,我杜某人敬佩他们!” “如今,他们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们,还有杜家!” “我们会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永远以你为荣!” “义父……”江时愿泪如雨下,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温暖。 “好了,小愿不哭,什么时候来杜公馆小住几日?你祖母和哥哥们都很记挂你。” “我今晚要回江公馆,明晚有约了,那就后天去杜公馆看望你们吧!” “好,我让下人备好你最爱吃的菜,等你回来!”杜爷语气中充满了宠溺。 “谢谢义父。”江时愿鼻子微酸,话语中带着一丝鼻音,心中却充满幸福和温暖。 挂断电话,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窗外,冬日的阳光温柔和煦,映照着这座城市,也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庞。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并不孤单。 因为她身后,有家人,有挚友,还有无数志同道合的同志。 他们将一起,为了驱除倭寇,为了扞卫国土,战斗到底! 第211章 回家吃饭 下午五点,江时愿和陈靖安并肩走出嘉愿药业的办公楼。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她不禁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咱们先去接我姐下班。” 陈靖安发动车子,稳稳地行驶在法租界的繁华街道上。 “好久都没见到阿晏了,也不知她近况如何。”江时愿望着窗外,思绪万千。 汽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路边是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 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到了,前面就是兵工厂。”陈靖安放慢车速,指着前方一栋灰色的建筑说道。 江时愿点点头,目光投向那栋建筑,那里便是沪城研发和生产抗倭武器的地方。 汽车缓缓停下,江时愿和陈靖安一起下车,双双倚靠在车门上等候陈清晏。 “阿愿!”陈清晏远远就看到了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江时愿,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一路小跑过来。 “你慢点跑,小心摔倒。”江时愿看着好姐妹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奔向自己的样子,心中一暖。 “阿愿,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陈清晏扑进江时愿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傻阿晏,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江时愿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慰道。 “阿愿,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金陵吃不好,睡不好?” 陈清晏抬起头,心疼地看着江时愿,眼圈红红的。 “没事,我跟着你们多吃几顿好的,脸上的肉肉就补回来了!” 江时愿笑着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示意她放心。 陈清晏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陈靖安,连忙擦干眼泪,笑着打趣道:“我可不能再哭了,不然又让陈靖安看笑话了!” “嘁,你的笑话我可没少看,也不差这一回!”陈靖安双臂环胸,故作不屑道。 “你小子,哼,今天看在阿愿得面子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陈清晏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而后亲昵地挽着江时愿的胳膊,一起上了车。 汽车驶离兵工厂,朝着江公馆的方向驶去。 “阿愿,你在金陵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陈清晏不禁假装好奇地问道。 “等回到家,我慢慢告诉你们。”江时愿望着窗外,思绪飘回到金陵那段,奋起反抗倭寇的日子。 汽车在凯司令西点屋门口停下。 “你们等等,我去买点东西。”江时愿说着,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她拎着好几个白色纸袋走了回来。 “阿愿,你买了什么?”陈清晏偏过头问道。 “白脱栗子蛋糕和大奶油蛋糕,是湘姨和你最爱吃的。”江时愿晃了晃手中纸袋,笑着说道。 “嘻嘻,还是你最懂我!”陈清晏笑着接过蛋糕,心中溢满感动。 于是汽车再次启动,朝着江公馆驶去。 *** “二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冯妈看到江时愿下了车,激动地老泪纵横。 “冯妈,让你们担心了!”江时愿看着愈发苍老的冯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冯妈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 “太太,二小姐回来了!”冯妈的声音惊动了楼上的陈湘芸。 陈湘芸闻声,连忙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江时愿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小愿,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让湘姨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陈湘芸心疼地抚摸着江时愿的脸颊,泣不成声。 “湘姨,我没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江时愿轻轻拍着陈湘芸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陈湘芸紧紧抱着江时愿,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好了太太,二小姐刚回来,让她先休息一下吧。”冯妈在一旁温声提醒道。 陈湘芸连忙拍着脑门说道:“对对对,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 “快,小愿,清晏,靖安,你们都坐下喝茶。” “冯妈,去看看厨房的晚饭准备得如何了?” 江时愿却没有坐下,而是握着陈湘芸的手,含泪道:“湘姨,我想先去给父亲和哥哥上炷香。” 客厅正中,分别挂着江正祥和江时嘉的两幅巨大遗像。 遗像下方,摆放着一个长条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烛台、水果、糕点等祭品。 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江时愿一个人,带着他们的遗愿,继续前行。 江时愿和陈湘芸、陈靖安、陈清晏四人站在香案前,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了礼,上了香。 “老爹,哥哥,我回来了,我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上都看到了吗?” 江时愿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泪流满面,心中默默说道。 “我在金陵,亲手杀了好多鬼子,在他们的水源投毒,还炸了他们的军火库和粮仓,让他们血债血偿!” “老爹,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继承你们的遗志,尽快将侵略者赶出华国,还我华夏河山!” 陈湘芸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眶也红红的。 “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父亲和哥哥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陈靖安和陈清晏也红了眼眶,他们无法想象,阿愿在金陵经历了怎样的血雨腥风。 “起来吧孩子,别跪着了。”陈湘芸扶起江时愿,心疼地说道。 江时愿站起身,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走,我们去吃饭吧,今天让厨房准备的都是些家常本帮菜。” “你离家许久,一定很想念这个味道。”陈湘芸拉着江时愿的手,柔声说道。 “好,谢谢湘姨。”江时愿点点头,一行人跟着陈湘芸走向饭厅。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在金陵的时候,江时愿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有时甚至只能啃冰冷的窝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肥而不腻,甜而不沾,浓而不咸,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江时愿忍不住赞叹道。 “好吃就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陈湘芸心疼地说道,不停往江时愿的餐碟里夹菜。 “谢谢湘姨,我自己来就好。” 陈清晏和陈靖安也纷纷为她夹菜,江时愿的餐碟里顿时堆成一座小山。 她不禁在心中感慨道:“回家吃饭的感觉,真好啊!” 第212章 重回医院 吃过饭后,众人围坐在客厅中喝茶。 “阿愿,你在金陵都经历了什么?跟我们说说吧。”陈靖安一脸关切地问道。 “是啊,阿愿,我们都很担心你。”陈清晏也附和道。 江时愿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讲述起她从沪城到金陵的一系列经历。 她讲述了倭寇在金陵城内烧杀抢掠的暴行,讲述了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惨状,也讲述了游击队英勇抗敌、保家卫国的壮举。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头,让大家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那些该死的倭寇,简直禽兽不如!”陈靖安听完气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 “哼,将他们跟禽兽做比,都是侮辱禽兽了!”陈清晏也义愤填膺地说道。 陈湘芸和冯妈更是听得泪流满面,她们无法想象那些无辜的百姓究竟遭受了怎样的苦难。 “小愿,你这段日子,真的受苦了。”陈湘芸握着江时愿的手,满脸心疼道。 “湘姨,我没事,我只是做了我应做之情。”江时愿摇摇头,语气坚定。 “阿愿,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陈靖安看着江时愿,眼中充满了敬佩。 陈清晏也紧握她的手,赞叹道:“阿愿,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小愿你放心,咱们江家,会尽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陈湘芸言辞恳切。 “对,我们陈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绝不会坐视不管!”陈靖安也正色道。 陈清晏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背,“是的,我们会竭尽所能,为沪城和金陵的受难百姓提供帮助的。” 江时愿明白,即使是在民族的至暗时刻,也依然会有光明和希望存在。 “谢谢你们,我替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谢谢你们!”江时愿一脸真诚地含泪道。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啊!”陈湘芸摸了摸江时愿的发顶,温柔笑道。 “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清晏和陈靖安也异口同声道。 无论何时,她的家人与挚友,都会与她并肩前行,共同驱逐侵略者,还华夏大地一片朗朗乾坤。 “对了湘姨,您之前送我的那辆车……”江时愿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那辆车怎么了?”陈湘芸不禁疑惑地问道。 “唉,是这样的……” 江时愿叹了口气,讲述了那辆车在金陵,为保护那些勇于抗争倭寇的百姓而报废的事情。 “小愿,你别难过,车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好。”陈湘芸赶紧安慰道。 “湘姨,我不难过,那辆车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保护那些勇敢的百姓,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湘芸欣慰地拍了拍江时愿的手背,笑道:“这样,明天你先把咱们江公馆的这辆车开走。” “这怎么行呢,我开走了您用什么?”江时愿连忙摆手道。 陈湘芸解释道:“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车放在家里也是闲着。” 陈靖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愿,嘉愿药业还有一辆闲置的公司车。” “要不你先开着,这样就不用动江公馆的这辆车了。” 陈湘芸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靖安哥了。”江时愿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阿愿,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陈靖安双臂环胸,故作不悦道。 江时愿赶紧笑着赔罪,“好好好,我不跟你客气!” *** 翌日清晨,江时愿早早起床,在花园晨跑,活动了一下筋骨。 “二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冯妈看着江时愿,一脸慈祥地说道:“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是吗?可能是昨天睡了个好觉吧。” 江时愿莞尔一笑,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 “小愿,你今天有什么出行计划?”陈湘芸一边替江时愿夹了一颗煎蛋,一边关心道。 “湘姨,我今天要去趟圣心医院那边。” “要去公共租界那边呀,那我让小张开车送你过去。” “好,谢谢湘姨。” 江公馆的门廊下,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二小姐,您要去哪里?”司机小张下车,一脸恭敬地问道。 “去圣心医院。”江时愿淡淡地说道,然后坐进了后座。 “好的,二小姐。” 小张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地驶离了江公馆。 一路上,江时愿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思绪万千。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圣心医院门口缓缓停下。 “二小姐,咱们到了。”小张下车,为江时愿打开车门。 “多谢。”江时愿点点头,然后径直走进医院。 一路上,小护士们都颇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江时愿也一一挥手致意。 她要马上去见一个人,那就是许久未见,却一直牵挂着的威廉姆斯教授。 江时愿来到顶层院长办公室,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请进!”威廉姆斯院长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江时愿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看报纸的威廉姆斯院长。 “教授,好久不见!”江时愿顿时热情地笑着打招呼道。 “我的天哪,小愿,你终于来医院了!” 威廉姆斯院长看到江时愿,赶紧放下报纸,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江时愿爽朗一笑,“是的,教授,我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非常想念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威廉姆斯院长快步走到江时愿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小愿,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江时愿眼眶微微泛红,“我很好,教授,让您担心了。” 威廉姆斯院长这才放下心来,让她在办公桌前坐下,而后迫不及待道:“来,小愿,快坐下!” “快跟我说说,这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会瘦了这么多?” 第213章 教授援华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金陵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威廉姆斯院长。 她讲述了倭寇攻破金陵城后,城内百姓的惨状,安全区内人满为患的绝望,以及倭寇暴行带来的恐惧和愤怒。 她讲到游击队的英勇抵抗,讲到百姓们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也讲到自己眼睁睁看着昔日繁华的金陵变成倭寇掌中之物的无力感。 威廉姆斯院长听得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骨节都泛白了。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摇头叹息,时而愤怒地拍打桌面,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着江时愿的痛苦和绝望。 “上帝啊!这简直是……是人间炼狱!” 威廉姆斯院长听完后,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悲愤,“这些畜生,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雾。 “朱丽叶教授……她要是还在,一定会心痛不已的。”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江时愿轻轻地握住威廉姆斯院长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小愿,你做得很好,你真的非常勇敢!” 威廉姆斯院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让我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什么事,教授?”江时愿疑惑地问道。 “我决定追随白求恩医生的脚步,回国参加国际援华委员会,然后组建一支医疗队来华国!” 威廉姆斯院长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江时愿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和钦佩。 “教授,您……您真的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吗?” “是的,小愿!”威廉姆斯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朱丽叶教授的遗愿,也是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 “可是,圣心医院这边……”江时愿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已经跟董事会沟通过了,”威廉姆斯院长笑了笑,“他们会尽快安排新的院长人选。” “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地方,换种方式,继续我的医疗事业了!” “教授,我非常支持您的这一决定,也以您为傲,但请您千万要保重自己……” 江时愿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不禁想起白求恩医生的结局。 但她相信,自己已经成功实现国产青霉素的量产,定然能够改写他的结局。 “傻孩子,今后没有我在医院里做你的坚强后盾,你也要保重自己啊!”威廉姆斯院长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认真叮嘱道。 “那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求恩医生已经先回漂亮国了,我打算尽快把手上的事情交接完就出发,最晚应该下周就会动身。” 威廉姆斯院长语气坚定,“我想先去华国北部,听说那边的红党游击队,非常需要医疗支援。” “教授,您一定要保重!”江时愿紧紧地握住威廉姆斯院长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放心吧,小愿。”威廉姆斯院长爽朗一笑,“我可是个老医生了,这点苦我还是吃得消的。” “倒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继续你的事业,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们心中那份共同的信念和希望。 江时愿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威廉姆斯教授的决定,让她既感动又敬佩。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仅仅需要战士的浴血奋战,也需要像威廉姆斯教授和白求恩医生这样的国际友人,给予无私的帮助和支持。 她抬头望向走廊窗外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这场战争能够早日结束,希望和平的曙光,能够早日降临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华夏土地上。 江时愿处理完医院的工作后,提前下了班,快步走出圣心医院。 初冬的沪城,寒风凛冽。 路边的浪漫国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师傅,去福州路电报局。” 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便飞奔起来。 电报局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她走到三层国际报房柜台前,对工作人员说道:“您好,我要发一份国际电报。” “好的,这位小姐,请您填写这张表格。”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江时愿接过表格,用英文快速填写起来。 收件人:罗伯特·安德森教授。 地址:漂亮国马里兰州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化学系。 内容:教授,我已成功实现青霉素提纯与量产,已秘密邮寄样品,并愿无偿捐赠技术给母校,望用于科研,切勿售与倭方。另,望母校替我代为申报诺奖。学生:江时愿。 写完后,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将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江时愿付了发报费,拿到电报回执单,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叫住了她。 “江小姐,还有一份您的国际电报。” 江时愿秀眉微蹙,接过电报拆开一看。 发件人:达西。 达西? 江时愿心中一惊。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高桥佑伊的化名。 她扫视着电报上那一串密电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时愿微笑道谢,将电报叠好放进珍珠手袋,转身走出了电报局。 沪城公共租界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江时愿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这份电报的内容是什么,她都会勇敢面对。 第214章 即将启用 江时愿快步走下电报局的台阶,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 “师傅,去万国公寓!”她对着路边的黄包车夫喊道。 黄包车载着她飞也似的向前跑去,江时愿紧紧攥着珍珠手袋,心中思绪万千。 万国公寓到了,她付好车钱,快步走进公寓大楼。 回到位于三层的房间后,她坐到书桌前,从珍珠手袋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电报纸,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达西”两个字。 这封高桥佑伊从倭国发来的电报,其内容采用了加密手段,需要用他们约定好的密码本才能破译出来。 而这个密码本,正是达西作为男主角的《傲慢与偏见》这本小说。 这书还是她在西京密训完毕,去拜访高桥家族时,高桥佑伊送她的。 江时愿取出书架上的那本《傲慢与偏见》,而后展开电报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56,10,4,22,3,6…… 她按照之前和他约定的方式,将每三个数字为一组,对应《傲慢与偏见》这本书的页码、行数和单词序号。 这第一组数字“56,10,4”,就代表了《傲慢与偏见》第56页第10行的第4个单词。 江时愿聚精会神地破译着电报内容,几乎不用往纸上誊写,便迅速地将这封电报的真正内容,在脑海中拼接完整。 “亲爱的绫子,原谅我许久未能与你取得联系,也未能如约抵达沪城。” “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约了!” “奉土肥原老师命令,下月初,我将和南造允子师姐去沪城建立陆军省驻沪特高课。” “师姐担任一课课长,我担任二课课长。” “绫子,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届时,我会聘任你做特高课二课的机要秘书。” “当然,这同时也是老师和父亲的意思。” “这样一来,我们就真正地能够一起并肩作战了!” “我很怀念那年樱花树下的短暂相拥,期待与你在沪城重逢。” 落款是:“默默守护你的佑伊”。 江时愿缓缓放下手中电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 “果不其然……”她低声自语,“我的‘倭谍’身份,终于可以正式启用了……”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这场戏,她定要完美无缺地演下去。 为了最终的胜利,她虽如履薄冰,但必须步步为营。 她将电报和《傲慢与偏见》收好,准备向党组织和军统,分别汇报这一重要情况。 江时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沪城夜景。 但在这繁华背后,却隐藏着无尽黑暗。 而她,就要在这黑暗中,寻找光明。 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心中,始终燃烧着熊熊火焰。 那是对祖国的热爱,那是对胜利的渴望。 *** 方兰笙和老黄从平安大药房回来后,在菜市场买了一大堆新鲜食材。 他准备晚上亲自做饭,给从金陵执行任务回来的江时愿接风洗尘,同时还喊了提灯者小组的其他成员。 江时愿按了对面方兰笙公寓的门铃,是老黄过来开的门。 他见到身形变得愈发消瘦的江时愿,不禁拍着她的肩膀,眼眶泛红道:“小愿,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家每天都为你提心吊胆的……” 江时愿轻轻抱了下老黄,鼻子酸涩道:“对不起,老黄,我让你们担心了……” “嗐,不说这些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老黄摆了摆手,赶紧把江时愿迎进客厅。 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厨房里,方兰笙系着围裙,正忙得热火朝天。 案板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有活蹦乱跳的鱼,硕大肥嫩的鸡,翠绿新鲜的蔬菜…… “哇,兰笙,你这是要做什么满汉全席啊?”江时愿走过去,笑着打趣道。 方兰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何姗同志,组织上让我给你好好补补身子,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江时愿挽起袖子,热情道:“好的,方忆城同志,俺都听组织安排!” “我来帮你打打下手吧。” “好啊,那你和老黄一起帮我择菜吧。” 于是三人一边在厨房里聊天,一边为晚餐备菜,气氛轻松和谐。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江时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 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笑意盈盈的陈清晏,还有他们提灯者小组的组长顾芳寻。 江时愿眼神一亮,赶紧打开门,热情地把她们迎进屋。 “芳姨,阿晏,快进来!” “芳姨,您今天居然主动来参加我们的聚会,真是太不容易了!”江时愿挽起顾芳寻的胳膊,撒娇道。 顾芳寻将手中拎着的熟食递给老黄,刮了下她秀丽圆润的鼻尖,自嘲道:“芳姨要是总不来参与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怕是要被你们说成摆领导架子的老顽固咯!” 一旁的老黄闻言,立刻不干了,“诶,老顾同志,我可不算年轻人啊,你别偷摸占我便宜!” 众人顿时被老黄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有同志在的地方,就是家。 晚饭很快便准备妥当,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一边享用着方兰笙亲手做的美味佳肴,一边聊着最近的局势。 欢声笑语,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饭后,江时愿和顾芳寻来到阳台上。 夜风习习,吹散了江时愿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芳姨,我有重要情报要向组织汇报。” “小愿,你说。”顾芳寻也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道。 “组长,我今天下午收到了高桥佑伊的电报。” “他说了什么?” “倭谍头目土肥原浩二,准备于下月初在沪城建立陆军省驻沪特高课。” 顾芳寻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特高课?那可是臭名昭着的倭寇陆军宪兵队的特务机关啊!” “没错,届时,南造允子会担任特高课一课课长,高桥佑伊担任二课课长,而我……” 江时愿顿了顿,“我会去二课担任机要秘书。” 顾芳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愿,你这么快就要去打入敌人内部了吗?” “是的。”江时愿的语气坚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顾芳寻担忧地看着她,“可是,这毕竟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去做!” 江时愿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漆黑的夜空。 那里,代表了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而她,即将融入黑暗,再徒手撕裂黑暗。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第215章 拜访杜府 顾芳寻深深吸了口气,“小愿,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江时愿转头,给了顾芳寻一个坚定的眼神。 “放心吧,芳姨,我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为了最终的胜利,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顾芳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和赞赏。 “好孩子,组织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江时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芳姨,关于潜入特高课的具体计划,我还需要和您详细商议一下。” 顾芳寻点点头,“你说。” 江时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计划,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顾芳寻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起来。 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江时愿的缜密心思。 顾芳寻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头。 “计划很周全,考虑得很细致。” 她抬起头,看向江时愿,“只是,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 “据组织上掌握的资料显示,南造允子这个人,是倭谍头目土肥原浩二最为得意的门生。” “她曾秘密潜入金陵,盗取过非常重要的军事机密,还策划过多起对校长的谋杀案。” “此人城府极深,敏感多疑,你和她打交道时,一定要格外小心。” 江时愿点点头,“我晓得了芳姨,我会多加注意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亲手了结她!” 顾芳寻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对她充满信心。 “我相信你。”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旦有任何危急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组织。” “明白。”江时愿说罢,将纸条当着顾芳寻的面,用火柴点燃。 夜色中的融融火光,与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交相辉映。 “我一定会出色完成潜伏任务,平安归来!” 顾芳寻看着她,心中充满敬佩与欣慰。 这个年轻的女孩,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强大而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是为了信仰,可以不顾一切的力量。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但江时愿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黎明的曙光。 她会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迎接光明。 而她,也必将成为照亮黑暗的一盏明灯,一位真正的提灯者。 聚会结束后,江时愿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打开大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驱散了夜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空白信纸和一支派克钢笔。 她要给高桥佑伊回一份电报。 金色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亲爱的达西先生,展信佳……”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信中,她表达了对高桥佑伊的关心与思念,以及对下月相见的无限期盼,还有对与他并肩作战的跃跃欲试。 字里行间,充满了“情真意切”的意味。 写完信,江时愿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傲慢与偏见》。 按照约定的方式,将信中文字进行加密,再将数字抄在另外一张空白信纸上,并放入珍珠手袋中。 做完这一切,江时愿长舒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下午,江时愿处理完嘉愿药业的工作,走出公司大门。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开着那辆公司闲置不用的黑色福特轿车,她先驶向福州路的电报局。 待发完那份给高桥佑伊的国际电报后,江时愿缓缓启动轿车,驶向杜公馆的方向。 路过庆余堂的时候,她还特意为大家买了一些名贵补品。 奢华气派的杜公馆,此时灯火通明。 江时愿在佣人的簇拥下走进客厅,义父杜笙、祖母以及几位哥嫂都在。 “义父,祖母,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好久不见!”江时愿笑着一一向众人问候。 她将手中拎着的一大堆东西递给佣人,笑道:“这是我买给你们的一些补品,还望笑纳。” “愿愿真是有心了!”杜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而后心疼道:“瞧瞧,你这去了一趟金陵回来,怎的瘦了这么多,一会儿可能多吃些!” “好,都听祖母的。”江时愿乖巧道。 杜爷拍了拍她越发消瘦的肩膀,关切道:“小愿呐,你可算是安全回来了,你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江时愿谦虚一笑,“不辛苦的,义父,这都是愿儿应该做的。” 几位哥嫂也都主动走到江时愿身边嘘寒问暖,两位嫂嫂摸着她清瘦的面庞,俱是心疼不已。 不多时,丰盛的晚饭准备妥当。 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融洽。 “小愿啊,你这次回来后有什么打算?”杜笙关切地问道。 “义父,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江时愿语气轻柔,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也好,也好,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的。”杜老夫人心疼地附和道。 “愿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大哥说,别跟我们客气。”杜家大哥热情地说道。 “谢谢大哥。”江时愿微笑着,感激地回应。 然而,在江时愿柔和沉静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压力。 她强忍着内心的焦虑,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愿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杜家二嫂关切地问道。 “没有,二嫂,我只是今天工作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硬撑着呀。”杜家大嫂也关切地说道。 “我知道的,多谢大嫂。”江时愿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后,江时愿借口身体不适,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房门,走到窗边,凝视着夜色中的沪城。 这灯火辉煌的背后,又暗藏着多少危机和苦难呢? 江时愿简单洗漱后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亲眼见证的倭寇累累罪行。 那些壮烈殉国的将士们,那些被残忍杀害的百姓,他们的灵魂在空中飘荡,在向她无声地倾诉。 江时愿紧紧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为了那些死难的同胞和战士们的英灵,为了千千万万的华国人民,她必须战斗到底。 虽然即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但她无所畏惧。 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