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我带家族走上了人生巅峰》 第1章 老夫人落水 “听说了吗?” “这还用说!如今满院子都知道了,青端和青翊少爷在园子里玩闹,不慎撞到老夫人,把老夫人撞进那莲池里去了。” “如今老夫人昏迷不醒,青端少爷和青翊少爷被二老爷押到天华苑院子里跪着了。” “也不知老夫人······” “死丫头!还不快住了嘴,这是你们几个能谈论的!” 躲在路边说嘴的几个扫洒丫头看到莲儿,齐齐被唬了一跳,这可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姐姐可饶了我们。”小丫头们赶紧求饶,这要是被夫人知道,她们可没好果子吃的。 “如今老夫人安危不知,你们几个还敢在这嚼舌根,真是胆子比天大,府里这么大事,你们倒像是做小姐的,都没事干是不是!” 几个小丫头连连道不是,鸟雀般飞散各处。 莲儿啐了几口,心里也是焦急,她是去前院领大夫的,哪知竟碰上这几个泼猴,倒让外人见了笑话,这老夫人要是出事,这事情可就大了啊! 莲儿不敢多想,赶紧带着一旁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大夫往天华苑走。 天华苑 李家人已经齐齐聚在天华苑,李家几个兄弟都是出名的孝顺,如今老夫人出了事,自是全在榻前伺候着。 这老夫人从莲塘救起便昏迷不醒,府里已经请了几个大夫了,方才竟还传出老夫人醒了却犯了癔症,又哭又笑随后却突然没了气息的事情来,幸好几个大夫再三查看,又给老夫人含了参片,竟是救了回来,气息又有了。 李家人不敢放松,一应事都紧着几个大夫来。 门口跪了两个清俊少年,正是那丫头们口里的两个少爷,李青端和李青翊。两人浑身湿透,已是跪了许久,因是那跪着的地方,湿了一大片。 李青端和弟弟玩闹,不慎把走在莲塘边的祖母撞了下去,他和弟弟当即就也跟着仆人下了莲池,祖母救上来后两人便跪在了院门口请罪,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祖母如今昏迷不醒,两人又只十四岁,此时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往日里你兄弟俩便是不通文墨,懒怠学习,念在你二人尚幼便也罢了,哪曾想今日竟能惹出这般祸事,你祖母要是有甚好歹,我定要亲手打死你们!” 李徐时拿着竹枝一边骂一边直往二人身上抽,竹枝又细又韧,抽起人来十分之痛。 “爹!儿子不是故意撞祖母的。”李青端被打的皮开肉绽,身上又冷又痛,眼泪哪里还憋得住,他心里也委屈的紧。 旁边的李青翊早就哭的不成样子了,他又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想到祖母可能会出事,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你莫非还想有意!你们还委屈!你们还敢哭!”李徐时发了狠,下手更重,儿子闯下这般大祸,他有何颜面见母亲,又有何颜面见大哥,三弟。 莫巧娘也是吓得两脸煞白,早就眼中含泪,她是李青端和李青翊的亲娘,她自然是心疼两个儿子,却不敢去拦着李徐时,若是打这顿婆婆能平安无事,这打也便打了吧。 婆婆是被自己儿子撞的,要是婆婆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是要毁了,这害死祖母的名声,莫巧娘想都不敢想,只一味的在心里求神拜佛,只盼婆婆能长命百岁,平安康健。 “二弟住手!”李徐明赶紧拦下“娘还在看病,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何况娘素日里疼爱小辈,要是知道青端青翊被你这般打骂,不知道要多心疼。” “就是,老爷说的对。二弟妹你让人带青端,青翊下去更衣上药,别娘还没好等下两个小的也躺下了。”李家的当家主母刘云也接了话,实在是两个孩子现在太过凄惨,她也是看不下去了。 “就是说呢,二嫂。青端和青翊第一时间便下去救娘了,再说咱家莲塘挖的本来就浅,娘定会吉人天相好起来的。”三房的齐婉也开了口。 见大哥开口,李徐时才恨恨地扔下竹枝,李青章,李青若等人赶紧上前扶起李青端和李青翊,直接送二人回他们的院子里去。 莫巧娘哪里敢离开,这边还得关注婆婆的情况,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那边厢闹得不可开交,这边潘金花也睁开了眼。 潘金花本是一寿终正寝的老太太,本以为自己眼一闭就不睁了,哪曾想眼一闭还睁。 正巧赶上李家老太太掉入莲塘,紧接着她眼见着老太太醒了过来,又是哭又是笑,把她吓个好歹。 没多久这老太太呼吸急促了起来,未几便没了声息。再然后,她就在这李老太太身体里活了过来,巧的是,这李家老太太也叫潘金花。 潘金花躺在床上,翻了下记忆才发现,这掉入莲塘的李老太太刚刚居然是重生了。记忆里李家乃是南泽县的大族,一个月后李家主支——京城李家卷入私盐案获罪,族长被斩首,李家全族流放。 李家遭逢噩耗,潘金花本是颐养天年的年纪,眼见李家高楼倾塌,进了牢房后便是心中郁郁,身体渐渐弱了下去。此后李家连连遭难,先是入狱后孙子被退亲,孙女又遭人杀害。 流放路上,三儿媳齐婉正怀胎五月,没多久便是一尸两命。 三子李徐昌经历家族破灭,又失去娇妻和腹中孩子,当时便自绝而去,却留下两个幼子。 流放路上,连棺椁都无,李家只能在路上草草挖了个洞将他们埋了。 当时潘金花已经是病入膏肓,却只能挣扎着,她还要替她的儿子照顾他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接下来,李家人历尽千辛万苦,眼见要到达流放之地,最小的孩子李青竣,因身体瘦弱发了热,一下便去了,此时潘金花也只剩出气的力气了,最后的记忆便是面容泛青的李青竣。 原主掉入莲塘后重生,一时激动兴奋,一时又悲痛欲绝,大喜大悲之下一命呜呼,便宜了潘金花这异世的孤魂野鬼。 “老夫人醒了!” “大爷,二爷,三爷,老夫人醒了!” “夫人,老夫人醒啦!” 李家男人听见丫鬟喊叫,齐齐冲进卧房! “甚好甚好,娘终于醒了!”这是李徐明。 “老天保佑,娘醒了!” 莫巧娘双手合十不住的朝上天作揖,刘云抱了抱她的肩,无声的安慰她。 李徐时也是喜形于色,直冲到大夫跟前,“辛苦几位大夫了,莲儿多给几位大夫包些茶水费!” “是,二老爷。”莲儿也终于笑起来,引着几位大夫下去喝茶,开药。 李徐昌扶着齐婉最后进来,“太好了,娘无事!”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李青章听说,也带着一众弟弟妹妹回来了。 第2章 其乐融融 “好了,莫要吵闹。” 潘金花被这一屋子声音吵得头痛,李徐明蹲在榻前“娘可还好?今日可把我们兄弟几个都吓到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莫要叫你妹妹们知道。”潘金花按着原身的语气回应道。 众人齐松一口气,老太太好歹是真没事。 “娘可说晚了,妹妹们只怕是在路上了,我叫人送她们回去,明日再请她们上门来。”刘云脸上也终于是有了笑意,自己这两个小姑子跟婆婆很是亲密,这般大事哪里能瞒着她们。 “是该如此。”潘金花脑中浮现两个妇人的面容,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 “祖母,幸好你没事,大家都被吓到了。”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妙龄少女近得前去,她是李家二房李徐时的长女李青若,也是这次事故的两个罪魁祸首,李青端和李青翊的姐姐。 她脸上还泛着白,也是被吓的,祖母不知安危,两个弟弟又被打的伤痕累累。 潘金花摸了李青若的脸,原身记忆中死去的孙女便是这个孩子。 “可怜见的,可被吓坏了吧,老大家的记得熬些安神的汤给几个孩子喝,你们也是都吓到了喝点安安神,小心夜里烧起来。” “早便安排厨下做汤了,娘刚醒,万勿劳神。”刘云上前回道。 李徐明被刘云提醒,“夫人说的对,娘是该好好休息,我们人多,明日里再来拜见,今天都散了吧。” 潘金花确实有些累了,见众人一齐退去,闭眼睡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李家众人早便在天华苑的堂中等候。 潘金花稍显尴尬,她也没想到她这么能睡啊,本来还想休息休息就琢磨一下如何破局,哪里知道别说想个话头了,她一闭眼就睡得跟死猪似的。现在只能假装镇定,让莲儿伺候着穿衣洗漱。 她一老人家尴尬啥,何况她还受伤了。 “老夫人,今日可还舒坦?”莲儿边伺候边观察老太太,生怕有啥后遗症。 “感觉还行,就是膝盖不是很舒服。” “是昨日磕到了,奴婢给您抹些药,养上两日便是能好了。” “好。” “昨日老夫人昏迷,青端少爷和青翊少爷湿着在门口跪了许久,二老爷还动了家法,今日都发了烧。” 潘金花眉头一皱,原身记忆里原本没有掉莲塘这回事,估摸着重生引起的变动。又想着两个孙子挨打的事,唉,也算是他们倒霉。 “可去看过了?” “已经看过,喝了药正睡着。” 话罢,潘金花也收拾好了便往天华苑的厅里走去。 到了厅内,李徐明带头,一齐拜见,呜呜泱泱一群人,潘金花直接叫了起。刘云安排人上了早膳,就是些粥,点心之类的。 “都一起吃点吧。”众人应是,沉默的用了早膳。 饭罢,潘金花才开了口。 “昨日的事便罢了,我也无事,莫要再罚他二人。”潘金花盯着李徐时。 李徐时点头应是。“娘心慈,他两个实在太过顽劣,合该给些教训,本来应该来给您请罪的,只是昨夜都发了烧······” “你这当爹的,太是心狠,怎么打的这般重,可要好好养着。也不小了,实在不喜读书,就去练武吧。这两日里先养养伤,昨日也算是无妄之灾,我给他们备了礼物,你待会帮我带去。” 还有一个月就要被抄家流放了,一个月学不成大师,但好歹锻炼身体了,路上也就没那么难熬了,礼物,算是对他们昨天挨打的补偿了。 “好,就听娘的,我今日便去寻武师傅。” “不着急,可以先找个镖局的教头打打底子,好的武师傅也不好找,先练起来,也算是强身健体了。” 李徐昌眉眼一动,“娘这说的倒是很有道理,青童、青竣如今这年纪正适合打磨。” “你这亲爹倒是不心疼,我本想说还怕你舍不得。”潘金花觑他一眼。 “娘莫笑我,男孩儿正是要强健体魄的,苦点累点,好处是他们自己的。” “三弟如此说,倒不如家中子弟都学上一番吧。”李徐明拍板。 潘金花倒是想不到这么顺利,本来她还想着先让李青端,李青翊先学起来,到时候她再想想法子,让其他的李家小辈也一起学起来,如今他们三言两语的,倒是省了她的功夫。 李徐明三兄弟事多,聊了几句便拱手下去忙去了。刘云也要管着府里的大小事,昨天府里的丫头们嚼舌根,让外人见了笑话,她也没脸,今日里打定主意要发作一回给这些做事的紧紧神,免得连主子的事都敢到处说嘴了。 莫巧娘则要看顾两个受伤的儿子,齐婉怀了胎也不好久坐,都被潘金花打发回去了。 只剩几个小辈在,李青章是长子长孙,如今已有十七,跟记忆里麻木无光的孩子不似一人,现下站在她跟前的李青章,像一株青竹,带着他独有的青春,昂扬,在风中勃然生长。 看了这孩子,再想想他的后来,潘金花也是心里酸涩,她是个老人家,眼窝子浅,爱哭。 “祖母,怎么这般看孙儿,今日孙儿无事,只陪祖母。” 李青章有些疑惑祖母看待他的目光,但转头又想到别的去。“祖母可想要去后头院子里?我近来寻了株新花,待会栽到院里去。说到这花,听匠人说还是地栽生的壮实好看。” 潘金花闻言一笑,原身有个小院子,里头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家里的孝子贤孙知道她喜欢这些,常日里便喜欢找花送她。 “还是你贴心。”潘金花拍了拍李青章的手。 “祖母偏心,孙女也找了!”李青若不依,凑上前撒娇。 “我,我,孙儿也找了。”五岁的李青竣也赶紧举手,生怕祖母就把他给落下了。 潘金花看着身边的一群孩子,乐的不行。直接抱了李青竣在怀里,好一顿揉搓,如今的李青竣白嫩可爱,又长得胖乎,遗传了他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分外可爱,想到记忆里李青竣的未来,潘金花不免又对他多了几分怜爱“我家青竣太孝顺了,真是祖母的贴心小宝贝。” 李青竣小小的人儿,哪里听过这样的话,瞬间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已经是笑的像朵太阳花。 “哼,祖母就不疼我们了。”李青若和姐妹们也挤到潘金花身边争宠,又是捶肩,又是捶背的,好不热闹。 “疼,都疼。我们李家的女儿们,都是好孩子。” 笑声,闹声传出很远,白云悠悠。 第3章 牛头马面 潘金花有三子二女,都已嫁娶。 大儿子李徐明,娶妻刘云,生有四个孩子,老大李青章,已经十七岁,已有婚约;老二李青竟今年十五;老三李青菲,是个女孩,今年十一岁;老四李青芝,才八岁。 二儿子李徐时,排行第三,娶妻莫巧娘,膝下也有三个孩子,老大李青若,今年十六,本是今年要出嫁的,老二和老三是对双胞胎,便是李青端和李青翊,今年十四。 三儿子李徐昌,排行第五娶妻齐婉,生有两个孩子,怀胎五月,老大李青童如今七岁,老二李青竣五岁。 两个女儿,大女儿李牡丹,排行第二,嫁的是南泽一富商蒋家,夫婿蒋建功,是蒋家长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李牡丹也是生育了一儿一女,与蒋建功感情深厚。 小女儿李芙蓉,排行第四,嫁了南泽县的医药世家施家的二少爷施旺。只生了两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如今也跟着家中学医,准备往医女的方向发展。 “姑奶奶们来了。” 潘金花正躺在躺椅上理着李家的人员情况,有丫头来报。 “快迎进来。”还不待丫头们去迎,两个明艳妇人从外头进来,前者庄重,后者略有些跳脱。 “娘。” “娘可是真的无事?” “无事无事,你哥嫂还能骗你们不成。”潘金花被后一位开口的李芙蓉惹笑。 “哼,这些丫头婆子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人的,竟让您掉下了莲塘,我当时听到,可吓得狠了。”李芙蓉性格有些骄纵,进了门便靠在了潘金花身上撒娇。 如今李家对外都说是潘金花不小心掉落莲塘,把李青端和李青翊摘了出去。不过自家人是清楚的,只是李芙蓉觉得这次责任完全在伺候的人身上,要是有人提醒两个侄子,或有人及时关注到她娘,哪会出这些事情。 大女儿李牡丹慢慢走进来坐在了潘金花另一侧“芙蓉这话说的很是,确实是需要敲打一番,害您受伤,又害了端哥儿和翊哥儿。” 李芙蓉一想起这个事就生气,若是娘亲出事,李家可要被这群奴才害死。心里这般想着不免对自己嫂子也有了怨气“嫂子也不知道每日在干嘛,好歹管束下人是她该干的事吧。” “莫要胡言,”潘金花拦住李芙蓉的抱怨声“你呀你,还跟个小孩似的,好歹也是亲家们人好。可不要在你嫂子面前说这种话,这一大家子的事,她够劳心了,发生这种事她心里也未必好过,莫要再说惹你嫂子伤心了。” “好吧,娘,你对嫂子可真好。”李芙蓉无奈点头,却是很有些嫉妒。 “娘也疼你,听话。”潘金花笑了起来,宽慰了李牡丹和李芙蓉二人。 三人说说笑笑地聊了些家常,潘金花才慢慢变了脸色。 “娘可是不舒服?”李牡丹一向细心,第一时间便看出了潘金花的变化。 “你是个细心的。”潘金花叹了一声,“说来我这番昏迷,竟做了个梦,梦到了你爹。” “爹?” “娘,真的梦到爹了?” 潘金花点了点头, “这梦多少有些怪异,我实在犹豫说还是不说。” “娘~到底什么梦啊,让您这个样子,说来听听嘛。”李芙蓉照旧撒起了娇。 “娘我也想听。” 潘金花见姐妹二人真心想听,不由叹了一口气。 “也罢,你姐妹俩帮我分析分析。当时我昏迷后,梦到两个长相异常恐怖之人,一人长着牛头,一人竟是马的面容。” “竟如此离奇!”李芙蓉惊呼。 “正是,这二人说我阳寿已尽要带我去地府,我当时正怕得紧,你爹却突然冒了出来,他一来还未与我说话,便给那牛头马面磕头,说我阳寿未尽,大人拿错了。我这才知这牛头马面竟然是地府的官差。” “梦而已,娘千万别多想。”李牡丹心想应是娘想爹了,才做了这般离奇的一个梦,但到底寓意不好。 “姐姐说的是,就是一个奇怪的梦罢了。” “你爹从身上取出些金色的光粒给了那牛头马面,那牛头马面才查了册子,果真是带错了人,今日回想起来,若不是你爹用那功德运作,指不定我便是要被那牛头马面硬生生带去了。” 李牡丹和李芙蓉自然知道,娘是在说昨日突然发了癔症后又没了气息的事,好像事情是对上了,两人对视一眼,嘴上却却不敢应的,这鬼神之说,她们到底是忌讳的。 “娘,这······” “还没完呢,”潘金花苦笑,“后面的事才更是离奇呢。那牛头马面发现真是带错后,给了我一面镜子说是补偿,后面你爹跟我讲其实是他给的功德的回报,在地府里功德非常值钱,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那爹岂不是失了宝物,我们得帮爹补起来啊。” 李芙蓉对这个梦已是有几分信任,实在是让她编她编不出来啊,这感觉真的是她娘亲身经历了一般。 “合该如此。我们选个黄道吉日便去寺里给爹点长明灯,添香油,不知道能不能补上去。”李牡丹一口应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们对鬼神总是怀着敬畏的。 “是得去呢,多做些善事也好。” “去哪里啊?” 李徐明正好带着蒋建功和施旺从外头进来,两个妹夫到了,总是要来拜见他娘的。 “大哥。”李牡丹跟自家哥哥见礼。 “见过娘。” “娘可安好?” 蒋建功和施旺也向潘金花行礼,蒋建功是个黑皮,因着经商老是在外行走;而施旺却是个白胖的,他是次子,只看顾家中药房,又是个乐天派,心宽体胖的,两人站一起,肤色分明。 李芙蓉没有打招呼,只摇了摇潘金花的手,笑他们礼仪多,自家人自在点便是。 “大哥,方才娘说梦到爹了······”李芙蓉快言快语把潘金花的梦一讲,李徐明三人也是被惊讶了一番,沉吟片刻后都说确实是该挑个好日子去一趟庙里。 几人七嘴八舌的就商量好了,李牡丹等人又开始拿小孩子的趣事说给潘金花听,潘金花也是被外孙外孙女们的日常乐的不行,方才还有些奇异诡谲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晚间用过膳后,蒋家和施家都派了人来接,几人才相携离去。 第4章 李家遭难 李家书房。 李徐明正在处理家中庶务,突地想起白日里母亲那梦。 他初听也是有些惊异,时人不言鬼神。他娘那梦,说来竟如此清晰,什么牛头马面,他闻所未闻,他爹用功德贿赂鬼差,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事。 鬼差竟然还能被贿赂?这简直骇人听闻。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李徐明正魂游天外,被这一声敲门声给激出一片鸡皮疙瘩。 “何事?”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李徐明带了气。 “老大,是我。” “娘?” 李徐明听出声音匆匆前去开门,门口正是他的母亲,潘金花。 “我找你有事。”被李徐明迎进房内后,潘金花开门见山。 “娘吩咐。” “白日里我那梦,还未说完。” “还有?” “是的,还有。我说过那牛头马面曾给我一柄镜子作为补偿,你可还记得?” 李徐明细细回想,确有此事。“确实说过。” “当时我揽镜自照,哪里想到竟是看见了我李家的未来!” “什么?!”李徐明大惊,还有这等事?假的吧。 “我也不知真假,只能你帮我分辨了。”潘金花故作纠结,又继续说“我看到京城那边卷入私盐案,李家被抄家流放。” 李徐明被这句直接炸了个五雷轰顶,但转瞬又舒了口气。 “娘,伯父自来为官谨慎,怎会卷进这种事里去,确实是梦,待我请寺里高僧做一场法事便可。” “实在梦中太过惨烈,我不敢只把这事真当做梦,就这般搁置。” 潘金花语气幽幽。 “我还曾从镜中看到这一月来城中的一些事,你去查,若真有其事,咱们便要准备起来了。” “这······”李徐明有些犹豫,若真是梦的话,他一番大张旗鼓,岂不是像个傻子。 “必须查。” 潘金花神色很是坚定,李徐明只能点头,“娘说查什么,我查便是!” “我莫约记得这几日城南有处酒楼起火,你安排人去城南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哪家酒楼起火的。” “还有吗娘?” “你五叔家老二的媳妇,近日是要生了,我看着是生了个女娃娃。” 李徐明汗,这倒是好打听,“好的,若是回消息了,我便告知娘。” 潘金花得了准话,便要离开。 “娘,你说你看到李家下场惨烈······”李徐明犹豫多时,见他娘要走,还是问了出来。毕竟那句话实在让他如鲠在喉,无法释怀。 “李家抄家流放,青章被退亲,路上你三弟媳一尸两命,你三弟,也随着去了,青若身死,我和青竣也······你们就不知道了。” 潘金花丢下这番话便直接离开回了天华苑。 李徐明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再无一人知晓。 没多久,李徐明喊了方大进门。 “你安排你家小子去城南打听打听,看看这几日有没有哪家酒楼起火的。” “好的,老爷。”方大对老爷这个命令不是很明白,但是听话是一个好仆人该做的事,他应下便去安排了。 方大离开后,只留下李徐明一人枯坐。 深夜才被刘云派人喊了回去。 一夜无话。 这日午后,潘金花午睡醒来便去了孩子们练武的院子。 那处本是一个荒废的院子,如今被清出来做了校场,李徐时的动作还是快的,当日就把南泽县有名的扬威镖局里的押镖师傅何教头请了过来。 这武师傅一上任,家中子弟便都跟着练上来了。当然只是男孩子在练,至于女生,暂时还未被提及,不过潘金花也不着急,若她想的不错,时机马上就到了。 她前些日子在李徐明面前说的都是真的,当然,除了那些什么牛头马面,地府,他爹之类的,这只是为了让他们听起来更容易接受罢了。毕竟鬼神之事,自然最好是信一信的。 今日跟着练武的除了大房的李青章、李青竟、三房的李青童和李青竣,连二房的李青端和李青翊也在,到底是年轻,精细照顾着,没两日便好了,虽然身上伤口还疼着,却不愿错过了跟兄弟们一起练武的机会。 这般自觉看得潘金花喜不自胜。好好好,多学,多练,她爱看。 潘金花到的时候,几个兄弟正在练扎马步。想来是刚开始不久,表情大都还算平静,李青章表情倒是不好看,他也不知道他爹为何让他也一起学这个,毕竟他已经开始接触家中庶务,是要成婚的年纪了。 没想到每日午后便和弟弟被父亲赶来学扎马步。 身为大哥,他自是得拿出点本事出来,这马步扎完,当天腿差点都合不上,幸好师傅还安排了药浴和推拿,要不然这些天他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实在是早上起床时这腿太酸太痛了,竟然跟不是自己的一般,但他不想在弟兄们面前丢脸,每日都硬撑着来了,却没想到几个弟弟也是十分有韧性,竟没一人躲懒的。 何教头看着这李家的几位公子,暗自赞赏。 这李家大公子年龄较大,如今练起来也最为吃力,每日都要坚持到实在坚持不住才会停下休息,他本以为这李家的公子肯定会有人不来的,毕竟扎马步的后遗症他最是清楚,就是有药浴缓解,也免不了难受上那么一回,没想到这几个公子每日都准时到了,让他不得不感叹李家家教优良。 今日不仅没少人,居然多出两个,摸骨过后也让两人开始扎马步。 何教头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李青童身上。 他早便发现了,李青童很有练武的资质,年纪算小,身体柔韧,人小却有力。当日一见已是见猎心喜,此时看向李青童的目光更是格外慈爱。 潘金花倒是看出何教头对李青童的些许不同,心中略有猜测,没有多理会。 几人见到祖母到来,也不动,只眼神请安,继续扎那马步。 “老夫人见谅,几位少爷将将开始,不好中断。”何教头心中满意,这李家人还是挺尊师重道的。 “何教头说的是,我只是看看他们学的如何,都是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何教头怕是要费心了。” “老夫人言重了,接了贵府的活计,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 “何教头不必在意老身,我在旁看一看便罢。” “是,老夫人。” 两人寒暄完毕。何教头继续去盯着李家兄弟几人,潘金花也找了个阴凉地观望,李青章等人因祖母在场,更不敢懈怠,咬牙忍耐。 第5章 起火了 潘金花饶有兴致的看几人扎马步,主要是没见过,长些见识。 约莫一刻钟后,李青竟便颤颤巍巍倒下去了,他面色涨得通红,腿已是在哆哆嗦嗦的打颤,今日竟然只坚持这么短的时间!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扶二公子到旁边去按摩。半柱香后再回来继续。”何教头神色平淡,早料到这一幕。 李青竟心里悲愤交加。完了完了,在祖母面前丢大人了!比不过大哥也就罢了,竟然连五岁的青竣都比之不过,我的一世英名!他们几个不会在背后笑话我吧! 李青竟越想越难受,脸一时红一时白,煞是好看。 潘金花已是被李青竟的脸部表情逗得内心哈哈大笑,老人家还是得跟孩子们在一起,看着他们都觉得自己年轻几十岁了呢! 好在,接下来李青竣,李青章,李青端纷纷倒下,勉强为李青竟挽尊了。李青竣到底是年纪小,本就不舒服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已是不易了。李青章也是一样,毕竟练武这回事,每日都比前一日最难熬。 倒是李青端坚持的时间也不长,见几个躺着的几个兄弟看他,他立时也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这是身上伤没好,没站稳。” 李青章兄弟又把目光移向还在扎着马步的李青翊,言下之意很明显,青翊伤也没好,不还在场嘛。 李青端简直气死,他就是文弱了些怎么样嘛! “哈哈,莫要欺负你弟弟。”潘金花赶紧给李青端解围,毕竟再不说话,她都感觉李青端就要哭了。 李青章等人也忍不住笑出来,“嘿嘿,祖母我们逗他的。” “祖母,大哥他们欺负我!” “小青竣也敢笑话三哥!看我不挠你痒痒!” 李青端破防,破大防了。 而李青竟却是庆幸不已,太好了,没人笑他。 “三哥,别!何师傅看你了!” 李青端顿时像被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朋友,再不敢吱声闹着要起来挠李青竣,乖乖躺着任小厮给他推拿。 这一片,欢声笑语,岁月静好。 突然一道身影从前门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叫。 “娘!娘!起火了!真的起火了!” 潘金花淡淡回首,心道:太好了,终于来了。 人影由远及近,正是那李家的大老爷,李徐明,他急急停在潘金花身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起火了”“起火了”之类的,一路的狂奔,也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都是当家做主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的不稳重!” “娘,起火了,起火了!” “什么起火,”潘金花装作突然明悟的样子,“你是说…..” 李徐明见自己亲娘反应过来,疯狂点头,对对对,是是是,就是娘你想的那样。 潘金花深吸一口气,“去你书房。” 又转头看向几个探头探脑看着这边的孩子,不好意思的向何教头眼神致歉。 何教头则示意无事,又回头看几个小的。 “看什么看,休息好了的话就继续扎马步!” 何教头看几人走远,这几个萝卜头还在那望眼欲穿,气笑了,大吼一声。 吓得几人打了个哆嗦,李青章等人再不敢多瞧,老老实实的,休息的休息,扎马步的扎马步。 李家书房。 李徐明已经派人去喊了李徐时和李徐昌来。 原来那日方大听了李徐明的吩咐,便安排了自己儿子方向到城南探查起火的消息,当时方向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毕竟起火是大事,若有发生,肯定是街上拉个人一问便知。 方向不知道老爷问这个要干嘛,但老爷做事自然是有老爷的道理,他头一次给老爷做事,肯定得做好看一点,于是便在城南转悠上了。 今日午后他正在城南转悠着呢,远远地便听人喊起火了,起火了! 方向的雷达瞬间就动了,直接往来人的方向挤过去,不过他的行为并不突兀,冲过去看热闹的人多的是,他夹在其中半点也不显眼。 方向被人流裹挟着往事发地去,很快事故地便暴露在他眼前。 原是云来酒楼不知什么情况起了火,如今正有人在救火。 方向打听一番赶紧跑回李家报信,这也是李徐明跌跌撞撞跑去找潘金花的原因了。 潘金花坐在了主位,李徐明在下首坐着,李徐时和李徐昌也陆续到了。 “哥,可是京里有大事?” 李徐时本在外头的铺子里巡视,听见大哥找,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见到书房这个阵仗也是吓了一跳,实在是有些郑重,连母亲都在。 “等三弟。” 李徐昌一进来,方大关了房门站到了房门外守着,李徐明才开了口: “家中可能有大事。” 接下来,李徐明便在兄弟们一脸懵的表情里,给大家讲了潘金花的梦。 比如潘金花被勾魂,比如那牛头马面,又比如他爹用功德贿赂阴差,更重要的是,李家有难! “这梦倒确实稀奇,但,大哥莫非真把那梦作了真?” 李徐昌听完仍是不解他大哥为何如此郑重,一个梦罢了。 李徐时察觉出些不同寻常,却也没觉得李徐昌说的有问题,突然间他灵光一闪。 “娘和大哥可是想去寺里做法事?” “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重点。”李徐明差点被他带的拐了弯。 “莫非李真的家有难?” 李徐昌想了又想,才把重点放在了他大哥的最后一句上,尽管他百般不解,但看他娘和大哥面色凝重,才不得不把这个不可能的可能说了出来。 “没错,李家有难。” “怎么可能,大哥?我李家可是南泽大族!” “二哥说的是,咱们家也不曾做甚犯法之事,如何有难?” “再说,这梦虽然诡谲,但梦便是梦,岂能当真!” 李徐明的话一出口,李徐时和李徐昌二人便像是被人戳了肺管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要把李家有难这个可能性给按死。 “唉,我也很想它不可能,娘梦中看到城南有酒楼起火······” “什么?娘竟然早便梦到城南起火?!”李徐昌跳了起来,他今日正是从城南回来。 “大哥,三弟,城南真的起火了?” 第6章 是预知梦 李徐时却是一直在城北,倒是不曾听说城南的事。 李徐明和李徐昌齐齐点头。 “是呢二哥,我今日正好去那边给婉儿买蜜饯,正路过那云来酒楼,捕头都去了,幸好已经灭了火。” “我也是那日与母亲夜谈后,便让方大安排他家小子去城南打听,没成想,今日真遇上云来酒楼起火之事。” “如此看来,这梦恐怕是预知梦。”李徐时三观被震碎般的附和了一句。 “事有凑巧吧,”李徐昌讪讪道,他确实是还有些难以相信。 “娘还曾说五叔家的老二媳妇,这段时间会生,是个姑娘。” 李徐明又把上次潘金花跟他说过的一事也说了出来。 “七月十日,陈主簿会被陈夫人在三思巷抓奸,那女子是陈夫人寡居的侄女。” 潘金花这话一出,李徐明三兄弟,个个都被懵了,这么重量级的消息! 李徐明:娘,这事你可没跟我说啊! “娘,这可是真的?!” 李徐时双眼顿时染上八卦之色,这陈主簿比他大哥年龄还大,竟玩的这么花。 “若此事真灵验,那真是预知梦无疑了。” 李徐昌再不情愿,此时也不敢再说那梦是假了。 “肯定是预知梦啊三弟,爹那功德竟如此重要,也不知还剩下多少,还有娘,李家要遭什么难,你可有看到?” 潘金花脸色更是沉穆,看了眼前的三个儿子。 “你们,准备好听了吗?” 微风拂过莲塘,水面泛起道道涟漪,波光粼粼,形成一片璀璨的银海,莲叶田田,荷花摇曳其中,送来缕缕清香。 “倒是我着相了,就算没准备好又如何,大势既定,我们也只能随风摇摆。”潘金花自嘲一笑,随后坚定了目光。 “不久后京中李家因卷入私盐案而获罪,你们大伯身死,李家其余人抄家流放,我们,也没有逃过。” 京中李家是李家的主支,族长李际达是李徐明的爹——李际朝的嫡亲兄弟,李际朝是庶长子,长大后便来了南泽县管理本家的事务。 潘金花翻开原身的记忆,自李家抄家流放后的每一日,那些记忆都是难以言说的苦痛,连那些呼吸也好像变得晦涩,这些回忆像钝刀子割肉般让她痛不欲生,潘金花控制不住自己的灵魂随着原身的记忆颤栗,她的痛苦她感受到了,也沉进去了,所以她声音哽咽,所以她泪流满面。 “青章被退亲,青若身死,婉儿在路上一尸两命,”她看过李青明又看向李徐时,接着目光放在李徐昌身上,眼神中流转着回忆。 “昌儿,当日自绝。” 李徐昌早在听到齐婉在流放路上一尸两命时,便已慌了神,整个人仿佛被冻结在那一刻,无法动弹,待得潘金花说他自绝后,李徐昌眼神已变得空洞,失去了焦距。 李徐明早就听过了,此时再听心中却还是无法平静。李徐时被这番话镇住,震惊的望向李徐昌。 “青若,三弟他······”李徐时嘴唇未张,再说不出话来。 “可怜的青竣,他还那般小,没了······”潘金花还在说,李徐昌已经听不进去了,婉儿一尸两命,他竟然抛下两个孩子自绝,他的青竣,还那般小,竟······ “啪啪!”李徐昌气急直接扇了自己两巴掌,跪在了潘金花面前。 “孩儿不孝啊,娘!” 潘金花看着李徐昌大哭,她人老眼窝浅,就是看不得这种。 “当务之急有件事我必须要做,为了青若,许家婚事必须退!” 李徐时如遭雷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您说的青若之死,与那许家有关?” 潘金花他们嘴里的许家乃是李家为李青若所订婚约之人家。 与李家不同,许家只是南泽县一普通的农户人家,能攀上李家也是因为许延是个秀才。李家嫁女一向不看家庭,只看人品,就比如潘金花的大女儿嫁的蒋家是做行商的,二女儿也只嫁的施家是行医卖药的。 许家呢,是非常典型的秀才家庭。 至于典型在哪呢? 许延是靠着许家全家三代人供养出来的,穷秀才富举人,能在弱冠之年考上秀才说明他本身实力不错。当初李家便是看中他这一点,一来许延皮囊不错,五官端正;二来年少有为,弱冠之年便已是秀才;三来,许家全家供出许延,家中必然是团结和睦的。 潘金花双眸浑浊,脸色黑沉。 “当时李家入狱,那许延却出来表态愿提前娶青若,两人直接当堂成婚,青若为许家妇,便是出嫁的女儿,不必受流放之苦。” “这么说,许延倒是有情有义,那青若又是如何死的?” 这话是李徐昌问的,“死”这个字说出口,他只觉得口中生涩,口内似乎带带上了血腥,他那侄女儿豆蔻年华,如何能想到…..转头又想到自己小家,一家五口几乎都没了,又是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呵,有情有义。”潘金花嗤笑。 “倒也没错,他许延确实得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梦中我们便是信了那许延,将青若亲手送进火坑,那时我们已在流放路上,你大姐送信,许家言青若因素日为李家伤心,某日恍惚之下落河身亡,许家父母当众跪求许延续血脉,逼他娶钱家钱珊珊,许延不能不孝,便向钱家提亲娶了钱珊珊。” “可这,看不出若儿的死与许延有关啊。”李徐时疑惑。 “蠢货!你可看看这一番是谁得利最大便是!” 潘金花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她这儿子莫不是个傻的? “娘说的对,青若之死必有问题,那许延先是在李家危难之时娶了若儿,赢了好大的名声,没多久青若身死,他们许家倒是完美隐身,接下来又是许家父母下跪求他再娶,呵呵,做儿子的岂能不孝,转身又娶了钱家的女儿,名利双收呢!” “只不过却害了我家的女儿!”李徐时被他大哥一解释,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许家如此歹毒可恶,娘,这婚我一定要退!” “那是自然,但这婚我李家要退,要在李家破败之前退!而且这毁婚的名声我们可不能背。”潘金花语气森寒。 第7章 尘埃落定 听了潘金花的话,李徐明轻笑,“娘说得是。” 李徐时和李徐昌也笑了,自该如此。 “娘可是已经想好该如何做?” “到时候你们配合便好。” 潘金花昨夜捋清了思路才决定先从许延下手,若不是许延,许家是入不了李家的眼的,对付起来倒没多大的难度,她确实是已经想好如何对付他。 “娘,若我李家当真要被流放,京中那里可还能救?”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没法救。” 潘金花哪里没想过呢?她也想好好的过老夫人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也挺好。 “这是为何?”李徐时一向脑子转的慢,都是自家人他便直接问了。 “二哥,这种大案,朝廷应该是早就在查了,如今只怕是已掌握了不少证据,若是控制住了领头的,只怕就是我们抄家流放的那一日。” “原是如此,那我们李家就只能眼睁睁等着流放了?伯父真的掺和进私盐中吗?” “真不真重要吗?”潘金花淡定的很,她看过那么多电视剧懂的很。 “政治倾轧之下,哪里有人能独善其身呢?我们既为李家人,享受了你伯父家带来的富贵,便要一起受这流放的苦。接下来,我们得忙起来了。” “是,娘。”三兄弟齐声应是, “那其他本家人呢?”李徐昌又犹豫道。南泽李家可不是只自己一家。 潘金花沉默一瞬,“不要提前告知他们。所有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为防事变,只能我们自己知道,若安排好一切,我们也自能庇护好他们。” 不是潘金花自私,这种事怎么好提前大张旗鼓的宣扬。 “娘说的对!只要我们安排好一切!就能救自己,救李家!” 听到李徐明这番话,他们瞬间燃起来了,是了,救李家,也救自己! 潘金花赞赏地看了老大一眼。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干等着,若一切真如我那梦中所见,是该好生琢磨一下出路了。” “老二你对镖局熟,先派人去京中,莫要跟你伯父家沟通,怕是有人在盯着。让人在京中寻一个镖局,只做要押镖即可。若他们被流放,启程之后,跟着他们的路走,一路上看顾几分。” “妙啊娘!只是这人选倒是要好好的选。” “二弟,我倒是有一人选,方大的儿子方向虽是年轻,做事很是周全,又是个生面孔。” “那便听大哥的,稍后你让他到我那边。”李徐时直接点头,大哥说好的人那定是好的。 “老三人脉广,这几日打听一下钱家吧。” “好的,娘。” “老大,你任务最是紧要,我们李家若是真的倒下去,后面全靠你了。” 李徐明与潘金花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明了了他娘的想法,倒吸一口气,却直接应下。 “娘放心便是,我一定做好!”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直到外面人提醒用膳才是停了下来。 李青章已是能接触家中事务的年纪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爹如此失态,不免有些担忧。 “哥,祖母他们好像有什么事。” 李青竟对他爹方才的举动也挺好奇的, “莫要打听,与我们无关。”李青章淡淡回道。 “要是家中的事,怎么就与我们无关了。” 李青竟嘟嘟囔囔,他哥真是无趣,聊个天都不配合! “二公子在说甚,可要说给我听听?”何教头突然神色和煦的看向李青竟。 吓得李青竟直接坐到了地上,顾不得起身,只嘻嘻笑道:“师傅,没说啥,啥也没说。” “起来!围着校场跑十圈再回来蹲着。”何教头指着校场外围,冷着脸道。 “师傅,我不说了饶了我吧。我真跑不了。” “快去!再不去我就告知李大老爷了。” “师傅你太坏啦!” 李青竟气急败坏,这师傅怎么能告状呢!他实在生气,却不敢真让何教头去他爹那边告状,只得起来围着校场跑,说是跑,其实是走,毕竟他的腿实在是没力气了。 李青章被他弟弟这一番动作惹得发笑,李青端,李青翊,李青童和李青竣也是半点没忍,哈哈大笑。 “师傅,竣儿蹲不住啦!” 没笑两下,李青竣小短腿就支撑不住了,他嘟着嘴,眼里包着泪。 “竣儿腿好酸,好痛。” 何教头被这软萌的娃娃一撒娇,倒是也有些扛不住,避开了李青竣的目光,轻咳一声。 “五少爷和六少爷,休息一炷香再继续。” “何师傅,我还行,让竣儿休息吧。” 李青童马上回道,他确实感觉还能坚持,虽然是有些累,但是能行。 “莫要多话,让你休息就休息,小心伤身。” 何教头并不同意,于是李青童只好失落的拉着开心的李青竣去一旁休息。 接下来几日,李五家那二儿媳果真生了一个女儿,李徐时等人也前去祝贺。 到了此时,李家三兄弟已是信了大半,心里如何想的不知,倒是白日里是越发忙的不见人影了。 七月十日,陈主簿被陈夫人抓奸的消息,引爆了南泽的八卦市场,那外室正是陈夫人的侄女。听说那陈夫人还打了自己侄女几巴掌,后面再想撕扯却被陈主簿拦下来了,这外室已有身孕呢。 李家三兄弟各自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几人把消息告知潘金花后,三兄弟便一齐躲进李徐明的院子里,喝了个底朝天。 “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也就罢了,怎么跟自家兄弟喝酒也喝成这个样子。” 刘云帮着酒醉的李徐明擦脸,嘴中絮絮叨叨。 “老爷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莫还把自己当孩子,半点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云娘,不会了,不会再喝了。” 李徐明望着妻子,多年夫妻,两人执手至今,也算是经过不少风风雨雨了,未曾想最大的风雨眼见着就要来了,要害她陪自己受罪了。 “辛苦你了,云娘。” 刘云听了他的醉言醉语,都说是酒后吐真言,老爷心里也很看重她的。刘云眉眼全是笑意,发梢都染上温柔。 “净说些好话哄我。” 第8章 钱家、许家 南泽县,钱家后院。 “小姐,夫人明日约了陈主簿家的夫人喝茶,让您也陪着一起呢。” “娘亲真的是烦死了!陈主簿家那个草包,也配得上我?” 旁边的丫头一脸焦急,“我的小姐哦,这话可不能说。” 钱珊珊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下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哼,那陈夫人也是个笑面虎,分明看不上我家,平日里见到我也是眼斜嘴歪的,当谁不知道她看不上我呢,可我娘非要贴着去!我早跟他们说了我喜欢的是许延!” “嘘嘘嘘,小姐快别说了!”小丫鬟绿柳急的直跺脚,恨不得把钱珊珊的嘴给捂了去。 “放心吧,绿柳,这里只有你我,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 钱珊珊并不害怕,绿柳最是忠心。 “该死的李青若,抢了许延。爹娘也真是脑子不灵光,非要去扒着陈主簿家,也不多想想。要是我嫁了许延,不就是秀才娘子了吗?等许延做了举人,我就能做官夫人了,比嫁一个主簿家的草包好多了。” 钱珊珊很是气愤,完全理解不了自己爹娘的脑回路。 “小姐,可是许公子已经跟李家订亲了,老爷夫人这不是没办法嘛。” 绿柳私心里其实觉得小姐说的都挺对的,听得她都想点头了,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那还不是爹娘不争气,我说我喜欢许延,他们非说什么许家穷,许家穷跟许延有关系吗?到时候我们成亲,送我一套宅子我跟许延单独住不就成了,一步慢步步慢,就被这李家抢了去,李青若真是不要脸,别人的夫婿也抢。” 绿柳无语,叹气都来不及了,您这么说老爷夫人,要是被他们听到小姐您就完啦!再说这李家跟许公子是正常议亲的,人家李小姐也不知道您喜欢他啊,这李家小姐也是无妄之灾,自李许两家订亲,已被小姐在背后骂了八百来遍。 “小姐,咱们来挑明天穿什么衣服吧,您更喜欢月白色那套还是胭脂色那套呢?是戴金钗还是戴花呢?” 钱珊珊最终还是被绿柳拿捏,转移了注意。 “那还是胭脂色的那套吧······” 许家。 “娘,我让你准备的都备好了吗?” 许延从自己房内出来,他方才在房内温习功课。 自他考上秀才,已经可以去县学上课,只是他不是那廪生,不能免费入学。 县学学费昂贵,许家早无恒财,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尽办法在南泽县里的高门大户跟前露面,费尽心力才扒上这李家。 如今,他也算是李家未来的乘龙快婿,未来可期。 许家在离县城很近的牛家村里,村中只有几户姓许的人家,在这宗族为大的时代,许家也活得不那么容易,村民见你族人少,恶意欺负你这种事是常有的,许家也在村中吃过几次亏,但很正常,他们宗小。 许家祖上都是务农为生,许延父母年轻时攒了些银钱,许延长大后便供着读了两年书,本是为学点字好找工。 没想到,许延是真有点天赋,自从入学就颇受夫子看重,几番叫许家让许延走科举。 十岁那年,许延下场考试,也是许家给许延的一次机会。没想到,竟真给许家捧了个童生回来。 禾下村见许延真有点能力,便也多给了许家几分尊重,许氏宗族在村中也终于是挺直了腰杆子,许延的成功,更是给许家打开了一扇走向人上人的窗。 许延的爷爷,父母,伯父,叔叔,开始全力供养许延读书,后来许延的兄弟姐妹们,也开始为许延读书而挣钱。 幸好,他考上了秀才,如今又有了李家这样大族做亲家。 许延穿着青色的学生服,面容干净,跟这个破败的院子万分匹配不上。 院中干着活计的许母见他出来急忙站起了身子,粗糙的手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对许延讨好的笑道。 “可吵着你温书了?厨上温着鸡蛋,娘给你端过来?李家的东西你祖父早就给你备好了。” 许延轻轻点头,许氏忙去厨房端鸡蛋。 许延进了堂屋,在饭桌上坐下,许氏便端着鸡蛋进来了,竟是已经剥好了壳。 她将装着鸡蛋的碗放在许延身前,又指挥三房的侄女,“花花,去给你哥端碗水来。” 六岁的花花赶紧跑去倒水。 “哥,喝水。” 许延看着花花有些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面上却一派温柔和煦。 “妹妹辛苦了,玩去吧。” 花花蹲回门槛前,数着蚂蚁玩,眼神时不时扫过堂屋中饭桌上那个装着鸡蛋的碗,偷偷咽着唾沫。 “我儿辛苦,日日这般勤学,快些吃吧,我去把东西提出来。” “娘,孩儿不过是日日看书做些功课,哪有爹娘日日为我辛劳的苦。” 许氏只是惯性心疼自己儿子,此时听到儿子认可他们夫妻的付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只要你好,爹娘哪里会觉得苦哦,傻孩子。” 许延脸色更加柔软。 许家给李家准备的一些山里的干蘑菇,许家没钱,搞不到什么好东西。 “我儿,真不需要再买些什么东西吗?” “不必了娘,李家什么人家,真缺了什么也自己会去买。这蘑菇都是长辈们亲手采,又是山里时珍,礼轻情意重。” “哈哈还是我们延儿有学问。”许延的婶婶十分赞同许延的话,家里为供着许延读书,早就把全家都榨干了,哪还有什么闲钱去买那劳什子的礼物,这不当吃又不当喝的东西,浪费银钱,当然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却没说出来。 “瞧瞧延儿这话说的,礼轻情意重,可不是嘛,咱家亲手采的嘞。” 许氏最是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儿子,当下与有荣焉,便跟妯娌攀谈起来,气氛热烈的不行。 许延早已习惯,淡定的吃完早餐便提着礼物出了门,被许氏追上来塞了几个铜板。 “中午便在李家用膳吧,好歹快是李家的姑爷了。” 许延直接收下,之前下聘的礼都是许家借钱弄的,等他娶了李家女,家里就有钱了,不过今日重中之重,是要让李家给他解决入县学这件事。 许延不知李家如今已变了态度,自信满满的搭了一辆牛车便往城中去。 许家婶婶还在奉承着许母。 “嫂子,你终于是熬出来了,如今延儿成了秀才,又马上要与李家小姐完婚,待喝了媳妇茶,你也要过上有丫头使唤的日子了。” 许氏被妯娌这番话惹得哈哈大笑,这种场景她已经幻想了不下百遍,如今都是掰着指头过日子的。 “他婶儿,延儿有这一天,可不少了你们这些长辈的帮助,咱家延儿是一直记在心中的,到时候我有丫鬟使,就有你的,放心!” “我肯定放心,咱家延儿是怎样的人物,听那些老爷们说的,是那啥,不可估量,对,未来不可估量。” “就是,咱延儿可是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的!” 许家大嫂也掺和了进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其乐融融的幻想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第9章 想进县学 烈日炎炎,时值盛夏。 许延此刻心情已经很是阴郁了。 原因无他,自他到李府已经快要半个时辰了。 这半个时辰里他只坐在见客的厅中干等,茶水点心倒是一应俱全,只是他今日来是有事要办的,见不到李家人可还行?此时他表面平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莫不是李家对我有什么意见? 小厮倒是没瞎说,李徐时确实是在忙,听说那件事之后,他们三兄弟都快忙成陀螺了,他不止要安排人北上,最近还帮着大哥在清点家中产业账册。 不过见许延的时间不是没有,他就是故意要晾一晾这个畜生,同时平复内心,否则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打他一顿。 “那小子如何?” 听得李徐时问,李徐时身边的周常才开口:“姑爷很有耐心,不曾失态。” 老爷要考验未来姑爷,他们底下人都很理解。 “哦?他倒是个淡然的。”李徐时无语,这许延可真会装啊。“老爷我忙完了,过去见见吧。” “是,老爷。许姑爷人中龙凤,跟咱家小姐是天作之合啊。” 周常见自家老爷对那许延的表现似乎很是满意,马上打蛇上棍,拍起了马屁,却不知马屁拍错了地方,拍到了马腿上。 “就你话多,还不走快点!” 周常挠挠头,不知自家老爷怎地发癫,只好讪笑一下,继续往李家待客的有朋厅走。 到了有朋厅门前,李徐时换上一张笑脸。 “哈哈哈哈贤侄,等久了吧。” 听到李徐时爽朗的笑声,许延也赶紧起身,笑着对李徐时行晚辈礼。 “许延,见过伯父。” “贤侄莫要多礼,你与青若已是定下亲事,都是一家人了。”李徐时大力拍了拍许延的肩,面上很是欣慰。 许延被李徐时一拍,差点是没站稳,这,拍的也太痛了吧。不过他却不敢失态,又见李伯父笑容满面,对他很是满意的表情,之前等了半个时辰的不耐也散去了。 先前果然是我想多了。 还不待他多想,又被李徐时重重拍了几下,他赶紧往后退几步,这李伯父属实是太过热情了。 李徐时没拍到,心中略微失望,还没打够呢。 许延后退到之前坐的地方,提起他带过来的磨姑干货,脸上羞赧。 “伯父厚爱,听说府里老夫人前几日受了伤,本应早点前来看望,奈何那几日与之前的同窗去了邻县,昨日才回。这是我母亲为老夫人准备的山珍,这些山珍都是家中长辈亲手在山中采摘。小人家贫,山珍在家中也是贵重之物,望伯父莫要嫌弃。” “亲家客气了,周常拿下去吧。” 李徐时暗自撇嘴,脸上郑重让周常去接那点子蘑菇干,磕碜谁呢,好话坏话全让你说了,我说啥呢。 这小子心眼怪多的,又是昨天回我今天就来了,对你家上心吧?又是什么我家里穷,这蘑菇干在我家很贵都给你送了,又什么亲手摘的来上价值。 真是的,在老子面前搞小九九呢,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许延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人。 李徐时心里这般想,却未让许延发现端倪,他笑容更加慈祥。 “山珍之物,李家向来是买的新鲜的做,干货偶尔尝尝也有一番风味,这次我们便收下了,贤侄家若还有可以去找家中厨房采购商议,我们两家这般关系,定会给你家一个好价钱,好歹让家中有了个门道了。” 许延怔然,他哪里敢让家人来李家卖山货,那成什么样子了? 他家是个菜贩子? 这不是许家向李家讨饭吃吗? 他是失了智才会让家中去做这事,他可是秀才! “多谢伯父,但家中已经没有了。” 许延直接拒绝。 “那便罢了,若是有还是可以的。”李徐时一脸遗憾,他自是在胡言乱语的。 许延又开始不确定李家对他的态度了,但看李徐时表情真挚,好歹是按捺下心绪。 “伯父,今日是否方便拜见老夫人?” 啥?恶心了我,还要去恶心我娘? “我娘还未好,如今正在院里静养,怕是不好打扰,我回头定替你向她问候。” 又碰了一个软钉子,许延脸上的笑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却又无话可说,总不能硬闯吧。 “那便谢过伯父了。” 二人又胡乱扯了些别的,许延心中有事,越聊越难受,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伯父,今日延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呵呵。 “我们两家什么关系,等你和青若成婚,也算是我半子,贤侄有事直言便是。” 许延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延想入县学。” 许延郑重作揖。 李徐时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坐吧贤侄,县学之事事关重大,我自是希望你得入县学,早日考取举人功名,为我女儿锦上添花。只是非廪生不可入县学你也知道,若要进去,还得多加运作。” “伯父说的是。” 许延这话其实就是要李家帮他运作,只是没想到李徐时把话摊的这么开,白皙的脸庞早就涨的通红。 他拼命忍下内心的羞耻感,心底隐秘的兴奋渐渐占了上风,有李家背书,他必能顺利进去县学,那他来这趟的目的便达成了! 他再次作揖。 “延谢过伯父!” “哈哈,无妨无妨,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我大哥说一下此事,这些时日你好生在家等着吧,没这么快。” “谢伯父,延告退。” 许延欢喜溢于言表,离去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许延啊许延,便是帮你又如何,我李家能让你上,自然能让你下,这次不可能再让你踩着我李家,踩着我女儿得一世风光了。 这边厢,许延高高兴兴的出了李家的大门。 才发现已近正午,他居然没在李家吃午饭就出来了! 他身上就五个铜板,来时坐牛车就花了一个! 许延立在李家门前尴尬异常,确实是做不出回去蹭个午饭的举动。 只得拿着剩下的四个铜板去找了个街边小摊吃了个面才回去。 第10章 你们和离吧 许延身上没有银钱,也不好继续在外游荡,毕竟如今他已与李家定亲,要是被一些有心人看到,指不定要故意设局挤兑他花钱。这不是他在危言耸听,而是确实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 自他与李青若定亲后,便有一些人心生嫉妒,对他泼了不少脏水,更有屡次当面挑衅他的人,虽然他好好的度过去了,但被一群苍蝇围着叫,到底让他有些厌烦了。 这般想着,许延步履不停,直往家中而去。 许延到家的时候,许家人刚用完晌午饭。 “延儿,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正拾捡碗筷的大伯母看到他从门外进来惊讶的叫了起来。 “怎么?李家居然这般无礼?都不留你这未来姑爷用午饭的吗?” 许母本已回自己屋子了,听到自家嫂子喊延儿,便跑了出来,看到自己儿子这个点回来,忍不住埋怨起了李家。 “莫要胡言,延儿可是李家的未来姑爷,怎么可能慢待他。” 许父是个身材黝黑的汉子,他跟在许母身后进来。 “爹说的是,我用过午餐了。李伯父说要为我寻门道进县学,我怕县学的教员到时候要考较我的学问,心下有些紧迫,便赶紧回来温习功课了。” 说这番话时,许延下意识没告诉家里人他是在外面吃的午饭。 “这可是真的?”许延的婶娘忍不住惊呼,“延儿也太争气了!”这话说得跟许延自己考上去了一样。 “延儿,这事可是定下了?” 许延的祖父也出来了。他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正拿着个烟枪抽着旱烟,烟灰随着他吞吐翻涌。 “祖父,李伯父说此事尽可交由他。” “好好好。”许老头高兴不已,若能进县学读书,许延离举人又近一步。 “二弟生了个好儿子啊!若不是我们延儿优秀,李家何必这般青睐他,必是看出延儿有那举人之姿啊!” 许老大看着许老二艳羡不已,这目光这夸赞,让许老二意气风发起来。 “对对对,还是大哥会说话,可不就是嘛,我看我们延儿不止有举人之姿,定能考取进士,光耀我许家门楣啊!” “哈哈哈,三弟说的对。” “我家有麒麟儿,定能带许家扶摇直上。” ““祖宗保佑。””许母又开心的抹眼泪,直说是祖宗保佑。 一屋子喜气洋洋,仿佛许延此时已经考上了举人,做上了官。许延表情也很是理所当然,自他在学业上展现天赋以来,家中人便一直如此。 “好了,莫挤在这了,让延儿回自己房间休息休息吧。” 许老头开了口,众人赶紧给许延让路,生怕耽误他休息了。 许延神色从容,向许老头行了个学子礼便扭头回房。 “瞧瞧我们家延儿这个气度,天生就是要做官的。” 许母看着许延的背影满是欣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家人却也是在讨论许延。 “娘,今日许延登门,我倒是真越看那许延,越觉得他有些不对。” “正常,往日里你把他当未来姑爷,今日你把他当仇人,看他的角度不一样了。” “嘶······怪道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娘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那可不,老娘看的电视剧多了去了,潘金花开心了。 “他要进县学,想让我帮他使劲呢。” “让他进,读书人之间最看重品行。到时候他若对不起我李家,退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我还要让他只能在秀才这个名号上待一辈子!” 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与原身联合的更加紧密,很多时候恍惚间觉得那些记忆就是自己的一般,所以面对这些李家潜藏的仇敌,她是毫不留情。 “好!”李徐时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捧哏的,只能叫好了。 “娘,钱家我查了一下,没什么动静,不过那钱珊珊确实是对许延有意。” 李徐昌把这日打探的消息说了一下。 “不过从这段时日我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许延确实是有意在咱家面前露脸的,当初也接触过其他几家,钱家就在其中。” “那就是说许延是在钓鱼?我李家就是条鱼?!” 李徐时生气,李徐时发火,李徐时破防! “能理解,许家确实不够看,他想考举人后面的钱是拿不出的。二哥怎么这般火大,咱们不是早就对许延与咱家定亲的目的心知肚明嘛,咱家也是图他长得好看有点才华的。” “哼,我原先以为他只奔着我们家来,没想到我们家只是其中一条鱼,捞到谁是谁,难怪后面能对青若如此狠毒。” “如此看来,定是许延见李家败落,又知钱珊珊对他用情颇深,便联合许家害了青若,又攀上了钱家。”李徐明沉吟出声。 “八九不离十了。” “娘,您说的计划,到底是?”李徐时对这个很是在意。 “不用你们多管,要你们出手的时候会跟你们说。各自忙去吧,时间不多了。”潘金花老神在在。 “是,娘,给女眷们请的女师傅也到了,明日里就能让几个孩子练起来。” “甚好,这是件大事,流放之路艰难,学些防身的是好事,你们媳妇若无事,也该学一学。” 李徐明面露难色“这,如今还不到透露这消息的时候。” “说的也是,待去了庙里之后再说吧。你们去吧,昌儿留下。” 李徐明和李徐时挤眉弄眼的离开,时间确实紧迫,还未处理的事还挺多。 “昌儿,你可有想好如何护着婉儿吗?” 那晚过后,潘金花已经给了李徐昌几日时间,但是明显他还未想好该怎么办。 “娘,儿子实在是没想到,该怎么保证婉儿这一路平安无事。” “这一路我没有看到后面是何种情景,更怕无法改变这一结局,昌儿,你跟婉儿和离吧。” 第11章 不孝不慈 “和离?” 李徐昌被这二字震的心脏绞痛,他和齐婉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他父亲与齐婉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二人从小就是相识的,长大后齐婉又嫁给他,两人从未红过脸,他也从来没想过和离这两个字能往他们身上安放。 “嗯。我们想要自救,就是在一步步改变未来, 未来既已发生变动,娘实在无法确定婉儿在路上是否还会遇险。” “娘,我懂,让我想想。” “糊涂,时间如此紧迫,哪里容得你再三犹豫!家族危亡之际,你还如此优柔寡断,怪道你会做那不孝不慈的畜生,选择自绝!” 潘金花疾言厉色,如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李徐昌脸上,他娘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落进他的眼里,刺进他的心中,扎的他一时难以呼吸。 李徐昌早在潘金花这番话出口之时,便跪在了地上。 不孝,不慈,他自幼也算是饱读诗书,哪里受得了这两个压下来。 潘金花冷然,受不了吗?受不了也得受着,保护不了怀孕的妻子,他无能;不顾老母幼子选择自绝,他不孝不慈。 她说错了吗?一点都没错! “你既保护不了妻儿,便把她送回她娘家去,流放后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了,等我们安稳了,便派人去接,也免得她受苦。” “是,孩儿惭愧,如此情景还累的娘为我百般思量。” “看到你这傻样子真的烦,你回吧。” 李徐昌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七月十三日,算是个黄道吉日。宜出门,宜祭悼。 今日李家全体出动。刘云安排了六辆马车,又有一辆牛车拉着粮,今日不止要去寺里做法事,还要去施粥,行程算是紧张,有仆从驾着牛车先行,他们是先行去施粥处准备,等主家人来了,便可直接施粥。 早间用膳后,全家人到了天华苑请潘金花,一群人簇拥着她出了门,直接上了第一辆马车。 李青童和李青竣也跟着潘金花坐了上去,贴在潘金花身边好奇的趴在车窗看着街上风景。 大房刘云带着两个女儿,李青菲和李青芝坐一辆,李徐明则带着李青章李青竟一辆车。 二房李徐时和妻子莫巧娘、长女李青若一辆,李青端和李青翊两人好动,跟着在旁边骑马。 后面那辆马车便是李家三房的了,李徐昌带着怀孕的妻子。最后的马车未曾坐人,放了更换的衣物,点心之类的在内。 待人都坐齐,李徐明便叫人出发了。 街上倒是很热闹,潘金花一直窝在李家还是头一次出来,不免也起了兴趣,跟着两个小的在那左看看右看看。 “祖母,那个是糖葫芦!”李青童看到卖糖葫芦的,眸光一亮,立刻指着那卖糖葫芦的对着潘金花喊了起来。 “莲儿,给家里的小孩都买一串。” 丫头仆从们都是跟着马车疾行的,在城内走,马车速度也不快,莲儿是坐在车辕上,听见老夫人的吩咐直接轻巧的侧边跳下了马车。 没多久便给李青童,李青竣各带回来一串糖葫芦。 “其他小姐少爷们的已经送到各自车上了。” “哇,谢谢祖母,谢谢莲儿姐姐。”拿到糖葫芦的李青童和李青竣开心不已。 “好甜啊祖母。”李青竣只试探性的舔了舔糖衣,便被甜到了,两眼幸福的眯起来,像只柔软的小猫咪。 这个一串并不便宜,毕竟是有糖的。 “祖母,你也吃。”李青童倒没自己吃,先把糖葫芦递到了潘金花嘴边。 潘金花喜的揽着李青童,摸了摸他的小脸。 “青童乖,祖母牙齿老了不爱吃糖。” 这倒不是骗小孩,这古代可没假牙戴,她年纪大要是牙齿都坏了,要痛死她,还不如平日里便饮食清淡好一点。 “牙齿也会老吗?”李青竣来了好奇,“是跟三姐姐一样,牙齿老了就掉下来吗?” 李青竣嘴里的三姐姐是大房的幺女李青芝,她今年八岁,正在换牙期。 “正是这样呢,小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掉牙齿,我们叫换牙,没多久,你三姐姐又会长出新的好牙齿了。” “大家都会,哥哥也会,我也会吗?”李青竣好奇。 李青童咯吱咯吱地咬着糖葫芦吃,听见这番话也加入了进来。 “我最近觉得有个牙也松松的······” 话未说完,李青童便僵住了脸。 “祖······祖母。” 李青童哭了····· 事情就是这么啼笑皆非,潘金花跟刘云几个儿媳大笑。 “我正跟小六说呢,哪知小五就正正好掉了牙。” 齐婉这个亲娘也笑的花枝乱颤,“娘,可不要在小五面前说,他方才话都不说了。小小年纪,也好面子了。” 李家人已经到了庙里,婆媳们聚在一处,潘金花便把李青童换牙的事一说,惹得大家笑意盈盈,孩童的事听了总是能让人会心一笑。 “孩子要强呢,咱们背后说说便罢,可不能在他们跟前说了,青芝不也在换牙么,小姑娘家更在意着呢。”潘金花也附和道。 “还说呢,青芝可跟我哭了好几次,当时吓得她不行,近日长出来一点,可才缓过劲来的。”刘云瞥了眼坠在后头的小女儿,嘴角又是忍不住的拼命上扬。 齐婉听得羡艳,她已生了两个儿子,就期待这胎能生个娇娇软软的闺女儿,今日她定是要好好拜拜菩萨的。 婆媳几人说说笑笑走在前头,李家的男人们带着孩子跟在后面。 李徐明望着前面一幕,心中一片阴霾,若是能一直这般就好了,如今风雨欲来,只能是手段尽出,为我李家谋一个出路了! 李家人呜呜泱泱挤了一群,男人们带着几个男孩去给李老太爷祭拜,女眷们点长明灯,又请了寺内的僧侣们做法事,法事做完,便各自去拜菩萨,自由活动了。这一番下来又是一个上午,午日在庙里吃了素斋,又休息一番,才回家的回家,施粥的施粥。 第12章 心有所许 七月十七日,钱家老太太大寿。 李徐时带未来女婿许延前去钱家赴宴。 这钱家也是南泽县的大户,钱家老夫人的大寿,李家自然是要派人来的,李徐时便带着了许延。 这些日子许延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那日从李府回家后,没几日便收到李家的消息,县学的事安排妥当了! 当日许家得了消息,久违的割了点猪肉庆祝了一番。 后面李徐时出去见客还时常派李家的马车来接他,在亲朋面前是把许延夸了又夸,俨然是把他当亲儿子一般看待的。就连许家都因为许延被李徐时看重得了不少好处,平时马车送许延回来,经常有东西一起送过来,车夫说是家中二夫人准备的,偶尔是布料,偶尔是吃的,用的。 这段日子不说许延觉得舒爽,连许家人都觉得美滋滋。 今日也正是他未来岳父带他长见识来了。李徐时原话,“日后你学有所成,自是要经常出入达官贵人之所,为避免露怯,自是要从各种宴会里锻炼出来。” 许延深以为然,欣然同往。 如今,许延已经是飘飘欲仙,有李徐时在旁,哪有不长眼的会上前找他的晦气。 周围都是各式各样的夸赞声,按理说许延从小也是在身边人的夸赞声中成长的,可他自认为那些都是粗俗之人,哪里比得了这衣香鬓影中的不着痕迹的炫耀。 许延姿态愈发老练,今日饮宴后便也没紧跟在李徐时身边,自行与县学中的同学交谈去了。 许延过去之时,那几个书生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窃笑一番。见到许延,几人各自拱手行礼。 “郭兄,不知方才在聊甚,如此热闹。” 那郭姓书生旁边的人挤了挤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咳,许兄可是听说那陈主簿家中之事?” 郭书生轻咳一声,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 许延登时脸色尴尬,这事哪能没听过,连他家人都有听闻,这陈主簿做事真是不讲究。 “嘿嘿,看许兄这个样子必是听说过了,也是如今南泽肯定没人没听说了。许兄可知,今日那陈夫人带着她侄女来参宴了。” “这是为何?”许延一脸问号。 “这陈夫人带她出来估计就是想让陈主簿和那胡娘子丢脸的吧。” “嘿嘿嘿,这种事男人可不一定是丢脸。” 几人又贼眉鼠眼的笑起来。 “陈主簿真是好福气,那胡娘子,长得颇有些我见尤怜,我见了也是会心疼的。” “你已见过了?方才怎没听你说。” “在女眷那边坐着呢。” “罢了,胡娘子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咱们身为读书人,不好多聊这内宅之事。” 许延对这些人大庭广众之下讲这些话颇有些不适,这几位书生都南泽大户人家的子弟,能进县学,也都是走的后门。 旁的考进去的学生是看不太上他们的,所以许延只能和他们混在一处。 “许兄圣人君子,咱们确实不该聊这些,不聊了不聊了!” “郭兄,咱们今日可要作诗?” “哦,刘兄可有题目了?” 几人本讨论的火热,见许延开口,顿感大煞风景。 那郭书生与旁边的书生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换了话题。 许延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难看几分,这群纨绔子竟然看不起他,他大感晦气。 于他心里,也并不如何看得起这几人,于是消磨了些时间后,借口要去更衣,便离开了。 等走离人群,许延才吐出一口郁气,随意叫住一名路过的小厮问了更衣之处。 “这位公子,今日府中宾客众多,未免冲撞到女眷,小的给您领路。” “那便谢过了。”许延对这个小厮的眼力见很是满意,便直接让小厮带了路。 不多时,终于停在一处院子前,正是此时宴会用来更衣之所。 “公子请进,小的在这边为您看守,以免有人进来。” 许延进了房门,走了两步脑子就成了浆糊,倒了下去。 “救命救命!” “快来人!” 许延有意识时,便听到有女子在高呼救命。 他将将坐起身,身边就有人抱住了他,还不等看清是什么情况,就被一群人压在了地上。 话说今日陈夫人带着自己的侄女前来参加钱家的宴席,钱家只是个大户,陈家却是官吏人家,她带胡娘子来丢脸,钱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宴到尾声,胡娘子去更衣,陈夫人让身边的丫头跟着她一起去。 谁知却听人来喊她,原是胡娘子进了房间更衣,却被躲在房内的浪荡子轻薄了,幸亏带了个小丫头,因着丫头和胡娘子大声呼救,钱家的下人才赶紧把贼子擒住。 “那人是谁?” “正是李家二老爷的未来女婿,许延许公子!” “什么?!这个畜生,怎么对得起我女儿,对得起李家!我打死他!” 人群哗然,李徐时突然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懵了一瞬,顿时火冒三丈,气势汹汹的冲去事发地。 陈夫人脸色更是难看,那死鬼要知道她怕是也没好果子吃了,也赶紧奔了过去。 许延被一群人押住,正吓得不行,见李徐明冲过来,还眼带希冀。 “伯父救我!” 没想到李徐明过来后,并不听他说话,便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畜生!” 胡娘子衣衫凌乱,在丫头身边独自落泪,看见陈夫人来更是哭的难以自持。 “姑母,请姑母为我做主!” “夫人,姨娘进这房间之前,奴婢看过并无旁人,怎知姨娘一进去便大呼救命,我慌忙进来,竟发现房内多了这登徒子,他想轻薄姨娘!情急之下,奴婢才大声呼救,幸亏钱府中人来的及时,否则······” “伯父,我没有!我是来此更衣的!他们冤枉我!” 许延莫名被扇,气愤不已,正想发问便被胡娘子两人一顿抢白,听完丫头的话才弄清如今的境地,吓的失了几分力气,嘴里急忙分辩。 “呵,更衣?那又为何和我侄女共处一室,又为何轻薄于她!”陈夫人恶狠狠地盯着许延,她是想让胡娘子丢人,可不想让她丢这种人。 “我没有,我到了之后不知怎么晕了过去醒来被人抓了,是她们陷害我!” 许延目眦欲裂,不可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他看向陈夫人,又看向胡娘子,到底是谁在害他! 第13章 我要退婚 “呸,我亲眼所见,钱府下人亲眼所见,还敢道我等陷害。” 护在胡娘子身前的丫头牙尖嘴利。 “可有此事?”钱家夫人赶紧问向押住人的钱府下人。 “夫人,我们来时,这公子确实与胡娘子搂抱在一处,胡娘子一直喊救命,丫头正冲上前厮打。” 李徐时闻言身子顿时摇摇欲坠,周常赶紧扶住,这许公子哪里是做的人事。 李徐时不知周常的想法,心中一边生气一边暗喜,好啊好啊,看我今日不把婚约解除了。 “你竟如此不把我女儿,李家放在眼里!这便也罢了,竟也不把钱家和陈家放在眼中?衣冠禽兽也不为过,我李徐时眼瞎,害了我女儿啊!” “怪道方才我等与许公子谈论诗书时,他多次提及胡娘子,言语间多有怜惜。” 突然那郭书生在人群里高声说了一句,他是后面来的。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后,就插了一脚。 这许延分明看不起自己,当他多高贵,我好歹靠的是自己家,他一个靠女人的有什么脸看不起我?这次定要把他踩进泥里。 “原来如此,可见许公子早对胡娘子心有所许,许兄如此行事可还记得自己是个读书人?” “是也,枉读圣贤书!” “耻与之为伍!” 旁边几人也纷纷应和,落井下石。 “不!我没有!” “郭兄,刘兄,为何要害我!” 许延如遇天塌地裂,仇恨的眼神紧紧盯着那几个说话的书生,这些人,就是见不得他好,他恨不得生嚼其肉,方能卸他心中之恨。 几人被那许延盯上,却丝毫不在意,纷纷冷笑。一个没了未来的人,以后能不能站在他们面前还不知道呢。 李徐时听了这番话瞪着眼,直喘粗气。“你这个畜生!我要退婚!” “请在场诸位见证,这许延如此作为,是将我李家脸面扔在地上踩,今日与其退婚,再不相见!若后续再纠缠李家,定不会轻易放过!” 李徐时向众人行礼,又冲向钱家夫人“钱夫人见谅,扰了老夫人的寿宴,待李某归家后再备上重礼。” “陈夫人,待李某归家后定也向陈主簿致歉。” “李二老爷言重,您也是无妄之灾。”钱家夫人和陈夫人只得吃了闷亏,领了情,李家京中有人,她们不可得罪,一腔怒火只能往许延身上撒。 李徐时说罢,便甩袖而去。 “·····事情就是这样了,终于摆脱这许家。” 天华苑,李徐时匆匆归家,把今日之事统统告知潘金花。 “知道了。” 潘金花点点头,这几个纨绔倒是帮了她忙。 正此时,莲儿匆匆走了进来,见二老爷也在顿了一下。 “无妨,说吧。” “是,老夫人。那胡娘子随陈夫人回陈家之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陈家的人一路追到护城河那里,胡娘子说她丢尽了脸,再也活不下去,当众跳河轻生了。” “这!竟是出了人命!”李徐时惊愕。 潘金花却不如何惊讶,又问向莲儿。“后续可是已经安排妥当?” “老夫人放心,陈家人下水去救,但我们的人已把胡娘子救走了。” “娘?!这胡娘子跳河怎么跟咱家有关。” 见潘金花点头,莲儿才道出实情。 “二老爷,那胡娘子本是寡居,陈夫人心疼她便叫她常常到陈家玩耍,倒让陈大人看上了,强迫了她去,这世道女子艰难,她又是个孀居的,后续陈大人背着陈夫人把她养在那巷中,那日被陈夫人抓奸,又有了陈大人的孩子,胡娘子早有死意。我们只叫她今日找机会设计许延,后续会给她准备路引送她离开,并给她一笔能安享晚年的钱,因此才有了今日之事。” 李徐时张大了嘴。 “许延是秀才,钱家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潘金花转过话头。 “陈家出来的时候,许延也被放走了。” “老爷,那许延在大门口跪着。”周常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呵呵,你去门口跟他说,胡娘子跳河了。若他还不愿意走,你就边敲锣边给大伙说说他在钱家干的好事!” “是,老爷!” 周常笑了,这老爷也太损了吧! 不过等他告知许延胡娘子跳河他便跑了个无影无踪,害得他锣都没提出来。 许延本想去李家再求上一求,哪里想到就听了胡娘子投河的消息,把他吓得够呛,那胡娘子害他却自尽,这是为了啥,他能碍着谁? 他一路失魂落魄地跑回家,迎接他的是哭嚎不止的许家人,不停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烦我了!”许延烦不胜烦,躲进了自己房内。 李家后院。 “我儿。” 莫巧娘正在葳蕤轩陪李青若。 许延轻薄胡娘子,李徐时解除婚约的事传来,李青若便大哭一场。她自与许延定亲后,也曾偷偷见过许延的样子,对婚事也有些期待,如今还未成婚却突然传出这般消息,哪里能够不伤心的。 “娘,女儿只是心中一时难受。”李青若哭的双眼通红,见亲娘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 莫巧娘直接把李青若搂在怀中。 “娘知道,娘和爹定会再为你找一个更好的!” “娘~”,李青若羞恼,“娘放心我是李家的女儿,君既无情我便休,女儿值得更好的!” 李青若只是伤心自己被人下了脸面,也伤心家中因她而遭人非议,她可是被父母和家中长辈们爱护着长大的,心中也是个骄傲的。 “我儿这般,才是最好的。”莫巧娘欢喜,她的女儿本就值得最好的,当初不过是觉得许延好拿捏又是个秀才,家中略一扶持怎么也能做举人的,为了女儿日子好过才选的,如今还敢做出这等事,真真是脸都不要了。 第14章 入狱 许家事了,李家不准让人谈论许延的事,过了两日便也没了消息。 时间转瞬而过,那预言之日也越来越近,李家的氛围也越来越凝重,压抑。 刘云神经也有些紧绷起来,她作为家中掌事的主母,李徐明的动作哪里会瞒得住她,府中近日少了不少人,甚至是李徐明贴身伺候的方大,一家都没了踪影。 于是几房人一起开了会,李徐明把事情向刘云,莫巧娘,齐婉和盘托出,并跟齐婉说了李家和离的打算。 不管齐婉如何不愿,但到底是拗不过李家和自己父亲,没错,齐家也知道了李家要出事的消息,当时不是潘金花的梦,而是用京城来信去讲述的。 方向早就到了京城,也是到了才知道,京城已经下狱了不少与私盐案有关的官员,如今李家的李徐锋也被押进了牢里。 形势严峻,齐父自然觉得女儿性命重要,而且潘金花向其保证,一旦落脚必会派人来接齐婉。 把齐婉送回家后,李徐明之妻刘云及李徐时夫妻都等在堂内。 莫巧娘哪知前几日还宽慰女儿定会再为她找个如意郎君,转瞬却被告知这等大事,听得齐婉已顺利归家,心中总算松快一分,却也只是一分,毕竟山雨欲来。 “不必这般悲观,虽是要流放,但我们全家皆在一处,怎知到时候又是否会是另一番天地。” “娘说的很是,儿子们明白。” “老三那边如何?”李徐昌不在,也不知道事办的如何。 刘云见婆婆问话,赶紧回“三弟今儿你们出去没多久便回了,应是安排妥当。” 潘金花幽幽叹气,“你三弟媳正怀胎五月,若是让她随我们流放,这路上艰险,我老婆子实在是怕。” “娘·····” “娘请宽心,我和大嫂已经做好准备。” 莫巧娘和刘云对视,笑了出来。她们三妯娌在李家过得很好,自是要与李家共进退的,况且她们的孩子还在呢。 “辛苦你们了。” “娘才辛苦,几家亲眷都沟通过了,青章那边怕是也不成了·····” “如今不好再做多余的事,顺其自然吧。” 几人话过,潘金花又细细安排一番,众人便各自散去,各做各的事去了。 又过了第三日,南泽县各处均得了消息,李家被抄家,一族流放之事。 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了。 李青章的亲家听闻此事,立即上门退婚,李家爽快的应了。 “老夫人!官府来人了!”管家守在门口,见得官兵往这边来,立时进大堂报信, “好,把孩子们叫过来。” 很快全家人便聚集一处。潘金花看满堂懵懂的孩童,特别是李青童,李青竣还这般小,母亲又不在身边,更是惶恐异常。 “来祖母身边。” “祖母。”李青童赶紧拉着弟弟,到祖母身边,他已经是大孩子,比弟弟更懂事些,爹爹也跟他讲过,知道家里出了大事,娘亲被爹送回外祖父家养身体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怕,也有些想娘。 潘金花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一手牵住一个。 “都别怕,待会大人们让怎么做便怎么做,咱家人只要都在一处,便是好的!” “是,娘。” “是,祖母。” 官兵围住了李家,领头的却是一身着青衣的儒雅中年男人,那人做书生打扮,身边跟着几名官兵,踏入了李家。 “李老夫人,李兄。” 见到潘金花,青衣男人点头致礼。 “家门不幸,今日劳烦胡师爷了。”来人原是县令的幕僚胡师爷。 “家中仆妇无辜,老身已将卖身契归还于他们,请胡师爷让他们自行离去。” “自无不可。”胡师爷让身边人给仆妇让路,李家的仆妇们向着潘金花跪拜,后安静起身默默的各自离去。 “李老夫人曾对我有恩,今日我是来还恩的,请各位同僚莫要对李家众人无礼,胡某人谢过各位诸位了。” 待人清点过李家人均在,胡师爷便对着身边的官差们拱手说道。 众人微微回礼,已是明白胡师爷的意思。 这便是那日潘金花让李徐昌去办的事了,曾经胡师爷亲娘病重需一百年人参,是原身送的,胡师爷当时便说欠她一个人情。李家倒台,到了他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因着有胡师爷的维护,李家人确实没遭到为难,京城李家已被判了抄家,流放,他们自是也一样要被流放,等抄家完成自然是要上路了。 县里的男女牢房是分开的,因为李青竣年纪小,潘金花便带在身边。 带李家刚进去没多久,其他李家人也被抓了进来。都是同族,居然装了三个牢房这么多。这群妇人一进来,有的人便开始哭爹喊娘,骂天骂地,听得潘金花两耳朵嗡嗡作响。 “别吵!谁再吵一句小心我们手里的棍子!” 狱卒也被吵得烦不胜烦,怒吼一声,牢房里安静下来,哭的人也只坐着默默流泪。 潘金花松了一口气,抱着李青竣,他人小,却也没哭没闹,乖乖坐在祖母怀里。 没人为难,也没受刑,已比潘金花预想的牢狱生涯好了不知多少。 ------- 在牢里的第三天,潘金花的大女婿蒋建功来看她。 “辛苦差爷,今晚我在万香楼置了一桌酒菜,请各位大哥喝酒。” 蒋建功向身边的狱头道谢。 “那便替各位兄弟谢过蒋老爷了,蒋老爷请便,不能待太久。”那狱卒脸上带笑,万香楼吃一顿可得花不少银子,前头领进来,这蒋老爷也给过领路银子,待会跟兄弟们一分,还有顿好酒吃,这李家人的姻亲可真是实在人啊。 见狱卒乐呵呵的走人,蒋建功才郑重给潘金花行礼。 “建功,如今这般情况就莫要再多礼了。” “娘,嫂子们都受苦了,前三天这边使了银子也不让进。今天能进了,却不让带饭菜,只好带了些点心。牢里饭菜不好吃,糕点都是凤娘亲手做的,您和嫂嫂们万要保重身体,孩子们还要你们照顾。” “我这边一切都好,外头如今怎样?” 潘金花接过点心,只惦记着外头的消息。 “京城那边听说是启程了,这边可能还要些时日,我跟妹夫已是商定好,隔日便来通报消息。咱们这边不似京城,规矩没那般严苛,娘请放心,我们会安排妥当的。” 第15章 狱中 “好,倒也不必多来,牢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各位差爷都待我等和善,必要帮我多感谢一番。” 蒋建功声音更低,隔着牢房凑在潘金花身前轻声说:“京城那边发岭南。” 原来他们跟京中发的是同一个地方,也许路上能遇到?潘金花想着。 “你回去后定要让阿旺多备些药材。” “是,妹夫正在搜罗。岭南瘴气多,怎么准备也不为过。”两人耳语完又大声说起话。 “嗯,那李家其他人呢?” “正是正是,建功可有看到我闺女,你草儿姐姐?”说的是潘金花夫君的族弟妹,元氏。李徐明等人是要喊他四婶娘的,那日进牢房后哭闹谩骂的人里就有她。 蒋建功面露难色。“四婶娘,我这几日这边跑动未曾见到草儿姐,也不曾见过姐夫。这几天县令大人审了不少你家的案子,四叔和眘弟都被打了板子·····” “什么!你四叔和阿眘都被打板子了!造孽啊,京城的人真是害人不浅!” “草儿这个白眼狼,真是出生的时候就该掐死她!爹娘落难都不知道来看一眼,养她有什么用,眼里无父无母,连兄弟姊妹情分都没有!贱人一个!要不是我们她能嫁这么好的人家······” 李四家的顿时像炮仗被火点了一般,炸的噼里啪啦,污言秽语开始往外喷洒,听得潘金花连连皱眉头,狱卒也赶紧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什么!是想造反了吗!” 狱卒凶神恶煞的一喊,元氏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再不敢发一言,蒋建功顺势跟潘金花告退离去,时间差不多了,他还要去看舅兄他们。 “你过去的时候,请狱卒予些药给老四他们吧。” 到底是自家人,潘金花也不忍闹出人命来。 蒋建功说好,才拎着食盒走了,里面还有一层点心是给舅兄他们带的。 牢房也有其他李家人的姻亲来探,便不是来探她的了。 潘金花把几包点心打开,一家人聚在一块。坐了几天牢,点心都变奢侈了。 她捏了一块绿豆糕给李青竣,又给李青若,李青菲和李青芝发。 几个小孩也没推脱,进来前已经说了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听大人的话,都乖的很,慢慢吃起来。 刘云莫巧娘也各分得一块,潘金花自己也拿了一块,一家人在一起一口口珍惜的吃起来,就算是身在牢狱,一家人在一起,有娘在,心里也好像没那么怕了。 才开始吃,那元氏又开始作妖了。 “嫂子就自己家人吃,也好意思吃得下去?咱们可都是族人,你这女婿不会做人你竟也不会做人?” “······”潘金花跟媳妇们面面相觑。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刘云冷哼出声:“叫你一声婶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你都说就是个同族,莫不是想让我们不吃全送你吃? 看到个点心都能眼红,想吃?叫你自己女婿送啊,都进了牢了,还当自己是个太太呢。 年纪也这么大了,脸皮也是厚了,坐了牢连羞耻心也扔了,难怪草儿夫妻都不愿来看你呢,原是被你磋磨狠了,如今好歹是摆脱了。” “刘云你说什么你,你一个小辈怎么敢编排长辈的!”李四婶元氏被刘云这一顿讽刺,脸是红了白,白了红,气了个倒仰。 “婶娘说什么我便说什么。”刘云笑呵呵,当她家好欺负呢,她心里都攒着气无处可发。 “婶娘好好歇着吧,四叔和眘弟都被打了板子,还指望着我家的姑爷去送药呢。您要是不把自己四叔和眘弟当回事,便算我家多管闲事,下次妹夫来了定要告知。”莫巧娘也在旁边帮腔。 “······”元氏顿时想起了她那挨了打的夫君和儿子,她还是顾忌自己夫君和儿子的。 “嫂子们莫要生气,我娘向来是不会说话,心不坏的,我向伯母和嫂子们道歉,我娘就是看孩子们想吃,一时乱了分寸······”元氏的儿媳妇小元氏赶紧说话,她是元氏的亲侄女。 “可别,想吃就等自己人来送,要不就自己花银子。谁不知道谁,当日官差最早来的我家,也叫人跟你们说了,银钱你们肯定也没少藏。我妹夫进来也花了不少银子,这点心又都是妹妹亲手做的,我们自己都不够吃,断没有拿妹妹妹夫的心意做人情的道理,我家孩子也多着呢!” 刘云直接将小元氏的话撅了回去,都在牢里了,还给她来这一套,直接跟我婆婆说孩子想吃,婆婆心软指不定早就给了,非要再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大家都一样的处境,没道理在这无端挨骂。 要饭的还来骂给饭的,什么道理! “不说多的,如今你们在牢里这么安稳都托了我家的福,毕竟帮胡师爷的可是我娘!” 刘云又狠狠盯了一圈周围几个牢房里的李家人,只要有对视上的,赶紧低下头,生怕刘云火气一起,把自己也当那元氏骂一顿。 大家族里人多,往日里总会有些摩擦,妇人又最爱争锋,今儿你家如何,明儿我家如何,那李四家的婆娘最是掐尖要强,惯爱跟他家别苗头,如今进了牢里,竟还摆不清身份,旁的亲戚也赶紧开口。 “嫂子莫要生气,侄媳妇们也莫怪。这事确实是四弟妹的错,你素日里便事事争强,如今脸都没了还要贪人家闺女的孝敬,实在是不好看。” “四婶还是赶紧向二伯母道歉,想必二伯母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四嫂也是的,如今什么田地了,还争这个······” “······” 不少人出来骂起了元氏,没半点能耐还指望着要压人一头。骂人的时候却忘了自个刚刚隔岸观火的模样。 潘金花倒是对两个媳妇的表现很满意,若是不强势点,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剩下的点心也没往外分,都留给几个孩子了。 几个孩子现在可没有吃点心的心情,均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刘云和莫巧娘。 这单纯直接的目光,倒是看得她们两脸一红,不再是方才那冷着脸的模样了。 “这样才好。”潘金花笑着打趣。 第16章 启程 后日果然是施旺来的,告诉她药材已经备好了。 潘金花告诉他,让他和蒋建功不必再来,只等流放那日再来送行即可,施旺应是。其他人家也有自己的姻亲,有的来了,有的没来,李家如今也算是树倒猢狲散了。 这几日陆续有一些族人被带走,原是有些李氏族人犯的事被查出来,挨打的挨打,数罪并罚的有的被流放,有的被砍头。已经出发了潘金花琢磨着自己家上堂估计也在这几天了,果然第二日她们就被狱卒提了出去。 “老夫人,要开堂审案了。”前来接她的官差还算客气,潘金花行礼谢过,“谢过差爷告知。”如今她们就是犯人,哪敢让官差客气,全靠的胡师爷当日那番话罢了,胡师爷已还恩,她们更不能蹬鼻子上脸,还是得摆清身份的。 一路行出牢房,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李徐明等人,男儿们除了小童皆是戴枷拷手,双方不敢喧哗,只微微点头示意。 行到大堂,众人按规矩下地叩首。 胡师爷代县令念了一通朝廷公告,又安排人让李家众人签字画押,没有其他罪名只是随主支流放,这般便是极好的结果了,潘金花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画押后李家人又被各自带回牢房。 李徐明都觉得事情完结的很是顺利,心中更是对母亲敬仰,其他李家人也是纷纷感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时庆幸上天庇佑,父亲庇佑,让老夫人得了预知,若不是老太太,他们现下不知要如何心中惶惶,现在可算是尘埃落定,一家人都松了口气,居然对即将到来的流放之路升起些期待之意。 次日,天色还未大亮,周三便在县衙签过单子,领了条子带着几个兄弟前去牢里提人。 路上四人打打闹闹,刘大海勾着周三的臂膀,轻声喊“三哥,这个”他将大拇指和食指稔了荏,“有收到吗?” 周三懒散的点点头,“倒是没想到这李氏倒了,他家还有人相帮,兄弟们得了好处,自然是要给些方便的,路上若也不给兄弟们找事,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昨夜他刚到家,便有人上门拜访,来人是为求看顾李徐明一家而来,言明每个随行的官差都会打点,当下直接给了他五十两白银,只说看顾李家人一二,该做的还是正常做,不用太明显,若李家人平平安安到达流放地,将会再送五十两过来。 他的职责本就是送李家人犯们安全到达岭南,一来一回便能赚一百两白银,这样的买卖打着灯笼也难找,就是他一年不捞点偏门,光靠衙门那点也是捞不到这么多银子的,而且还是不用分润出去的银子。 “李氏果然是南泽大族,这饿死的骆驼是比马大,指不定被他们抓住什么机会又能乘风起了。” “有过京官的家族,自是有些手段在的,咱们只求路上相安无事,安安稳稳赚了这笔银子,莫要得罪。”周三敲打了一下身边的几个兄弟,几人低声应是。 几人随后又恢复了嬉笑声,到了牢门口出示了条子,跟看守的狱卒闲话几句。 “李潘氏,出来吧,该走了。” 看守的人打开牢门,冲潘金花喊了一声,潘金花牵起李青竣,“青竣,随祖母走,别怕。” “是,祖母。” 李青竣在这牢里待了许久,白胖的小脸都脏了,他一直跟在祖母身边,知道不能哭闹,想母亲也忍着了。不止潘金花对他十分怜爱,便是刘云,莫巧娘,就连李青若几个女孩子都是很心疼他,对他十分关怀。 潘金花牵着李青竣出去,刘云等人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与旁边牢房的李氏族人汇聚在一起,里面正有李四一家还有另外两家,按辈分来说都没潘金花大。 刘云凑到潘金花耳边,“是五叔和七叔家的。” 潘金花点头,她也认出来了,“知道了,看来别的都不跟我们一起。” 刘云应了,男女牢的人也在此时汇集,一群人浩浩荡荡。 李徐明家就有十五人,那李四家,总共七口人,其中还有三个是孩子,而李五家人就多了,二十一人,那李七家也有十四人。李家一群人足足五十七人,随行的官差才二十三人。 周三半点不慌,他们都有刀,而李家男人还戴着木枷,脚链。 官差们各自分工,把李家人赶做一堆,在中间,他们分列两旁,周三们还有辆简易马车,是用来装粮食的,毕竟官兵和犯人都得吃喝。 一群人就这样出发了。 城外送别亭处,早就有大批人守候在一旁。 见着周三领着人慢慢走过来,一齐拥了上去,为首的蒋建功几人手里提了热乎的早饭,“各位差爷辛苦,还请这边用餐。” 犯人有人送别那是常事,流放差役们的油水也多是从这来的。谁家没两个亲朋呢。周三便挥手喊了弟兄们过旁吃早饭,放犯人与亲朋告别。 跑是不可能跑的,都戴着手铐脚链呢。 “娘!” 差役让路,潘金花的女儿李牡丹、李芙蓉便纷纷挤了过去。抱着潘金花哇哇大哭,可怜她娘五十多岁,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苦。 “都是当娘的人了,莫要做这小儿形态。”潘金花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能瘫着脸说教。 李牡丹,李芙蓉却也是哭的停不下来,施旺见这情况赶紧劝慰“姐姐,夫人,莫要惹娘伤怀,赶紧把要事说了,好让娘路上好过一点。” 见施旺这般说,两人好歹是忍了泪。 “娘说的,咱们都做好了,只盼娘到了给我们信。” “好,那就好。你三嫂子如今在娘家,也要你俩多加看顾。” “我们知道的,今日齐家兄弟也带三嫂来了。” 那边齐婉挺着大肚子已经和李徐昌,李青童,李青竣哭作一团,两个小孩抱着亲娘,牢里这几天都没能见到亲娘,到底是害怕的,如今见到了,再也憋不住,哭的分外大声,也是朝廷宽容,十岁以下的孩子手铐脚链都不用戴,免了一番皮肉之苦。 可李徐昌等人就不一样了,戴着木枷,脚上还有脚镣,脚脖子早被磨烂了,手腕、脖子也都有血污。 齐婉看得涕泪涟涟,恨不得以身相替,如今夫君和孩子都被流放,而她却在娘家安稳享福,心里不知道有多煎熬。 “三郎·····” 第17章 领头地位 李徐昌见她这般只能赶紧宽慰,怀孕的妇人心情要开畅些的好。 “婉儿,你莫要多想,不止我,娘也是舍不得你受苦的。” “我知道,可心里······” “待我们落定,定会派人来接你,我会照顾好青童,青竣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孩子名字我已想好,若是女孩儿,便叫青芃,若是男孩,便叫青曦。” “夫君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待我生产完便叫哥哥送我来找你们。”夫妻二人私语一番,齐婉又对着两个孩子抱了又抱,怎么也看不够。 “娘明年便来找你们,青童乖,要照顾好弟弟,听长辈的的话。” 两人乖乖点头,只依赖的喊了好多声娘,喊得齐婉心如刀割。 刘云和莫巧娘娘家也有人来送,潘金花都一一见过,谢过,这个时候还愿意来,都是值得相交的好人家,又与齐婉之兄齐安聊了几句。 “亲家夫人放心,齐婉是我齐家女儿,徐昌也素来是个好的。只待你们安顿好,我定会携妹南下。” 齐安对这个李家老夫人也是很敬佩,这短短时间便安顿好一切,本来他还犹豫日后是否要送妹妹南下,但这段时日看李家的安排,他很是相信李家能安稳在岭南落地生根,壮大起来,果然是大族,根基还是在的。 施旺的小厮赶了一辆马车,车上全是这段时间搜罗的药材,施家做药材生意的,找药很方便。 “大人,这些药材是我施家赠予各位大人的。岭南路途遥远,流放之路万般不便,辛苦各位大人了。” 周三满面笑容的收下,到时候用不上了就卖了,还白得一辆马车这可不便宜,到时候回来转手卖了又是一笔钱。 “那就谢过施老爷了。”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一群人告过别,齐安看过两个外甥,带着齐婉先行离开。其他三家也各有人来送,却没李徐明家这边送别队伍这么庞大,对施旺的做法倒是颇为赞赏,感觉学到了。 李芙蓉和李牡丹趁着人被马车的事吸引过去,偷偷把金子往潘金花身上藏。这些都是李家人被抓之前,潘金花藏到她们处的,如今全回到潘金花身上,有了这些金银,李家从头再来的本钱是有了的。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周三等人吃完后,李家人便向着岭南出发了。 “三哥,检查过了,马车里除了药材,还有衣物,应该是给李家人准备的。” “知道了。” 一群人远离人群,城镇,走入荒野。 周三让刘大海将刑具全去除了,让众人原地休息,又叫人请来了潘金花。 “李老夫人。” 潘金花福了福身,“谢过周大人了。” “李老夫人客气,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如今去了刑具,只希望老夫人能管束众人,莫要给我们添乱便是。” “周大人说的是,我定会约束好族人,配合大人到岭南。” “岭南那边我也曾去过,那里贫穷落后,所以卫所吏员对钱财很是看重。”周三见潘金花这般好说话,于是多给潘金花讲了两句。 “哦?这我倒是不知,谢过周大人。” 周三灌了口水,随手挥了挥,不甚在意。 潘金花回了刘云他们身边,四房的李识达带着独子李徐眘,五房的四兄弟,李徐海,李徐江,李徐湖,李徐河;七房的李识杰领着长子李徐岳也在那里等着。 “嫂子,当日多亏您派人送信,又叫建功给我和眘儿送药。”李识达率先开口,方才一路上不方便说话,“我那婆娘我已教训过,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罢了,都是亲戚。” 五房的四兄弟也瓮声瓮气的开口:“伯娘,如今咱李家,您的辈分最高,我们五房的人都听您的!” “嫂子,我们七房也听你的。” “老七说的是,这是我四房的藏的银子,都交由嫂子,只希望嫂子能庇护我们就行。” 原来路上李徐明早跟几家掌事的人打过招呼,施旺和蒋建功秀的那一手,也让这几家人相信潘金花对岭南之路已是做好准备。 虽然他们不知道潘金花如何会那么迅速的在官兵围困李家时,派人叫他们私藏一些钱财,但大嫂家这两个女婿很是靠谱的样子,路上这些差役们对他们的友好,都让他们对平安到达岭南有了信心。 “钱你们自己先收着,我知道你们心思。如今我们李家遭此大难,但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们在李家就在,只要有机会我们李家定然还会乘风而起,等到了岭南,若有需要,我会找你们要的。” 潘金花看着众人发表了一番演讲,对于她来说,最怕的就是家族不和谐,本就落泥里去了,若还一家人打个你死我活,那才可怕。为了她将来能重新过上好日子,她需要确定自己领头地位。 “好的嫂子。” “都听您的,伯娘。” “嫂子随时喊,都是一家人,想好生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就得靠族人了。” “徐江的媳妇才生了娃,孩子还小。这段时日在牢里也是没办法,我已向周大人请求过了,可以让你媳妇在马车上照顾小孩。” 李徐江喜出望外,他正对这个事情有些焦虑。 “谢伯娘!” “她身子好了就也得下来走了,如今虽然打通了关节,但咱们到底是犯人了。咱们也一样,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住了可以上去休息,但不能倚老卖老,年纪小的也可以轮流上去休息。” 其他人还以为没自己家的事,只是羡慕了李徐江的媳妇一下,没想到每家都照顾到了。“那太好了,谁家没几个小的。” “还得是嫂子家二姑爷这事办的妙。” “没错没错。” “好了,散吧。平日里都注意着点,莫要给周大人惹麻烦,我只想平安到岭南。” 潘金花说完,几家人纷纷应是,随后各自又坐到自家聚集的地方。 李徐海兄弟回了自家人坐的那片草地,把潘金花的话跟家里人一说,每个人都带上了笑。 “伯娘心最好,咱家人最多,孩子也多,到底是咱家占便宜的。”他婆娘说了一句。 “如今咱家还是跟以往一样,全听族中安排,伯娘怎么说咱们怎么做,上面的事咱家不懂,只要好好活着,什么都好。” 李徐海做了总结,他家父母早逝,四兄弟互相拉扯着长大的,以前便全靠族里资助,一直以族长一家马首是瞻,如今族长不在,自然是要听潘金花的。 “大哥说的是。” “我们都听伯娘的。” 第18章 李家李青曜 李青曜不知道曾经在哪听说过:人要是过得太顺了,老天就会让他狠狠的跌一跤。 李青曜觉得自己,就处在这个境地。 父亲是四品京官,母亲也是官家小姐。他是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又健健康康的长大。作为李家唯一的孩子,男孩,从来都是众星拱月的。 第一任李家族长,也只是个普通的进士。只是走运得了上峰赏识,将女儿下嫁,也因为有着上峰提拔,李家才逐渐起来了。 前程把在上司手里,自然不会有啥歪心思,又因为爱妻的名声,得了不少好处。 李家便慢慢有了不纳妾的规矩。李家的旁支,一开始也是嫡系,只是分了家而已,血脉说来,亲近得很。 他祖父是个意外,因为祖母久久没有生育,在祖母的坚持下才有了姨娘,生了庶子。 可能是有了后,祖母心结一去,不久之后就怀了孩子,生下了他父亲,他父亲也只得了他一个孩子。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参加科举,考一个好的名次,娶一个像母亲一般温柔贤淑的女子,进入官场,他会接替自己的父亲,成为李氏家族新的骄傲与旗帜。 然而,他的人生急转直下。 短短一个月,他的父亲身死,抄家,入狱,流放。他还未从失去父亲的打击中醒来,就踏上一条看不到未来的路。 家破人亡,十五岁的少年,先前在父母的遮挡下,看到的都是美好,如今突然闯进真实世界,家仆们也被官牙发卖,再无一人可以依靠。 “娘,我去捡柴火,你在这边等我。” 李青曜小心的把严氏搀扶到一片草地上坐着,今日大致走了十里路,他也快不行了,但为了照顾母亲只能硬撑着,母亲柔弱,需要他照顾。 严氏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娘不动。” 自入狱以来,幸亏儿子在她身边,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儿子一人了,想到这里,严氏不免又悲从中来。 李青曜熟练的在林子周围翻找干柴,不一会就捡了不少。 短短几日,好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前尘往事都像是一个梦,李青曜都快记不清往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了,唯有此刻身上的痛是清晰的。 捡的差不多了,李青曜走到人少的地方,他直接席地而坐,嘶着气脱了脚上的鞋,拿着方才找的茅草,用上面的刺扎向脚底的水泡。 几天下来,李青曜细嫩的皮肤上伤口纵横,他龇牙咧嘴的把两只脚上的水泡扎了个干净,晾了会才薅了一把身边的野草把脚包了一下,就准备把鞋穿上。天快黑了,他还得赶紧捡够柴火,今晚才能好生熬过去。 突然一个黑不拉几的钱袋子扔到了他脚旁。 “?” 李青曜一把按住钱袋子,警惕地望向前方。扔东西的是今日里碰到的那支镖局里的人,今日也是占了这支镖局的便宜,他们才得以早早扎营休息。如今镖局的人正请差爷们吃肉呢! 那人看着不算很大,见到李青曜按住了钱袋子就背过身,找个草多的地方开始方便。 “我观察过了,没人注意到,钱袋里有药,你自己拿出来上点药吧,里面的钱自己琢磨着用。” 说完他穿好衣服就要离开。 “你是谁?我可没东西能给你。” 李青曜一脸的不明所以,他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嘿,警惕性还挺高?有人叫我照顾你。” “是谁?” “等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小公子。”那人丢下这番话转身就走了。 待人一走,李青曜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从钱袋子里掏出药,把身上的伤口都抹了一遍,他还要照顾母亲,可不能在路上生病。 待涂好药,翻出来一些碎银子和几张银票,他小心藏好,怕严氏等久了担心,赶紧抱着柴火回去。 李青曜烧起了火,待到官差们分饭,才去领了自己和母亲两人份的。 此行流放人员除了他们还有几家人,都是卷进私盐案中的官员家眷。 待官差们吃饱喝足,李青曜早护着母亲离那王家远远的。 果然不多时便有官差晃晃悠悠的往王家方向走去,正是本次领头的官差,徐大头,他面相凶恶,刚过去,王家当家的,王同济便一脸讨好的,牵着一个瘦弱的女子交给徐大头,甚至不停的鞠躬讪笑。 徐大头大笑的拍了拍王同济,一副好兄弟的模样。扭头便推着那女子往暗处去了,不一会便响起女子的哭嚎,以及巴掌声。 李青曜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他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母亲。 自他们踏上这流放之路,那王家人便把王大人的女儿送给了官差,因此他们王家算是这个队伍里日子过的最舒服的人。 面对大家鄙视的目光,王同济义正言辞,“他爹害我们全家流放,这就是她们应得的!” 这个女孩当时便想寻死,却为了自己的弟弟,想死不能死。 李青曜无比痛恨自己此刻的渺小,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他做不了任何事,也救不了任何人。 -------- 潘金花这边,有了官差的袒护,李家人的流放之路好过了起来。 每日里正常赶路,累了还可以上马车上歇歇脚,不过不能太张扬。只是在路过城镇村庄时,男人们还是得戴上刑具装装样子。 得了好处,李家人自然是把潘金花给供了起来。 “幸好婉儿没来,我们这般壮年男子一天走下来都磨出了脚泡,她这么大肚子·····”李徐昌喝着野菜粥感叹。 吃也吃不好,睡不好,虽有落差,不过他们是人犯,这都是应该的,流放路上能这么安稳已经是了不得了。 天快黑的时候,李家的男人们去拔草的拔草,捡柴的捡柴,女人们则去打水做饭。官差们的饭也是她们做的,细粮肯定是官差的,粗粮才是她们的,再找些野菜放进去,才凑合着煮了一锅野菜粥喝。 这些日子下来,李家族人们已经有了默契。 “今晚的守夜还是轮着来,野外野兽多,小心些没错。” “好的,娘,还是之前跟周大人商量的来,您好生休息,我们会安排好的。” “好,”潘金花又看了看几个孩子。“把马车里的被子拿下来,待会几个小的就睡了,明儿要是天晴,咱再跟周大人说一声,到时候给孩子们好好洗一下。” 这些日子几个孩子快速的瘦了下去,可能是运动量上来了,倒是都有些抽条。 李青章变得沉默很多,家族遭难,他被退婚,如今又被流放,好在有父母和祖母为他们遮挡风雨,他便多看顾李青童和李青竣。 不知不觉,半个月便过去了。 “老徐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娘的。” “这王家人可真狠心!” “这女娃,死的也太…..” “咱们还见得少么?” 第19章 自作孽不可活 王家那个女孩死了。 李青曜之前一直不敢靠近王家人,也不敢看那个女孩。 没想到正正经经的看她,却是在看她尸体的时候。 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稚嫩的脸上已毫无生气。 甚至衣不蔽体,身上全是伤痕。 李青曜知道,是那些官差们让她受伤的,但他也是凶手。 他和其余几人挖了坑,为她裹了草席。 下辈子,只盼她别再做人,做人,生来就是苦难的,不做人,做什么都好。 母亲知道官兵叫他去埋人,嘴里直道晦气,却也说。 “她是个可怜的。” 发生了这件事,队伍里气氛更加紧绷起来,官差里的二把手付余付大人,带着人跟徐大头等人起了不少摩擦。 在李青曜等人埋尸时,双方差点是动了刀子。 如今这几日众人更是跟个孙子似的,不敢再冒半点头,李青曜如今算是付余这边的人。 当日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李青曜就找上了付余,身上只存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他的钱悉数交给了付余,只求付余这一路护他和母亲二人平安。 此行中,徐大头为主,付余为辅。据李青曜观察,这两人摩擦甚多,付余并不把徐大头当回事,且毫不掩饰。 徐大头身型壮硕,孔武有力,付余也长得人高马大,此行中的差役簇拥者比徐大头那方多。 所以即便徐大头身份上为主,但是真不敢跟付余翻脸。 因此,几番摩擦下,可以说双方言语上各有胜负,并未真正动手,毕竟还带着一群流放的犯人。 ———- 那女孩的弟弟,是个十岁的孩子。 叫做王蛟。在京中之时,他也曾听闻过他人讲起王蛟的聪慧。 流放路上第一次见到王蛟时,李青曜也吓了一跳,曾经遇到过,都是很善谈的模样。 如今的王蛟很沉默,人看着也不灵动。听说是被抄家吓到了,魂丢了,所以人就有点呆呆的。 总是用黑沉的眼神盯着别人,看得人毛骨悚然。 队伍里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好。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渗人。”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每当这时,那女孩便会冲出来道歉。 女孩死了。 可能王蛟也不知道,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会不顾一切护着他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 不知怎的,李青曜格外关注王蛟。 好像是愧疚或者其他的情绪作祟,让他无法忽视这个小孩。 看到王蛟跌跌撞撞的被王家人赶去挖野菜,李青曜也赶紧跟了上去。 如今正值八月,正是山里蘑菇萌发之际。 找这个倒是不如何费力,王蛟正是在捡这个。 李青曜也一边捡柴火,一边找蘑菇。 听着周围人的惊呼,他不知不觉的对采蘑菇也琢磨出一些兴味了。要是放在以前,他一辈子都不一定有这种体验。 如今,只能算是苦中作乐了。 柴火拾掇的差不多了,才发现那小孩不见了。李青曜心脏紧了一瞬,慌忙四下查看了起来。 等他往营地周围走,才看到王蛟回到了王家人身边。 李青曜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但是他选择从心。 吃饭时,王家那边又闹起来了。 原来是那王同济并不愿意把饭给王蛟吃,王蛟饿的直打滚,一边滚还一边哭。 王同济气的骂声不断。 “个小傻子,你还想吃东西,浪费粮食!” 不少人选择无视。 大家都知道王家是想饿死王蛟,但是没人插手,有那心软的妇人,也被家人警告。 王蛟是那女孩的亲弟弟。 她死了,而还活着的王蛟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 那些侮辱了她的官差们看见他会不舒服,因为会让他们想起那女人,会让他们觉得恶心,死了也要恶心人,晦气。 他们希望罪证消失。 王家人看见他会不开心,因为他的存在一直提醒着,是他们亲手把自己的侄女逼死,让他们少之又少的良心隐隐作痛。 而其他无关的人,也不想看见他。 大家不想愧疚,不想自己本就无望的人生里还要再背负一条人命,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 所以,王蛟是碍眼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是这样想的,比如李青曜。 李青曜双拳紧握,严氏拉住他的手腕。 “曜儿,不行。” 作为母亲,严氏一直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如为女孩收尸。 就算那日差爷们不叫他,他也会去。 曾经她为自己养育出这么优秀的孩子而自豪,如今,她却怕了。 她无法承受李青曜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娘,我不能再看着别人眼睁睁死在我面前了。” 李青曜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祈求。 “娘求你,娘不拦着你,咱们只偷偷给他东西吃好吗?娘不敢拿你的安危去冒险,曜儿!” 严氏的哀求,刺痛了李青曜。 他颓然的松手,低下了头。 “娘,我知道了。” 母子二人从自己的口粮里抠出一份,准备晚上偷偷给王蛟。 -------- 饭毕,人群里突然闹出了大动静。 “不能吃!有毒。” “我的肚子好痛。” “嘻嘻嘿嘿,好多钱。” 一个个官差们往地上倒了下去,犯人们也没有逃过,纷纷大喊大叫起来,有的肚子疼,有的像是出现了幻觉。。 李青曜捂着肚子,他也感觉腹中刺痛,倒还能忍受,搀起严氏,二人赶紧往官差们身边走。 “娘,你还好吗?” “我头有些晕。” “咱们去付大人那边,他会保护我们的。” 待他过去,正好见徐大头与付余对峙。 “付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我等,你身上这套官服是不想要了吗!” “呵呵,虽然我没打算放过你们,但是这事可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大头眼神愤恨的盯着付余,双手紧紧的捂着身后,肚子里翻江倒海,脸色难看的很。 李青曜赶紧拉着他娘远离,找个地方躲着。 “哈哈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看来是老天爷看你恶事做多了,也见不得你再活下去了。” 第20章 死无全尸 付余等人见了徐大头等人的狼狈样,哪里还忍得下去,纷纷大笑起来。 “狗娘养的!” 徐大头此时已化作喷射战士,站都站不稳了,只骂了一句,就没了气势。 他身边的人也没几个好的,不是在那狂吐,就是哈喇子流一地的傻笑,亦或者跟徐大头,控制不住的喷射。 付余捏着鼻子,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嫌弃不加掩饰。 徐大头还想带队反抗,但到底是没了力气,早成了软脚虾。 付余让人把王家人拎到徐大头一处,眼见这群人丑态百出,付余意兴阑珊。 “看这一群狗,哦不,说他们是狗倒是侮辱狗了。” “这群东西果然多看两眼都觉得腻味。” “大哥,下手吧,再看下去我就要吐了。” \"是啊,大哥,这确实有些恶心。” “流放路上有些损耗,正常的很不是?” 付余身后的官差们也纷纷开口,那场面确实不好看,他们也受不了,又庆幸自己这群人没吃饭。 王家人吓得不行,一面控制不住丑态毕现,一面又哭求起来。 “付大人,付大人我错了,饶我一条狗命。从此您说哪我打哪!” “付大人饶命啊!” 面对这群人的哭求,付余没有半点动摇。 徐大头早已灰败着一张脸,没想到这付余下手竟如此之狠,他心知如今已是没有回天之力了,便也不想再最后时刻在这付余面前低了头。 “我们若是都死在这,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徐大人就不必为我担心了。” 付余见真的看不到徐大头求饶了,心下失望,一刀直接划过徐大头的脖颈。 血液向天空挥洒,徐大头瞪大了双眼,壮硕的身子直接往地上砸去。 “全部杀了。” “是,大人!” 付余身边的官差们也纷纷挥起屠刀,收割生命。 王蛟冲出来,抢了付余的刀拼命刺向王同济。 他面目狰狞,不似十岁孩童,倒像是讨债的魔鬼。 王同济被连砍几十刀,血肉模糊,王蛟才转身冲向早已死去的徐大头。 一刀把头砍了下来,又将其孽根断了,踩成稀巴烂,使劲将这人大卸八块,他力气小,砍了不少时间。 周围的官兵均是倒吸口气,时下十分看重身后事,若是尸身不全是很多人不能接受的事情。 付余拍手。“小子好胆气。” 说罢,便不再管他,带着众人散去。 “大哥,这娃做的,是不是太狠了?”有人见王蛟这般,心下胆寒。 付余倒不觉得,“若我亲眷死不瞑目,我也定会让其死无全尸。” ------- “李青曜在哪?” 见尘埃落定,李青曜早带着母亲露了面。 “大人,小人在这。” 看李青曜行动还挺自由。付余又笑了,今天倒是见到两个有趣的小孩。 “你小子没吃饭?” “回大人,小子吃了,只是·····” 李青曜犹豫,原因确实不太好说。 “只是什么?” “只是王蛟饿肚子,我和娘看不下去,便只吃了一点,剩下的都在这里。” 李青曜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屠杀,脸色并不好看,却也注意到付余没杀王蛟,才大着胆子说实话。 “哈哈哈,没想到啊,王蛟过来。” “我知道他,姐姐是他埋的。” 瘦小的王蛟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李青曜。 “对,是他。这些粮食也是他和他娘给你留的。” 付余大笑着拍了拍王蛟的肩膀,一手指着李青曜拿出来的粮食。 王蛟脸上闪过诧异。 “如今徐大头已死,我不是喜欢磋磨人的,你们尽可放心,等到了地方咱们再无交集。” “是,大人。” 付余见李青曜领着人回去,才对剩下的人说话。 让大家统一口径只说是遭遇了马匪,又叫人挖坑,清理了现场。 经历了这一夜,后面大家不敢睡熟,偶尔还发出一下惊恐的叫声,显然是做噩梦了。 王蛟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严氏看他的惨状,不免又心生同情,翻了件李青曜的衣服给他换。 “虽是长了,但挽起来绑好是无妨的。” 严氏从衣角撕了块布,又弄了些水,勉强给王蛟擦了一下,随后又拿出之前李青曜给的药,给王蛟伤口都抹了一遍。 “睡吧。” 严氏想摸王蛟的头,却见王蛟退了一步。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你们明明都看到了,而且那饭有问题,是我放的毒蘑菇。” 严氏诧异,想起当时的场景,脸又白了,当时她就吐过的。 “你做的又没错,我们何必怕呢。你才一个孩子,就要背负这些,做的,比我们大人都好,若是曜儿出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的。” 严氏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她说的是她内心真实所想,她是无法想象一个孩子经历这一切,要压抑痛苦,还要处心积虑的报仇雪恨,到底是怎样的毅力。 她不免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你一个人,我们两个人,要不今后,你做曜儿的弟弟吧。” 王蛟的诧异不比严氏少,但好像又理所当然,毕竟目前,虽然有人不认同他,但是也有人好像真的能理解他。 “若是你们真的不怕我,那,好。” 王蛟,严氏,李青曜三人,开始正式搭伙。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潘金花拿了钱,叫人跟着官差们到附近的镇上买了肉,算是给大家加菜。 当时方向把李青曜那边的消息传来时,潘金花也才知道那边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当初派人过去本是想全程跟着守护,结果那徐大头不是个好相与的,为人又贪婪好色。 方向只好私下给了李青曜钱财后离去,潘金花对他们的遭遇唯有叹息,还在镖局后面又巧遇了李青曜等人,队伍里情况倒是好了不少,方向又私下资助了李青曜,并不敢真的去跟付余套近乎。 付余是个狠角色,他们无官无职还是人犯,若被发现端倪,白搭一个弱点在别人手里,方向是半点不敢表现出跟李青曜的亲近,只背着人提供些钱财。 以待后事。 第21章 到岭南 时光流转,时间是世上最冷酷的神明,永远不会因万事万物而停下它的步伐。 这日,周三找上潘金花:“老夫人,再有半日我们便要到了韶县,这便是我们此行的终点了。” 潘金花松口气,这一路走了快三个月,也确实该到了。 “这一路谢过周大人照顾,稍后我们想写一封平安信,要麻烦大人回去后交由我大女婿了。” 周三笑意盈盈,这聪明人就是好说话。 “老夫人客气。我一定将信交到蒋老爷手里。” “老夫人,待到韶县,当地的卫所便会来跟我等交接。据我所知,如今到这边的犯人,会由卫所曹大人随机分配到任意村庄去开荒。此地乃流放之地,民风彪悍,老夫人可多注意着些。” 潘金花又得了周三的提点,再三道谢。 回了人群里边,把其他几家的人叫来一起开了个会。 “按如今的脚程,再过半日咱们就要到韶县了。” 李家人现在已经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互相看着也都想不起当初的样子了。这三个月走下来,都精神了不少,皮肤黑了,身体也精壮了。 李徐明原先的大肚子都消失不见,瘦了下来倒是恢复了些年轻时的俊朗。 “总算要到了,也不知道婉儿如何了。” 按他娘的梦,婉儿如今应是生了的,只不知是男是女。 这些日子,全家人把李青峻看得很紧,李徐昌更是半步不离,全队人日日药草不断,就是防着中了瘴气,如今总算要到了韶县,竣儿的劫难应是过去了。 李徐昌已经从一个清俊书生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便是齐婉当面与他碰面,估摸着都要认不出了。 “太好了,终于要到了。”李徐时也开心起来。 “大嫂,周大人可有说后面的章程?”七房的李世杰倒是面露忧虑。 “正是要说此事。”潘金花冲李世杰点点头。 “听周大人的话音,我们人员众多,约莫不能分到一处的,大概率是要分开。” “啊!大嫂,咱们李家人不能分开啊!” 李识达表情惊恐,他家人最少,要是跟大家分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要遭罪,跟着宗族才是稳的。 “听说这边的人茹毛饮血,十分凶悍,咱们可不能分开啊。”李徐海的媳妇也忧心起来,她家里除了会卖些力气也没别的本事,跟着聪明人才是好的。 “娘,周大人可能使上劲?” 李徐明也明白大家的顾虑,赶紧冲自己老娘问去。 潘金花面色也不好看。在这种地方,最紧要的就是人,他们一行这么多人,若是能分在一起,旁人见了定是不敢欺上前来。 “周大人那处不行,今日到韶县,我们便会被交接给此地的卫所。” “周大人之前提过,卫所这边的搜刮的比较狠。方才又给我提了一个曹大人,应是让我们往曹大人处使劲了。” 潘金花没半点隐瞒,直接和盘托出。 “那便好,有空钻便行。嫂子这钱给你打通关系之用。” 李识达慌忙翻了钱交给李徐明,其他两家的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潘金花示意李徐明收下。 “这次可就要倾尽所有试上一试了,若实在不能,也得分在临近的村落里去。” “好。” “都听伯娘的。” 李家众人打好主意便也不再多言,各自散开只等着潘金花安排便是。潘金花对这几家人很是满意,大家如今这相处还算愉快,也都愿意往一处使劲,继续保持下去,李家便能快速的落地生根,蓬勃发展。 申时,大部队终于进入了韶县,卫所派了人来交接。 “曹大人,又见面了。” 周三一脸热情的奔向前方,那边领头的是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清瘦官员。 “老周啊,又是你带队。” “可不是,辛苦曹兄了。曹兄,此次所有人犯均在此处,并无损耗,清点过后请签字。” 曹上进诧异,这趟行程这般顺利?让手下人前去交接。 “哈哈大人。”周三挤眉弄眼,眼神快速的瞟了瞟李徐明,确定曹上进看到了才笑着说起了其他。 曹上进一下明白过来,亲近的拍了拍周三。 “兄弟们这一路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吧。我已叫人安排好房间。” “谢过曹兄。” 李家人都戴了刑具,曹上进安排人先找房间关押,这两日里就准备安置下去。 多押两日便要多耗费两日的粮食,曹上进哪愿意把钱费在这人犯身上。他打定主意今晚就要找周三特意提点过的人聊聊了。 李徐明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路上就用钱找上了一个卫所的兵,从他嘴里细细打听了如今这韶县缺人的村庄,大致勾选了几个可能性大的。 “大禾村在韶县西边,上一批发配过来的人,大多数去的是这里。” “树下村离韶县最远,没多少户人家,这里也很有可能。” “石田村,最是鱼龙混杂,好几个大族聚集,目前人也最多,按理不会去这里。” “·····” 潘金花听了这一顿分析,“就树下村了,虽然最远,但是人少我们才有可能全族迁进去,老大把钱都花出去,咱们只要树下村。” 潘金花盯着李徐明,确定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转过了身。 夜间,曹上进果然要见李徐明。 “拜见曹大人。” 李徐明一进门便行了一个大礼。 曹上进见他这般顿时心满意足。 “起来吧,叫你来是为了给你们分地方的事。” “大人,听说那树下村如今人烟稀少,开荒任务又最重,我们愿去此地。” 李徐明矮着身子上前,从怀里捞出李家所有的钱。 “大人,这里是我们李氏所有族人凑成,献于大人,只愿分至一地。” 曹上进看了李徐明拿出的所有钱财,料想这群人应是没了存款了,毕竟是流放的人犯,能藏点就不错了,这一路下来,少不得花销,能拿出这些可见是掏空家底。 曹上进倒没想到他家倒是愿意去树下村。 “你们可是确定了?愿去那树下村?我可得跟你们说明,树下村不止是如今离韶县最远的,开荒任务重的,物什还很短缺·····” “是,大人,我已想好。” 第22章 树下村 “望大人成全。” 曹上进拿起一个金钗欣赏,已经笑起来了。 “你们倒是实诚,若想要去别的地方我倒还不好办,这树下村这下就能做主了,行吧,去了树下村,可得老实些,莫要给我惹事便行。” “谢过曹大人!”李徐明已经是兴奋起来,紧接着又讪笑。 “嘿嘿,大人,那树下村可有房子和物件,咱们目前手里没有银钱了,这么多人还得吃喝·····” 曹上进无语。 “哪能忘了这事,放心吧,我自有安排,下去吧,明日一早便送你们去树下村。” 李徐明回到牢房,把消息与众人一说,所有人都高兴了,总算是要有新家了。 已近十月,天气是渐渐冷了起来,岭南这边却还有些闷热。 李氏族人又赶了一日的路,才好歹从韶县到了树下村。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一派荒凉之景。 曹上进虽是个喜好搜刮之人,但送礼的人送的心甘情愿,他自然是愿意送佛送到西的。 进了村,有几户人家,在那处探头探脑。 曹上进叫人喊来了如今村里威望比较大的赵七来带路。 “咱们这树下村,如今只有十来户人家,村里有几栋闲置的旧房,你们可以暂时住那边去,一应物什都算齐全的。” 赵七一边说一边带着李家人往闲置的老房子走,刚推开院门,那木门就倒了下去,赵七讪笑几声。 “都是以前村里人留下的旧房子,这边的早就没人住,你们后期收拾收拾就好了,不影响住,后续也可修缮一番。” 潘金花早有预感,表情还好,剩下的李家人神情各异,倒是失望的更甚。 “谢过曹大人和赵伯了。” 李徐明赶紧上前道谢,其他各家各自去挑房子。 孩子们最是好奇,大人倒不关心其他,只想选个稍微好些的房子,还得赶紧打扫出来,今日还得睡一觉。 刘云只看了座房子,见过物件真的齐全后便没再去看,直接叫家里人都动起来。 连李青童、李青竣都撕了条布块在那里左擦右擦的。 “娘,儿媳方才看过,这栋房子前后都挺大的,我想着这些日子凑一凑咱们先安顿下来,反正要修,后面直接大修免了后顾之忧。” “你安排的好。” 潘金花没有意见,刘云的安排挺好的。家里的事刘云做主就是,她把着李家的大方向,赶紧给李氏找个进钱的主意才好。 “娘,大嫂,四婶那么闹起来了。” 莫巧娘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 元氏自李识达等人以潘金花为首便不是很高兴,但是李识达说的也没错,她家人少,是得靠着大家才好的,不然农事繁重,她就一个儿子,哪里能受得住。 因为潘金花的缘故,这流放一路上也没想象中恐怖了,几个孩子也都保住了,她的不满散了不少。 哪知一到这韶县,李识达就把全家的银子都给潘金花了,这不是往水里扔吗?!就为了这么个破村子?这么个破地方,值得他们所有人花这么多钱吗? 房子也选了,元氏终于是再也忍不了了。 “这钱给就给了!我说要留下一些,你偏生不让,如今可好,千辛万苦谋了这么一个破地方,钱又没了,你让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吗?” “可怜我的儿,几个孩子还这般小,好不容易过了流放这一关,难道要在这里饿死去。” “你不要胡搅蛮缠,哪就要喝西北风了?”李识达头大如斗,李徐昚早躲在后面了,他娘就是这个性子,他也拉不住,偏生每次说啥都要拉他作筏子,儿时因为这,被他爹背着打了好几次,也就是他是家中独子,他爹打也没舍得下重手。 “这还不是喝西北风,你瞧瞧咱们住的是个什么房子?” “哪家不是住这个,大嫂都没说话,你又说甚。” 李识达哪里又开心,这不是他大嫂都没说啥吗?他哪里好叫苦。 “赶紧收拾吧,不要多说了,官府也给了米面,这些时日是够的,稍后我去大嫂处一趟,各家一起商讨一番后续便是。” 元氏见李识达妥协,又跟儿子帮着打扫,心里总算舒服些,撇了撇嘴才继续干活。 是夜。 几家简单打扫一番,便聚到了潘金花的院子里,拿出米面一起做了饭菜,吃了一顿。 “今日咱们几家能平安到这,全托了大嫂一家,今日也无酒,我就拿水作酒,敬大嫂一杯。” 今日算是落定脚了,摆了四桌,这菜也是赵七准备的,这人一上桌,气氛就热烈起来,再不好也总比流离失所的好,所以均是均是带了笑。 李识达这话一说,气氛更加是烘托到位,李识杰也赶紧举杯。 “四哥说的是,这是得好好敬大嫂一杯,以茶作酒,以茶作酒。” 李徐海也代表五房起身。 “大伯娘,四伯,七叔,明大哥…..如今好歹是安定下来了,侄儿心中欢喜,也不知要说什么,都在水里了!” 潘金花一一应了,又笑着看了这周围几桌的人。 “你们信任我这老婆子,我也很开心。你们拿了多少银子,我心里都记着。” “嫂子,说这个做甚,钱没了再赚。” “是极,如今命在,家人也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潘金花摆手。 “都是自家人,今日便给你们吃个定心丸,之前各家拿出多少钱,几日后都会给回你们。” “!” 李家三兄弟见了大家惊讶的神情,忍不住自豪的挺起胸膛。 “呵呵,四叔,七叔,几位兄弟,母亲早在流放之初便有安排。” 李徐时抚了抚胡须,很是得意。 “是也,母亲当日曾放我家忠仆的卖身契,管家方大一家在我等定下流放岭南之际,便跟随商队提前来到此地定居…..” 李徐明不再卖关子,将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嫂子!这么说咱家的钱真能回来了?” 元氏最为高兴,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他们怎么活? “只是当初情况紧急,钱只转移了部分,这一路上恐怕也有消耗…..” 第23章 殊途同归 “侄儿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等本就是为求能在一村。如今目的达成已经是满足了。我李家先祖是如何起来的,咱们也定能白手起家!” “呸,显着你了是不?就你会说话,没钱起个屁的家!买把刀你都掏不出银子来。” 李识达正雄心壮志呢,元氏跳起脚来,兜头就给他泼了一桶凉水,给他浇了个透心凉,便对元氏怒目而视。 李识达被抹了面子生气,元氏她还觉得委屈呢。 本来就觉得钱打了水漂,来了这么个荒凉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罢,钱已经给出去了,没了她也变不回来,可是这不是大嫂能变出来嘛! 这钱都自己回来了,她还能让钱长脚往外跑? “我早就说了大嫂是咱们这些人的定海神针,要不您家是旁支里的老大呢!这一路上我就看清了,没大嫂,咱们都不行!” 元氏挤开李识达,满面笑容的凑到了潘金花面前,又是倒水,又是夹菜的。 现在哪还有心情管他李识达高兴不高兴,她大嫂别不高兴才是正经! 潘金花见了这元氏的变脸,忍俊不禁,这元氏,嘴是不肯吃亏的,但人吧,也很是识时务。 其他几家本来也想附和李识达几句,被元氏这么一弄再说些啥,倒是有些假了。 “大嫂妙算,咱们受恩颇多。今日我也不说别的了,我们七房,大嫂若有安排,只管吩咐,大嫂如何说,我们便如何做!” 李识杰把自己儿子李徐岳推上前,他儿子不少,最看重的还是长子。 “老大,你日后只管听你伯娘的话。” 李徐岳躬身行礼。 “伯娘,咱七房三兄弟,你若有事,只管叫我们几个就是。” 李徐峦和李徐崖本还为父亲没叫他们而失落,却听得大哥说三兄弟,也是赶紧上前鞠躬,连连应是。 李识杰见家中兄友弟恭,对李徐岳更是满意。 李徐海看众人皆是在表决心,自是不肯落下,赶紧带着几个兄弟上前。 “伯娘,我们五房没别的,就是人多,动脑子的活咱干不了,力气活可是都能上的,可不能落下咱家!” “大哥说的是,伯娘吩咐。” “我们四房也听伯娘安排!” 刘云更是笑道:“现在可好,咱家的小子也不少呢!” “就是就是,祖母,有事尽管吩咐!” 李青章带着几个弟弟赶紧争宠,这还了得,怎能让别人家的叔伯兄弟们专美于前。 “祖母,青竣也可以,青竣力气大!” “青竣个小毛孩,玩去吧,有事叫我们兄弟才是!”李青端和李青翊对视一眼也挤了上去,抱住潘金花的腿。 “我我!”李青竟不甘示弱,连连举手。 剩下的女孩们也跃跃欲试起来,这流放一路上,她们一直跟着母亲们做草鞋,摘野菜,祖母也夸过她们,不见得就比哥哥弟弟们弱了。 潘金花望着这些孩子们,心里满满涨涨。 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流放后日子能过好点,好好养老。团结这几家人也是因为人多力量大,而宗族在古代是天然的盟友,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做几件事,就被几家如此敬重,当然,不管是为钱,还是为了其他,他们这群凑在一起,总归是为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潘金花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所谓殊途同归,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便可。 “好好好,你们啊,都是贴心的。”潘金花把在身旁的孝子贤孙们都摩挲一遍,又看向那几家人。 “早前我便讲了,咱们李家想再次崛起,少不得咱们几家齐心协力,共同进退的。莫当我先前是在考验你们,实在是我们身上不能有钱。咱们如今瞧着那曹大人似乎好说话,那是因为咱家把所有的钱交上去了。要是我们身上还有钱,恐怕我们现在还在韶县待着。” “娘说的是,”刘云接了话头,“先前我打听过,这树下村里住的这十来户人家会分到这个来都是因为没有孝敬,都是独门独户的,所以就丢到这来,听说有些人家之前就是孝敬不诚恳,这个大人过去能捞一笔,那个大人过去吓唬一番又捞一笔,把大人们惹毛了,圈在县里打了几顿,就扔过来了,银钱收刮完了不说,连米面都没留几天的,咱们几家,可是按人头留了半个月的份。” “竟有这事?!”元氏惊愕。 “四婶,确实是有这事,我也随明嫂子去的,都打听出来了。” 李徐海的妻子爽朗道,她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不说四婶不乐意把银子都交了,她其实也不怎么愿意的,但是他们家没个长辈,夫君和弟弟们以前也是靠着族里拉扯长大,如今这般更是要靠着族里,才能过好日子。 哪想到这钱,回来了,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她家啊,这想来就是少了个宝。 “好了好了,多的咱都不说了,先吃饭,稍后我们把明天的事安排一下。” 饭后,几家人又分了几个组。 李徐明、李徐时、李青章、李青端和四房的李徐眘,五房的李徐江、李徐河、李徐溪,七房的李徐岳和李徐崖组队去开荒,树下村人口少,荒地多,就是原先的十几户开的那些也都是靠着自己家去开的。 潘金花希望李家开出来的地都连成片,方便打理,就选的稍微远一点,不过也远不到哪里去,以李徐海为首,他从前便种田,经验比其他人丰富些。 女眷们则是去把周边山丘摸索一遍,以李徐海的妻子沈氏为主,五房的几个男孩,都是干活的好手,跟着女眷们一起。 李徐昌则跟剩下的几个兄弟们,和小孩子把各家的屋顶简单修补一下,免得天冷了下雨漏水。 任务安排下去,便也没心情想东想西了。 各家散去,有的跟兄弟们勾肩搭背商量着明日分工,有的则围在李徐海那问着开荒要准备的物件和技巧,李徐海还是头一次被族人这般重视,脸都红了,挺着胸膛,大声说着明天要用到的农具。 女人们也是兴致勃勃,新生活开始了。 炊烟袅袅,山峦绵延,欢声笑语,经久不散。 第24章 开荒 翌日一早,几家人又聚到一起,倒是见到不少陌生面孔。 村里人家知道这几家都是一族的,不敢跟他们凑到一起,不为别的,怕被欺凌。李家人也不准备上前寒暄,他们事情多着呢。 趁着天气尚好,这几件事又都是要紧事,天冷了土冻了也不好挖了,到时候一化冻又赶不上春种。 潘金花和元氏带着李青若,李青菲在几家院子前后拔草,准备挖地,到时候种点菜。其他小娃娃都在一起玩耍,有李青童照顾着。 李徐昌跟着其他族兄弟们开始“上房揭瓦”,去赵七家借了梯子,小心翼翼的上了房顶,这种事李徐昌没经验,只能摸索着。刚开始一群人还新鲜感满满,捡了一会,就不新鲜了。 屋顶较高,几人要注意着不摔下来,还要仔细把瓦片捡拾,拿茅草去补。是个精细活计,看久了也是累人的,但是要让他们下来不干了,他们是没这个脸的,毕竟下地开荒的也不比他们轻松啊。 树下村地头。 李徐海意气风发,指着身前的荒地,挥舞着镰刀。 “兄弟们,咱们今日就从这边开始。茅草多,咱们先拿镰刀除草,我做一遍,大家看好,跟着学,咱们速度先慢慢来,小心着收别把自己割到了,后面熟练了就可以快点,前面的人割,后面的人拿锄头锄地,挖深点,老四你教一下锄头组的兄弟们,咱们人多,今天至少要开一亩出来。” “好!开一亩!”李徐时咋咋呼呼。 “就听海哥的,咱们不熟练的先慢慢来,别伤了,到时候就太丢人了。” “这不能,咱不做那逞能的。”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看着倒是不错。 李徐海半蹲在地上,右手拿镰刀,左手薅住一把荒草,割了上去,这镰刀昨晚便被他磨的发亮,一割草就断了。李徐海并不停继续收割荒草,镰刀组的人看了,赶紧跟着间隔几步也割了起来,动作并不难,就是怕不小心割到自己,于是速度慢了些。 慢虽慢,胜在人多,割了一会子倒也割出一块地来,李徐溪没有先挖地,而是带着锄地组的人拔草。 李徐海分了两个组,每半天便会互换,一来帮助大家尽快熟悉使用镰刀和锄头,二来是怕大家累了,换个工种也算休息了。 这一上午,李家人各司其职,兢兢业业。 潘金花和元氏在家做饭,几个女孩子帮忙。今日所有劳动力都在做事,做的饭也比昨日多得多,昨日便商议好了,这些日子都一起吃喝,后面再分开。 去山里的女人们也赶在做饭前回来了,她们是请了赵七的媳妇带路的,一群人捡了不少野板栗,野果子,果子各色各样,也算是长了见识,她们人多摘的也多,什么野葡萄,野莓果的,为道谢分了赵七媳妇不少,喜的她眉开眼笑,她自己可摘不到这么多。 到了家,孩子们统统围过来,沈氏把野果子都洗干净了,才叫孩子们分了些尝尝嘴,剩下的都留着,准备也给其他人尝尝味。 做好了饭,地里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几家人又热热闹闹的吃了晌午饭,才各回各家,准备歇晌。 潘金花要求的,劳逸结合,上午大家干活都累着了,中午休息会,下午再继续,耽误不了多少。 开荒是很累人的,下午女人们去了田间帮着拔草。 “为什么要拔出来啊?” 潘金花过去的时候,见一群人拔草拔的热火朝天。 “伯娘,这草不拔咱不好开荒呀。”李徐海大咧咧回道,他伯娘啥都好,就是对农事不是很懂。 潘金花还是疑惑。 “这样拔,耗时又费力气。点个火一烧不就省了拔草的功夫了嘛。” “可不能这样,伯娘,这一烧就全烧起来了,天干物燥,又是枯草。” 李徐海赶紧叫住,生怕别的兄弟听了伯娘的话,马上就是一把火下去。 “嗐,我还能让你们瞎烧不成?你们围着这块地,挖个六尺左右的空地,再把中间的草点了,不就烧不到旁边了嘛,这草烧完了还能肥肥地呢。” “·····” 李徐海一听,顿时无话可说,这好像,还真可行诶。 “还是娘聪明!” 李徐明早就哼哧哼哧抱着锄头跑过去,准备按他娘说的做了。 其余人也不是个傻的,听了潘金花的话,顿时明白过来,行动起来。真有不明白的,因为方才离得远没怎么听的,旁边人一讲也知道了。 这下子几十号人男男女女,扛锄头的扛锄头,拿镰刀的拿镰刀,空手的空手,立马围出老大一块地来,按潘金花说的,忙活了不久,弄出来一个六尺左右的防火带来。 这一弄好,人就都退出去,李徐海等人各自去点了火,火星子一落地便“哗”地烧起来。几十号人眼巴巴的盯着,生怕火星子窜出去,他们好及时扑灭。 待这火烧完,也没见往圈外跑的。 “娘,有用!” “嘿嘿,伯娘的办法好。” “走,我们再圈别的地,再烧几亩出来。” 一群人叽叽喳喳,有了这法子,他们开荒的速度肯定能更快。 李徐海却磨磨蹭蹭地挤到潘金花身上。 “伯娘,您懂种地啊?” “懂一点。” 潘金花斜睨了他一眼,没想到吧,老娘可是种过几十年地的。 “伯娘刚刚说,这草烧了能肥地?”李徐海挠挠头,十分憨厚。 “那可不,就像是家畜的粪便能肥地,这草一样也能。你自己去山里瞧瞧,那落叶堆得最厚的地方的土是不是黑的油亮的,那可是上好的肥料。” “这是什么缘由呢?”李徐海没读过什么书,不解。 “你就当叶子,枯草是树的粪便呗。” “啊?” 李徐海震惊,有些不能直视花草树木了。 李徐明和李青章一边锄地,一边暗戳戳地盯着潘金花这边。 “你瞧瞧,自从开始种地,咱们都没你海伯伯在你祖母面前得力了。” “爹,那不是都怪你不会种地嘛。” 李青章幽怨,有些羡慕的望着海伯伯,这段日子祖母为了李家呕心沥血,他也知道了很多,好希望能像海伯伯一样为祖母分忧啊。 “·····” 李徐明一噎,你小子懂个屁! 第25章 方大来了 就在李家族人们热火朝天的开荒之时,一辆破旧的马车晃晃悠悠驶进了树下村。 赶车的人正是李徐明曾经的左膀右臂,方大。 在家的李家人早就听到消息,把方大引到了潘金花家中。 “老奴方大!见过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 “奴婢方吴氏,拜见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 “奴婢方晓晓,拜见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 方大一家三口一进厅堂里,便拜了下去。 “老方啊,咱可不是老夫人了。” 潘金花笑着让刘云和莫巧娘上前扶起三人。 “老方,方大家的你们这是干嘛,如今咱们家还是戴罪之身,很不必再论这些。” 方大被两人扶起又摁到凳子上坐下,几番拉扯,才虚虚坐在了凳子上。 “老夫人,终于是等到你们了,您受苦了。” 方吴氏这一开口,就哽咽了。 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在李家过日子的,就是大少爷李青章,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抄家前,老夫人就放了全家的契,让方大提前带着家眷到岭南。 他们一路跟着商队过来,日子倒是好过,可怜老夫人这般年纪,还要受这等苦。 “罢了罢了,如今都好了,过去了。” 潘金花少不得又宽慰方吴氏一番。 见老妻止了泪,方大赶紧开口。他妻子平日做事最是爽利,今日这般大好日子,眼窝子就这么浅,怎得又惹哭老夫人。 “老夫人,老奴幸不辱命,一月之前我们就到了韶县。如今一家人在县城赁了个院子住着·····” 方大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潘金花,随后细细讲述了到韶县后的日子,他们赁了屋子后,就开始正常生活,等待李家人的到来。 几天前,听说有一批犯人到,方大便去看了,果然是他们。 但他不敢上前,牢记着老夫人说的,等李家分配了地方,再过个几天才去寻他们。 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在县里采购了不少东西,粮油米面,布料之类的,都在马车里堆着。 “辛苦你了。” “老夫人折煞我了,我一家已经将包袱带来,今日就·····” “可别,吃了午饭,你们便回去。这树下村偏僻,通信不甚方便,跟南泽的消息还得靠你来传,再有,我准备把这房子都翻一下,还要你去请人。” 潘金花是没准备一直开荒的,要不然她何必累死累活转移钱财。 现在让大家开荒,也只是为了再磨合他们的性子,都是大老爷们,往日里虽说是族兄弟,但要说亲近,是万万没有这几日种田来得更亲近。 朝廷对这流放的人管束倒是很宽松,到了分配地,便可如平民般生活,只是若有军情,这一家人不论男女老幼都得上阵。 家中男子不可科举,家中嫁娶倒是没限制,但是选择性也少了许多,毕竟除了平民可看不上被流放的人家。 潘金花叫方大,刘云们下去收拾他带来的东西,自己则把信封拆了,将里面的银票分了几份。 有三份是其他三家之前给的钱,剩下的一份是给方大在县中花销用的,再有两份被她分开藏了起来。 果然,中午各家人从地里回来,见了方大都开心不已,又见饭桌上有肉有菜,才终于觉得是人过的日子了。 “肉,咱今天中午有肉吃!” “娘嘞,终于见着肉了!” 因为有肉吃,所有人都是笑的牙不见眼,无他,太久没吃过肉了,一起老少爷们欢喜的好像过了年,就是小孩子们也不例外,做饭时,就巴巴得守在厨房,根本不挪窝。 李家人欢欢喜喜的吃了午饭,方大带着妻子女儿回了韶县,潘金花又给各房分了钱才散。 接下来的日子,李家人都在外面开荒,看得树下村那十来户人家分外眼热,没别的,羡慕人多。 不止人多,还勤恳。到了树下村第二日,就下地开荒,都没说要歇歇,这才几天就开了十来亩地,羡慕!嫉妒! 赵七就是如此,每日里都要去李家开出来的地上转一圈,回来便唉声叹气,瞧瞧人家,瞧瞧自己,比不来比不来,赵七家人少,当初来到韶县,只剩了长子和次子,小的都没了。 第一天瞧着李家人,他都是惊讶的,听说是一个都没少。 这几日里,潘金花也在忙活,她正带着李徐江,李青章在做东西。 树下村有一处竹林子,潘金花来的第一日就瞧见了,后面琢磨着做个玩意儿,就想到了这竹子。 五房四兄弟,李徐江的木匠手艺最好,便被潘金花拉出了开荒队伍,方大带来的东西里,还有笔墨纸砚,李青章也被叫来帮着写写画画。 先是叫家里人去砍了几根竹子,又叫李徐江给削成薄竹片。李青章则在竹片上写下一至十,左上角按潘金花的吩咐画了符号上去,最后又画了同样图案的梅、兰、菊各四份,接着写了天、地两张竹片,总计五十四张竹片。 竹片倒是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李徐江动作又快,小半天就做了不少,全扔一个竹篓子里装着。 写字也不费事,就是画画比较慢,李青章不太擅长。 做了两天好歹是搞完了。 成品又被刷了桐油,晾了几日,才被潘金花拿到了手里。 握着一幅古代版扑克牌,潘金花激动的双手颤抖。 老年生活,怎么能没有牌!怎么能没有麻将!怎么能没有奶茶!怎么能没有蛋糕! 咳咳,想远了。 麻将现在没材料,潘金花头一个就想到了扑克牌。 “祖母,这个做来是有何用?” 李青章是亲眼看着这东西诞生的,但是他并不能理解这竹牌有什么用。 “这当然不是用的,这是玩的。” “玩的?” “玩什么?祖母我也要玩!” 李青童听到这立刻奔过来,弟弟李青竣紧随其后。 “诶诶,小孩可不能玩,这是大人玩的。” 听到潘金花拒绝,李青竣马上皱起脸,做出要哭的模样。 “祖母,不疼竣儿了吗?” 李青竣这孩子最是精怪,也最为敏感,他早便发现自从流放,家中长辈都对他格外疼爱,有段时间,父亲恨不得把他与哥哥日日搂在怀里才好。 第26章 绑在一起 “哎哟,祖母的乖竣儿,祖母还能不疼你?” 潘金花被惹笑,少不得又抱着李青竣亲香一阵,叫李青芝吃味得很,也马上蹭过来争宠。 李青芝掉的门牙已经长出来了,又掉了别的牙齿,只不过,如今有李青童和族里其他几个小伙伴们作伴,她也不再害羞了。 成日里跟着别的孩子到处玩,不是去地里瞧热闹,就是跟着兄弟们瞎玩,从前在南泽可不能这么玩的,有时也会被刘云抓住,拉着跟几个姐姐一起学绣花。 “祖母就不疼芝儿吗?” “疼疼疼,都疼,咱们家的宝贝们祖母都喜欢,疼咱们童哥儿,也疼咱们章哥儿。” 李青芝高兴的直跳,李青童也不好意思起来,笑的阳光明媚,李青章自忖已经是个大人了,倒是被祖母这一说,也闹了个大红脸,祖母非要疼自己,可不是他去争宠的! 竹牌做了几幅,她把李徐明等人教会后,扑克牌就在李家族人间风靡起来了,每日吃了晚饭就得找几个人玩上几把牌。 潘金花也拉着刘云几个,狠狠的过了牌瘾,才拉着李徐江又做了两个好看的木盒子。 方大每五日会来树下村一次,这次是来送豆子的。 这也是潘金花近来才想起来的,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个时代,各类食材都有,什么辣椒,大蒜、西红柿之类的,水果也有很多种。 但是这里居然没有豆腐!豆腐诶,豆子物价低,豆腐又老少咸宜,赚这点钱的利润城里的贵人们是看不上的,却最适合他们如今做。 “老夫人,工匠找好了,我已通知他们明日过来。” “太好了。” 潘金花早就受不了这古代的茅厕了,压根就是没有茅厕。 拿个木桶放房内就算是了,天知道她每次如厕时心理压力多大。 啊~不能想,越想越头皮发麻。 这次改建,重点主要是茅厕,还有就是要再增加几个房间。 方大送完了东西,便驾着马车,和李徐明一起去了韶县。 韶县,卫所。 曹上进正在喂鸟。青色红嘴的鸟儿,啄食这鸟食,头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韶县偏僻,又是流放之所在。 除了流放的人来,他们卫所闲的长草。 “大人,门口有人求见。”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吏跑了进来。 “谁啊?” 曹上进把鸟笼子挂得高了些,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爱鸟。 “是前段时间分到树下村的李家人,李徐明。” “他啊,叫起来吧。” 李徐明进来的时候,曹上进已经在上首端坐,神色严肃。 李徐明双手抱着两个木盒子,笑容满面的上前。 “小人见过曹大人。” 曹上进瞧了瞧李徐明的样子,又看他手里抱着的木盒子。 “起吧,怎么?有事找我?想换地方可不行的。” 李徐明慌忙摆手。 “大人,我们家对树下村很是满意,如今族人们已在开荒,明年春种必耽误不了。” “那便好,春种是大事,必是要用心才是。” 曹上进确定这李徐明总算不是来找他换地方的,肩膀松懈了下来,端起了茶杯。 “是,大人。” 李徐明双手举起两个木盒,“大人,此次前来,是为给大人送个玩意儿。东西虽是简陋,但其中趣味颇多,闲暇时是个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哦?听闻李家曾也是一地大族,你说好玩肯定是好玩的,呈上来吧。” 李徐明赶紧上前递上。 曹上进直接打开木盒,入目的便是一叠竹牌,他拿起一张,只见上书“壹”,边角上画了些符号,他捏在手里,左看右看,不明白,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 “这竹牌,有何玄机?” “还让小人为大人一一道来······” 李徐明把纸牌拿出,底下还有一份玩法说明,潘金花写了几个玩法,什么炸金花啊,打地主啊,跑得快之类的统统写上去。李徐明把说明书交给曹上进,又对着各个玩法,一一解释,曹上进很快就起了兴致。 不就是玩嘛,他们这种人哪能不会? 李徐明一讲,曹上进便通了个七七八八,在把手下叫过来一顿实操,一群人便玩上了。 “你这玩意好,下次有啥好东西记得找我。” 曹上进玩开心了,对李徐明的态度好了不少,直接让李徐明下次有事可以直接找他,嘴上说的虽然是有东西要给,但东西给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能不帮? 李徐明完成任务,自行退去。 出了卫所,找到门口等着的方大,上了马车回了方大赁的院子里,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只能明日再回树下村了。 方大早就把韶县的势力早打探了个清楚,这曹上进虽说只是一个卫所里的小官,可他的叔父曹前乃是县衙县丞,有着正八品的官身,岭南又地方偏僻,天高皇帝远,八品已是大官了。 曹前有一儿一女,只是儿子前些年出游遭了土匪,一命呜呼,孩子也没留下一个,也因此,曹上进这个侄子在曹前面前很说得上话。 讨好曹上进,目前是李家重要的一条线,但是潘金花不慌,先拿点小东西让曹上进对他们有好感,慢慢再给他上菜,才好把他与李家紧密的绑在一起,细水长流嘛。 ------ 潘金花对工匠队伍非常重视。 工匠一来,潘金花就跟包工头颜木聊了许多,也因此,她才知道如今竟有了管道铺设的技术。 这下子,潘金花不再犹豫,直接向颜木说了自己的要求。 浴室搞不了太复杂,她还是只准备做几个大木桶,就靠墙边放着,各房都摆一个,桶边打个洞用木塞子塞住,下面就挖一条窄道,方便水流出去。 这个倒是简单,如今多是这般操作的。 潘金花说的主要是茅厕。 潘金花思来想去觉得在外头建比较好,建两个,分为男厕与女厕。 首先要先在离田地不远的地方挖个粪坑,这是堆粪池,到时候可以用来肥地。 用烧制的陶管做管道连接到公厕内,公厕内部有十个小房间,关上门便看不到,门上做一个挂钩,到时候用来挂一个小的竹篮子,好用来装草纸。 小房间正中是一个木制的座位,不太高,空心,若想如厕,坐上去即可。 待如厕完,拉一下头上的绳子,便有水冲刷而下,将污秽冲往堆粪池。 潘金花把自己的要求如此这番的细细说了,颜木虽觉得这家是折腾,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出钱的是大爷。 颜木拉着工匠们开了个会,便开始动起来。 第27章 做豆腐 家里改造,潘金花也没闲着,她研究黄豆去了。 李青若和李青菲帮着潘金花把黄豆倒入水里,清洗了一下。 “祖母,这个豆子是要做什么?” “祖母要做个新鲜东西,若儿和菲儿可要帮祖母看着。” “好的,祖母。我跟姐姐一定会看得紧紧的。” “哈哈,那倒是不用,泡一个时辰再叫我就好。” “好!” 李青菲应得爽快,李青若只是笑着。 自从退婚后,紧接着李家又被抄家,这傻孩子居然觉得是她的缘故。李青若觉得都是因她退婚,坏了李家风水,所以怪上了自己。 幸好刘云发现的及时,潘金花和老二夫妻多次劝解,连李徐明都以大家长的身份劝告了一番,才叫她没去钻那牛角尖。 也是因为这,潘金花知道李青若这女孩啊,内心里很是敏感。于是平日里不是叫她带着姐妹们学绣活,便是让她跟在身边做事。 也许是环境不一样了,又总被潘金花各种毫不掩饰的夸奖,李青若又渐渐活泼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潘金花被两个小姐妹叫来。 她拎了个木盆,和一叠废弃旧衣上撕下来的布,布料浸湿放进木盆里垫着,又从浸泡着黄豆的桶里捞出不少黄豆,倒入盆中,倒了些水进去后,又在上层盖了一块湿布。 这几番弄好,潘金花便把这木盆抱进了二房的房子,叫姐妹俩这两天帮忙看着。 桶里的豆子还剩很多,潘金花不再捞出来,任它们在桶里泡着,她准备明日就做豆腐呢。 那木盆她则是用来发豆芽的。今日说要准备做豆腐,看见豆子就想起豆芽来了,好久没吃,这么一想,还真是馋得紧。 一夜无话。 因着今日要做豆腐,潘金花早就叫人在村里借磨盘,倒真让他们借到了。 李青竟今日去开荒不在家,所以拉磨的主力军是李青竟、李青端、李青翊,还有五房的李青材,李青萃,和七房的李青烨,李青炫,这些孩子差不多同龄,如今玩的最好,去哪都混作一堆。 连李青童都跃跃欲试,他好像确实是适合习武的。家里男孩如今都坚持扎马步,跑步。 李青童还拿着小木棍当剑挥,明明才十岁,饭量如今比几个哥哥都大了,而且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壮起来,力气也大了不少。 有次潘金花指着一块巨石开玩笑,说他要是哪天能举起那块石头,便能成为举世的大英雄,如今李青童日日锻炼力量,就准备着哪一日把巨石举起来给他祖母看一眼。 扯远了。 潘金花半点没有用童工的羞愧,在这个时代,这群孩子已经可以算得上大人了。指挥着他们排队,又叫李青若和李青苗,李青萃这两个小姐妹们轮流拿着一个木制的勺子把黄豆舀进磨盘。 黄豆刚一进去便磨成渣渣,乳白色的浆液慢慢流了出来,下边放了个洗刷干净的木桶接着。 潘金花泡了十来斤的豆子,一斤黄豆能发三斤豆腐出来。到底都是孩子,十来斤豆子磨下来,个个都满身大汗,气喘吁吁,主要是一直弯着腰拉磨,腰酸的很,倒是没人打退堂鼓的,这时候要是跑了,不得被兄弟们笑死,不能跑,绝对不能跑。 做豆腐的酸浆潘金花早自己调配好,李青若三人拿着个过滤的筛子,帮着把豆浆里的豆渣过滤出去。 潘金花此时亲自上阵,架起大锅烧起火,过滤好的豆浆被小伙子们倒进锅里,潘金花拿着大勺快速的搅拌,这也是个力气活,搅累了便几个男孩上去搅。 待煮的差不多了,热豆浆便被潘金花舀出来,倒在模具里,这模具也是李徐江做的。 模具盖上盖,再搬个大石头压住,基本上就完事了。 豆腐成型还要一些时间。 “祖母祖母,这就好了嘛?” 一群孩子叽里呱啦的询问。 “好东西,总是需要时间等待的。” 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今日这里的这群小孩就亲身体验了其中一项,当然,他们只是体验,有这么多兄弟分担,也不用他们经年累月的去做,体会不到其中苦意。 但,确实是累的。 把这群小屁孩赶去拿碗,又叫李青若去她房间内拿了糖。 潘金花把锅里剩下的豆浆舀上来,一人一大碗,又加上糖,搅匀了。 热腾腾的,又甜又暖。 “祖母,这个豆浆好甜!” 李青竟端起碗灌下去,刚入口就惊呆了,豆香味扑鼻,入口丝滑,甜入心脾。 “好喝!” “这个水好喝诶!” “这个好东西值得等待。” “主要是糖好吃。”还有不相信豆子能做这么好喝的浆液,直说是因为放了糖的缘故。 “祖母这个叫什么啊,好好喝,竣儿还能再喝十碗!” 潘金花被李青竣逗得笑死。 “哼,甜豆浆一人一碗,多的没有。” 李青竣嘟起嘴。 “不过嘛,咱们可以再尝一碗咸豆浆。” 潘金花喊了孩子们一起弄配料,不分男女,都学着来,配了十来碗咸豆浆的底料,再把豆浆往碗里一倒,起了沫。 “可惜没有油条,来,咱们来尝尝看这个咸豆浆好喝不好喝。” 咸豆浆好不好喝?当然是好喝的,风味不同于甜豆浆,自有一番妙处。 因为对甜豆浆的滤镜,孩子们纷纷喝了咸豆浆。 “嗯~也不错诶!” “是啊,这豆浆甜的咸的都好喝!” “第一口怪怪的,喝完感觉还可以。” “这个还会起沫,好神奇。” 果然,咸豆浆也没让人失望。 “祖母真是太厉害了!” 李青竟看向潘金花,从前只觉得祖母慈爱。 经历家族破败,流放,如今又在韶县落地生根。 他越发能看到祖母的智慧和优秀,她总有点子冒出来。 李家这么多人,如今他都听不到旁人说祖母不好的,这真的太令他震惊了。 同时他又觉得很幸运,若非祖母,他们的生活还不知能否向如今这般安然祥和,李青竟端起咸豆浆,又喝了一口,幸福感溢满全身。 第28章 豆腐宴 清代林兰痴曾说“莫将腐乳等闲尝,一片冰心六月凉。不曰坚乎惟曰白,胜他什锦佑羹汤。” 豆腐这个好东西被无数文人骚客夸赞过,好不好吃,毋庸置疑。 先是将豆腐切块,倒油下锅,煎得表面微黄,捞出。 倒入切得细碎,红红绿绿的辣椒翻炒,炒出香味来,将煎好的豆腐倒入,撒入各色调料,适量。 一顿翻炒,加水。辣椒的香味和豆腐的味道完美融合,调料锦上添花。 潘金花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几下散热,随后放入口中。 辣,辣椒的辛辣初一接触便冒上头来,唾液随即分泌。 香,豆腐表面微黄,带着豆味的焦香,咬下去,汁水从豆腐内部泵了出来,嫩滑,香辣,丰富的口感在嘴里碰撞。 “好吃!” 潘金花好久没吃到豆腐,一口下去,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青若早被这香气吸引,见祖母尝过,赶紧把手边的大碗递过去。 “祖母,这个豆腐,真这么好吃?” “当然好吃,这些给你们姐妹尝尝,剩下的可别动。” “祖母~”李青若皱起鼻子,她可不贪吃。 潘金花笑笑,逗她的呢、 方才做了红烧豆腐,接下来要做麻婆豆腐。 这是道辣口的快手菜。 水嫩的豆腐切成正方形小块,猪肉剁成肉沫,再准备好辣椒,蒜末,花椒。 潘金花先将肉沫放锅中翻炒,待肉沫变了色,将调好的调了酱汁倒入锅中,紧接着将辣椒,蒜末,花椒加入锅中,随后便把豆腐倒入,焖煮几分钟,便可出锅,再撒上小葱装碗。 李青若尝了一块。 “麻辣鲜香,豆腐嫩的入口便化,肉味和豆腐的味道水乳交融,祖母,这个好好吃!” 一入口,李青若便被这碗麻婆豆腐俘获,比起红烧豆腐,她倒是更喜欢这道菜。 “又麻又辣,又鲜又嫩。祖母,这道菜叫什么?”李青菲也被这道菜惊艳,慌忙问道。 “麻婆豆腐。这豆腐能做的好吃的不少呢,你们切瞧着吧,以后就要你们做给祖母吃喽。” 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几个女孩儿连连说好。 潘金花今日准备用豆腐做四道常见菜色。 方才切了不少小豆腐块,潘金花只用一半做了麻婆豆腐,剩下的一半便是要用来做小葱拌豆腐的,豆腐加工一番弄成小丁。 热了油,潘金花倒入切好的葱段,葱油香乍然而起,充斥整个厨房。 “好香呀,祖母。” 李青竣从外面跑进来,哥哥们跑地里去了,他惦记着今天喝的咸甜豆浆,又拐回了家里。 “哼,馋猫!” 李青芝不屑,一点都不矜持,大馋猫! “我是小人,要吃多多长高高。” 李青竣并不在意姐姐的话,祖母说要我吃多点长高嘞。 潘金花无暇在意两个小朋友的话,她拎着一个木勺,舀了两勺酱油淋入锅中,又拿一个水瓢往里加了一点点水,差点被油溅到,眼疾手快,赶紧端锅离火。 豆腐放碗里,葱香酱汁倒入碗中,又拿糖加了点水化开加入碗内,再把剩余的葱末倒进碗内,搅拌。 小葱拌豆腐,完成! “尝尝吧,保准你们一吃一个不吱声。” 李青若作为大姐,拿着筷子一人夹了一小块,就尝尝。 “清爽可口,那葱油香味,点睛之笔。” “这豆腐跟这葱一拌,竟也能这般好吃。” 李青菲被惊艳了,这豆腐果然是奇物,祖母奇人也。 最后一个菜,豆腐汤。 每次在家里看到肉蛋,潘金花就无比感谢方大,没了他,她屁都吃不着啊。 拿出十个鸡蛋,分别做成煎蛋,又把煎蛋切成小块,放入锅内,倒入烧好的热水,切好的豆腐也加进去。盖上锅盖,焖煮。 不多时,再揭开锅盖,锅内的汤汁已经变的奶白起来。 “祖母,这汤变白了!” “怎么白的啊?” “因为加了热水。” 潘金花一边回话,一边把李青若她们洗好的青菜倒入锅里,青菜一入锅中,便迅速变得软烂起来。 李青若提了个洗涮好的木桶,潘金花拿个大勺将汤舀到木桶内。人多,不用桶装不下,之前的菜也是,碗装一点,尝尝味,其他的都用盆装的。 “做完了。” 这四个菜做下来,潘金花累的气喘吁吁,毕竟年纪大,份量还多。 “没想到祖母还会做菜。” “那是,从前只是无我施展之处,不过,就这次了,下次你们做。” 潘金花可不打算当厨娘,最好全家都学做菜,她只负责吃就行。 “好,祖母,下次若儿做,我方才都学着呢。” “我,菲儿跟姐姐一起。” “行行行,好好好,你们一起。” “不过你们的兄弟们最好也会做。” 李青若捂嘴笑:“祖母,兄弟们是男儿,怎能做这种事?” “哪种事?他们是仙君吗?不用吃也不用喝?如今我李家不过是被流放的人家,子弟们还敢摆少爷谱是开荒没开够吗?” 李青若见祖母生气,变了脸色。 “祖母,你吓到姐姐了。” 李青菲赶紧开口,她被父母提点过,要注意姐姐的情绪。 “祖母的错,吓到我们若儿了。祖母不是跟你发脾气。如今我们家已不同于往日,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所谓技多不压身,也许哪日你的兄弟们流落荒野,也能想办法给自己做顿饭吃。” “祖母说的是,是若儿多想了。” “你啊,就是太过良善。”潘金花叹了一句,“咱们菲儿倒是很爱护姐姐,祖母奖励你明日多喝一碗甜豆浆。” “哇!谢谢祖母。” 方才喝豆浆时,潘金花就注意到这丫头更爱甜豆浆,那咸豆浆都没喝完,给李青芝喝完了。 李青菲喜形于色,突然天上掉馅饼。 “我与若姐姐和芝妹妹一起喝。” “我呢我呢!二姐姐能分给竣儿喝吗?” “不分!二姐别分小七喝。他整日吃,变成馋猫了!” “我不是馋猫。” “你就是馋猫。” “我不是!” “你就是!” 好了,又开始你是我不是的游戏了。 众人无奈,却皆是眉开眼笑,看着这两活宝互怼。 第29章 豆腐买卖 这顿饭,让李家众人吃的酣畅淋漓,纷纷大呼过瘾。 “伯娘,此物是何物所做?” “豆腐豆腐,应是豆子所做了。” “这豆腐可真是好吃。” “没错没错,爹,是豆子做的。” 某个小孩赶紧举手,跟自家大人炫耀了一番。 李徐江在一旁听着,也恍然大悟。 那奇怪的模具,原来是做这等好吃的东西。 “大家都尝过了,味道还可以?” 待众人吃完,潘金花开口问道。 “娘,自是好吃的。”李徐明很是捧场,他娘做的,能不好吃? “没错大嫂。此物鲜嫩滑口,我这般年纪,吃这个最好,半点不费牙口。” “四哥说的是,尤其是那麻婆豆腐,可谓是入口即化。” 李识达和李世杰纷纷表态。 “小孩子吃着也适合呢,相当好克化。” “不止,方才我儿说此物为黄豆所做,造价可算低廉。”李徐岳关注到了材料。 “你们说的都不错。” 潘金花满意点头。 “徐岳是说到重点了,造价低廉。黄豆如今价格为一斤八文钱,一斤黄豆能做五斤的豆腐。” “!娘,您说的可是真的?”李徐明被这句话惊到,一斤黄豆竟能出五斤豆腐? “我还能骗你,这不是都做出来给你们吃了?” “这要是拿去卖,咱们定是要赚的,若是卖价高些,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李徐时也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了。 其他人听了,顿时呼吸一滞。 要知道这黄豆吃多了可是会涨肚!寻常人家虽也会用黄豆做粮食,却不会天天吃,当然了,若是那三餐不继的穷苦人家,有的吃就不错了,自然是不会多挑,闹肚子也就闹了,比饿着可舒服多。 再则如今族人们均在开荒,家中并无进项。潘金花转移的钱财也是有数的,他们这么大群人,日日耗费更是个大数目。说到底,手里无粮心里慌,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办法开源,心中还是焦虑不安的。 哪知道,他们还在忧虑的时候,潘金花竟然已经把问题解决了。这是意味着,他们有进项了? 众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潘金花,只待她开口。 “老二说的对。但是这东西不能卖高价,黄豆本就价低,这豆腐又是个新鲜东西,若是咱们再卖高价,怕是不好打开销路。” “可是豆腐好吃啊,豪富们会喜欢的。” 有人反驳,造价低廉岂不更好,卖出去的价格高,他们才能多赚些。 “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爱财,没有礼貌。咱们李家可不能做此等低劣之事。” “伯娘的意思是可以卖?” 李徐岳目光灼灼,卖贵卖贱他没有意见,只是他是七房老大,总是要为七房闯个路子出来的。 “对,这东西做出来当然是要卖的,而且远景很大,必能盈利。” “但是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买卖咱们要是做了,方子是我出的,我独占两成,再有两成归族中,将来做大,族中孩童读书,男女嫁娶,喜事丧事族里都要出一份力的。” “伯娘想出的方子,伯娘就是不拿出来都是说的过去,如今既然说出来且愿意让我们几家参与,自是要给伯娘利润的,族费若用于族人,这更是该有。” 四方的李徐眘直接开口应下。 “眘哥儿说的很是。”李徐岳紧跟其后。 “我也同意。”李徐海被家里人盯着,赶紧开口,生怕喊慢了。 李识达和李世杰看着自家儿子的模样,对视一眼均是笑了,吾家有儿啊。 “好,还剩六成,由各家自行商议,出资占比。咱们做生意,可得要本钱。” 潘金花一锤定音。 “娘,我没有异议。” 李徐明明白,自己老娘直接在这种场合说这事,便是希望几房人能合力发展,自然是不能拖后腿的。 其余三家各自聚在一起商讨。 “这玩意听嫂子的话,好像能挣是能挣,但到底能挣多少?咱们家要是把钱搭进去,赚的还没有出的多·····” 元氏看了一番,觉得不靠谱,这豆腐好吃是好吃,但是大嫂说了不卖高价,这能赚几文钱? 其他两家一讨论,也都想到这个问题。 “大嫂可有想好这豆腐的定价?”李识达没想到他这妻子还有些急智,于是赶紧开口发问。 “自然,我预备让这豆腐卖三文一斤。若做五十斤的黄豆,成本是四百文,豆腐一斤卖三文钱,二百五十斤便是七百五十文,这一出就能赚三百五十文,当然,咱们家人多,每日不能做这么少,而黄豆大批量采购,也要不了八文。” 潘金花见众人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树下村与牛家村,富田村毗邻,再远些,村落也有不少。我计划在这树下村建一个豆腐工坊,前头先由自家做了豆腐出去叫卖,等积累了人气,可以做干豆腐,臭豆腐,千张,腐竹,豆腐泡等衍生食材,比起湿豆腐,这些更易保存,往外销也是方便的。产生的豆渣到时候也能用来喂猪,不算浪费。” “这黄豆竟然能做出这么多东西?” “那就好,这样豆腐卖不完的话也不浪费,还能做豆腐干。” “伯娘说的可是真的?” “若是如此,远景确实不错” 李徐明虽然不知道自己老娘怎么知道这么多,但是潘金花说的已经很清楚,未来的发展都给他们描绘出来了,其他三家定不会再犹豫的。 果不其然,很快,几家各派了一人把他围住了。 “明大哥,咱们一谈。” “请。” 看得出来,讨论很激烈。 约莫一刻钟左右,几家终于定了下来,四家共同出资,分成各得一成半,潘金花与族中各得两成。 李徐明当场写下契书,将商讨好的一一写上。不是不信任族人,主要是做生意这回事,就得丁是丁,卯是卯。 白纸黑字写下来,免得日后扯皮。 待几家细细看过,均签字画押,每家留存一份,再交由族中一份。 因为暂时没有族长,就先由潘金花保管,她辈分最高。 第30章 南泽来信 几家人敲定了后。 潘金花给他们讲了豆腐的制作方法,当然,卤水方子还把在她自己手里。 清楚了流程,缺什么东西,得提前备上。 石磨,一个可不够。 他们几家人,以后又是准备建工坊的,这玩意真的少不了。 三个!先买三个回来! 压制豆腐的模具,更加是要多多益善,毕竟豆腐还可以加工成别的产品,李徐江瞬间得到了很多模具订单。 没错,这豆腐还没开始卖,李徐江已经准备好赚外快了,亲兄弟明算账,既然要准备做生意了,自然是要把账目好好做起来的。 潘金花对于他们的这个想法,表达了充分的认可。 模具下了五十套,木桶,竹篾做的晒垫,也下了不少,到时候装豆浆,晒豆腐的,都需要。 李徐江第一个捧了钱回家,喜的他眉开眼笑,这日子要舒服,还得是见了钱。 接下来还得安排人去收豆子,李徐明,李徐眘,李徐河,对,不是李徐海,李徐海喜欢种地,对这行商的事实在不敏感,李徐江又要做木匠,把自家三弟推了出来。这三人,再加上李徐岳四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他们怎么安排,潘金花是不管的,门路她出了,发展方向也提了,接下来怎么做就不需要她这个老婆子了,她只管等着收钱就是! 毕竟她是想享福,不想累死累活,什么事都揽的不是老封君,是死老太婆。 堂屋里热火朝天,外头方大又来了。 “祖母!” “来信了!” “祖母,南泽来信了!” 跑进来的是李青翊,大人议事,他们正在外边玩,看到方大来了,说是南泽来信,他激动的不行,三叔早就等着了! 李青翊跑的气喘吁吁,一进门便弯腰喘气,喉咙带着些血腥气,跑猛了。 “三叔,呼,三婶来信了。” 李徐昌猛地跳起来,腰差点闪到。 周围人都笑起来,是善意的笑,连潘金花都笑了。 “今日家中有喜,咱们晚点再来聊,让徐昌高兴一会。” 李徐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边打趣李徐昌边往外走。 “昌哥儿赶紧瞧瞧,弟妹是说了什么话,是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恭喜恭喜,今日真是好日子,咱们家要有进项了,昌哥儿又要添丁了。” “可不是,说明咱家定是要发的,这可是个好兆头。” “说的有道理。” 李青翊把信递给自家三叔,又拿了一份递给了潘金花。 “姑姑们也有信给祖母。” “看来这是一起寄的。” 潘金花接过,直接打开。 李徐昌还拿着信,还有些不知所措。 “老三这是高兴傻了?” 李徐时笑出来,自己弟弟呆愣的样子,真的太傻了。 “胡沁什么呢。”莫巧娘不惯着他,白了李徐时一眼。 李徐时顿时讪讪,这一流放,他娘子是越加威风了,他如今轻易不敢惹她生气。 刘云把李青童和李青竣牵进来,早在听说南泽来信时,她便去找这两兄弟了。 “伯娘,母亲是给哥哥和竣儿写信了吗?” 李青竣听说是自己娘亲的信,早就哭了,好久没见母亲,想得紧。 李青童严肃着脸,身子僵硬的很,眼眶红红的,可见也是想娘了。 刘云轻叹,到底是想娘的,往日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一听到还是红了眼。 “快到你们爹那去,瞧瞧你娘给你们写什么了?” 两个孩子瞬间朝着李徐昌飞扑了过去,如同乳燕投林。 李徐昌把两个孩子搂在怀中,想起当初母亲的预知梦。 如今青竣还活着,健健康康,乖巧又贪吃,鲜活的很。 青童小小年纪,也很有长兄的样子了,把弟弟带的很好。又因为练武,长得高壮起来,娘子见到,怕是要不敢认。 想到这里,李徐昌忍不住露出笑意,打开了信。 南泽齐家。 一青衣妇人正哄着摇篮中的孩童玩耍,她体态丰腴,浑身散发着慈母光辉。 “也不知相公可有收到我的信,童儿,竣儿又过得好不好·····” 这正是李徐昌的妻子齐婉,距离李家抄家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齐婉怀胎七月时,因为孕中思虑过重,早产了。 幸好齐家准备的齐全,她也不是初次生产的妇人,最后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 “·····若是女孩儿,便叫青芃,若是男孩,便叫青曦。” 李徐昌早就给孩子取了名字,因她如今已和离归家,孩子便姓了齐,叫齐青芃。 “娘!婉儿说她生了女儿,我也有女儿了!青童,青竣!你娘给你们生了妹妹!” 李徐昌激动的差点蹦起来,幸好还记着怀里还揽着两个孩子。 李徐昌看的很快,南泽与韶县相隔千里,信件往来也并不容易。再则,齐婉也是怕相公和孩子担忧她,信里她只写了顺利生了一个女儿,便是齐青芃。余下篇幅便全是对李家众人的关心,以及期待着早日再见。 “恭喜三弟喜得千金!” “谢谢大哥!” “哈哈咱家女儿少,每一个都是宝啊!”李徐时慈爱的看了一眼李青若,才对李徐昌道喜。 “青芃,倒是好名字,草木葳蕤。咱们啊还就得做草,风吹不尽,火烧不尽,寻着机会,便要往茂盛了长,往灿烂了生。” 潘金花感慨,她已经看了两个女儿寄的信,知道齐婉早产的事,女人生产,本就是闯鬼门关,看老三这个样子,怕是她这三儿媳信中定也没说。 却不知她这一番话出口,李青章瞳孔震动。 祖母·····人要像草一样吗? “娘说的好!风吹不尽,火烧不尽,我们李家定能像这草一般,看似不起眼,却随处可见。” “原来如此,这草弱小,随风而动,就算火烧,只要根基尚在,假以时日,又能壮大自身。儿受教了。” 李徐时似醍醐灌顶。 李徐昌一脸尴尬,他当时可没这样想啊。 潘金花不知,她这句话往后会变成韶县李家的信条,李家重现辉煌后,族人还以草为形设计了李家的族徽。所有子弟在外都牢记着一宗旨,像草一样谦逊,该低头s时低头,又像草一样强大,落地便扎根,抓住机会便迅速蓬勃。 第31章 许延后事 李牡丹的信上,除了如今齐婉的状况,还写了另一个人。 许延。 那日许延与胡娘子的事传出来,李家当场要退婚。 后面李家还派人去了许家要回定亲之物。 这之后胡娘子投河自尽,后来尸首都没找到,舆论更是把许延逼得终日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就是那县学的学员资格,也直接被县学的教员以为人不正而剥夺,本来就是李家运作来的,自然是没人会说啥。 比外面舆论更恐怖的是许家内部。 因为李家退婚,过了一段好日子的许家人又跌落谷底,许延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瞧着就没了前途。 再有陈夫人虽是怨恨那胡娘子,但到底是她的侄女,如今就在她眼皮前丢了一条命,也怕回家被陈主簿责骂,毕竟胡娘子还有孕在身,回了家就把一切罪责砸在许延头上。 陈主簿得知此事怒不可遏。 一来,许延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的人,完全是把他的面子踩到了脚底下。这叫外人如何看待他! 二来,胡娘子怀了他的孩子,如今一尸两命。 这仇不可不报。 陈主簿好歹是一县主簿,手里也是有点能量的。把许延赶出县学就有他的手笔在。 随后又推波助澜,叫人把许延描成一个朝三暮四的无耻小人,色中恶鬼。 陈家在这场风波中完美隐身,许延在学子中的名声烂了大街。 想继续学业,呵呵,陈家在,绝无可能。 许家三房早打成一团,主要是其他几房骂二房,大房三房的人日日不是摔锅砸碗就是秽语谩骂。 许二夫妻苦不堪言,想去求许老头管一管,但是许老头子早被退婚的消息气的中风,口歪眼斜,三房都只记得吵闹,如今躺在床上,只剩下出气的劲了。 许大夫妻直接带着孩子离家。 “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听听外面怎么说的?色中饿鬼!” “真是供出个讨债的来了,福我们做大伯伯娘的是没享到一点!罪是受了不少!你瞧瞧我儿子如今也要相看的年纪,还要被你们带累了名声!” “就是,这日子还过个屁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连祖父都气瘫了,也只知道个少爷似的窝在房里。读书?装什么相?就他如今就是读出花来也别想考出什么来!” “还考个屁,家里钱全耗光了,还欠一屁股债。分家!” “对!分家!” 大房三房联合起来,把许老头和二房一起赶了出去,只给了一点粮食,给许老头吃喝的。 许延的书没让带,全部卖掉,回点款。 许老头被赶出去没两天就没了。 三家因着这事又吵闹了好几天。大房三房把二房夫妻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无他,许老头是饿死的。 许延身上又背了个饿死祖父的名声。 彻底是没指望了。 自那日被人陷害,李家当场退婚,许延的人生便急转直下。 他当时心如擂鼓,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才去了李家门口跪着,希望能让李家回转心意。 哪知道,才跪下没多久就听说胡娘子跳河,人群中有人说官府派人来抓他,他心慌之下只能赶紧跑走。 原来他前半生,竟然还没把这世上的苦都吃净? 他日日躲在屋里,父母的哭嚎谩骂也不能让他动弹半分。 哪里知道他这爹娘愚昧至此,竟然能把祖父生生饿死。 他明白,今后陈家人不用再出手,他也只能活在烂泥里,像蛆虫一样,发烂发臭! 后来,李家突然如山崩塌,他想到那个女子。 许父许母放肆的嘲笑李家,骂他们活该,狗眼看人低,方有今日的报应。 但他知道,李家就是下场再惨,他与李家都再无瓜葛。 他发疯的砸东西。 “闭嘴闭嘴!谋杀亲父的人也好意思看别家的笑话!” 许父许母震惊万分,感觉心都凉了。许母更是疯狂,直接扑上去厮打许延,直接扇了他几个嘴巴子。“你说我?要不是你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李家会退婚吗?你祖父会被你气到瘫?” “要不是为了省口粮给你吃,你祖父就不会饿死!” “他死都怪你!你没有良心!许延没有良心!” 许氏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许延想挣扎,但他哪里有许氏力气大,只能被压着打。 许父黑瘦黑瘦的,如今的脸庞凹陷的更是恐怖。 为了儿子,他众叛亲离,结果在这个白眼狼眼里,他们竟是这样子的。 他因选择儿子而饿死父亲的煎熬又算什么? 他拉起疯狂的许氏,厌恶的看向许延。 “你看不起我们,那我们今后也没你这个儿子,仁至义尽了。” 许父到底是耳濡目染,也会些成语。 后来,听说这二人拼命做工赚钱,喝药想重新生一个。 而许延,自被许氏夫妻放弃后,便没了踪迹。 有说看见他成了乞丐在讨饭的,有说他疯了远走他乡的。 李牡丹倒是知道一点。 疯了,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终日游荡,倒是真的成了乞丐了。 第32章 开张 “豆腐,好吃的豆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李氏传家菜!” “卖豆腐嘞,好吃的豆腐!” “免费试吃,李氏豆腐今天第一天开摊酬宾,免费试吃!” 经过几日时间准备,李家人终于开始卖豆腐了。 今日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大集,早上四点左右,李家男儿就都在院里忙活了。分工合作,磨豆子,加卤水,烧火搅拌的,都有人手。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才把一百斤豆子做成豆腐。 三个大男人吆喝着叫卖,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特别是“免费试吃”四字一出,更是抓住了过路人的眼球。 “小哥,这豆腐是啥?” “老板这真的免费吃?” “免费试吃是怎么个说法?” 卖豆腐的小摊子周围瞬间挤满了人,见过卖菜的,还没见过可以免费试吃的呢! 再说这豆腐从未听说过,倒是看这老板说是李家传家的食材呢,传家的哩,反正是免费的,不尝白不尝呗。 “各位大叔大娘,大哥大姐不要挤,不要挤,试吃在这边。” 李徐昌笑眯眯的,高声喊着。 引着想试吃的人站到他那边去,拿出几双路上折的细树枝做的筷子,为首的圆脸大娘也不嫌弃,直接抓在手中。得亏她动作快,这不,就站到了第一个。 大娘内心十分得意,占便宜这种事,还得是看她,经验之谈。 李徐昌身前的小木桌子上摆了两大碗菜,麻婆豆腐和小葱拌豆腐。 “大娘,这两道菜就是由我家祖传的菜品——豆腐。这就是用豆腐做成的菜,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 李徐明指着两道菜介绍。 ”您尝尝,麻婆豆腐有点辣,尝过觉得好吃的话你可以带两块豆腐回家,我们教您怎么做,这菜做起来方便的很。” “呀,还教菜方子呢!” 那圆脸大娘有些惊讶,买菜还送方子,这便宜她必须占啊!要知道这年头,菜方子那可是是传家的方子。 她飞快地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麻婆豆腐,主要是麻婆豆腐红的红,白的白,还喷香,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丰富的味道在嘴里爆炸,辣,能接受,麻口,嫩!之前夹的时候她便发现了,香滑。 圆脸大娘想不出过多的形容词。 “这他娘的,够劲啊!” 夸奖的话脱口而出。 她又去夹那小葱拌豆腐,这个也是嫩的很,送入口中,不同于那麻婆豆腐,这道菜没有过多丰富的味道,这豆腐的风味却是吃了个明明白白,同样的嫩滑,带着点豆的清香,伴着小葱独特的味道,这豆腐还真是好东西,做的菜还没细嚼就在口里化掉了一般,家里小孩老人吃最好了,风味好,每道菜有独特的味道在。 “小哥,这豆腐怎么卖?” 圆脸大娘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扭头迫不及待的问向李徐昌。 “大娘,咱家豆腐三文一斤,便宜哩!” 李徐昌笑的更加和气,要开张啦。! “那先给我来一斤。” “大娘,我家豆腐一格半斤,这里两格,您是今日开摊的第一个客人,再多送您半斤。” 李徐河憨厚的笑着,他是负责裁豆腐的。 李徐河手里一直拿着个荷叶挡着,绝不让手碰到豆腐,裁好的两格半豆腐用荷叶包好递到大娘的篮子里。 “大娘,回家可以拿个盆子装点水浸着,能放好多天呢,绝不会坏。” “诶,好好好。您家可真会做生意,放心,大娘吃着好,下回还来买!” 那圆脸大娘听见还送她半斤,一张脸早就笑开了花。 “好嘞大娘,咱家的豆腐您买了绝对错不了,往这边走,咱家孩子在那边说方子,您过去听就是。” 果然,旁边正有几个孩子在那说菜谱呢。 “麻婆豆腐,需豆腐,花椒,辣子·····” 圆脸大娘赶紧过去,她可得好好听听,方才尝的菜,如今口中还留着味呢,待她听好了,今日大显身手一番,也叫家中人都尝个新鲜菜色。 “我尝尝!” “该我了,小哥,分两双给我。” “少吃点你们,我也要尝一下!” 见了圆脸大娘的作态,本就围在李徐昌旁边的人更是迫不及待想去尝尝,纷纷开口要给他们留一点尝尝味道。 更有没尝过的看李徐昌跟前排了那么多人,便直接到了李徐河身边下起了单。 “小哥,给我也切一斤。” “我要两斤。” “我也来两斤,我家人多。” “一斤。” 李徐眘原先还站在李徐河边上收钱,看李徐河渐渐忙不过来,也赶紧拿个木刀帮着切,免费试吃的两大碗也很快空了下去,李徐昌便做起了收银的活计。 过路人看这边围成一团,排队的人也很多,便也跟着排队,搞得竟是有些声势浩大。 李徐河赶紧叫李徐昌,“带的豆腐快卖完了,还好多人排队呢!” “莫急,我叫个小子回去叫家里送过来。” 三个人出来的早,当时家里还陆续的做着,现在正好让家里继续送过来。 李家人送了几趟,终于排队的人都散了,五百斤豆腐,卖了四百多斤,剩下的李徐明提了几十斤往县里去送给曹上进去了。 其余的就开始由李徐岳和李徐湖往周边镇上的饭馆酒楼里推销。 因为买菜送方子,到底是也让他们谈成几单生意,价钱肯定是比零售是要便宜的,但这些地方要的量大,到底是能赚的,而且等他们把其他的东西做出来,一样卖的。 都说万事开头难,入夜后在一起点钱的四房人觉得: 不难,难不了一点。 这做豆腐累是累,但李家男人多,这一起干活,一起赚钱,倒真是觉不出有多累了,特别是收银子,数银子的时候。 爽翻! 接下来这几天,李家人日日做豆腐,周边村落收黄豆。 连周边村落都有人挑着担子去叫卖了,叫卖这个事,只要开始了第一次,就能大着胆子喊第二次,又见到了银钱,就更加叫的卖力了。 李家人齐心协力赚钱,日子也过得红火热闹起来。开荒了大半月,统共开出来十来亩,接下来,就等着明年春暖就开始种地了。 因为不再开荒,族里除了潘金花这一辈的,其他人,包括大点的孩子都在帮着家里做豆腐,虽然是累,但到底是在赚钱,没人敢叫苦的,种地不也苦么,想过好日子,哪有容易的? 几天下来,豆腐的风到底是吹出去了,连村头人家吃饭,都要问上一句:“你吃过豆腐不?” 乡间热闹事不多,多个菜都能聊上半天,吃过的一起侃侃而谈,没吃过?那你是落伍了。又便宜又好吃,那没吃过的一听,少不得心中要不得劲一番,回了家都要叫着买豆腐的。 豆腐事业又迎来大波客户。 这边的李家人岁月静好,为了挣钱日日充满干劲做豆腐。 第33章 李青曜到了 那边,李青曜终于要抵达韶县了。 继那次付余斩杀徐大头党羽后,付余成了这流放队伍里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日子到底是比徐大头在时好过多了,毕竟再没有发生这官差奸淫女犯的事情出现。 不过流放,即便官兵们不欺压,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毕竟队伍里的以前都是官家子弟,如今成了阶下囚,缠着铁链走几个月,是真的苦。 李青曜又不敢惹付余的眼,平日更加谨小慎微,只老老实实走路并照顾他娘严氏和王蛟,愈发沉默寡言。 看着韶县斑驳的城墙,李青曜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到了。 可下一秒,李青曜又彷徨起来,他们如今孤儿寡母,身无长物,也不知道要如何在这世道挣扎下去,他真的,能撑起李家,为母亲遮风挡雨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再想。 “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王蛟看出李青曜的低落,他自小聪慧,自是猜到了李青曜在想什么。 “浑说什么,早就说了,咱们如今就是一家人。” 李青曜训斥一声,世事多艰,若是王蛟孤身一人,也许不知道那日就死了在了哪里,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严氏、李青曜、王蛟。” 狱卒打开了牢门,把三人带出来,拆了身上铁链。 “你们要去的地方分好了,跟我来吧。” 李青曜与王蛟对视一眼,严氏紧紧牵住两个少年。 “别怕,跟着大人走。” 他们没有尝试去跟狱卒搭话,打听什么,他们如今,阶下之囚而已,只能听之任之。 从昏暗的牢房到外头,阳光很是刺眼,秋高气爽,要是在京城,如今这时节怕是都穿上厚衣服了。 狱卒带着三人一直往外走,李青曜正疑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之时。 那狱卒突然笑着跑向一个破旧的马车。 莫非是要坐马车去?囚犯的待遇有这般好? “李老弟,正找你呢。” “哈哈,高大哥。”李徐明从马车上把一竹篮豆腐拎下来,“辛苦高大哥了,自家做的,拿回家尝尝。” “李老弟太客气了,这东西听说你家是要用来卖钱的,我怎能白拿。” “高大哥何必跟我生分,拿着拿着,本就不值多少钱,拿回去给家里人尝个新鲜就是,要是不拿,我以后哪有脸见高大哥,有事也不敢再劳烦大哥,这东西你可得拿·····” 那姓高的狱卒被李徐明这么一讲,脸上更是笑开花。 “李老弟这般说,我就却之不恭了。早就听说了你家的事,之前给曹大人做的那个竹牌,如今在县中贵人家很是风靡,这豆腐也都说是好吃的,今日是得回家好好做了尝尝。” “高大哥竟也听说了,咱们就是小买卖,树下村穷得很,咱家人多,赚点小钱花用。哪里像高大哥,在卫所当差,可谓是前途无量。” “·····” 两人互相捧场,特别是李徐明,捧的高狱卒十分开心。 “好了,贤弟,这里便是那三人了,手续曹大人交代过,已经办好了。人,现在就交由你了。” “谢过高兄。” 两人聊过,高狱卒带着一篮子豆腐径自离去,只留下严氏,李青曜,王蛟三人。 “这位大哥,该如何称呼?” 严氏到底是三人中唯一的大人,眼见狱卒走了,这人似乎也无官身,赶紧出言询问。 “李,李徐明。” ———— 李徐明出现在这,还要说回几日前。 前几日,方向提前到了韶县,把消息传到了树下村,潘金花就知道了,严氏和李青曜终于到了。 李徐明当即便带着豆腐,上了曹上进家的门。 自李家开始卖豆腐,李徐明便会给隔三差五地给曹家送上十来斤豆腐。 如今曹上进看李家很是顺眼,不为别的,就图那份诚恳。 他又不图这豆腐,虽是个新鲜菜色,偶尔吃吃换换口味就是,到底是没肉好吃。 他喜欢的是李家对他的这个态度,有点吃的玩的就赶紧送来,一看就很把自己放在心上,眼瞧着就对自己尊敬。 放几个人去树下村不过是举手之劳,本来就要分配,分哪去不是去,再说那三个就是穷光蛋,孤儿寡母的,送树下村去才是应当的。 “明日你就把人带回去吧,有人安排好的。” “徐明谢过大人!” ———— “竟是明大哥?!” 严氏瞬间落了泪,历经千辛万苦到了韶县,原觉得前路迷茫,万万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还能见到李家族人,若有族人庇护,她的孩子,再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扛,今后也是有长辈可以依靠了。 “快,曜儿,这是南泽李家的人,按辈分,你得叫大伯。” 严氏声音颤抖,简直怕了眼前是一场梦,慌忙推着李青曜上前行礼。 “李青曜,见过大伯。” 李青曜被这消息也是炸的头重脚轻,浑身骨头貌似都轻了几斤,但是不敢全轻。他不像母亲,敢全然相信族人。 李家因父亲获罪,旁支也是受了流放之苦,若是旁支心中有气,他这个主支血脉,该背负旁支的仇恨与愤怒。 他不敢将李徐明视为希望,毕竟,谁又知,这会不会是另一个王同济呢? 李青曜弯腰行礼,眸色深深。 这大伯是如何得知,他们到了韶县? 又如何打通关系,把他三人提了出来? 观他行事,八面玲珑,与狱中小吏都称兄道弟。 经历了流放,李青曜知道,只有这种人,才能活得好。 王蛟躲在后面,偷偷打量那李徐明。 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笑容也是和煦的。 大人应该就是这样的,拥有无数面孔。 是温和的也是狠毒的,是曲迎讨好的也是威严不容小觑的。 善和恶相交,可能就取决于你对他有没有用吧? 王蛟微微歪头,眼神无邪。 第34章 可对得起李家 “此处前去树下村,路程遥远,弟妹先带孩子们上车,车内买了几个肉饼,你们且吃了充饥,水也放在里面了。” “我在前头驾车,你们吃过便休息,待到了树下村,咱们再好好的聊。” 李徐明让几人上了车,便驾着老马,沿着官道往树下村的方向而去。 打过照面,李徐明便发现这两个孩子对自己还有所警惕,这地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他只告诉严氏,他们比严氏早到韶县近一个月,都在树下村。 严氏和李青曜,王蛟进了马车,果然见里头放了几张肉饼。 严氏打开,取出来给两人分了。 “曜儿,你明大伯的父亲,与你祖父乃是兄弟,当初他爹从京里出来,到南泽看着家中祖产,这些你是知道的。” “娘,我知道,往年明大伯也每年往京中送节礼,我虽未见过,但是有印象的。” “是,我差点忘了。这下好了,族人也有发配到此处的,方才见你明大伯与那狱卒往来,想来是已经在这树下村扎根了。娘总算是能放心了。” 严氏捏着饼,不住的说上天保佑,这年头,孤儿寡母的日子可是难过的,就是往日在京城都见得不少,更别说这穷乡僻壤。 “是呢,娘宽心,等到了树下村,一切都好了。” 王蛟本正吃着饼,听得李青曜的话,少不得瞧他一眼,这不会真的傻了吧? 见个亲戚就真当了救命稻草? 只不过旁支亲戚罢了,那化了灰的王同济,还是他父亲的同胞兄弟,他嫡亲的叔叔呢。 李青曜哪里不知道王蛟这一眼的意思,只是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分到树下村已经是尘埃落定,若真被族人欺辱,他大不了拼了一条命不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了去! 若世道真不愿意让他活,那就一起去死。 李青曜低垂着眼,脸色平静,心中几番思绪皆被他压得死死的,不露分毫。 三人万分珍惜的吃了肉饼,才在马车上眯眼睡去。 不知行驶了多久,周边变得荒芜起来。 终于进了树下村,李徐明指着路边一大批焦黑的田地,自豪的炫耀: “侄儿快瞧,那一大片的地,便是我们李家族人开出来的,待得明年就能种了。” “明大伯,这片地怎么是焦黑的?” “哦,这开荒可不易,你瞧那里,都是可以开荒的地,但是上面荒草丛生,枝蔓错杂,若是咱们自己去拔,耗时太长,烧一下再翻地,省了时间,草灰还能肥地。” “原是如此。” “那,这火一烧,连绵不绝,可怎么办?” 李徐明诧异的扭头看了车内的王蛟,为了方便几人看风景,车帘早掀起来了。 “你这小孩倒是敏锐。只需在外圈挖出足够宽的空地,火势便不会蔓延出去。” “这倒是巧思,多谢伯父解惑。” “呵呵,不必,此法乃是家中老母所想。” 李徐明分外骄傲。 李青曜神色一动,眼前这位大伯,似是个孝子。 越靠近住处,路上的人越多,每个人,均是面无表情,双眸紧盯着这辆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李青曜渐渐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严氏也觉得无所适从,王蛟还好,本就对这所谓的李家族人不抱期望,顿时冷笑一声。 “明大哥,这是?” 严氏扛不住,颤抖着双唇问了出来。 李徐明背对着他们,神色不明。 “都是我们李家族人。” 李家如今的房子经过工匠们的改造,已经与先前的不一样了。 外面虽看着破旧,内部却也紧紧有条。 如今做豆腐都是在他家的院里,所以院子越修越大。 李徐明领着三人从外面进来,正要往内里走。 院子里原本还热热闹闹在做事的男人,妇女,都纷纷停了手头的活,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明大哥!这可是少族长!” 五房的李徐江已经站了起来,怒发冲冠,眼中愤恨。 四房的李徐眘,七房的李徐峦,包括他们的妻子,孩子,都紧盯着李青曜。 “是他。” 李徐明顿住脚步,扭头回了一句。 “那便好。主家行事不端,害家族沦落至此,我今日便要问问少族长,主家,可对得起我们旁支的人!” 李徐江怒吼出声。 若不是有伯娘护着,他的媳妇和小女,路上怕就会没命。 主家,怎么对得起他们! 李徐江双目沁泪。 “少族长,主家可对得起我们!” “少族长,主家可对得起李家族人!” “少族长,主家可对得起李家先辈!” 严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身子早已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却不敢往后退,只将李青曜护在怀中。 “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这不能怪曜儿啊!” “要怪就怪我吧。” 严氏心痛难当,她的孩子,如何就要受这般苦楚。 王蛟看着紧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心中晦暗,到底是逃不过啊。 李青曜浑身颤抖,母亲的回护声在他耳边,他想看清族人的面容,却挣脱不开严氏的怀抱。 这个女人,一直是柔弱的,却也有在暴风雨来临时,挡在孩子面前遮风挡雨的勇气。 “娘,没事的,没事的·····” 他只能不停的重复这句话,让母亲放松。 没办法啊,终究是要面对的,终究是主家的错啊!若是族人什么都不说,直接对他们下手,他心里是不愧疚的。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正面感受着族人的愤怒,面对着他们的质问,李青曜心虚了。 真的就无愧吗?真的能说没有对不起吗? 他,不能。 “这是干什么?” 一道苍老的女音响起,眼下这群情激愤便如同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 “娘。” “伯娘。” “伯娘。” “好了,这是在闹什么!” 潘金花并不高兴,拉着一张脸,她还等着这个少族长呢,哪知道外头的吵闹声差点就要把屋顶掀了。 李徐江弱了气势,“伯娘,我,我们在问少族长·····” “你不必说了,大家都在,少族长也在,请大家听我一言。” “伯娘请说。” 一群人哑了火,齐齐只等着潘金花说话。 “初次见弟妹,我是那傻子的妻子,你叫我嫂子便是。” 刘云也早上前将严氏和李青曜,王蛟拉到了旁边,又给了严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老身有话要说,你们好好听一听。” 第35章 耀李家声名 “京城居,大不易。大家想是也听过这话。咱们李家在南泽扎根,成为一方大族,靠的可不是家族人多,这,想必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的。” 底下众人沉吟。 “是个人便知,有钱无权,为人鱼肉,无钱无权,是为蝼蚁。如今的李家比蝼蚁还不如。” “说句粗俗的话,没有主家,咱们旁支算什么?算个屁!宦海沉浮,又岂是简单的,私盐案事关重大,这牵连的官员多如牛毛,李家若不伸手,旁人又岂能安心?” “伸手被皇家清剿,不伸手被同僚斩杀,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身为旁支,无法为主家提供官场助力,就没脸说其他!今日你们在这怨怼主家遗孀幼子,良心可在?!” “这·····” 李徐江涨红了脸,脸色大变,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不聪明,没想许多,只是怀着一腔的怒火来质问,如今,倒不知做的是对是错了。 其余族人深深低下头,不敢触碰潘金花的目光。 王蛟震惊的望向潘金花,这老夫人····· 李青曜心中也不平静,父亲死前,他就与父亲关在一处,当时父亲便说,他愧对李家。 如今族人问他愧不愧,他自然也是愧的。 父亲曾言,主家享受了最好的资源,他们就应当要为李家掌舵,让李家繁荣昌盛,越发壮大。但是如今,李家在父亲手中毁于一旦,父亲一夜白发。 “族人们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一路上,大家都不容易。我知道大家会想,主家享受了最好的资源,护持家族,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没错,老身也觉得是应该的。但官场的事,咱们不懂,我们旁支在南泽为一方大族,享多方庇佑,均托赖主家在京之威。官场上的事,咱家既然下了场,就要有输的准备,我们享受了主家带来的荣耀,也要承担失败的后果,是荣华富贵还是颠沛流离,都是咱们应得的!” “话我说到这里,你们回去可以慢慢的想。但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在族中听到今日的话语,若真有那志气,便给我冲回官场!” 潘金花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纷纷应是。 “老夫人。” 李青曜听完这番话,心中豪情顿起,弯腰行礼。 “少族长,生于京城,自小熟读诗书,咱们李家如今确实是输了,若有朝一日乘风而起,少族长是否又能做那个掌舵的人?” 李青曜目光灼灼。 “我能!” 李青曜面向台下族人,径自跪下。 “我李青曜,今日在此向天发誓!抛诸此身,拼尽一切,为我李家重塑过往辉煌,耀我李家声名!若做不到,死后不进李家祠堂!” “好!少族长牢记今日此话,老身等着看李家再现辉煌的那日。” 潘金花鼓掌,小小年纪,颇有胆色。死后不进祠堂可是时下非常严重的事,毕竟古人重视身前身后事,若连家族祠堂都进不了,那便是孤魂野鬼。 “你们都听见了,少族长今日立下誓言,你们可还有什么说的?” 李徐江和族兄弟们对视一眼,齐齐扬手。 “塑过往辉煌,耀李家声名!少族长,我等记住了。” 众人齐齐向那还跪着的少年,弯腰拱手。 严氏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不是伤心害怕的,是喜极而泣,也是心疼。她的孩子,还这般小,就要扛这么重的担子。 李青章与李青竟上前,一左一右将李青曜扶了起来。 “这是我哥,李青章,他比你大,你也要叫哥的,我叫李青竟,比你大两月,也是哥。” 李青曜是独生子,如今身边带了王蛟,体验了做哥哥的感觉,倒是很少能体验做弟弟的感觉,连忙顺着喊。 “你是少族长,倒也不必论这个。” 李青章瞪了李青竟一眼,就知作怪。 “什么少族长,自家兄弟,更不能这般论,章哥。” 少年意气飞扬,露出了到李家后的第一个笑。 李青章看着他,也笑着点了头。 “这房子外头看着一般,里头是改建过了的,结实。你们的房子我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这不好吧?” 说话的是严氏,是族人,但到底不是一家,分开住才没那么多麻烦。 “一家人莫要如此。弟妹尽管放心,虽住一块,但你们那边是有院墙的,把门一关,咱们就隔开了,你们三个人,跟我们住近一点,才安全。” “族里兄弟们的话,你和侄儿也莫要往心里去。” “嫂子·····人之常情,我懂的。” 严氏被刘云的话说的,差点又落了泪。 刘云搀着严氏,拍了拍她的手。 “如今这边婆母辈分最大,叔叔兄弟们往日都愿听婆母的话,今日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刘云与两个儿子带着三人往给他们的小院子里走出。 果然有一道院墙上开了一个小门,几人穿过去,便是一个小院子,里头只有三间房。 “弟妹住一间,两个孩子一起住一间,剩下一间,婆母吩咐要给侄儿做书房。厨房在那个角落,如今是用不着的,跟着我们一起吃就是,热闹一点。” 刘云处处讲了,让他们三人回房洗漱换衣,晚点一起吃饭。 他们一走,严氏,李青曜和王蛟便四处看了下来。 “这老夫人,有大智慧。” 王蛟老成地叹口气,他祖父祖母早逝,若是还在,怕也是见不得自己与姐姐被亲人这般欺凌吧。 “曜儿,蛟儿,卧房都备好水了,你们赶紧洗漱吧,弄好了咱们去见老夫人。” “好的,娘。” “好嘞,干娘。” 李青曜看着床榻上备好的衣物,整个心都踏实了下,脸上不知不觉的又笑起来。 安心的味道,好久不曾感受到了。 与此同时,潘金花和李青曜的话也在族人之间传播。 “伯娘的话说的有道理,李青曜虽是少族长,也不过是幼子,今日倒是对他过于苛责了。” “身为少族长,就要有壮大李家的志气,这小子有血性。” “今后对他们便如寻常族人即可,不要针对。” “我哪里能不知道,只是当时脾气上来了,也是想起那流放之路,心中有点后怕,不过今日伯娘已经发话了,我还能再犯浑不成?” 厨房。 “多做几个菜,青若把发好的豆芽洗洗,多做些。豆腐他们怕是没尝过,各个菜式多做几份。” 莫巧娘指挥着女孩去洗豆芽。 没错,前段时间,潘金花发的豆芽李家人早就吃过了,如今也发着不少,就等着冬日一到,把豆芽也卖出去,这可是新鲜蔬菜,定是能卖出价的。 厨房热火朝天,几个妇人锅铲舞的飞起。今日为欢迎严氏三人,几房人又一起吃。 大锅饭,份量少不了一点。 第36章 官场输的,要官场赢回来 树下村,赵七家。 李家正热闹的喜迎严氏三人,而赵家的堂厅内也挤了十来个汉子。 “老赵,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说的是啊,你瞧瞧这李家人,如今这风风火火的,好歹一个村的,咱们就不能分一杯羹?” “就是如此,你帮咱们跟李家说一说?” 赵七拿着烟枪吞云吐雾,对面前这伙像几百只鸭叫的汉子们并不在意。 “老赵你说句话啊,咱们都说半天了,你倒是表个态啊?” 赵七拿着烟枪,敲了敲桌面。 “表什么态?怎么表态?” “让李家带我们赚钱的事啊!” “那你们说说,没亲没故的,人家凭什么带你们赚钱?你家有二两银子,你能分我一两吗?” 方才说话的汉子脸色讪讪,内心腹诽。 这若是说一百两银子让我分你五十两,我肯定给你分!但二两银子分你一两?那不行。 前者我没有,后者,我是真的有啊! “那就看着李家人日后吃香喝辣?咱们就这么耗着?” “不然呢?谁家要有门赚钱的生意,哪个不是遮着挡着的?若是今日赚钱的是你钱家,你会大方大方喊咱们一起赚?” 被赵七点到的钱树林,眼中闪过烦躁,哽着脖子回应: “要是今日赚钱的是我,我当然会教咱们村的人!这一个好汉三个帮,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照应一起赚钱,那都是应当应分的。” 其余汉子看向钱树林,嘶,这脸皮厚的人说话,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学到了,瞧瞧这模样,多义正言辞。 “我呸你个老钱,还在老子面前装相!谁不知道谁,你要有这个赚钱的买卖不藏的严严实实,老子跟你姓!” 赵七被钱树林的无耻气笑了,当谁不知道谁。 “诶!老赵莫气,老钱是有些混不吝了,但到底,如今赚钱的是李家不是?” 一个老汉出来打圆场,今日可是来商量一起“加入”李家的,可不能还没商量好,自己人就起了内讧。 “要去你们去说,我可不去。” 这就是得罪人的事,他又不是个傻子,这也能去做? 其他人又尴尬的笑起来:“老赵,你可得替你家老大想想,他是个瘸子,种田他种不了,若是家里多个进项,以后你夫妻老了,留下点钱,他日子也好过点。” 赵七面沉如水,半晌没说话。 钱树林眼珠一转,知道是摸到了赵七的脉,赶紧火上浇油。 “就是啊,老赵。村里这日子难熬,咱们也就这十来年的,大家想往李家的买卖掺一脚,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只要孩子们过得好,这脸,不要就不要了!” “可我们就是找上李家,李家也不会把赚钱的买卖交出来,你以为他们家这么多人,都是猪?” “大不了跪地求他们呗,都是一个村的,谅他们也不好把事做绝。” “说的是,他家人虽多,但咱们全部过去,十来户人数可比他们多。” 李家。 一顿美餐后。 李徐明叫了李青曜,四房的李徐眘,五房李徐溪和七房的李徐岳一起开会。 他们本就日日要开会复盘,如今李青曜来了,也正好把家中在做的事与李青曜说一下。 李青曜旁听,四人开始快速过了一遍今日的事。 “黄豆目前还在持续收,咱家收的多,如今已经降到六文一斤了。” “今日黄石镇的富贵酒楼也下了单子,一日一送,每日二十斤,批发价给的。” “莲塘镇上有几家饭馆也下单了,日后那边每日也送六十斤过去,也是这个价” “三日一次的大集目前还在卖,不过销量比不得一开始,但也平稳了。” “重头还是在酒楼饭馆,先继续做着,豆腐的利不多,赚头在后面的产品上。” “伯娘可想好下一个做什么了?” “嗯,说是这两日就着手做了。” “那可好,咱们就等着了。” 豆腐虽然每日几百斤的卖着,但是利润微薄,说到底,这么多人干着,分下去,都拿不了多少。 他们几个早就等着新产品了, 产品,复盘、批发等词句都是从潘金花嘴里听得的,他们细细品味,觉得用词很是准确,便也用起来了。 四人对完颗粒度,便齐齐看向李青曜。 “可有听明白?” “大概是懂了,如今各位伯父是在做一门豆腐生意,豆腐确实好吃。” “嗯,这方子是我娘琢磨出来的。” “老夫人智珠在握。” 李青曜也不是不好奇,方才在餐桌上就听说,旁支这一行五十多人,包括刚生产完的妇人与新生的婴孩,都健康的抵达了韶县。 甚至家中老仆还早就带了一部分钱财在韶县等着。 随后,老夫人又落子树下村,让族人们开荒。紧接着又想出个方子让族人合力赚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李青曜不得不怀疑,当初在流放路上送他药和银钱的人,也是老夫人的安排。 可是,怎么可能呢? 又不是神仙怎能预知未来? “你是说,李家逢难,老夫人早有预知?!” 深夜,李徐明四人讲李家如今的事务分工一一与李青曜道明后,李徐明又单独留下李青曜,将潘金花预知梦和盘托出。 “贤侄,我知道你不敢信。” 李徐明回想当初,已觉得恍如前世,这短短几月,发生太多事情了。 “我当初又如何肯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一切都已应验,也发生了改变。” “·····” 李青曜心中一颤,“那送我钱财和药的,是老夫人安排?” “确实如此,当时已经晚了,方向到了京城,李家已经下狱。后来你们流放,因未远离京城,怕有人盯着,方向也不敢帮衬。后来勉强靠着偶遇想与你们一道走,奈何当初领头官差性子暴烈,队伍里官差又矛盾重重,他怕卷入争斗,被人探出身份,只能给你一些钱财。” “救命之恩,请大伯受侄儿一拜。” 李青曜直接跪地,向李徐明磕头。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初那一路有多难。 当初李家只剩他和母亲,人单力薄也就罢了,还没有钱财傍身。 若非那人给的救命钱,指不定哪日他与母亲哪日就遭了毒手,抛尸荒野。 这恩他一直记着,原来真是老夫人安排。 李徐明慌忙扶起他,“都是一家人,莫要做这个样子。” “预知梦,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异,老天待我李家不薄啊。” “贤侄说的是,李家命不该绝,这事不要往外传。” “侄儿谨记,伯父喊我名字便是。” 李青曜神色郑重。 “曜哥儿,母亲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伯父请说。” “官场上输了,咱们就要在官场上赢回来。” 第37章 谈心 “回来啦?” “我娘睡了?” “干娘说明日要与你伯娘去做豆腐,要早起。她好像很开心。” 王蛟躺在床上,想起严氏说那话时,眼里闪动的光,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那挺好的,你呢?” “?” “明日有事吗?” “李青竟那小孩说要带我在村里逛逛。” “谁小孩,他十五你十岁,我得叫他哥。” “哎呀,你打我干嘛。” “教训一下,长点记性。” 李青曜绷不住,笑的开怀。 就好像忽然间,天高云阔。风是柔的,人是可爱的,万物都是亲切的。 “你什么打算?” “李家如今看起来还不错,菜也好吃,人也好玩,长大了也跟着大家做豆腐你觉得怎么样?” 李青曜怔然,倒是没想到王蛟是如此想的。 “明伯父说,老夫人希望我能把李家在官场上打输的仗,从官场上赢回来。” “怎么赢?咱们现今不过是戴罪之身,虽说平日里平民一样,但到底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可没办法参加科考的。” “皇上年老,太子若登基,定会大赦天下,也许我们也能被赦免。我等必须做好万全之策,若这一日真的来临,这官场我定要闯上一闯。” 少年面容清秀俊美,还带着丝稚气,一双眼眸明亮有神,心负壮气。 “若真有这一日,我会帮你。” 王蛟眸光沉沉,一副孩童模样,稚嫩非常,一手轻轻按在胸膛上,心如擂鼓,血液都在为这句话而勃发。 原来,他也是这么期待的。 严氏与李青曜待他亲如家人,李家族人待他也无甚不同,连当日苛问李青曜之时,都不曾冷眼待他。 所以他还挺喜欢李家的,让他久违的感受亲情的地方。 李青曜早猜到王蛟会如此说,神情更加柔和。王蛟爱恨分明,有恨,定睚眦相报,有爱,也涌泉报之。 “明日,给你家人立个碑吧。” 王蛟点头,如今他已经是平稳了,是该让爹娘,姐姐安息了。 一夜好梦。 清晨四点,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严氏也早早的洗漱好,连头发都拿布包的齐整。 与刘云一道在院中忙活,帮着做豆腐。 李青曜在嘈杂的声响里清醒,懒懒的翻了一个身,昨日还在牢狱,今晨已在人间烟火里。 王蛟睁开眼,仿佛做了一场漫长又美好的梦,让他颇有些不舍。 “曜哥,有投胎转世吗?” “有。” 李青曜声音懒懒的,在被窝里滚了又滚。 “那就好,我梦到父亲,娘,姐姐都已投胎了,昨晚来与我道别。” “是嘛?那咱们今日多烧点纸钱,希望下一世,他们能活在桃花源,永无烦忧。” “好。” 王蛟闭着眼睛应声,脸埋在被子里。 如今已是冬月,早间是冷嗖嗖的, 男人们在拉磨,挑水。妇人则在烧火,压制豆腐。 刘云正带着严氏,拿着短柄木勺,把烧过搅拌好的豆浆往模具里舀。 热腾腾的浆水浇进去,又封好,又抬着重石压住。 两人很快便忙出汗来,身边其余忙碌的人也都像她们二人一般。 刘云眼尖,瞧着李青曜和王蛟从隔壁出来,忙叫他二人凑前来,她则回厨房拿了两个碗。 碗里加好了糖,拿起木勺,舀了两碗豆浆便递给两孩子。 “曜儿,蛟儿快喝了试试。方才娘也喝了,好喝的很。” 严氏炫耀,她喝的可是自己打的,那味道,一个字,绝! 豆浆如今已经荣登她内心第一好喝的饮品了。 两人谢过刘云,才端起碗慢慢品味。 “豆香浓郁,好甜。” “伯娘竟还放了糖。” “哈哈,头一次喝,放糖才好喝。”刘云自己就很喜欢甜口的。 王蛟对这个豆浆很满意,就像昨日那豆腐宴,也很好吃,百吃不厌。 没想到豆子磨出的浆水,也这般味美,加糖后,甜丝丝的,太合他口味了!喜欢~ 老夫人真的是宝物啊。 李青曜也喜欢,好久没吃甜的,差点就要忘了甜食的滋味,原来,这么甜啊。 看着母亲如花笑靥,李青曜心中满满涨涨,甜的。 天色大亮。 便有族人挑着压制成型的豆腐出了李家,要赶着去给订货的酒楼饭馆送货。 家中人来来往往,却井然有序。 潘金花把科考的希望放在李青曜身上也有缘由的。 李家想崛起,绝对不能放弃官场。 但李家旁支的年轻一辈中,并无几个读书有灵气的。 就拿她家来说。李青章已经长成,学问一般,当初李家还没倒时,就已准备处理家中庶务了。 李青竟也是,如今潘金花还没琢磨出他在哪一处比较适合,不过他确实是个听话的孩子。 李青端、李青翊两兄弟,写文不行,之前练过一段时间的武,底子还行,如今也在锻炼身体,若是李青曜日后读书有望,就让他们兄弟给李青曜做护卫。 李青童武学天赋很高,潘金花对他有些期望,如今也让李徐昌压着他在读书,练武也不能没文化不是。 李青竣?年纪尚小,老实读书。 所以如今李家能找的出来的,在读书方面有希望的,只有李青曜。 潘金花可是看过不少电视剧,在古代有权才能过好日子,单单有钱?是行不通的! 至于李家翻身的事,她并不担心。 她好歹是在以前的世界种过几十年地的,如今又身在岭南,种出点成绩来的话,朝廷也该给点赏赐吧。 农为邦本,本固邦宁。 若有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出现,皇上只要不是傻的,定然是要有赏赐的。 如果不保险,再等上几年也无妨,她可以等新帝登基,再想办法将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当贺礼送上,李家,必然翻身。 潘金花想的很多,如今最重要的事,还得是御寒。 潘金花前世是北方人,旅游的时候去过南方,冬天里也是去的三亚玩,而此世的原身也从未来过南方。 初到岭南之时还被它这里的气温所迷惑,以为岭南与三亚一般呢。 结果,这几日天气断崖式下跌,潘金花已体会到前世南方人所说的,用一身正气御寒的冷笑话。 南方冬天:嘻嘻嘻。 潘金花:已老实,求放过。 第38章 盘炕 进入冬日没多久,天就一日冷过一日。 每个人都添了不少衣裳保暖,潘金花年纪大,最是怕冷,慌忙让刘云在镇上买了棉花来续。 续了棉花也不行,如今日日窝在房里,都不出房门的。 李徐明怕自己娘冻着,还买了不少炭备着。 可惜没用,潘金花躺被窝里都觉得冷。 被南方冬天调教的老老实实的潘金花,赶紧拿出来冬日杀器——火炕。 这是被冷的坐不住了,终于想起这个大杀器了。潘 金花一开始确实也实在没想到,这南方的冬日,也这般难熬,所以当初改建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这茬来。 如今她是被冻的一动都不敢动,本还说做个新鲜玩意给李家增收,过个丰收年,结果被这寒冬给拖住了手脚。 紧急加盖的炕,直接顶替了床的存在,那床架子都被李徐明劈了烧火了。 窝在炕上,感受到冰凉的手脚舒缓过来,周身温热的,潘金花总算是活过来了。 李家刚把潘金花的炕盘出来,体验了炕的好处,李徐明就赶紧带着家里的兄弟去了曹上进家,免费给曹上进盘炕去了。 这有殷勤不献,不是他李徐明的作风。 —————— 赵七的大儿子赵传家,年三十了,是个瘸子。 当初流放之时,被官差折腾的狠了,脚上落下些毛病。 这是赵七的心病,流放到这。他和老妻膝下只剩下大儿子赵传家和三儿赵传世。 大儿子本来已婚,因为流放,儿媳求了和离书。传家是个心善的,当场就写了。 如今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又瘸了腿,越加沉默寡言,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哪里好受。 那日赵七被村民们做了一番一顿思想工作,又窝在家左思右想好几日,老妻是催了又催,对着他脸色一日比一日黑。 他知道老妻也是怨他,怨他不为大儿子想法子了。 见这些天李家又动工修什么,赵七终于是坐不住了。 有钱才能一次次修缮房子。 为了孩子,他就是不要脸一次又何妨。 他婆娘见他要出门,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 “赵伯坐,可是有事?” 赵七虽是鼓起勇气来了李家,面对彬彬有礼的李徐明,却还是短了气势。 “老叟厚颜,今日来,是有事相求的。” 赵七杂乱的眉,拧成了死结。 “赵伯何出此言,我们都是树下村之人,还请有话直言。” “树下村贫苦,村人无甚金钱来源,都知道那豆腐正是你家所做,村民们想着,能否,能否帮咱们想想法子,也能赚点银子度日。” 赵七到底是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咬着牙,一口气将目的道了出来。 “可以啊。” “不行也是应当的,我明白,我明白。” 赵七还未听清李徐明说了什么,便慌忙点头,口中应声。 “赵伯,我是说,可以。” 李徐明看着赵七这般模样,心中顿生怜悯。 “什么?!可以!老叟没听错?” 赵七颤抖着声音,双目圆瞪。 “是的,赵伯,没听错。” 他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对自家老娘佩服万分。 原来潘金花早就想到有这一日。 树下村穷,所有在这村子里的,都是穷鬼,身无长物,李家除外。 不患寡而患不均,放到村里也是如此。 自李家开始做豆腐,并在外头赚了钱。便总有村民在不远处打量,族人在外也总有遇到村民搭话的,连李青童他们玩耍,都会遇到村民打探豆腐的事。 村民羡慕的眼神族人们没错过,虎视眈眈的目光,大家也没漏下,已是心知肚明。 按李徐明的想法,自是不用理会。但潘金花却说,不可忽视任何一个人的嫉妒心。 蝼蚁虽小,亦可撼树。 “赵伯,不瞒您讲,我这就有一桩赚钱的买卖可以交由赵伯。” “此话当真!” 李徐明当即带了赵七去看了他们给潘金花盘的炕。 这一顿参观,赵七心里就长了草,不住叫好,恨不得现在就回家盘一座。 “这炕真是好啊。若我等家中也盘上一个,这冬日就好过了。” 南方的冬日也是冷的,风吹刺骨,没多少人抵得住。 有钱人家尚好,有珍贵华美的皮毛保暖,又有那炭每时每刻的烧着,到了平民人家,这炭就烧不起,若是炭劣,烧一会屋子里便烟熏火燎的,还时有晚上屋子里摆了炭火,隔日便死人的情况发生。 因着这些原因,到了冬日,穷苦人家就一家人窝在床上,吃喝也减量,熬过冬天,直到开春。 若是烧炕,也就是费柴火,但是他们本就靠山,柴火还不是肯出力就有的。 “赵伯,我说的正是这盘炕的生意。” 看过了炕,李徐明又带着赵七回了堂厅。 “这手艺?!你们要教给我们?给村里?” 赵七也是吓了一跳,他是没想到啊,自己这一张嘴,李家就应了,当即就给他们想了一个活计,这,这莫不是大善人吧? “赵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村民们有难处,我们又何尝不知。你也知道,如今我家做着豆腐生意,忙不过来,如今天冷,再过些日子,这豆腐生意也要停一停的。” “若是村民们愿意,我家自是愿意把做炕的技术教给村里。就是这盘炕,赚钱是能赚,到底是累人的差事,如今又天冷,想赚钱是要受点罪的。” “我们不怕受罪,能赚钱就是。” “贤侄,还请教我们啊。” 赵七被李徐明这一番剖心剖肺的话,说的鼻头一酸,心中愧疚万分。 他们就像是那田间的水蛭,哪里有血肉就赶紧扒上去狠狠咬住,吸住。 他是怀了不好的心思来的,哪里对得起李家这番恩情。更可悲的是,他没法推拒的啊。 赵七只能深深把腰弯了下去,李徐明赶紧拦着。 “赵伯折煞我了,我是小辈,岂能如此。今日我家便会盘炕,还请赵伯挑选了人手前来观摩。” “好,我马上就去叫人,贤侄也不必叫人动手,只需叫个人来教我们,李家的炕我们都盘了!” 第39章 树下村盘炕队 赵七回去把盘炕的事一说,果然,就没有说不去的,盘炕再苦也没种地苦,还没钱拿。 他们都是被穷怕了,如今有钱赚,哪里敢嫌? 更何况,还是他们自己巴巴凑上去讨的赚钱路子。 再就是说,李家人如今做豆腐,赚的不也是辛苦钱? 他们早打听清楚了,日日寅时就起了,天都还乌漆嘛黑呢!人当骡子用,拉磨,磨豆子就得磨个一两个时辰,还是三个磨一起磨,拉磨就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那豆腐做出来一斤才卖三文,豆子都要六文收,还搭这么些人力。 他们如今瞅着,也就是赚辛苦钱。 盘炕就不一样了,技术活,却也没有很难,而且指定受欢迎。 往年冬日冻死的人不少,有点钱肯定都愿意花钱盘一个。光是把周边的村都盘一遍,都够他们赚的,这种活一个收二十文,不包饭给的更多点,等速度快了,一天多做几家,这钱不就存起来了。 再说,他们完全可以带着儿子和成年的孙子一起去干啊,一家几个人,一日的收益又是不少。 树下村的村民们摩拳擦掌,壮劳力们纷纷跟着赵七前去李家学艺。 至于说免费给李家盘炕,那不是应该的吗?拜师还得交学费呢,只免费盘炕,能练手不说还还了人情,就偷着笑吧你。 有钱赚,村民们看李家人都跟看财神爷似的,给大家送钱的好人啊。 不免又为之前想逼迫李家人带他们赚钱的阴暗想法,唾弃自己一番,这人啊,真是不能太坏。 村民们纷纷向李徐明表态,:“以后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要欺负你们,只管告诉我,看我不骂他个四脚朝天!” “对对对,都是一村人,有啥事尽管喊我们。” 李徐明只是笑,好声好气的应下。 心中对“利”这个字感受又深了些。 他讨好曹上进,村民讨好李家,并无不同,利字而已。 村民们花了两天时间,一边学,一边给李家盘炕,很快赵七他们便出了师。 又先给自己家盘上,李家其他几房的人也花了钱请盘炕队去做,又多了村中盘炕的单子练手,手艺越发娴熟,才开始出去找门路。 这还是靠的李家,离树下村最近的是黄石镇,莲塘镇要更远更大一些。 黄石镇也有酒楼与李家有豆腐交易,于是便让去那边送豆腐的族人,带着赵伯去向一些掌柜推荐了一番,有掌柜听了有感兴趣的,便花了三十文,不包饭,请了树下村的盘炕队伍去。 待得做了一两家,盘炕队的名声就打出去了,无他,炕的威力,用过的人是都知道。 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 待到后面传出树下村的人还给县里的官老爷家中盘过炕,那生意就更是火热了,好用不说,还给县里老爷们做过,有钱人都弄的玩意,还能差了? 天越来越冷,树下村的盘炕队都已经分出了四个小队,每日到处接单做活的。 今日不是在隔壁村,就是在隔壁隔壁村,若是订单只有一家,那是不会去的。有时候还会被人接到县里去,这县里的基本都是大活,没个几天是回不来的, 不只订单增加了,连费用都加到四十文了,因为腊月了,这冷天做活,不涨不行。 盘炕队的做活之路也不是一直顺利的,这里面还有一桩事在。 话说树下村盘炕队开始火爆后,订单就接到手软,后面忙不过来,老成员便分了几个队带着子侄们做活。 一开始接单的时候,赵七就听了李家的提醒,管理队伍就要求做活利落,从不小偷小摸,干活时从不多看一眼跟他们无关的。 炕盘的也美观齐整,又好用。 价格也不乱喊,都是一样的,没有这家收的多,那家收的少的,乱了行情,也没因为盘炕的生意火了,就胡乱涨价。 当初队伍里实行这个规矩的时候,不是没人有意见的,但是都被赵七一力压下。因为大家都自觉赚钱的生意不好得,好不容易有了一门,既然赵七这么要求了,那就好好做呗。 后面村民们习惯了,其他人带队出去的时候也就这么照着做了。偶尔做完工还被主人家夸手艺好,规矩好的时候,心情也愉快不少。 盘炕队的生意火热,别人也动了心思。 后来也有人在他们做活时,偷摸学了他们的手艺也出去接活,还是降价去接。 对树下村的生意造成了不少影响,也好多人家纷纷取消订单要选那家便宜的。 当然,有家里不差钱的,更信任这第一个做盘炕的队伍,毕竟市面上一说树下村盘炕队,都没有一句孬话的,贵一点就贵一点,炕做的好就行。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他们所有人都气愤的很,有那脾气爆的,比如钱树林,他就恨不得冲人家家里去打一架,还是村民们死死拦着,最后还是赵七一句别耽误赚钱,好歹拉住了。 哪知没过多久,就传出那伙盘炕队,在一家干活就偷一家钱,做了几家才被人发现了,报了官,如今年都要在牢里过。 之前退单的人是后悔不迭,现在重新下单钱涨了不说,还又得等不少时间。 没退单的人纷纷之前不退单的决定是明智的,瞧瞧如今谁不说他们有远见有眼光的,愈发觉得这钱花的值。 树下村盘炕队的名声一时之间更是响亮了不少,后来再有其他盘炕队出来,树下村的单子也仍是不少,连腊月涨价了都没受半点影响。 经此一事,树下村的村民也如同喝了琼浆玉液一般,爽的飘飘欲仙。纷纷夸起赵七有远见。 赵七半点不居功,直接跟他们说是李家建议的,做生意,好名声比啥都重要。瞧瞧如今,做这盘炕生意的人也不少,可他们树下村盘炕队,涨价都照样有单子接,还不是因为名声好嘛。 树下村村民由此更加信服李家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李家对曹上进的讨好路线,在知道曹上进的身份之时就已经定下。 先是扑克牌投其所好,借着这玩意加深联系,后面做出豆腐也第一时间送上门去,后面又多次送豆腐,曹上进果然对李家亲近了些,随手帮李家安排了严氏三人。 这日,李徐明带着李家兄弟们上门给曹上进做炕。 第40章 曹家 李家到曹家,连盘炕的材料都自备了。 “大人,炕这东西,是家中母亲怕冷,才想出的。家中试过了,格外好用,小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人,还请大人让我们为您搭一座。” 李徐明一见曹上进便将那炕的效用给曹上进讲了一番,临了还说了这炕的来由。 “·····” 曹上进挑了挑眉,这李家的殷勤程度还是很出乎他意料的。 “最近卖豆腐挣钱了?” “仰仗大人之威,薄利多销。” “这炕真这般好?” “小人家中是试过的,这人躺在炕上,那是浑身暖洋洋,冬日里是再不怕冷的。” “那你们收拾工具,跟我走。” 婶婶年轻时落过水,早先便有这体寒的毛病,冬日最是难捱,若有这好东西,自然是要先给他叔父婶婶家盘上。 与李徐明来的,有李徐时,四房的李徐河,七房的李徐峦和李徐崖,还有李徐海的大儿子。 听到曹上进说要带上工具出去,几人均是望了李徐明一眼。 到了县丞家中,曹上进让李徐明他们在院子里等着,又叫了家中下人把材料搬进来,这就不是李家准备的材料了,是曹上进临时叫店家送来的,档次都是最好的料子。 李家从前也不是没有出入过官家,如今进了县丞家里,反应平平。并没有多看,只站着等曹上进吩咐了。 “婶娘!” “上进来啦。” 曹上进的婶娘高氏是个瓜子脸的妇人,可能是因为儿子早逝,满头白发,浑身阴郁气很重,看见曹上进,脸上到底露了笑。 “婶娘,身体可还好?” “当然好,你这孩子多来玩耍才好,你妹妹几次问你。” “哈哈。”曹上进打个哈哈,他这妹妹是府里姨娘生的,如今才十五岁,是他堂兄死后才出生的。 他婶娘一手带大,如今记在她名下。到底是养的骄了些,是个蛮横的,他有时候也受不住这小妮的脾气。 “婶娘,今日是有事来的,我手底下的人,家中母亲头一次到这边,年高又惧寒,家里兄弟们弄出一个炕来,今日要来给我做,我听着是个好东西,得先给叔父婶娘做上啊。” “好好好,你是个好的。” 高氏笑着拍了拍曹上进的手,十分欣慰曹上进的孝顺。 “婶娘年轻时落了毛病,也是怕冷的,侄儿记着呢。” 这话一说,高氏心中更是熨帖,到底没白疼他。 “人如今在哪呢?” “在院里候着呢,婶娘看在哪里砌,材料我也叫人送来了,马上就能动工。” “可以,那咱做一个试试看。” “试试。” 有了高氏的吩咐,李家人被下人引到了后院,又有下人把材料送了进来,李家人当即就热火朝天的行动起来。 曹上进和高氏是不会盯着,下人自会关注着的。 “娘,听说堂兄来啦,人在哪呢?” 曹上进正在厅中陪着高氏说话。一个穿着嫩绿色苏绣衣裙的少女,如蝶般翩跹而来。 小姑娘身姿曼妙,衣袂飘然。肌肤娇嫩,美目流盼,粉面桃腮,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闪着狡黠灵光的眸子。 她如风一般进来,周身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小妹来了。” “方才听下人说堂兄带人来盘炕。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意?” 曹颖给高氏行了礼,便直接到高氏身边,抱着高氏的手,娇声问着曹上进那炕的事。 “你呀。”高氏摇摇头,手轻点了曹颖的鼻子,这孩子。 曹颖不依,摇了摇高氏的手。 母女之间很是亲昵。 “也就是看你堂兄对你好。” 高氏看着女儿撒娇,到底是不忍说什么。 “婶娘,妹妹这是与我亲近呢。” 高氏白了曹上进一眼,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你们兄妹关系倒好,却是我多管闲事了” “关系好是真,说婶娘多管闲事却是没有的。” 曹上进慌忙告饶,忙不迭的解释,一番动作把高氏逗笑了。 “嘿嘿,堂兄快说说看那炕是什么?” 曹上进笑着看妹妹撒娇,他比曹颖年长许多,如今看她都是看女儿般。 “我也还没用过,只是手下人说的挺不错的,盘一个出来,倒是妹妹也试试。” “你也不知道啊,行吧。” 曹颖只是一时好奇,得不到答案便算了,反正如今家中正在弄,等做出来她就知道了。 曹上进换了话题,聊着最近县中发生的新鲜事,给母女俩解闷。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天气一冷,李家人就开始卖豆芽了。 冬日里果蔬是是富贵人家都不一定能吃得上的东西。平民家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家人也聪明,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在集市上卖,他们都是去找的合作的酒楼的,饭馆的。 这些地方出入的都是有钱人,也是舍得花钱的人,酒楼自然是愿意高价卖豆芽,但是李家人可不是冲着卖豆芽的。 他们想卖的是芽菜方子,芽菜是他们另想的名,毕竟豆芽这名字太过明显,旁人一想就能想出。 飘香楼,周边几个镇里最大的酒楼,坐落于莲塘镇,是韶县顾家的产业。 李徐岳第一个签的豆腐单子,就是这飘香楼给的。 “哟,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豆腐啊。” 飘香楼的顾掌柜,见是李徐岳来的还惊讶了一番。 他是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毕竟带着菜方子来卖菜。 虽说如今人人都会做豆腐,可人家还卖了其他的豆腐方子给他,独一份的。 豆腐宴都做的起。 “顾掌柜多日不见,今日是有另一桩买卖要与您相谈。” “哦,这边请。” 顾掌柜赶紧把那李徐岳拉上了楼,进了包间。 “又是有方子要卖我?” 顾掌柜体圆膘壮,小眼睛里精光乍现。 “嘿嘿,那倒不是,是家里培植的新菜色,芽菜。” 李徐岳也不遮掩,直接把背上的竹背篓放下,里头正是发好的芽菜。 “这冬日里,你家能种出菜来?” 顾掌柜瞧过芽菜,微微意外,大户人家有暖房,能种出菜是正常的,这李家是怎么种出来的呢? 第41章 芽菜 “顾老板,不止我家能,你也能。” “什么?你是来卖这培育菜蔬之方?” 顾掌柜目光锐利,这培育冬日菜蔬方子也能随意卖么? “顾掌柜,实不相瞒,这方子咱们就不是不卖,过些日子指不定您也能琢磨出来。” 那顾掌柜听得此话,眼珠子一转。 “既是如此,我又为何要买你这培育之方,只买这芽菜回来研究了便是。” “嘿嘿,顾掌柜说的是。咱们飘香楼乃是这周边最大的酒楼,可谓是名声在外,想把这方子卖给顾掌柜,也是想结个善缘。” “说来听听。” “顾掌柜也说了冬日菜贵,这芽菜上市,先出手的吃肉,后下手的,汤都不一定能喝上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李徐岳话已说透,顾掌柜自是不再拿乔,立时换了笑脸。 “方子我买,你家的芽菜我都收了,半月内若市面上无人卖芽菜,你也不能卖,若有人卖,你尽管出手。” “不行。” 李徐岳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行?这已经很厚道了。” 那顾掌柜已然是被李徐岳搞懵了,你小子到底是想不想卖?逗我玩呢。 “顾掌柜,您的诚意小人明白,只是家中已把那方子送予县令。” “!” 送了县令还卖给我,还真是耍我玩的! 你小子多长了两个胆子?敢来耍我! 顾掌柜瞳孔震动,脸色黑如锅底,已是要叫人赶人了。 你一个流放之家,居然敢如此耍弄他,这是把他当猪吗? 李徐岳知道顾掌柜误会了,连忙解释。 “顾掌柜,小人真不是耍你的。这方子却是已经给了县令,但是十日之内,顾掌柜仍可以以此盈利,并无影响。” 扯虎皮拉大旗,做生意肯定得给自己找背景撑门面的。 “小人一家平日有多仰仗曹县丞,因此这方子早前家中大哥已送了曹家。” 时间要回到几日前。 李徐明带着育出的芽菜和方子,再次登了曹上进家的门。 “这方子就这么给我?” 曹上进也不是个傻的,看到这方子他便知道这其中利益所在,但这李家人真就这么无私? “是,大人。如今我们全家在树下村生活,豆腐的生意也做的还不错,一切仰仗大人之威,家母说过,这芽菜也是因为家中做豆腐,机缘巧合而来,献给大人才是它最好的出路。” 曹上进沉吟,他是个贪财的,这方子要是变现,他确实能捞不少钱。 而这李家看起来,是个忠心的。 想了一番,曹上进脑子痛,当即便拉着李徐明去了自己叔叔家。 他看不出问题,他叔叔总能看出来吧,而且这么大的利益,总不能瞒过叔叔的。 当日,李徐明被带到曹家,进了曹家的书房。 曹前是个留着胡子的严肃男子,长相并不出众,眉中两条深深凹陷的褶皱,是他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听了曹上进的话,知晓了来龙去脉,他目光深沉,将李徐明审视了许久。 李徐明神态恭敬,任由其打量。他心中并不慌张,他家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扒上曹家,并无掩饰过什么,也无需掩饰。 “李徐明?” “是的,县丞大人。” “这芽菜方子交上来,你们想要什么?” “大人明鉴,李家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全仰仗依赖曹大人,李家不求任何。” 李徐明直言不讳。 “行,我明白了,你今日便在府中安心住一晚,等我消息。” 半晌,曹前终于开口。 李徐明恭敬的随府中仆从下去,今日这一下,便可直接与县丞攀上关系了。 “叔父,这李家有可有异常?” 曹上进见李徐明被带下去,再也忍不住,直接发问。 “并无不妥。” 曹前摇头,拿着芽菜方子细细翻阅,他已经看过几遍了。 “那为何让他今晚在府中留宿?” “这方子有用,我准备交予县令,由县令定夺。” “啊?” 曹上进失望,交予县令他还怎么捞银子。 曹前拧眉,狠狠瞪了曹上进一眼,他这个侄子哪都好,就是贪财,不过倒也不是不择手段的贪。 他出个声,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裴为人勤俭,又有后台,曹家想往上走,在他那边松松土最好。” 曹前看到这芽菜方子就有了打算,他早就想与林裴接近,但是林裴根本看不上当地的氏族。 若是将这方子送予林裴,必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坚冰。也好为曹家的未来添砖加瓦。 曹前赶紧前去府衙找了林裴,并将芽菜方子献上。 果然如曹前所料,林裴是个喜欢干实事的。 看到芽菜方子如获至宝,曹前并无隐瞒,将来龙去脉一并告知。 林裴知晓这家人还做了豆腐,就连炕都是李家人所想,尽管知道李家人乃是流放而来,林裴心中仍是不可避免的对李家产生了微弱的好感。 民生多艰。 炕的出现,帮他减少了百姓被冻死的情况,如今这芽菜,又能让百姓们冬日的餐桌上多一种菜蔬。 都是利民之事,林裴自然只有欣喜的份。 也彻底接受了曹前的投诚。 李家献上芽菜方子,又做出火炕,林裴得知他们是缺钱,便叫曹前吩咐李家可以卖十日的芽菜赚钱,只能卖给富户。 十日之后,林裴将会正式发布通告,将芽菜的培育之法公布大众。 李徐岳将事情原委道出。 “·····若是顾掌柜的无意,我们也只能找别家了。” “贤弟留步,买,我买。” “十日之内李家不得对外售卖芽菜,不得向其他酒楼饭馆售卖芽菜的培育之方。” “可以,后续府衙公布了,就与我李家就无甚关系了,顾掌柜。” “可,立契吧。” 顾掌柜到底是做生意的,李家卖方子是得了县令允许。 而顾家自然也可利用这十日牟利,韶县穷人不少,但大户也多啊,随便卖几家这本钱就回来了。 就是不卖,全拿去送人也是个人情。 等这林县令一公布,顾家在众人眼里,还是个丢了金山的老实人。 可不是?冬日卖青菜能赚不少钱,被林县令一搅和,钱长翅膀飞啦! 第42章 辣条 那芽菜之事果然如预期般发展。 先是顾家在县里高调卖芽菜,捞了不少银钱。 十日后林裴突然向大众公布芽菜之方,打了顾家一个措手不及。(旁人脑补) 富户豪强们白得一个方子,又笑那顾家倒霉,被林裴从背后搞了鬼。 哪知道顾家早就清楚其中原委,只不过是单纯捞一波钱,又卖林裴一个好罢了。 芽菜方子一事,多方得益。 林裴得名声,曹前搭上林裴,顾家也没损失,平头百姓和其他有钱人家白得一个方子。 县里的事,跟李家无关,方子卖出去后便与他们无关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除夕。 前些十日四房便停了豆腐买卖,细细算了收益分了账,潘金花也领了她的那份钱。 严氏眼巴巴看着族人欢天喜地的分钱。 眼馋的很,她家现在也没个进项,如今还在潘金花家蹭饭呢。 其他四房早在开始做生意后就分开吃饭了,也就是严氏他们来的时候一起吃了一顿算是迎接。 严氏是个要强的,心里很是着急,却也没啥办法,先不说豆腐生意几家早就定好,就算没定好,她也拿不出钱参股,只能是心中郁闷了。 如今家中几个小孩又开始读书,教书先生乃是李青曜和王蛟。 潘金花也是觉得反正要学,不如让他们两个基础好的,带着几个小的一起学。 还给李青曜和王蛟开了工钱,每七日结算一次。 为了养家,李青曜是分外努力,日日盯着几个娃认字背书,如今孩子们是见了他便战战兢兢。 李青曜好好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自从开始教书后,才半个月居然就沧桑了几分,看来不管年龄多大,只要一工作,就会有班味。 王蛟年纪虽小,但他三岁便启蒙,天资聪颖,涉猎也很多,教李家的小娃还是很有资格的。 潘金花见了他便爱逗他,还教他背了九九乘法表,九九乘法表这里也有,是前人总结出来,只是没有潘金花这版朗朗上口。 潘金花分了钱便叫刘云帮着给严氏,李青曜,王蛟还有家里的孩子们都做了新年的衣裳。 刘云也给潘金花做了新衣裳,她手巧,做出的衣服针脚细密,虽没有以前在南泽的衣服那般华丽,但潘金花仍是爱的很。 这搁到现代,没有几千上万根本买不下来。 潘金花这些天,都是准备做辣条的配料。 也是前世为了挣钱,家中会自制了辣条去卖,所以这辣条的方子她是知道的。 她们那处自制辣条颇有些小名气,材料正好就是豆皮做。 这些日子族中已经晾出了不少豆皮来。 潘金花取了一些,拿剪子剪成小块,烧火后锅中倒水,隔水放入蒸笼,把剪好的豆皮倒上去蒸煮一刻钟,期间还不忘给豆皮翻面。 待蒸好后,拿下蒸笼,锅中的热水舀得干干净净。 干锅后又倒了不少油,等油烧热,又叫人帮着把锅端走,只等油冷后,将蒜泥、碾碎的干辣椒粉末、盐、五香粉、芝麻等倒入油中,搅拌充分。 最后潘金花才把蒸好的豆皮倒入油中,让每一片豆皮都在油中浸润,沾满辣椒。 今日潘金花要做吃食,除了李青章,李家的孩子们早就挤在潘金花跟前,连李青曜和王蛟都被李青竟他们拉过来。 李青竟:自己跑过来,要是被娘看到了,指不定要揪耳朵。他把李青曜和王蛟一起带上,就没人说他们啦! 潘金花在搅拌调料时,孩子们闻着调料香就已经直咽口水了,待得豆皮充分吸收了辣椒油,变得红亮诱人的时候,李青竣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祖母,能吃了吗?” 李青竣迫不及待,在他问话的时候,其他几个孩子纷纷咽了口水,眼睛紧紧盯着那盆辣条。 “好了,吃吧!” 潘金花先拿碗装了一点,给她自己吃的,亏谁都不能亏自己。 接着大手一挥,随孩子们的肚皮自由发挥去了。 辣条是重油香辣有味道的零食。 潘金花敢说,加辣的重油重盐的零食,就没人不喜欢,要是有人不喜欢,就换个时代。 反正在古代,油不是个便宜货,盐不是便宜货,香料也不是便宜的。 也就是潘金花舍得,才会去做。 而且,辣条,有小孩能拒绝吗? 前方辣条出没,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好吧? 辣条这东西,不止闻着香,吃着更香。 几个孩子才尝第一口就香的在原地乱蹦。 吃也吃的飞快,生怕自己吃慢了少吃一口,被别人吃完了,心更痛。 潘金花做的是香辣口的,辣味没有很重,小孩子也能受得了这辣味。 她自己捏了几块沾满调料的豆皮,一口下去,满足的不行。 要说幸福感,还得是吃辣条。这时候要是还有电视,奶茶就更好了! 想到奶茶,潘金花又坐不住了。 前世她被家中小孩安利了奶茶,自此她就成了奶茶的忠实客户,恨不得一天一杯大杯,什么烧仙草啊,果茶啊,茶饮啊,她是尝了个遍的。 搁这时代,她估计只能调出果茶来。 不过现在只能想想,明年水果多的时候,她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这个辣条,看起来有些油腻,吃起来倒是没想到这么好吃。” 李青曜惊讶,他在京中长大,自小饮食清淡,到了韶县后才跟着李家人尝试了很多辣口的菜。 他对那些菜接受度很高,好吃是一重要原因。 今天这个零嘴,看着油花花的,没想到一片入口就让他真香了。 旁边的王蛟早跟李青童,李青竣一样,那手都没停过。 可见是爱吃的。 “祖母做的东西就没差的,快点吃,待会抢不过他们几个了。” 李青竟对李青曜很是无语,这吃东西呢还有时间感慨,他爹还说他聪明,他觉着他也聪明不到哪去啊,吃都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李青曜是个傻的才对! 今天是除夕,家中早买了鸡鸭回来,鱼也养了两条在廊下。 一大早,李徐明三兄弟就在琢磨着杀鸡杀鸭。 第43章 新年 三兄弟开天辟地头一回杀鸡。 磨刀就磨了老半天。 潘金花就看他们三兄弟,你磨一会刀我磨一会刀。 刘云她们想要帮忙去杀,潘金花不让。 以前家中富贵,刘云,莫巧娘都未曾亲自杀过鸡鸭,反正是要克服的,直接一步到位,让三兄弟好好练手,以后家中的杀鸡大业就交予他们了。 三兄弟站在一处,李徐明手里拿着刀,跟绑在地上不动的母鸡大眼瞪小眼。 李徐昌一个健步,上前把母鸡押住。 “大哥,快来,我制住它了!” 李徐时暗道还得是小弟灵光,赶紧学着李徐昌,把另一只鸡也按住了。 李徐明拿着刀,心中大骂两个无良弟弟。 纠结片刻,还是视死如归提着刀上前,步伐也迈的虎虎生威,恍若是上战场。 李青章,李青竟,李青菲和李青芝几兄妹看着自家亲爹这不忍直视的模样,纷纷笑出声来。今日是除夕,怎么笑他爹都不会生气的。 李徐明没好气的瞪了两个弟弟一眼,心中暗暗后悔自己是图啥啊,怎么就手贱拿了刀呢! 李徐时和李徐昌顿时别过眼去,不对视,就是不跟他大哥对视。 “老大,快点,待会还得拔毛,时间紧着呢!” 潘金花不止看笑话,还催进度。 李徐明听见自家老娘催促,终于是咬着牙,颤抖着手朝着一只按住的鸡走去。 鸡:要杀要剐,赶紧的吧! 就在李徐明举着菜刀要对着鸡头砍下去时,又被潘金花叫住了。 “哪有你这么杀鸡的,这是准备把头剁下来?” 李徐明一个大老爷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拿着刀在原地不知所措。 “娘,不剁下来,怎么杀啊?” “笨!”潘金花以前没觉得李徐明傻,毕竟当家的大老爷,做事也是周全的。 李徐时和李徐昌鹌鹑一样,低头不说话. 骂了大哥,可不能再骂我了哦~ 潘金花说完李徐明,也没放过李徐时和李徐昌两兄弟。 “你俩也是,三兄弟没一个聪明的。” 李徐时&李徐昌:嘤·····都骂大哥了,怎么还骂我们。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鸡照你这么杀,血都要浪费了鸡血可也能炒盘菜的。” 鸡血?炒菜? 李徐明三兄弟头皮发麻,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这血乎乎的,炒菜? 咦,想想都觉得恐怖,身体发寒。 潘金花看到众人的神色,好不好吃得吃了才知道啊,没吃过的没有发言权。 她又指点李徐明兄弟,一人把着鸡,将母鸡脖子上一处的毛拔的干净。 又拿了一个碗,装了些许清水,加好盐,最后将碗搁置在鸡脖子下面。 吩咐李徐时将鸡的翅膀和爪子捏紧,李徐明才向母鸡的脖子划拉一刀。 血流如注,李徐时赶紧将鸡倒提起来,血顺着刀口,流进了碗中,鲜红一碗。 待流的差不多了,李徐时把鸡放到旁边的木盆里,刘云和莫巧娘赶紧倒热水进去。 几个男孩子守在木盆前,他们是给母鸡拔毛的主力军。 有了第一次杀鸡成功的经验,李徐明信心大增。 雄赳赳气昂昂,自信的奔赴下一只母鸡。 另一个碗也装好水放好盐搁在李徐昌身前,李徐昌学着李徐时方才的动作,给你拔毛。 李徐明自信挥刀,刀收鸡亡。 母鸡发出最后的哀鸣,逐渐失了声息。 那边李青章和兄弟们已经兴致勃勃的给母鸡做脱毛项目。 热水滚过,轻轻一用劲,鸡毛便会被他们拔了下来。 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场面有些血腥,但他们到底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对拔鸡毛这项活动反而觉得有趣。 潘金花是不赞成男主外,主内的说法的。 现在是时代所限,现代时,女主外又主内的多了去了。 所以,她才要三兄弟动手杀鸡,女人不是不可以做,但是不能被默认为应该做。别家管不了,他们家的男人必须要会做饭。 从流放路上她便有意识让三兄弟做事了。 底下的男孩也是,自己亲爹都干活了,他们更是无所谓的。 对如今的李家,潘金花是满意的。 都是普通人了,就不能再高高在上。 等一只鸡被李青章他们拔的干干净净,李徐明又操起刀,给放好血拔光了鸡毛的母鸡开肠破肚。 这里他便没有多大的心理障碍了,只求别切歪就是。 鸡肠子,鸡胗都被掏了出来,李徐时和李徐昌按潘金花的吩咐去处理内脏。 李徐明一脸得意又庆幸,在他看来,杀鸡比处理内脏好不知多少倍。 母鸡是挑的肥的,但内里并没多少油。 李青章接过处理好的母鸡,用备好的调料腌过,又用之前备好的干荷叶包好,才给了李青竟。 李青竟早在旁边等着,就盼着这一下了。 先前流放的路上潘金花给孩子们讲过叫花鸡。 因为今天除夕家里要杀鸡,李青竟就想跟兄弟们一起试试做叫花鸡,潘金花听了就很支持,随他们发挥。 李青端和李青翊早就和好了泥巴,连李青童都在那里玩的起劲,半点是不怕冷。 李青竣想上手被他哥拦得死死的。 李青若和李青菲,还有李青芝则把兄弟们捡来的石头和砖垒出一个灶来。 李青竟把荷叶包好的鸡抱过来,就跟着双胞胎还有李青童欢快的往上面裹泥巴,包的严严实实,几个男孩子手上全是泥巴,还弄了些到脸上去,也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不过幸好的是,还算是比较注意没把衣服弄脏。 不然就要欠下一顿揍了。 裹好了泥巴的母鸡,被李青竟投进了女孩们垒出来的灶里,又点了火。 李青曜与王蛟在一边好奇的看着。 孩子们蹲守在土灶前,半点不动弹。 大人们做着事,扫过他们的时候,不由会心一笑。 李徐明三兄弟备菜,杀完鸡又杀鱼,李青章帮着刘云和严氏给另一只鸡拔毛,李青若也陪着莫巧云洗菜。 潘金花看着院内的种种,心中满足。 天上适时的飘起雪花,下雪了。 第44章 第一个春节 到了傍晚,村里各处都飘了香味。 今年村里人都赚了点银钱,每家都是笑容满面的。 潘金花家里更加。 院中垒着的土灶,上面一个锅正在火上烧着,喷香的鸡汤味飘扬而出,勾的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火中还有一只被泥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叫花鸡,在火焰的助攻下,发生着动人心魄的变化。 厨房里的锅也没消停,蒸了大米饭,刚烧好了鱼,又做上了五花肉,干豆角一齐丢进锅里,沾了肉的荤香,又添了一丝独特的味道。 还有豆腐,芽菜在后面排队等着。 两碗鸡血凝成块状,潘金花在一边指导,用辣子,姜、蒜做配料,下锅爆炒,嘎嘎香。 李徐时和李徐昌处理好的鸡内脏也用酸菜配着炒了一盘鸡杂。 辣条又多做了几份,其余三房各送了一份。 等潘金花说叫花鸡要好了的时候,李青竟迫不及待的用木棍把它捞出来。 他一直蹲守着,不时给叫花鸡翻身,生怕哪个地方没被火照应到,要是没熟,浪费了好肉。 扒拉出来的土疙瘩,烫的很。 李青竟直接拿起一块石头敲在土疙瘩上面,烧的硬硬的壳子,被敲的裂出几道缝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荷叶的清香与肉香混合,散发出令人迷醉,垂涎的香味。 “好香好香!” 李青竣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蹦起来拍手大叫,一边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 “真的好香,这个叫花鸡闻着就好吃,肯定是成功啦!”李青端和李青翊也叫起来,这可是他们和的泥巴,他们亲手包上去的! “成功成功!” 李青童握着拳,也是分外激动。 李青竟更加心急,又往那土疙瘩上砸了几下,干荷叶包裹的叫花鸡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叫花鸡烫的很,潘金花拿着湿布将才脱离土疙瘩的鸡放进碗里。 揭开荷叶,里面的鸡色泽金黄,肉质细腻。 李青竣跟在后面狂流口水,不止他,底下的孩子没一个能忍得住的,这么香,又是自己亲手做的,谁能忍得住。 也幸好菜都做的差不多了。 孩子们赶紧去帮着上菜,摆碗。 菜色并不多,主要是量大。因为李家人多。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连王蛟都不例外。 孩子们开心的夹自己喜欢吃的菜。 叫花鸡被光顾的最多,毕竟这可是他们自己参与做出来的呢! 先前让众人胆寒的鸡血和鸡杂也没被大家错过,克服心中障碍夹了第一次后,根本就停不下来。 风味十足。 全家人进行了一顿美好的晚餐后,刘云三人收拾餐桌,今晚是要守夜的。 李徐明三兄弟陪潘金花打扑克牌,小孩子们也拿了扑克牌在边上玩他们的。 屋内烛火明亮,欢呼雀跃。 屋外数十间烛火于山间摇曳,静谧美好。 玩了好久,潘金花熬不住先去睡了。 大人们也散去,各忙各的了。 李徐明三兄弟开始喝酒。 今年是三弟成婚以来第一次与弟媳分开这么久,他跟老二怕他触景生情,便拿了酒边喝边谈天。 李青若跟两个妹妹窝在自己娘跟前吃着家里买的糕点,刘云则与莫巧娘还有严氏,拿了个绣棚在那绣花,又聊着几个孩子近来的变化,打发时间。 兄弟们玩腻了竹牌,又在那玩击鼓传花,输的人喝酒。李青竣被排除在外气的哇哇叫,好歹是记得过年不能哭,只能委屈的挤在李青章身边,加油助威。 李青曜与王蛟避过人群,站在窗边看天上飘雪,雪花晶莹,似柳絮在空中纷扬。 前些日子,李家人在树下村的后山上,为李青曜的父亲,王蛟的家人挖了衣冠冢,又做了法事。 他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只是今年是第一个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新年,王蛟到底是有些想念他们。 李青曜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也想自己的父亲,那个伟岸又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背影。 “一开始,我是怨恨我爹的。” 李青曜没有回应,王蛟也不在意。 “更怨恨我娘。“ “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能那么决绝,半点不曾考虑过我和姐姐的未来,便选择自尽。” “我那时也是个混蛋,浑浑噩噩的,待我清醒时,姐姐·····其实我当时就想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她一直求我,说希望我活下去。她付出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但我还是时常觉得,自己活着是罪恶的。” “你·····” “不必说什么,曜哥。” 李青曜没再说话,王蛟也不再开口。 两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一切往来的痕迹。 雪下了一整晚,早上起来的时候,屋外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脚踩在雪上沙沙作响,咯吱咯吱的。 阳光照在雪上,金灿灿的,叫人看着就高兴。 李徐明穿上刘云做的新衣裳。 娘说新年新气象,家里人都得穿新衣。 今日兴致极佳,李徐明特地为刘云画了眉,到底是不熟练,并不多好看。 真是情浓似海,笑意盈盈。 李徐明牵着刘云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云坦然接受。 李徐明大笑牵着她出去。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徐时与莫巧娘这一对也不遑多让。 一早,李徐时便摸出一对细小的金耳环。 没有任何花样子,也并不华丽漂亮。 但是莫巧娘仍是喜的心花怒放,也是奇了怪了,从前在南泽的时候,她梳妆盒内的金首饰有不少,也收到过李徐时给她带的礼物,虽也是高兴,但好像没有哪一次有这么让她脸红发烫,心如鹿撞。 好似时间流转,两人回到了初婚的那段时日。 “巧娘,你的首饰都没有了,但你放心,为夫一定好好挣银子,重新给你置办起来,还有若儿的嫁妆,也定会存的满满当当,日后若儿出嫁,定是要让她挺直了腰杆出李家的门。” 李青若的婚事,如今是莫巧娘的心事。 翻了年,李青若十六岁了。 女子婚姻乃是一生的依靠,听说那些大家族的女儿,都是从七八岁起就开始寻觅如意郎君。 本来与那许家定亲,哪知道许延竟是这般德行。 本来凭借李家在南泽的地位,退婚后若儿的婚事也并不影响,哪里知道,紧接着李家就被抄家流放。 之前日子还没稳定,莫巧娘没时间想这些,如今眼瞧着李家在韶县是稳当了,她是一日比一日心焦。 作为枕边人,李徐时哪里能不知道。 “你莫急。”李徐时放低了声音,如同耳语。 “之前方向到京城,就听得坊间好多皇上身子病弱的传闻。左不过,就这一两年,为夫先寻摸着韶县的青俊后生,等咱家遇赦,若儿的事迎刃而解。今年咱们把这豆腐工坊好生做起来,多存些银两给若儿。” 莫巧娘听得连连点头,知道李徐时是在哄她,这以前李家能找的人家,和如今能找的人家,那是能比吗?到底不忍拂了李徐时的好意,莫巧娘按捺心中焦急。 又捏着那小巧的金耳环开心起来,叫着李徐时帮她戴上。 第45章 堆雪人 李青竟他们还在床上,扒开窗子看到外面雪景,就开始呜哇乱叫,着急忙慌的穿了衣服,便出去疯跑。 李青童去隔壁拉扯着王蛟和李青曜,连李青菲和李青芝都跟着疯玩,一群人在雪地上撒欢。 村里的孩子都跑了出来,跑啊跳啊叫啊,好不热闹。 一不小心脚滑,摔倒了,他们也不慌张,起来又接着玩闹。 刘云在家门口急的不行,这天寒地冻的,等会跑出汗来,一不小心就要着凉。 潘金花一边洗漱,一边叫李青章去看着点。 李青章是大哥,在兄弟姐妹中素有威望,他说话,弟弟妹妹们向来是听的。 果然,李青章出去没多久,后面跟了一长串的跟屁虫。 李青曜也夹在队伍里面,一进门就被长辈们盯着看,他登时就红了脸。 跟着兄弟们玩雪开心,一时高兴便没了分寸。 严氏好笑的拉过他。 “今日可玩开心了?有出汗没?快跟兄弟们去喝姜汤,祛祛寒,当心着凉了。” 严氏早在看到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去厨房煮了姜汤。 ”好,娘。“ 李青曜孩子气的应了,埋着头飞快的跑去厨房。 未几,厨房里又传出孩子们打闹嬉笑的声音,银铃一般。 刘云和严氏相视一笑,无奈摇头。 吃过早餐,李徐明三兄弟带着妻儿,严氏带着两个孩子向潘金花磕头拜年。 潘金花早就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连李徐明三兄弟,刘云和莫巧娘、严氏都有。 “赶紧收着,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大过年的,还不如孩子们大方呢!” 潘金花看他们那不值钱的样就不乐意,孩子们见长辈被说,纷纷捂嘴偷笑。 方大一家年前便来了树下村,一直在李家忙活着,叫休息也不愿意,不是帮着迎来送往,就是陪着孩子们玩。 等自家人拜过年,其他几房的人也来了。不等互相见过礼,村里人也提着东西上门了。 因为盘炕的事,如今村里人看李家人都很是亲热。 潘金花辈分大,没有出门拜年,只在家中坐着就成。 但也因为辈分大,撒出去不少铜板,心揪得慌。 村里就十来户人家,也就一上午,便都走遍了。 潘金花闲来无事,见下雪也开心,领着孩子们在门口堆雪人。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打雪球玩过,这雪人怎么堆啊? 在潘金花的指挥下,滚雪球的滚雪球,滚着滚着,还互相攀比起来,就看谁的雪球更大。 潘金花拉着三个小姑娘,滚了几个精致的圆滚滚的雪球。两大两小。 小的垒到大的上面,再捡两个小圆石头当眼珠子,又拿干辣椒插进去来当鼻子,再一左一右插两根小木条当手。 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雪人就完成了。 李青若她们看着这个雪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怪的,说像人吧,也不是很像,说不像吧,倒也说不出来。 初初看很怪,但是越看越可爱。 其他在滚雪球玩的孩子们见了这两个雪人,一下子也喜欢上,纷纷认真起来,誓要堆出属于自己的雪人。 李青竣赶紧抱住潘金花大腿,求着潘金花帮忙。 “祖母,帮我堆雪人,竣儿也要堆。” “那堆一个小雪人给竣儿。” 潘金花玩性大发,很快又堆了一个小小雪人,让李青竣自己找小木棍装手臂,李青竣翻找了半天,才找到合心意的木棍,轻轻的插进去,生怕把他的小雪人给戳坏了。 又跑去厨房央着刘云帮他找了两个特别漂亮的干辣椒。一个做鼻子,一个做嘴巴。 “这个雪人好乖呀,竣儿好喜欢!” 李青竣开心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这个雪人就是竣儿,竣儿是小小少年,它是小小雪人,一样乖。” 潘金花看得母爱爆棚,没办法,小孩子可爱起来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李青竣一听这话,不知道想到啥,呆住了。 潘金花正要问他怎么了,就听李青竣说。 “这个小雪人是我,那我就要再堆一个小小小雪人,送给妹妹,妹妹要是看到小小雪人,肯定也喜欢的。哥哥一个大大的,爹一个更大,娘也要有一个,比哥哥的大点,比爹的小点。” 潘金花听了这话,真的是差点被这孩子的童言童语说出泪来。 她板起脸,故作吃醋。 “好啊竣儿,哥哥有,妹妹有,爹娘也有,祖母没有吗?” “有有有!祖母有。”李青竣赶紧哄着,“祖母的就堆在竣儿旁边,竣儿最喜欢祖母了,祖母做的菜菜,好好吃!还有昨天吃的那个辣辣的,吸溜~” 李青竣流口水了。 潘金花哈哈大笑,连着边上几个小姑娘也笑的前俯后仰。 李徐昌先前还在门口听得泪花闪烁,转头就被自家这个馋鬼儿子给气笑了。 李青童也无语扶额,跑到李青竣身旁,说自己的雪人自己做,转移话题帮自家傻弟弟挽尊。 李青若憋了笑,苦着脸问李青竣,“竣儿怎么不给姐姐垒雪人,是不喜欢姐姐吗?” 李青竣急的直摆手,连连说姐姐也有。 李徐昌出来,生怕李青竣苦,连忙帮着他滚雪球。 这兄弟姐妹,爹娘祖母都要做雪人,他这小小一个,哪里忙的过来。 李青竣见了自家爹帮忙,更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连李青童见了李徐昌滚雪球的模样,都开心的大笑。 笑着笑着,李青童就吃了李徐昌一记雪球,李青童不甘示弱,壮着胆子回击,李青竣也跑过去帮忙。 不一会,场面上就变成了李徐昌1vsn,雪球飞舞,雪球大作战啦。 第46章 卤肉方子 初一晚上,潘金花把家里人叫过来,连方大也被喊到房内叙话。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桩事要说的。” 潘金花坐于上首,底下众人神色恭敬的听着。 “事关方大一家。” 方大赶紧出列,并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难道是他儿子什么事没做好,惹了老夫人,不应该啊,老夫人性情和善,若是老夫人都生气,那是得多大的事啊! “老夫人,可是家中小儿犯了错?” 潘金花被方大这小心翼翼的一出,搞的差点绷不住。 “并无。” 方大松了一口气,那是啥事啊? 潘金花并未吊着大家的胃口,直接对着底下的李家人开了口。 “我这有一个卤肉方子,我欲交给方大一家,你们可有什么异议?” 卤肉这事,在潘金花把辣条做出来之时就有想法了。前世,各种卤味品牌如雨后春笋般林立,就知道卤味有多得人心了。论香味,辣条的香可比不得卤肉香味的霸道。 她老早便想给方家寻个好活计,流放以来,方家不离不弃,从南泽一路跟到了韶县,忠心耿耿。 村里无亲无故的人,潘金花都愿意带着赚钱,方家人更是不可能被她落下。 一想起卤肉方子,她就生了要把方子给方家的心思。 “老夫人,这方子不能给我!” 方大被这天大的馅饼砸头,却没高兴,反而抗拒起来,连连摆手,这可是赚钱的方子,哪里能交给他,随便哪个李家人都比他有资格啊。 “方大,你在李家那么多年,这是你该得的。” 潘金花确实是说的真心话。 “老夫人,我说句实话,李家待我家一向仁善,如今又放了我全家的契,我方大对李家忠心耿耿,方子交给我,绝不会露出去,可是我老了,我能管着自己,能管着我儿子,管不了后代的贪心。” “我知道老夫人给的方子必是能传家的,若是真出了这种事,我哪里能安心,老夫人这方子万万不能交给我。” 潘金花听了方大的这一番剖白,反而笑得开怀。 “我岂会不知道你家的忠心?方子给了你,就是你家的了,我潘金花不会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跟着我们的人。” “你也别怕,这方子给了你,收益你六我四,等我老去,方家不必再给李家分利,方子未来如何,由你家全权做主。” 方大怔怔抬头,已经是被潘金花的这话震得泪流满面。 “老夫人·····” “老方你收了就是!我娘她是真心的,你家也要吃喝,既然身契已经废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徐明知道他娘主意已定,直接劝方大收下。 厅堂内李家其余人脸上也并无怒意,皆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就是老夫人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纷纷开口劝说起来。 方大环视一周,见李家其余人真无反对之意,又看老夫人神色坚决,再三推迟后,终于接下方子,不过这分成他仍有异议。 “老夫人给的方子,合该老夫人七,我三。” 潘金花被方大的老实逗笑,哦,也不算是老实,而是诚恳。 “说了要四就只是四,你家方向大了,你闺女也不小,这几年怕是家里便要婚嫁,一家四口也要吃喝,总得想想自己家里的孩子不是,不必再谈了,老大写个契书来。” 李徐明见潘金花吩咐,赶紧取了文房四宝出来,未几,便将契书写了出来。 方大对着潘金花磕了三个头,才抖着手在契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此番事了,潘金花解决了一桩心事,心情愉悦的去睡觉。 方大心乱如麻的拿着方子和契书。回了房间。 他的妻子吴氏正窝在炕上,一边靠着灯油做帕子,一边等他。 “老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吴氏手下不停,头也没抬的开口。 方大默不作声的上了炕, “诶,你侧着点,别挡着光了。” 方大依言侧了侧,几番欲言又止,最终瓮声瓮气的开口。 “你绣啥呢?” “给六少爷绣几个帕子,他帕子用的多。” “咋的了,老夫人安排的事不好办?” 吴氏余光瞥见方大的表情有些凝重,不由的正色起来。 方大从怀里掏出方子和契书,递给吴氏。 “老夫人给了咱家一个方子,可以传家的方子。” 吴氏听得倒吸一口气,紧紧的抓住手里的纸,又赶紧卸了劲,生怕把纸张给撕了。 她不识字,赶紧把方子给回方大。 “别给我,我看不懂!老夫人就这么给咱家了?送咱们了?老爷们没意见?” 方大心里也是惶惶,如今见了吴氏的模样,才终于笑得牙不见眼的。 “比真金还真,老夫人心善,念着咱家方向和晓晓大了,家里没个来源,才把方子给了咱家,老爷们都没意见。日后咱们家好好做生意,指不定也能成一方富商呢。” 吴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昏了头,生怕是做梦呢。 老夫人的厉害,他们一家看的真真的,只要是按老夫人说的做,就没有不成的。 吴氏狠狠拍了拍方大的背,这大好的事,方才做那模样干甚。 “老夫人信任咱们,咱家可不能给她拖后腿,必须要好好干!” 方大不乐意了,这不是瞧不起他嘛,论忠心,他方大,输不了一点。 “那必须的。” 两夫妻这一夜是开心的不行,聊着开了铺子后,要怎么把生意做好,天将亮才睡着。 ———— 初二按习俗,应该是要回娘家的。 但李家人如今这个情况,媳妇们都无娘家可走,全部窝在家中炕上玩耍。 李青竣昨日玩雪出了汗,果然半夜就烧了起来。 李徐昌自责不已,在床边守着。 孩子们都心里过意不去,今日再没出去玩耍。 连潘金花都觉得老脸无光,尴尬的很,好几次想要去瞧李青竣。 但是三兄弟不肯,毕竟年纪上去了,要是过了病气可不好。 没人怪她,但她自己怪自己,觉得是她提出来堆雪人。 看也不能去看,潘金花只能窝在炕上生闷气,反复复盘,发誓再也不带着孩子无节制的玩了。 好在家中备了不少草药,喝下去就退了烧,到底是年纪小,烧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仍被禁锢在床上休养了。 其余几房的人听说了,也有送鸡蛋或者小零食上门,要给李青竣吃的。 不过,主要还是来谈事的。 第47章 讲故事 新年就这么过去了,李家也该布局新一年的发展趋势。 “等开了春,家中还得种地,工坊也要着手建起来,人手这么一看是有些紧张。” 李徐眘率先开口,过完年就要开春,家中开出来的地肯定是要种的。 “眘弟说的确实有道理。”李徐明肯定的点头,“先前我跟我娘沟通过,这地是必要种的,毕竟卫所还要来视察,还要交粮。等开了春,咱们可以集中人力优先种地,种地之事,家中妇人,十岁以上的男儿必须都下地去。” “豆腐生意倒是男子分两队,一队做豆腐,一队下地,翌日调换。” “如此也行,待种完地,由徐海带着一些人顾着地里的活,其他人还是紧着豆腐的事来。” “不慌,年前芽菜一事,我已在县令那边挂了名,咱家又与曹家联系紧密,那林县令,我们早打听过,是个为民着想,爱做实事的人,这工坊若是建起来,林县令定会大力支持。” 李徐明不慌不忙,去年一直攀着曹家,如今总算是到了要收获的时候。 李家绑定曹家,就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管工坊的事会不会被别人瞧在眼里,有曹家托底,就不会太难做,若是再做大点,惊动县令,那就是再好不过了,对于一个干实事的县令来说,还有比治下贫民能赚到银子,百姓安居乐业的事,更让他开怀的吗? 其他人听了李徐明这话,也回过味来。 “到底是明哥,想的就是深远。” 李徐明摆摆手,又牵出另一桩事。 “前日,母亲做的辣条,可都有尝过?” “风味十足,我今日就是想说这个。” 李徐岳一脸激动,那日尝过他就想来找李徐明商谈了,被自己亲爹劝住,大过年的,有什么事都得推后了来。 “这辣条滋味独特,下酒也是极好的。” 李徐眘也深以为然,这又油又辣的东西,下酒滋味好极了。 “便是啥也不配,干吃也很妙,那日一尝,根本停不下嘴。”李徐溪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还控制不住嘴,说出来确实有点尴尬。 兄弟们友善的笑笑,李徐岳拍了拍李徐溪的肩道。 “伯娘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不说你,我也是这个样子。” “伯娘怎么说,自己做还是卖方子?” 李徐眘最关心这个,按他来说,自己卖才能利益最大化,要是卖方子,总体看来肯定是亏的。 “咱们自己做,可以去和顾家谈,只卖他家,条件可以谈高点。” 年前和顾家合作过,看得出顾家还是很有头脑的,而且今年要出的产品蛮多的,顾家有商队,两家合作的机会大一点。 “也好。” 一群人继续详聊,分工之类的都是比较细的方面,需要好好安排。 如今李家族人间的分工形态已经是定下来了:李徐明负责家里豆腐的正常制作,统筹。 李徐岳和李徐眘负责业务开拓,李徐溪则是负责材料的采购,李青章被李徐明安排,今年跟着李徐溪做事。 而李徐海则带着一些人负责田地之事。 家中众人各有分工,井然有序。 过年那两天下了好大的雪,不过雪后便日日出太阳。 雪化的很快,这些日子也冷的过分。 有李青竣这个前车之鉴在,李家每日都要熬不少姜汤,每个人都早中晚三顿的喝。 潘金花窝在炕上,被窝里暖烘烘的。 李青若怕祖母无聊,带着两个妹妹在边上陪着。 四个人一起吃吃零嘴,聊聊天。 潘金花心血来潮,便给几个姑娘讲起了《白蛇传》。 也是无聊闲的,潘金花就当打发时间了,把前世看得电视剧讲给她们听。 “那白蛇白素贞便与青蛇结为姐妹。后来二人来到了人间,白素贞找到了幼时救过她的恩人。” “祖母,白素贞修炼千年成妖,她的恩人还活着吗?” “没有,这个恩人已经是转世好多次的人了。” 李青菲的好奇潘金花并没有错过,她耐心的回答。 “白素贞凭借气味认出恩人,与之相识,那人名叫许仙,乃是一位书生。两人相知相识,日渐情深。” “那两人岂不是无媒苟合,私定终身?”李青若忍不住出言打断,她自幼受到闺中教养,女子绝不可与外男私相授受,这般情节她无法代入。 潘金花一噎,她并不想挑战规则,于是顺着李青若的话,“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说这是故事。” “两人定下终生,许仙归家禀报父母后,便与白素贞成亲。” “这许仙倒是有些情谊。”李青若点头,既是两情相悦,合该成婚。 潘金花摇摇头,眼神宠溺。 “两人婚后十分甜蜜,可谓举案齐眉,红袖添香,但是危险也逐渐来临。” “有一位得道高僧,对成妖化形的妖精并无好感,在高僧心中,妖就是妖,是邪恶的,迟早会为祸人间。有一日他与许仙相遇,在许仙身上闻到了妖的气味。法海,也就是那高僧的名字。他几番查验,终于得知这书生许仙的妻子竟是那蛇妖,蛇妖相恋更是不容于世间,更何况白素贞竟怀了身孕。” “法海直接将白素贞的身份告知许仙,许仙先前不敢相信,后来逐渐动摇。而白素贞那边,她的姐妹小青得知白素贞与凡人相恋并珠胎暗结,也是十分恼怒。” “一日许仙按照法海之言将含有雄黄的酒给白素贞喝,白素贞哪里闻不出来,只是深爱许仙,还是喝了下去。果然,没多久,白素贞便腹痛不止化为原型,露出了蛇尾,而许仙被吓到直接夺门而逃。” “啊!白素贞好可怜!”李青菲直言,她不管什么爱不爱的,在她眼里许仙和白素贞已经是夫妻,便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却被亲近的这么厌恶,真的好可怜。 “祖母接下来呢?”李青芝也听进去了,着急知道后续。 紧接着潘金花又将后续的故事一一讲了,什么白素贞偷灵芝,白素贞水淹金山寺,与法海打斗后被法海镇压雷峰塔。许仙也在这种种事中明白自己爱的就是白素贞,不管她是人还是蛇。 白素贞后来生下儿子,但是仍被法海镇压在雷峰塔,有情人被拆散,一家人不得相见。 第48章 育种 “·····后来她的儿子长大成人,考取了状元,得知了自己母亲的事情,来到雷锋塔跪拜母亲,他的孝心感动了观音菩萨,一家人得以团聚。” 讲完这个故事,几个姑娘若有所思。 “到底也是情比金坚。”李青若只叹了一句。 “其实白素贞要是不与许仙相恋,报了恩就走,指不定她已经得道成仙,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快活。”李青菲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想法。 连潘金花都对她的说法眼前一亮。 “你说的真对。” 被潘金花一鼓励,李青菲更加来劲:“还有啊,那也是白素贞自己厉害,法海靠自己都不一定能镇压白素贞,要不是许仙和她当时怀孕身子不适。” 潘金花更是被震惊,像是不认识李青菲一样,把这个小姑娘打量好几番,只看得她两颊生红,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祖母?” “祖母这是被你惊讶到了呢。你说的没错,我们受得教育是女子为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社会礼教施加在我们女子身上的枷锁。” “但是人生在世,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潘金花摸了摸李青菲的发髻。 “往前大半辈子,祖母我的人生就是在依靠那十二字而活,直到如今,你瞧瞧,如今的李家是在依靠着我而活。” 这句话潘金花说的霸气且毫不客气,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青若心内震动非常。 没错,祖母的豆腐,火炕,芽菜等等,都让家中,甚至村里受益良多。 她突然也有种冲动,有没有哪一天,她就算是不嫁人,也能让自己活得很好呢? 李青若知道她娘一直忧心自己的婚事,今天听了妹妹和祖母的对话,她觉得自己该好好去想一想,她的路,以后该怎么走。 雪化了后,李家又开始做起了豆腐。 村里包括周边知道他家又做豆腐了,也会上门来买,到底是名声打出去了 零零散散的,李家也会开始卖一些去年便屯好的豆皮,干豆腐之类的,多多少少,会有人买些回去尝试一下。 辣条这玩意,家里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在方大的铺子里搭着卖,每日里就卖一点,每七日来这边补一次货。 等李家辣条的名声传播出去了,再与那顾家合作,筹码也好谈一些。 这不,才初三方大就急的火急火燎地,回县里寻摸铺子了。 铺子的事方大全权负责,每月对账分钱即可,他以前是管家的,管一个铺面相信也是手到擒来的,李家人对他很是信任。 出了元宵,潘金花便日日去地里看了。 年前开好的荒地,去年深翻了,烧完的草木灰拌在了土里。 年初大雪后化水,如今地里湿润润的,看着就喜人。 年前只粗略从附近的河里开了一些水道,这几日李徐海带着族兄弟把水道分好,引了水去田里。 还挑了粪,给田增肥。 南方天回暖的快,等到三月又要进入梅雨季节。 这些日子,潘金花已经在选种了,干瘪的谷粒全筛走,只留下那粗壮饱满的。 又淘洗了一遍,这个工程量还蛮大,毕竟是十六亩地的份量。 淘洗完毕,又洗去不少漂浮的空壳和杂草种子。 接下来便是晒干。 这套流程,潘金花年轻时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她小时候十岁左右就跟着家里下田种地,农忙的时候日日弯着腰在地里,也是后面时代好了,很多机器都好用,还是科技好啊。 种子晒干后,潘金花便准备育种了。 时下并没有提前育种的说法,都是直接把稻子撒地里,再用干稻草覆上,等它慢慢生长,出芽。 李徐海听潘金花说要提前育种,顿时面露难色,心下慌张。 倒不是他不信潘金花,只是这育种乃大事,若是误了农时,浪费了粮种,反而坏事。 但他并没有阻拦潘金花,到底潘金花在他心里一直颇为靠谱,乃李家的定海神针。 潘金花的育种计划实行的很是顺利,她直接用了家里做的布袋装稻谷,在水里浸泡着,浸泡一夜后,悬在外头挂着。干了就继续泼水,湿着便不管。 两日后,李徐海沉不住气了,偷偷摸摸打开麻袋,不是他不信伯娘,主要是他怕粮种发霉! 这粮种沾了水,又不见光,最是容易发霉的。 等他开了布袋,伸头往里一看,里头的稻种竟然一颗颗一粒粒的,不但没发霉,真的发了芽。 这一发现,让他喜不自胜。 要知道,这粮种撒在地里,发芽可要等上十来日,如今伯娘这一通育种,大大缩短了种植的时间,到时候他家粮食已经可以收获,别家的谷子,指不定还没熟呢! “伯娘,这育种之法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报给县令,咱家就是立功了啊!” 李徐海从前在南泽便种地,有家族做靠山,虽然家贫,却也比普通人家过得好的多。 不怪他激动,因为种地的人都知道这个育种之法有多么厉害,朝廷重农,这要是报上去,李家必会受到嘉奖。 “我并不打算如今便报上去。李家如今地位低贱,若是报上去,这嘉奖能不能落到李家身上,还未可知。” 李徐海震惊,“伯娘这是说,会有人冒领功劳?” 后半句他说的小声,生怕隔墙有耳。 潘金花笑了笑。 “有没有人冒领,我不知道,但是李家不能冒这个险。如今只不过是育种,我已让少族长将我育种的流程一一记录,后续种地也会让他在旁记录,若是人人都见着咱家粮食丰产,这份功劳定无人可夺!” “丰、丰产?” 李徐海被这段话惊得怔在原地,这竟然还能叫粮食增产吗? “古法育种发芽率低,并不如我这方子好,若育好的粮种全部长成,不就是在增产了吗?” 李徐海瞬间被说服,确实如此,他竟然没有想到这里去。 伯娘果然智慧。 “再说,丰产并不是说说而已,你且等着吧,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潘金花的老脸笑成了菊花,卖关子,装x这种事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李徐海很明显被潘金花装到了:这岂不是说,他这伯娘还真有能让粮食丰产的本事?! 第49章 粮种发芽 粮种已经出芽。 而李徐海也没掉链子。 这些天他带着族兄弟们又下地把田犁了一遍,这次犁地可比开荒时轻松多了。 一是年前他们开荒,地翻的很是到位。 二来,年底下了大雪,雪化后浸润了泥土,加上李徐海又引流灌溉。 泥土变得很是稀软,他再带人犁上一遍,田地的变化更加喜人了。 李徐海按潘金花的吩咐,把一亩地里其中一块角落的泥巴垒的高些,让水没不过去。 地里都准备妥当了,悬着的布袋才被放了下来,有的粮种的嫩芽,戳破布袋伸展出来,向往着新世界。 发芽的粮种被倒进木桶,又被李家人细心铺洒在那亩田中,最后再用干稻草,将粮种盖上。 这干稻草还是李家找村里人借的,也就是李家帮着村里人赚了不少钱,要不然干稻草这种东西,哪里会有人出借的。 这穷的地方,连这东西,都是财产。 不过就是如此,待今年收完稻,这稻杆他们也得晒干了还回去。 话说远了。 育种,犁地,再铺洒粮种,李家人忙活了小半个月才忙活完。 有村民见李家人这么早就在地里忙活,也是蛮好奇他家在做什么,后面才听说是把粮种撒下去了。 赵七听说,吓得不轻,当即就跟几个村民跑到李家去劝。 李徐明见他们来说,还一脸懵呢,种地这事一向是他娘与李徐海两人做主,两人怎么讲,他们就怎么干的。 毕竟他娘种花那么多年,徐海老弟也有过种地的经验在,其他几房都是门外汉,收租收过,种地没有。 李徐明见树下村的村民这么激动,一时也慌了神。 “这粮种怎么能这样种的嘛·····” “就是说咯,这怎么搞全种下去了?” “额,全种了。” “这不行啊这不行啊,还没到时间,到时候粮种不发芽全浪费了呀。” “咦?” 不发芽? “各位叔伯停一停,停一停。”李徐明举起两手,往下按了按。 说话的人多了,把他搞乱了。 “叔伯们啊,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家的粮种都发芽了啊。” “误会啥啊误会。” “什么?!”赵七一个健步,揪住了李徐明的衣领,目眦欲裂,把李徐明吓了一跳,他这是说错啥话了? “你家粮种发芽了?我是没听错吧?” 场面一静,突然又更加混乱起来。 “真的发芽了吗?” “怎么可能发芽?” “骗我们的吧?” “不会种就问我们,大家都是慢慢学的,尽管问放下就是,不必再向我们遮掩了。” “唉就是,这粮种估计是浪费了,还是得赶紧去买一点,要不然耽误了春种就完蛋了啊。” 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村民,粮种发芽?他们是不信的,肯定是在遮掩。 这粮种要等过了第一道春雨,才好播撒到田地里去,等它们慢慢发芽。如今还不到时候,李家人就把粮种撒下去了,结果可想而知,出芽肯定不多,到时候必然要补种的。 李徐明无见众人不信也很是无奈,种地的事他又不知道。 “各位叔伯,我真没有说瞎话。农事我确实是不懂,家中田地里的事均是我母亲和一族弟负责。但是下地撒种,咱们都是参与了的,咱家撒的就是发了芽的粮种,千真万确!” 李徐明的话掷地有声,村民们还是不信,但到底没说啥了。 “那发了芽,可否让我们看一看那粮种?” 赵七还是能顶事的,既然你说发芽了,那我们看一眼能行吧?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若果然是真,想到这里,赵七内心火热起来。 李徐明一脸无奈的带着众人往地里去。 他如今已经是琢磨过味来了。村民的意思是这当下根本不能种地,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但是他家不止已经种下去了,而且种下去的粮种还是发了芽的了。 虽然不知道他娘和李徐海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面上装的更加无奈了,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一种不可言语的舒爽感,席卷全身。若是他在现代,估计就会知道他马上就要进入打脸环节了,打脸嘛,能不爽吗? 一行人七八个,浩浩荡荡的往李家的地里去了。 自这粮种下田,李徐海便天天在这田边守着,生怕错过这粮种的一丁点变化。 突然见明大哥带着一群过来,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明大哥,这是干啥啊?” 李徐海指着他身后的村民们,这来势汹汹的。 “海弟啊,这几位叔伯呢,想看看咱家的粮种,你看,能揭开一角给大家瞧瞧吗?” 李徐海面露难色,这是能瞧还是不能瞧啊? “没事,这几位叔伯也是担心咱们不会种地,把粮种糟蹋了,咱们给大家看一眼,叔伯们心里也踏实。” 李徐明看出李徐海的疑虑,但他是觉得没啥的,毕竟人家是带着好意来的,看一下总是无妨的。 李徐海见他这样说,连忙摆手。 “咱家粮种好着呢,我天天在这守着,还能不知道。” 他又扭头看了赵七他们一眼,粮种之事事关重大,但是伯娘说了,要扩大影响,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那才不会被人冒领了功劳,电光火石之间,李徐海觉得自己摸到脉了,这不就是好时机吗! 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来来来,叔伯们千万不能动手,我给你们揭开,你们在田埂上看着就好啊。” 话一说完,李徐海扭头就下了田,脚踩进泥里便深深陷下去,可见这田地被他伺弄的多精心,这去年还是荒地呢。 李徐海轻手轻脚的揭开边上的稻草,露出底下的稻种来。 干枯的黄色稻草 一揭开,莹莹的嫩绿便冒出头来,那小米粒们,纷纷伸展的嫩芽,纤细的根往泥泞下扎去,绿芽拼命的向上舒展,奋力想要突破头顶的稻草,去见阳光星辉,日升月落。 “哇~” 现场哇声一片。 “真的发芽了!没骗人!” “这怎么做到的啊?” 几个村民们激动异常,这早一日发芽,就能早一日收获。哪个种地的能不激动? 第50章 学育种之法 当即就有村民想下田去翻那稻杆,李徐海赶紧去拦。 “不能翻不能翻,都给你们看了,不能自己动手。” 李徐明看李徐海的动作,也赶紧拦着。 李徐海人长得高壮,赵七也怕村民们手脚不知道轻重,把粮种给糟蹋了,也帮着叫停。 几番折腾,好歹是把人给拦住了。 赵七露出和善的笑容,向李徐海开口。 “小兄弟,你这粮种是如何种的?怎么发芽这般快。” “对对对,小兄弟,如何能这么早就发芽呢?” “都是一个村的,千万要教我们。” “·····” 赵七一开口,那几个跟着的村民也慌忙接话,有虚心请教的,也有道德绑架的,不一而足。 李徐海倒是不介意众人的态度。 他上了岸埂,带着众人往后退了几步,离水田又远了些,才安心。 “咳咳咳。”李徐海清了清嗓子。 “众位叔伯们,这育种之法,乃是我伯娘种花的突发奇想,我家也是头一次这般操作。如今看着粮种是发芽了,后续是个什么情况,咱也不知道啊。” “那意思是不想教我们吗?”有人质问。 其他村民也是虎视眈眈,就看李徐海是不是真要拒绝了。 “哪里是不想教各位,大家都说了,咱们是一个村的,以前我家想出盘炕的方子,不也拿出来让大家拿去挣银子去了嘛。”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不由地都生出一股愧疚感。 是啊,李家人一向大方,又愿意帮扶村里。若是有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不告诉村里人,刚刚还紧迫盯人地几人纷纷反思,深以为然。 见了在场人表情变换,李徐明不由的在心里给自己这位族弟点了个赞,表面上看着憨厚老实,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啊。 不愧是我李家人。 李徐海见几人听进去,才继续说。 “我也说了这育种方子咱家是头一回尝试,各种情况还未可知,丑话是要说在前头的,方子谁想学,咱都教。” “只是若有续粮种长势不好或者收成不高,都不可怪到我家身上来,大家伙考虑一下,若要学的,尽管上门来我家找我,我绝不藏私,但是若是后面再来找事的,我可也是有脾气的。” 李徐海捏了捏拳头。 “若是想好了不学的,也尽管来看,要是今年真能提前收成且不影响这粮种收成的,种第二茬的时候也不影响大家跟着学。” 李徐海这番话,好赖话都说尽了,村民们也不是傻子,听了这番话连连点头。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老叟也说一句,李家既然不准备藏私,若是真有想学的,就好好学,后果各自承担,莫要把情分弄没了,人家李家又没得什么好处,若是因着这事村里起矛盾,那定要被村里唾弃的。” 赵七叫他们回去慢慢想,顺便把不知道的人家也通知一下。 他却不走,当场就决定要学这育种的法子了。 “小兄弟,这育种之法奇妙,还请教我。” 赵七弯腰拱手,李徐海偏过身子忙把赵七搀住。 “赵伯可想好了?不用再回家与家中商量一二?” “不必,我已想好。” 另外的村民们果真在村里宣传李家育种之事了,当然李徐海和赵七的那番话,村民们也没漏下,虽然不是原话,但意思是说到位了的。 这一传播,李徐海看顾的稻田,又迎来不少观光的游客,这热闹持续了近两天,前一天是特意来看的,后面就是只要路过,就会瞧一下。 见这粮种果然是发芽的,村民们更是议论纷纷,这两日见了面,打招呼都是“你学不学?” 毕竟是个新方子,李家也是才开始培育,想学的村民不是没有,但犹豫是肯定的。 赵七是个果断的,当天就从李徐海那边学了法子回去后,当晚就把粮种浸泡了。 他家的地也侍弄了几年,这些日子他跟他三儿子也犁了几遍。 果然按照李家的法子,没两天,这稻种就发芽了。 播撒粮种那日,不少村民前去围观,果然也都是发芽的粮种。 在赵七家撒种之前,不少人家都在观望,但就是没下手的,自赵七家播种之后,也陆续有几户人家带上鸡蛋去找李徐海学的,但也有仍在观望的,就如李徐海所说,他们这边都是种两季甚至三季的都有,这一次没学,种第二季的时候跟上也是不迟的。 不管怎么选择,李家都没话说的,来了的就好好教。 李家的田被人围观了一段日子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偶尔也有人溜溜达达,来这边看看粮种长势,就是不那么狂热了。 下了几场春雨后,田里的秧苗开始疯长,一日一个样,很快就从稻草中探出头,婷婷玉立的生长,舒展着翠绿的枝叶。 这时候,李徐海便把稻草都揭开了去,不再遮盖在秧苗们头上。 秧苗长势良好,葱葱郁郁,很是喜人。 李徐海是最高兴的。不止他高兴,学了李家法子去育种的人也高兴。李家的秧苗长势愈好,他家的就也差不了。 果然其他几家的秧苗也按着播撒的先后时间开始长高。 潘金花也在观察着秧苗的长势,等它们长得粗壮了,还得插秧呢。 树下村的人在为种地而兢兢业业之时,县里的方大也没休息。 翻了年,他就回县里找铺面。日日出去跟中人看铺面,费了不少力气,才寻摸到一个不错的。 这铺子的钱是潘金花出的,也是落在潘金花的名下。 买了铺子,方大便把赁的院子退了,一家四口就住到了铺子里。 那铺子不大不小,这街上都是做生意的,左右两边就是糕点铺子和米铺,不远处还有一家肉铺,方便他家买肉。 街道繁闹,是韶县最热闹的商街了,所以花费的银钱不少,方大都有些肉痛。 铺子里面四四方方的,内里还有一口井,是个两层的,靠街那面是个被隔出来的小门脸,占地不大,后面是住人的地方,楼下除了厨房,只有两间房,楼上的阁楼也勉强能住下一人。正好他们一家四口住下,若是再来人,挤挤就是了。 县里喝水柴火都得花银钱买,院子里有井是最方便不过的。 第51章 李氏卤味 自住进了这个铺子里,方家人就没歇过。 又是大扫除,又是重新把那间隔出来的门面装修,方大还听了潘金花的建议去打了一个木桌子,就搁门口。 到时候卤味装在盆,直接往桌子上摆就是。 方大忙着外面的事,吴氏则带着女儿方晓晓开始熬卤汁。 需要哪些香料潘金花方子上写的很清楚,但是用料的配比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琢磨的,毕竟上面写的都是适量。 种花家做菜特色,适量。 买香料方向去买的,不过这小子机灵,方子上有的他买了,没有的他也买了。毕竟是老夫人给的方子,他对这方子很有自信,还没开始做就开始防患于未然了。 吴氏把从肉铺买来的鸡剁块,一股脑的将鸡肉扔进锅里煮熟,还扔了几个蛋进去煮。听老夫人说,这鸡蛋卤出来,也是风味十足的。 煮到鸡肉的香味飘出来,吴氏撇去锅中的浮沫,将鸡肉和鸡蛋都捞了出来。因着还是在尝试香料和酱汁配比的时候,吴氏只拿出一小部分的鸡肉。 这时,锅也被方晓晓洗涮干净重新放上了灶台将那一小部分煮熟的鸡肉与卤料们倒在锅内,又讲方才调好的酱汁倒进去,再倒入一些方向打的好酒。 盖上锅盖,只管焖煮就是。 这一煮就是半个时辰,早在一刻钟之前,方家已经团团围在这灶台前了,醉人的香味弥漫在这厨房内,又穿过一切阻碍,飘散出去。 酱香浓郁,香飘十里也不为过。 “这香味好生霸道。” 方向觉得自己对这方子抱有十足的信心,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 “爹,这绝对能大卖啊!” “真的好香,这摆出去,肯定很多人愿意买的,爹爹。” 方晓晓也很激动,家中若有了长足的进项,以后也能靠自己立足了。 方大和吴氏更是激动,但是他们到底是大人还算克制。 “再多配几个方子,全部熬出来,到时候试试哪个口味最佳。” “儿他爹,你说的很是,我继续配,咱家抓紧时间,早日把方子配出来,也好早日开业。” 一家四口齐心协力,最终配了十来个方子出来,几番对比,才选出最佳的。 这两日,方家的院子里都萦绕着馥郁十足的香味,连方家人都觉得自己被腌入味了。 最难受的倒不是他们,而是他周边的店铺。 前两日突然一股奇香冒出来,闻到的人简直是垂涎三尺,要知道,就是酒楼的饭菜都没这东西香。 那香味浓郁,裹着肉味,一连几日都没消停过,把店里的小厮和掌柜都要馋死了。一讨论才知道是隔壁刚卖出去还在装修的店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东西,香的他们食不下咽了都。 奈何人家天天紧闭着门窗,想去问吧又怕礼数不周,到时候唐突了,只盼着这家铺子早日开业,好叫他们瞧瞧是卖得什么龙肝凤胆,竟然这般的香。 就是路过的人都对这家还没开业的铺子有了印象,毕竟这么香,不尝尝总觉得亏了。 万事俱备,铺子装修好了,门脸小,是没准备在店里设桌椅的,只给他自己备了桌椅用来日常记账,打开门便把打好的桌子顶到门口,有个缺口是方便他家进出的。 再把一盆盆卤味摆上桌,每个盆里都插了木签子,上面用纸贴了价钱。 方大翻开黄历,选了个黄道吉日放了一挂鞭炮,又掀了盖着红绸的牌匾,上书“李氏卤味”四个大字,周边的店铺知道他家开业,也纷纷道了恭喜。 方大拿了碟子,带着女儿往周边铺子打招呼,每家都留一小碗左右的辣条给店家尝鲜。 “初来乍到,请各位尝尝鲜,若是喜欢的,尽管来买,我家大儿正在守店。” 其余店家也很是客气,有的请他喝茶的,糕点铺子的掌柜还拿了糕点相赠,倒是没有那爱贪小便宜的人。 “这就是你家卖的?” “正是,不过这辣条并不是店里首推产品,咱家的卤味更是一绝,掌柜若是有想法可以买一点尝尝。” 方向则守在铺子里看店,还不待他吆喝,店门前便挤了一圈的人,这热情的劲把方向都吓了一跳。 刘掌柜是隔壁米铺的老板,他素来自称是个老饕,最是会吃,外貌也不负他老饕的美名,膀大肚圆。 这李氏卤味还未开业,他便被他家的透出来的卤味香给勾住了,这几日他是日日伸着脖子瞧,就盼着他家早日开业。 昨晚便瞧着牌匾装上了,就赶紧打听了今日是开业的日子,这不,他一早就到米铺里守着了。 借着近的便利,他一下就排到了第一,打眼往桌子上一瞧。 卤鸡蛋:两文一个。 什么卤鸡腿,卤鸡架,卤鸡爪子,卤鸡杂都要二十几文一斤。卤猪蹄是最贵的,要一百文一斤。 倒是还有些卤豆皮,卤芽菜就比较便宜了,三文一斤的,但也不便宜了。 “小哥,这猪肉才每斤一百五十文,你这鸡零碎比猪肉买的还贵。” “说的是呢,还不是卖整的,全是零碎。” 还不待刘掌柜说话,便有人出声了,可见也是这几日被这家香味馋住的人。 “这位大哥,您别急。咱家这卤味,用料绝对是足的,您闻闻。” 方向不慌不忙,拿着扇子扇了扇,本就浓郁的香味更是朝人鼻孔钻。 “咱家这卤味可是用药材熬的,您也知道药材不便宜,再说还有数十种香料在内。您买了绝对是吃不了亏的,保管您买了还想买,吃了还想吃。” 这说着,方向就吸溜了一下口水,真是怪不了他,这两日他可是尝了不少卤味,可是依旧是没吃够。 “咱家这么分着卖,是为了能卤到味,不然酱汁进不去,你且放一百个心,绝对好吃。” “小哥,给我来两个卤鸡蛋,再给我一个卤猪蹄,再称一斤鸡爪子,咱也尝个新鲜。” 刘掌柜早被这香味迷晕了,再听方向都吞口水,赶紧举着钱袋子下单。 “好嘞,卤鸡蛋两个,卤猪蹄一个,卤鸡爪一斤~” 路边众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瞧,方向一边喊一边快速地打包,算钱。 “诚惠三百二十六文。” 刘掌柜数了银钱递给方向,赶紧捧着买的卤味冲回米铺,急着享用去了。 这街上的人都知道刘掌柜的性子,吃上面是舍得花银钱的,见他这样子,都是善意一笑,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有人陆陆续续的下单了,没别的,这香味闻着确实是香,兜里有钱,少少的买点也不是不行。 一时间,铺面前热闹非常。 第52章 供不应求 卤味在韶县一炮而红了,香味浓郁,肉质嫩滑爽口。有刘掌柜这个老饕不停的赞美打广告,如今刘掌柜是一日三餐都要就着卤味吃,说是要吃到腻了才算,而且要把李氏卤味的所有菜色都尝个遍。 再有这李氏卤味打出广告来,当日做的当日卖完,绝不过夜,卖不完的他们宁愿倒掉也不会再往外卖,这一招更是让卤味的食客们纷纷点头认可,入口的东西,自然是新鲜最为紧要。 每日一早,李氏卤味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等着方家人开门。 往来的不止是有钱人,还有韶县的一些酒楼。 酒楼的人对卤味很是看重,毕竟喝酒的人,下酒菜是怎么都要的,近来很多人来喝酒还自带卤味,酒楼的掌柜们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不少人直接找方大想要方大给酒楼供货,奈何方大一家四口人,每日做这些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能给酒楼供货,便拒绝了。 于是酒楼就派人到店里采买,一来就全买光,搞得食客们怨声载道,无奈,方大所以就搞起了限购。 “这铺子前怎么排这么多人?” 有那不知情的偶然路过这街,突然发现一家没开门的铺子前排满了人,十分震惊。 “这都不知道?!李氏卤味没听过啊?” “呵呵,兄台海涵,前段时日外出做生意,昨夜才回,确实是不知。” “哦,那你可赶紧排一排,李氏卤味可是一绝,若是能买到,绝对是赚了。” 那男子被旁边的人科普,也瞬间起了一种占便宜的心理,这买不到就是亏,买到了就是赚,那可不得赶紧排队。 说话间李氏卤味便开了门。 “诸位,每人限购一两银子,现在开卖。” “方掌柜,再限高点嘛!这一两银子才够买多少。” “就是就是,方掌柜要不然每日再多做点吧。” “呵呵,小老儿家中人少,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方大笑眯眯的,每日大笔的银钱进账,他心里美的不行,主要是每日做的上午便能卖个干干净净,家里人也能歇会。 “大家买不到卤味,可以买辣条,这辣条咱家供应得上。” 方大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辣条的盆用筷子拨了拨,把底下的油露给排队的人看。 这辣条油光闪闪的,喷香喷香,看着确实是挺不错。 “您瞧这油,咱家可是没半点舍不得的,这一斤称回去,吃完了剩下的油您家都能炒盘菜呢!” “再闻闻这香味,各种香料就放了不老少,这香料多贵大家都知道的吧。” 辣条也是最近李家送过来的,如今多少也做了些,借着卤味的名气一起宣传一下。 那大哥将信将疑,这辣条看着是不错,价格要二十文一斤,也不是肉却跟鸡零碎一样贵,不是吃不起,是值不值得吃。 他一口将方大夹的一小块辣条吃了下去,这丰富的味道在他嘴里爆炸,油香,滋味好,那辣条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食材做的,嚼起来又有韧劲。 “好吃啊!这东西好吃!” 大哥立时竖起大拇哥,骂不了啊。 “半斤能称吗?” 大哥咽下那口辣条,直接激情下单。 “能称能称,几两也能称,辣条不限购。” 方向赶紧拿出小称给那人称了半斤。 那人又买了一两银子的卤味,才提着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去。 方大和方向又招呼着下一位客人等到卤味全部卖光,才关了店门倒在椅子上歇息,方晓晓忙端了茶水来给二人喝,一直吆喝说话最是费喉咙。 “这卤味生意太好了。” 方向不住的感慨,第一日结束一家人围着数钱,那数字就震惊了全家。 这几日全家是越干越浑身越有劲,越干越有奔头。 “莫要想着多做,咱家这人手,忙不过来。” 方大喝了口水,能赚钱谁不想多赚呢? 他还给李家送了信,想着李家人能不能派人出来,他们盘分店。 但是李徐明拒绝了,李家暂时也抽不出人。 “细水长流,稳妥些好,你们两个要老实些,日子还这样过,如今酒楼的人还盯着呢,听说也自己在那研究卤料,那些人家好厨子多,或许能试出调料来,若是试不出来,指不定还得往咱们身上入手,县令是个爱民如子的,咱们老实些,便出不了差错。” 方家还在烦恼人手不够,李家却也有了这样的烦恼。 开年来,家里又要种地又要做豆腐,如今李家已经不出去卖豆腐了,都是跟酒店饭馆谈的单子,价格又往下降了些,让他们自己派人来取,每三天取一次,水里搁着,也不怕豆腐不新鲜。 李家日日做豆腐,干豆腐,做豆皮这些,还要分人手去种地,好歹不用自己送货上门了,勉强是忙得过来。 还说今年要建工坊,也是一直搁置着的。 生意的事,潘金花不插手,她只提点子,他们几人就做的不错。 她只关注田里的事,那是李家翻身的根本,得好好关注着。 另外就是这群孩子,李家一旦翻身,孩子才是家族的未来,小辈成才,李家就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那么她就能舒舒服服的安享晚年。 ———— 近日里,是春种的阶段,用水量大了。周边几个村里的人经常因为用水的事吵闹。 这也是每年的固定节目了。 附近几个村庄的用水都来自一条无名河,树下村的用水是无名河的分支,这分支正好路过其他村中,每到春种时期,几个村就要因为用水吵几次,吵归吵,却不敢动手的。 树下村因为人口稀少,一直都是这附近几个村落里的底层,这为水吵架的事根本轮不上他们,因为树下村人口少,没胆子去找事。 反正是局外人,所以每次听了其他村吵架,也只当笑话看。 万万想不到,树下村的人不冒头不吱声,却还是有人要找树下村的事。 第53章 富田村断水 这日午间。 富田村的村长孙有财,正在房内歇晌,下午还要去地里做事,可得养精蓄锐。 刚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睡了,就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大叫声,给闹醒了。 “村长!村长!” 孙有财刚睡着就被吵醒,不大爽快,黑着脸冲院外吼。 “叫叫叫,叫什么叫,大中午的,睡觉都不让人清净!” 吼了一嗓子后,孙有财心里头才算是舒服了。 他从躺椅上起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院门边,开门。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急个什么劲,什么事非得现在来说。” “村长,大事不得了了,孙兴带着人跟树下村的人打起来了!” “什么!” 事情还是要从几个时辰前开始说起。 今日里树下村的村民们,如往常一般在地里忙活着。 因为要春种,这水要往放几天,土地里才够湿润。 钱树林已经连续放了三天了,估摸着昨晚放了一夜水,湿度刚刚好。于是天才微微放亮,他就带着儿子们到地里了。 哪知道到了地里,他人就炸了,没别的,他家挖的水沟里没水啊! 明明他昨日归家时,这沟里水还流的好好的呢,虽然不是很多,但好歹也是涓涓细流,怎么就细流都没了! 他本就是暴脾气,当下就溯水逐源,想看看是村里哪个丧良心的,敢把他家的水给截了。 他沿着水沟一路往上找了过去,这一找就发现了个大事,这树下村村民们的水沟里都是没水啊!这下捅了树下村的窝了。 一个拉一个的,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非要把坏事的人给找出来了,这一找就找到了富田村的交界处去。 李徐海本就把李家的地看得很重,今日钱树林把这事捅出来,他也才发现沟里没水了,也跟着一起找。 到了富田村的交界处,众人才发现,竟然是有人挖了不少土,直接把流往树下村这边的沟渠给挡了,水全流向了富田村。 之前就说了,树下村的农业用水都是靠着附近的一条无名河的支流,这支流流经了附近几个村庄,最后才经过树下村。 以往用水时,树下村就吃了不少亏,但一来树下村位置不好,二来,树下村人员少,哪里敢去和其他村的人争锋,也就吃了这个闷亏了。 哪知道今年,人家连汤都不愿意给树下村留了,直接把锅给端走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钱树林气得狠了,不停的骂这富田村的人狠毒。 “真是不要脸!这是要逼咱们去死吗?” “这富田村如此过分,是要两村械斗?” “打就打,不打是真当咱们没脾气了。” 找过来的村民们群情激愤,气得不行。 农为立足之本,他们种的不止是一家人未来一年的口粮,里面还有要给朝廷的税收。 往年他们吃点亏,水量是少点,但好歹不影响他们种地,今年居然直接把水都断了,跟那村民说的一样,这是要逼他们去死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 两村械斗不是小孩过家家,这是真要见血的,若真械斗,总要填几条命进去的,这事,就是官府也是管不了的。 这源头也并没有人守着,李徐海待众人骂过后,情绪平稳些,劝了劝。 “当务之急是别坏了地里的事,咱们先把这土堆挖开。” 情绪退去,好歹是没失去理智,两村械斗乃是大事,他们村少,定是吃亏的那方,几人便听李徐海的话,一起把土堆给挖开了。 “哗。” 土堆一被推开,水流便往沟道里汹涌而去,带着微凉的湿气。 众人又在原地等了会,见一直没有人过来,才又回了树下村做事。 没过半个时辰,水流肉眼可见的变少,又断了流。 村民们发现,又自发集结,带着农具往那交界处赶去。 这回肉眼可见的,怒气值高涨了不少。 可一不可二,富田村的人第一次干了这种事,被他们发现后如果不再继续,那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树下村不是没吃过亏,气过了也就忍了,但是他们竟然还敢做第二回,这是把树下村的脸往地上踩啊。 完全就是在故意挑衅,连李徐海都气愤不已。 李家的秧苗还在长,地里可不能少了水,伯娘早就跟他透露过,这是他们李家真正翻身的根本所在,他是拼了命也要护着这些秧苗安然无恙的! 等树下村的人气势汹汹的赶到时,那富田村的人居然也没跑,就有恃无恐地守在水源边,这行为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钱树林一个健步就冲上去,一巴掌把那人扇倒在地。 其他村民们则直接开挖,不止挖,还要把往富田村去的水给堵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人被打,有一瞬间的害怕,转瞬想到树下村人少,胆子又大起来,直接大叫。 “来人啊!来人啊!树下村的人来抢水啦!” 他这一喊,钱树林更是火大,按着那人,左右开弓,那人不察被打了这么多下,也是火气上头,毕竟是个年轻人,直接跟钱树林在原地扭打起来。 村民们见两人厮打,赶紧上前拉架,明里暗里踢了那人好几脚。 “树下村的,还不快住手!” “是孙兴!” 那富田村人的叫喊声果然引来了不少富田村的人,那群人一拥而上,一下子形势转变过来。 树下村就来了七八人,而富田村这边来了十来个,李徐海见势不对,赶紧叫自家儿子回去送信。 两边人把打架的人拉扯开,那富田村之人脸已肿的像个猪头。 “你们是发癫啊,敢来富田村找事?” 有富田村的村民率先质问。 “你们都要逼我们村的人去死了,发癫就发癫!” 还没等树下村其他人再说什么,那先前被钱树林打了的男人开始哭嚎起来。 “这树下村的人失心疯了!今早我发现这水沟没水,一到这源头看才发现咱们村这边的水被断流了!” “树下村的人用心险恶,居然用土把咱们那边的水全堵了,我把水沟挖开,在边上等了会,果然这树下村的人又来了!” “一来就对我拳打脚踢,我想拦都拦不住,你们去看,咱们村的水沟是不是被填了!” 第54章 大打出手 此话一出,树下村的人群情激愤,恨不得把那人再拖过来揍一顿。 “格你老子!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富田村人才不管树下村的人如何叫嚣,眼下这沟渠确实是如孙兴所言。 “树下村的人胆子这么大了?” “沟渠就那样,还能有假?” “放你娘的屁!往年用水我树下村有说过什么没有?你这鬼小子,昨夜断了我们村的水,今早被我们掘开,还敢仗着你们村大坐着守着!是真当我们树下村没人了吗?” “反正是要死,来啊!老子跟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孙兴原本看他这方人多,才壮着胆子污蔑树下村。毕竟他这事做的理亏,栽树下村身上,谅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以往用水少时树下村哪里吭过声。 哪知道他一说完,树下村的人就要跟他拼命了。他吓得赶紧往村民们身后躲,他家的人更是把他围在身后。 “救命啊,他们想谋杀!” 孙兴这话一出,直接把树下村的人理智彻底炸掉了。 钱树林被气得胸膛不住起伏,连李徐海也被富田村这人无耻到了。 “拼了老子一条命,今日就要把这事掰扯明白,这害人的红口白牙就诬陷我们村,是真当我们村没人了!” 钱树林一马当先,挥着拳头就冲过去,其他人也心绪激荡,跟着钱树林往前冲。 富田村的人见树下村的人冲上来,也不乐意了,赶紧抵挡。 一场混战开始了。 要说那孙有财找树下村的麻烦,还跟盘炕的事有关。 去岁冬日,树下村盘炕队在周边村落出了名,挣了不少银钱。孙兴家里便起了心思,他的弟弟孙旺,自小有些小聪明,看树下村的人来村里盘炕,便跟着偷学。 后头孙旺又纠集了一群狐朋狗友,也搞起了盘炕队,刚开始还靠着压价,从树下村的盘炕队里捞了几个单子,只是做了一两家后,孙旺就有了小心思。 盘炕队的人都要在主人家里进出,孙旺此人平时就手脚不太干净,白日踩了点,晚上便去偷,后面胆子大了借着盘炕时,就偷摸着顺了主人家里的东西走,也因为丢失的都是家中银钱或者贵重东西,频率一高,就被人觉出了端倪。 被人报官后,这一伙人直接就被下了狱,年都是在牢里过的。 孙旺一家人早就因为此事,对树下村的人恨之入骨。 如今正值春种,孙兴便想着断了树下村的水,报仇雪恨,就往年树下村人那怂货样子,谅他们就是发现了也不敢跟他较真。 他早上过来见土堆被挖开,便知道树下村人发现了,果然他们村的人连质问都不敢。这一发现壮大了孙兴的胆气,于是他更加嚣张的把水断了,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 他孙兴就想瞧瞧,今日他就坐在这,看树下村的人哪个敢来挖开。 万万没想到,树下村的人一来就把他打了个半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去年赚点钱,胆子就大了?他一定要把树下村这些人的嚣张气焰狠狠打下去,让他们再不敢跟他们富田村的人大小声! 孙兴内心怒吼! “住手!” 孙有财赶过来的时候,两方人又骂又打,不可开交。 “啊!” 孙兴是树下村人集火的主要目标,每个人都被他气的牙痒痒,连李徐海都是一直盯着孙兴打的。 见孙有财来了,苦不堪言的孙兴喜形于色,却被紧随而来的李徐海一个大比兜,扇的嗷嗷直叫。 “村长~您可算来了。你瞧瞧,他们看你来了还敢打人,这树下村的人是要杀人了啊!” 孙兴直接扑到孙有财身边,抱住孙有财的大腿就开始哭嚎起来。 再配合他这一身的伤,看着确实是受了十万分的委屈啊。 “孙兴,你怎么变这个样子了?” 孙有财怒不可遏,实在是孙兴太过凄惨,脸不止肿了,嘴角都流了血,身上也是挨了不少揍,全身上下看着没一个好地。 “你们树下村是胆大包天吗?敢跑到富田村来打我们村的人?” 孙有财一到,富田村的人就退开了,他是村长,在村中威望很高。 只孙兴还在哭嚎不止,孙有财扫视过两村的人,这一架打的,都没讨得了好去。好歹是双方还是有意控制,用拳头打,要不然出了人命,两村就得结下血仇。 “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这树下村的人故意填了我们村的水源,被我发现后不知检讨还殴打我,大伙都是听到我的惨叫声才来的,大家都能作证啊!” “村长,孙兴说的没错,我们来的时候树下村的人就在殴打孙兴,还用土把咱们村的沟渠给填了。” “是嘞,村长,咱们都是亲眼见的。” “这树下村是远近闻名的流放村,全是杀人放火的贪官奸官后代,做出这种事不出奇。” 参与的村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本来就跟对面打出火气来了,再说他们讲的哪些不是实话。 听了村民的话,孙有财脸色更黑。 “树下村的,你们有啥说的?” “我还以为这孙村长是真来解决问题的,看来就是故意来找我们麻烦的。” “我们还说啥,我们都是杀人放火的,颠倒黑白,我呸,全让你们的人把话说了。” “填的就是你们村的沟渠,打的就是这贱货!” “对!” 孙兴阴笑恻恻,这树下村还真敢认啊。 “钱叔,不要急。”李徐海慌忙拦了钱树林,这发展不对啊。 “叔伯兄弟们!听说说一句话,不是咱们做的事,咱不能认。” 李青章慌忙大喊,他也是在半路上看到李徐海的儿子才知道这事,前情他已知晓,绝不能让大家被这火气给激的全部认了,就是要认,前面的事也得掰扯清楚啊! “孙村长,你们村的孙兴,昨夜偷摸填了我们村的沟渠,今早咱们下地发现后,一路寻到这里来,为了顾全两村的情谊,咱们挖开后就走了,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这水又让他给断了,甚至大摇大摆的坐在那,等着我们村的人来,怎么?是真当我们村是死人没脾气吗?” 第55章 李青章出面 李青章越众而出,站到树下村人面前。 “孙村长,不管是你授意还是不知情,这事,咱们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们树下村人是少,但也不是能这般让人欺辱的。如今正值用水的时节,你们截一部分水也就算了,竟然直接堵死沟渠,这是要我们全村去死吗!” 李青章怒吼,他心中早就憋火,抄家,退婚,流放,现在窝在这小山沟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还是要被小猫小狗追着咬,真是让人火大! “孙村长,前段时间我李家与您签过的黄豆契约,若真要与贵村为敌,我们又何必找上您家的门,还请孙村长多想一想。” 李青章话毕,黑沉的眼睛直直盯住孙兴。 “这个人,必须要向我们村的村民赔礼道歉,月初,我们李家预计建一座工坊,已经与县里的曹县丞报备过,如果富田村不处理孙兴,那么以后工坊绝对不招一个富田村的村民,我说到做到。” “我们走。” 李青章把话说完,直接带着树下村的人走。 李徐海挺着胸脯跟在李青章身边,这个侄子,厉害嘞。 “青章啊,咱家工坊的事已经报给曹县丞了?” 李徐海用着气声问。 “没有啊,海叔。” “那你咋跟富田村的人这么说·····” “后面再说也一样的,咱家工坊做起来了,上头的大人们就会知道啦。” 李徐海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身边跟着的村民们却情绪高涨起来。 “大少爷!你们家真要建工坊?” “那咱村有名额吗?” “我们能进吗?” “叔伯们,现在是怎么个章程还不知道,我方才说那些话只是想叫富田村的人投鼠忌器,自己把这事给咱们解决了。” “哎哟,方才大少爷那下,可真霸气。” “是极,很是威风。” “·····” 钱树林和一众村民跟在后面一边吹嘘方才打架时自己英勇的身姿,又一边夸赞李青章的胆色,还要把李家人夸出花来,好不热闹。 “青章你说,这富田村的人会弄清楚这事让孙兴来赔礼道歉吗?” “那就看他们想不想入工坊了。” —— 孙有财眼睁睁看着树下村的人走掉,脸色已经算是黑到了谷底。 “村长,这工坊之事可是真的?” “村长,咱们赚钱可不容易,这就近招工的,可不能让这机会跑了。” “就是说,这树下村前些年被咱们截水,也从不说啥啊,怎么今年胆子就大了。” “孙兴该不会真的是你搞得鬼吧?” 先前村民们因为水涉及自身利益而与树下村的村民们打架,如今工坊的事一出,同样关乎自身利益,直接怀疑起孙兴来。 孙兴心里知道大事不妙,已经是有些怕了。 “村长!这工坊一事从未听说,我真没撒谎!” “哦?那孙旺是怎么坐的牢?” 孙有财不是个傻子,早在村里人告诉他,孙兴与树下村人打架之时,他就摸出一点门道来。 但孙兴是富田村的人,他作为村长自是要护上一护,哪知这李青章一来,先是把黄豆之事提出来,这事是他在其中牵头,自然是少不了他的好处的,损自己的利益去帮孙兴,他孙兴还没这个脸面。 接着又李青章说起这工坊之事,若是树下村小打小闹也没甚关系,可他拉出了曹县丞,早就听说这李家与曹上进曹大人关系密切,他不敢赌啊。 后生可畏啊。 “你这畜生,竟然因一家之私,引着全村人与树下村械斗,你有把叔伯兄弟们的性命放在眼里吗?” 打定主意,孙有财不再保孙兴。 “村长,我可是富田村的人啊,你怎么能听那树下村人的一面之词!” “二伯,四叔!你们也看着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孙兴终于是慌了,村长这话,是要他去死啊! 果然孙有财的话一出口,其他村民们也反应过来。 是啊,要是这全是孙兴在这装神弄鬼,他们在这跟树下村的人打生打死的,是为了啥? 这不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这在场的哪个不是家里的壮劳力?两村械斗是能开玩笑的事?要不是两方都有所顾忌,指不定如今就有人出了人命。明白这层,众人出离愤怒。 “好你个孙兴,你是想害死我们是吧!” 那人说着就把孙兴从地上提了起来。 “村长,孙兴这行为,你可不能放过啊,我要是今日出点什么事,我家里的婆娘孩子怎么整?” “走,去他家。” “走。我们倒是要问问他爹娘啥意思,这必须给咱们赔钱!” “对,赔钱!” “哎呦,我刚刚挨了树下村的人好几个拳头,必须让他家赔钱!” 一群人提溜着孙兴就往孙兴家冲过去,这事全是孙兴一个人在搞鬼,他们不但白挨一顿打,指不定还被树下村的人记在心里了,若是以后真建工坊,说不得就没他们的份了,这亏简直就是吃大了。 越想越气,这事绝对是要记在孙兴家身上的。 孙兴的爹,叫孙有天,自他小儿子因偷盗财物入狱后,他便日夜在家中唾骂树下村。 他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也不觉得官府有错,千错万错都是那树下村的错,若不是他们搞了这个盘炕,孙旺怎么会去偷学,孙旺不去偷学,又怎么有机会搞盘炕队,怎么会去偷人家钱而入狱。 最可恨的就是树下村的人,他们就不该赚钱! 孙兴被村民们拖过来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我儿,儿子你咋啦!” “你们怎么回事,我儿子怎么这个样子了!” “是哪个要死的崽子,敢打我儿子。杀千刀哦~” 孙兴的娘老早就哭嚎上了。 “你还有脸嚎呢,咋不问问你家孙兴做啥了?” 一个村民直接顶回去。 “孙有天,你家孙兴把树下村的水断了,又骗我们是树下村断我们的水,引咱们跟树下村打架,咱们都受了不少伤,你们赶紧赔钱!” “赔钱!老子得把身子骨养回来!” “赔钱!” 一群人齐齐喊起来,不少人也跑过来看热闹,孙有天简直要被这消息炸傻了? “你们搞错了吧,我儿子老实的很,怎么可能做这事。” “就是,你们不要胡搅蛮缠,故意来找事。” 第56章 孙有财的决定 “我们找事?村长你评评理,我们挨了打不说,以后工坊指不定还不招我们,必须叫他家给我们赔钱!” 孙有财虎着脸。 “孙兴为啥要去找树下村的麻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事可不小,树下村要孙兴去赔礼道歉,若是孙兴不去,咱们村的黄豆今年可不一定能卖出去了,李家给的可比市面上价钱多一文。” “若是因为你家,害的咱们村少了一项收入·····” “岂止,李家人都说了要建一座工坊,招人都是就近招的,还跟县里老爷们报备过了,要是现在跟树下村结了仇,我们上哪找这么近的工去?” “这这这·····村长,兄弟们别急啊,孙兴就是个孩子,不懂事,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 “谁家孩子二十来岁啊?都是可以成婚生娃的年纪了,忒不要脸” 一个婆娘冒出来,直接啐了孙有天一口。 她是富田村的碎嘴子,孙大花,她的相公今天就帮着孙兴去打架了,刚刚在人群里听了来龙去脉她就气的不行。 “哎哟,花嫂子!这工坊还是没影的事,就是找工谁知道他家啥条件。” 孙有天的婆娘赶紧去拦那孙大花。 “我呸,人家收黄豆给的价都比市面价多一文,又是官府报过的,工人待遇还能差了去!” 孙大花叉着腰,食指对着孙有天一家指指点点。 “我告诉你孙有天,我当家的被孙兴哄了去跟树下村的人打架,要是工坊起了不招我家的人,这笔账我就记你家头上去!别跟我聊交情,钱,给钱!” “就是,快赔钱!” “·····村长,咱们可都是族人啊。” 孙有天心里憋屈的很,他是天天骂树下村的人,哪知道自己这傻儿子真就有胆子去找树下村的麻烦啊。还是断人家水这种要紧事。 “蠢!”孙有天一脚踹在孙兴身上,把孙兴踹的嗷嗷叫。 “罢了!” 孙有财最终还是开口。 “你带孙兴去树下村找李家人赔礼道歉,这工坊的事,咱们村必不能受影响,这事要是做好了,今日的事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啊,村长,我当家的打就白挨了?” “是啊,村长,花嫂子说的对啊,咱们都白挨打了?” 孙大花不服,其他村民也不爽快。 “行了,还要怎么着,都是族人。孙有天,你必须求李家原谅,若是工坊名额,咱村没有,你就一家家给我赔钱去,到时候大家要你怎么赔,我可不管。” “村长·····” “自己种的果,自己吃着!” 孙有财恨恨的走了。 其他人见村长说到这,也只好不再说赔钱的事。 “便宜你个小兔崽子了,告诉你,要是不让李家人原谅!你们就老实给咱们赔钱!” 孙大花气势汹汹的扶着自家当家的,扭头就走。 “赶紧去李家赔礼,否则,哼哼。” “也就是给村长一个面子,有天你好好管管自己儿子,一个两个的,没一个顶事的。” 人群慢慢散去。 孙有天的婆娘看着自己被打的凄惨的儿子,又瞧了在那边犹自不服气的孙有天,不禁悲从中来。 “造孽啊!老天爷!怎么还不把我收了去啊!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讨债鬼!” 她的哭嚎,并无人在意。 “爹!他们打的我好痛!我不去!” “咱们家得不到好处,凭啥要帮村里得好处,我死也不去!” “你个蠢货!我让你去断树下村的水了吗?我让你去了吗!” “还不是爹你天天说,树下村害了弟弟,我就是想为弟弟报仇,我哪里做错了!” “你·····” 孙有天觉得像是被箭射中了一下,心里憋闷的紧。 “造孽啊造孽啊!” 他娘的哭声更大了。 ——— 等潘金花知道这事的时候,李青章已经回来了。 因为抢水打架这种事,潘金花也不是没经历过的。 她小时候,父亲晚上都会去守着水,白日里她也没少跟着家人坐在田埂边守着水流,只要水少了,定是上流的人家把水截了,她就要跑去告诉大人,那时候她爸就会扛着锄头去找人理论。 有时候她守着水的时候,也有大人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当着她的面就挖,她要是拦也会挨骂甚至挨巴掌,后面升级为两家骂架,打架,因为抢水而老死不相往来的事多了去了。 不过,这到底是个大事。 古代村长和宗族的地位都很高,因为村长和宗族都有生杀之权。 为抢水打架是种陋习,潘金花并不喜欢。 人总是自私的,连河里的水,都生怕流进自家田里的比别家少,潘金花能理解,但不苟同。 “父亲。” 李青章回了李家,就被李徐明叫过去了。 “哈哈哈,今天的事你做的很好。” 李徐明是真的高兴,他这个儿子,太过内敛。 稳重是稳重,却失了锐气。 他们今日听了这事,不知道多开心。 “父亲,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树下村人口不多,如今基本以他李家为首,出了这种事李家不出头,岂不是有损他李家威望。他身为李家之人,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父亲,今日这事,皆是旁人恶意挑食,我李家无错,树下村人无错,自然不能让大家被泼脏水。” “嗯,没错。青章,往后行事也自当如此,咱们李家有这个底气!” “大哥也太厉害了吧!听说富田村的村长都不敢回话。” 李青竟跳进来,看着自己大哥,羡慕的不行,这热闹怎么就没让他赶上呢! 李青童和双胞胎也拍着胸脯。 “大哥,下次再有这种事,尽管叫我们!咱们给你当护卫。” 李青章看着弟弟们积极的样子,抿着的嘴,微微勾起一丝笑。 “哪就要你们护卫的程度了,叔伯们可都在呢。” 大人们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也很是舒心。 “咱家受伤的族人们要给些奖励,如今用水是大事,若是富田村一意孤行,少不得还得费点劲。这几日还是要人去那边守着的。” “你们几个小的收收心,过个几日,咱家要开始插秧了。” 第57章 插秧 李家人日日去水源处守着,但富田村真没人作妖了。 见了他们也是笑脸相迎的。 秧苗长到八公分的时候,潘金花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李家男女老少都出动下地插秧了。 由潘金花带头,她穿了一身短打,头一个下了田,李徐海紧跟在后。 岸上不止有李家人,还围了不少村民。 潘金花一手拔秧苗,一手抽稻杆,麻利的给秧苗绑好。 “看好了哈,这时候不用太注意,拔出来绑好放一边就行,不要绑死了,后面还要拆。” 她一边拔一边教,李徐海学的很快,见他会了,潘金花才拎着一提绑好的秧苗去了旁边。 李徐明和李徐时已经拉好了线,绷的直直的。 潘金花解开秧苗,两根作一簇,直接沿着线插好,秧苗的根系扎进泥里才算是好了。 潘金花弯着腰,沿着线不停地插秧,不一会儿,便插了笔直的一排,秧苗们直挺挺的立着。 “现在才是插秧,每两根算一簇,不要太多,每一簇都要间隔一定的距离,你们就按着我的间隔往下弄就是。” “好。” 李家人异口同声,不明白不要紧,做就是了。 李徐海一直跟着,半点不敢错过,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潘金花做完了就扭头看李徐海做,见他学的确实好,才叫他去教别人。 李徐海先叫了几个族人下来,先教了他们插秧,学出来了,便派到其他水田里先去拉线等着。 再叫其余人拔秧苗,绑好了放担子里,挑去别的田里。 很快,李家人就行动起来,李家人有一个好处,就是执行力很不错,说什么做什么。 分好工就各司其职。 潘金花带着李青章他们分了一块田,大房的李青章,李青竟和李青菲,二房的李青若、李青端、李青翊,三房的李青童,还有李青曜和王蛟也跟着,而李青芝和李青竣因年龄太小被排除了,只能在岸边看着。 潘金花叫他们拉了四条线,按每三个人负责一条线,三房因为只有李青童,李青曜和王蛟跟他一起负责一条。 潘金花自己负责一条。 孩子们刚开始插秧时,总是插得歪歪扭扭的,对着线也插不好,看得岸上的村民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上场。 “没插好,歪了歪了!” “浅了,秧苗要漂起来了。” 潘金花也在边上看着,没做好的都要求返工,一小块地方折腾大半天,又尴尬又累。 不过好在,几个孩子都是有韧性的,没有哪个会撂挑子不干,在那发脾气的。 说返工就返工。 当然谁做的好潘金花也夸,比如李青章在兄弟里面是插秧插得最好的,比如李青若李青菲插得最整齐的。 比如李青曜、李青童的秧苗没有倒等等,只要被潘金花观察到,就会马上毫不吝啬的夸出口,搞的几个孩子热情高涨,还起了比拼的心思,要潘金花给他们做裁判,看哪组插秧插得又好又稳。 潘金花也不扫兴,乐呵呵的应了。 全族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几天,终于是把这秧插好了,这其中还有村民们的帮忙。 学了李家育种法子的村民们,自然是打算都跟着李家的路线来的,所以帮李家也算是在提前学习。 尽管村民们很疑惑为什么要这样育种,然后又插秧的。 毕竟自古以来,他们都是到了时间,便把粮种播撒到田地里,等它自己长了出来,再看看要不要再撒些稻种补种,插秧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种子撒下去了,就自己长大,然后他们加肥,引水灌溉,从来都是这样。 所以并不明白李家为什么要把发芽的粮种全撒在一片地上,又等它们长大了拔起来重新插秧。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赵七是个很直接的人,有问题他就去问了。 李徐海也早就问过潘金花这事,所以这时候,他自信开麦。 “赵伯发现没有,按照我们家这个育种方法,粮种的发芽率很高?” “好像是这样?” 仔细赵七并没有观察过,但如今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撒播确实是省时省力,但是发芽率不高,而且长成后,有的地方秧苗多,有的地方秧苗少,不可控。花苗会在生长的时候抢夺养分,就像乞丐扎堆,会一起抢饭吃,这秧苗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插秧也是一个尝试,若是把秧苗分开,固定位置,是不是成活的更多,便于我们打理,有没有可能提高产量呢?” “呵呵,这也就是我伯娘的一个想法,咱家试试,指不定真成了呢。” 赵七听得连连点头,这乞丐抢饭吃的例子,倒是说的格外贴切,指不定还真是说到位了。 赵七想到自家那亩秧苗,如今也长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也能插秧。 他家人少开的地不多,反正前头都学了,这插秧也就一并学了好了。 无一例外,学了李家育苗法子的人家,也陆陆续续插秧法重新将秧苗移栽了。 田地里整整齐齐的秧苗,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春种算是告一段落,孙有天一家却还没有什么动静。 李家人往外面放出消息,工坊要开建了,两倍工钱,包一餐午饭。 这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不说工钱,就单单包一一餐饭就叫人心生向往。 如今年刚过去,很多人家中已无多少存粮,还得省着点吃到收新粮。若是李家包一餐,自己的粮食就省下来了,到时候家里人多吃点也好,新粮下来的时候卖了也好,两全其美。 还有两倍的工钱,树下村的村民都轰动了,更别说消息传出去,别的村听到这消息时,反应有多大了。 说白了,李家就是用的阳谋。 光明正大的告诉富田村的人:我们要建工坊了哦,招小工哦,马上建好就要招正式工了哦,还不来赔礼道歉吗? 果然,孙有天在家挣扎了四五日,想着把这事蒙混过去。 孙有财和村里人却不能让他们这样,这可是关乎全村利益的大事。 李家要以两倍的工钱请人建工坊的事,一传出来,富田村的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跑到了孙有财家里。 第58章 孙兴道歉 “村长,有天还不带着他儿子去树下村赔礼,这是要拖咱们富田村的后腿啊!” “就是,挣钱的机会难得的很,咱们跟树下村这么近,那什么楼台什么月的,建工坊都舍得花钱,他家的工人待遇肯定也不差。” “村长,这事得赶紧解决啊。” “他们要是不去赔礼,就赶出富田村去,不能因为他一家子让咱村的人都错过这个好事啊。” 孙有财拿着木杯子喝水,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孙有财出手,又用赶出富田村来威胁,答案自然是没什么悬念的。 当天,孙有天一家就提着家中的母鸡就往树下村去了。 “娘,那家人来了。” 潘金花并不意外,昨日她们插完秧,当下李家就把要建工坊的消息传出去了,春种时节不好找人,两倍的工钱,那是应该的,李家说是人多,未出阁的女孩,小娃娃也不少,真正能做事的,加上潘金花这年纪的,不到三十人。 这建工坊,自然不能全靠李家人,他们还得做豆腐,制豆制品,已经是男女上阵了。 还是请了颜师傅来,但是小工也得要招些。 两倍工钱,还包顿午饭,已经是了不得的好待遇了,连本村都有人来问。 李徐明是想要尽快完工,人若是能干的,他都是要的。 “这种事,不要叫我,你自己还能解决不了?” 潘金花窝在躺椅上休憩,昨日全家插秧,连她都累到了,今早起来累的很,没精神。 李徐明帮着潘金花捏腿。 “娘哪的话,这事哪里就要你出面,儿子叫青竟把村里人都叫过来了。” “那行,你忙去吧,我歇着就好。” “是。” 李徐明乖顺的退出去。 “孙有天,孙兴,你们还敢来我们村!” “呵呵,这是要来给咱们赔罪来了?一只鸡可不够你们赔。” “哈哈哈哪能够赔的。” 村民们听说孙有天一家过来,不管手上有事没事,都要来看热闹。孙兴为何要断树下村这水的事,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富田村的人为了那还没影的工人名额,对他们村的人脸色好得很,富田村的人对孙兴也有气,并不打算帮着遮掩,树下村的人知道了缘由,更是生气的很。 一个个的,都过来明嘲暗讽。 李徐明出来时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孙家人自己找事的,被嘲讽也是他们该受的,他才不会管。 “畜生!还不快给你李叔磕头认错。” 李徐明比孙有天小几岁,却比他年轻得多,孙有天见了李徐明就赶紧按着孙兴的头往地上磕。 孙兴埋着头,嗫嚅着开口。 “李叔,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您原谅。” 李徐明笑呵呵的并不叫起,任由孙兴连着磕了四五个头。 本来孙有天也只是表演一下,并不多真心,哪知道这李徐明竟然真不拦一下,李家人不拦也就罢了,树下村的人也冷漠的过分,半点不善良,也只在旁边看着。 孙有天实在心疼儿子,本来身子就没好,这磕了几个就把头磕伤了,哪里还按得下去。 “诶,怎么才磕两个就不磕了啊,人李家人还没说原谅呢。” 钱树林马上就出言嘲讽。 孙家人心中负气,却不能表现,只能忍耐,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求了李家人原谅,别的,往后再说。 “李叔,我是个混账!是我对不住李家,往后我再也不会做此事了!” “你对不起的可不止我家。” 李徐明只说了这一句,他儿子原话说的可是要给树下村的人都赔礼道歉的,他这当爹的,自是要配合。 “李兄弟说的是,孙兴!” 孙兴扭头冲着外面站着的村民们也鞠躬。 “我混账,我不是东西,因为我一个人的行为,害的两村争斗。求你们原谅!” 孙兴一边鞠躬一边痛哭流涕,他绝对不能被赶出富田村。 他娘也跟着鞠躬磕头,不住求树下村的村民们原谅。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儿子,请看在他道歉这么诚恳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是我的错…..” 钱树林等人看着孙兴他娘那黑白交杂的头发,干枯如同稻草,眼神也是浑浊带泪,脸上满是皱纹。 虽然厌恶孙兴,但见着这幕还是心中难受了。一群人挤眉弄眼的,李徐明站的高些,早就把众人神色看进去了。 “各位乡亲,可是愿意原谅孙兴?” “算了算了,好歹没影响到春种,咱们也没吃亏不是。” “我们原谅了。” “行吧,放他一马。” 围着的村民们纷纷开口,孙家人喜不自胜,李徐明也自然愿意谅解。 这事没造成严重后果,就不算大事,既如此,他李家也不愿意把事情搞太僵,毕竟还要给富田村村长一个面子,若真逼得孙家人被赶出富田村,那肯定是得罪死了孙有天一家,和富田村的人。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谁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给他们弄个坎,没必要。 “孙兴,既然大家伙都愿意原谅你,希望你谨记此事,不要再犯,随你爹娘回去吧。” “那富田村的工坊名额?” 孙有天急急的上前问话,孙母则喜出望外的扶起孙兴。 “工坊建成后,自会招人,到时尽管来报,只要符合要求的,就会录取。” 孙有天听到准话,自然不愿再做戏,道了声谢就急急忙忙往富田村赶,连妻儿都落在了后面。 “你先站着等娘。” 孙母让孙兴站着,把带来的母鸡往李徐明手里塞,不停的道谢。 “他叔啊,谢谢你们嘞。” “大嫂子,这鸡我就不要了,你带回去给他杀了吃了也能补补。” 孙母不听,非要给李家。 犟得很。 “咱家还有,这就是给你家赔罪的,其他的人家,等以后孙兴自己赚了银钱,再提东西上门。”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徐明见她确实真心的,无奈收下了。 “诶,收着收着,我们就回去了。” “大嫂子慢走。” 孙母这才扶着孙兴,慢慢转身往富田村而去。 “兴儿,树下村的人没对不住咱的,旺儿的事,都怪他自个。” “你爹的话你只听听罢了,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害了旺儿,又差点害了你,他只在意他自己。” “往后啊,你要振作些,若是工坊招人,指不定也能找个事做呢,到时候攒点钱,娶了媳妇。” 孙兴先前还不吭声,听到他娘说想要他也去李家工坊做事,还是忍不住了。 “娘,我都把树下村的人得罪狠了,李家哪会收我。” “哪知道呢,试试又不用钱,到时候再说吧。” “娘,好痛。” 孙兴带着哭腔忍不住叫痛,孙母心中一酸,马上便红了眼眶。 “咱回去,娘给你擦点药,咱们好好养养,养养就好了。” “嗯·····” 第59章 村长&工坊动土 孙有天家的那只鸡,最终还是进了李徐海一家的肚子里。 这日,树下村的人都聚集到了李家。 自李家人来了树下村,树下村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村人口少,朝廷也没有让他们选村长,大家平日里遇到事了,都是每家出一人一起讨论,少数服从多数。 不是他们没人想当村长,是谁当他们都不服气啊。 李家人就不一样了。 去年帮着大家想法子赚钱,如今又琢磨出育种的法子,还能跟县里的大人们说得上话,这紧接着又要建工坊,连富田村的人如今都不敢欺负他们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村长人选嘛! 树下村的人私下里早琢磨八百来回了,如今富田村的事解决了,大家伙便相约着一起到了李家来。 李徐明听说村民来找还有些诧异,难道是为着工坊名额来的? 没容他多想,村民们已经进来了,他笑着去迎。 “今天是什么大好日子,各位叔伯们都来了。” 李徐明看着前面的赵七,但是赵七光顾着笑了,没给他半点信息。 “徐明啊,咱们今天来,是好事啊。” 钱树林一马当先。 “哦,什么好事?” “哈哈哈是这样的,徐明啊,我们大家合计过了,咱们村没有村长,你当村长的话,再好不过了。” 赵七也没卖关子,直接把来意说了出来。 李徐明是真的诧异了,我就是村长了? “说的很是,咱们都很愿意村长是你家的。” “你当村长,咱们都服气。” “你就受点累,咱们村的人,往后都按你说的做,一起把树下村发扬发扬。” 李家正琢磨着要拿到村长的位置了,哪知道如今这好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徐明不由地喜出望外,见大家都笑的喜气盈盈的,可见不是违心的。 “叔伯们,当真要我当村长?” “那还能有假的?” 听得李徐明问,村民们顿时急了,这是不想当? “你不乐意?” “哈哈叔伯们莫急,若是大家真心想要我当村长,我自然是乐意的,这说明大家信得过我啊,我高兴还来不及。” “大家愿意让我当村长,我就接下来,咱们都在树下村,齐心协力,定要让树下村的每个人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 “好!” 听到李徐明接下,村民乐的心花怒放,瞧瞧人说的,树下村的每个人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一听就叫人心里敞亮,这村长,着实没选错! 村长定下,赵七上报至里长,李徐明这个村长便走马上任了。 这村长,倒也跟平常无甚两样的。 —— 李家选了个黄道吉日,工坊要开建了。 地址选在了树下村外围,那里地势平坦,又与二村毗邻,还靠着水源,引水方便。 工坊是不能小的,李家人问明了潘金花,豆子能做哪些东西,画图纸之时就考虑好了要如何分工分区。 今日是动土的日子,李家人早就聚在这里,齐齐正装敛容,肃穆的很。 设定好的大门位置处已经摆上了香案,那桌上备着一碗肉,一碗鱼,一碟子糕点,自家做的豆腐干,还有不少自家叠的元宝。 正中位置点了一对蜡烛,酒壶放在边上,酒杯一对,筷子一双。 那对蜡烛中间还搁了一个香炉。 李青曜站在最前面,手执三支香,敬告天地,跪拜后,点燃手中香,再插入香炉内。 他退下后,严氏也近前上香,接下来便是潘金花,李徐明一家,李徐时一家,到李徐昌一家,再是四房,五房,七房。 这次序是按照李家的主支旁支的顺序来的,唯一不同的是,女子也皆在列。 按照习俗,动土仪式,女子不可上香敬告上天,原来的安排是只有男子可在场跪拜,又因着潘金花对李家贡献颇大,如何也绕不过她去。 为着这事,潘金花是闹过脾气的。这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求她去拜她都懒得去,但是她不能接受以性别来区分一个人有没有资格,就像是什么进祠堂只能男的进,女的不能进,凭什么? 潘金花直接说了,女眷不得敬香,那她就不去了。 她不去,李徐明三兄弟和李青章那辈的,也都说不去了。 连李青曜也说不去了。 这怎么能行?豆腐工坊全仰仗潘金花才能成,潘金花不去,她儿子孙子也不去,主家的李青曜不去,旁的人又哪来的脸和资格上去动土。 于是只能向潘金花妥协,所有人都去。 李家族人纷纷上香后,再集体三拜,烧了纸钱又放了爆竹。 李青曜请了潘金花,二人共同举了一个锄头,往地上挖了第一锄。 到了这,仪式才算是完成了。 “开工!” 李徐明敲了锣,氛围也松快下来,每个人脸上都笑起来。 颜工头带着小工们纷纷拿着工具上前去,忙碌起来了。 围观的人对李家这男女齐上的仪式有些微词,但是也管不到人家身上去,最多也是暗地里说说。 李家的女人们倒是纷纷骄傲自豪着。 “这日子啊,就得这样过才有滋味呢。” 四房的元氏咂摸着嘴,笑的像朵菊花。 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如今也算是体验一把,心里骄傲得紧,她如今,可比这世上大多数女人,过得强呢。 第60章 雪人玩偶 如今家中教几个女孩子学习刺绣的人,已经变成了严氏。 严氏到底是官家女子出身,京城的刺绣花样又时兴。由她来教女孩们刺绣,自然是要比刘云好得多。 严氏全名严敏。 李青若和妹妹们都唤她敏伯娘。 这日严敏正教完几个姑娘们针法,让她们歇会儿,莫累着眼睛。 却见李青若停了手上的针,又转身拿了块布开始绣。 “青若,没听伯娘说吗?休息,绣娘的眼睛才是最宝贵的!” 李青若被严敏一凶,红着脸放下了布块。 “敏伯娘…..” 严敏叹气,李青若这样子,她哪里骂得下去。 “仔细你的眼睛。” 严敏直接把布拿走,怕李青若又偷摸着绣。 她拿着布块打量,看这针脚细密,还是不错的。 这图案,倒像是在绣五官。 “你这是准备绣什么?” “敏伯娘,年初下雪时,祖母带我们堆雪人了,我觉着雪人模样有趣,想做一个给青竣玩。” 严敏也想起这回事来了,清竣这孩子还堆了不少雪人,后面受凉还发烧了,雪人没两天也化了。 但这雪人怎么做?严敏顿时来了兴趣。 “你准备怎么做雪人?” “雪人身子不是白的吗?我用白色的料子绣个雪人五官上去,里面塞些棉絮,就能做出头了…..” 严敏一下子明白过来,确实很有趣啊。 “那你待会把这头绣好,我再做个身子,做出来瞧瞧像不像。” “好的,敏伯娘。” 李青若喜出望外,敏伯娘没有说她玩物丧志呢。 方才她担心死了,就怕敏伯娘认为她没有好好练刺绣。 “现在还是好好歇会儿,去外面转转。” 李青若听话的应是,出去找妹妹们了。 严敏不由得感叹,还是女孩儿乖巧可爱,可惜她没能生一个,遗憾。 休息时间过去,几个姑娘们都乖乖的回来了。 “咱们不学针法了,先帮着你们青若姐姐做雪人。” “雪人?没有雪啊。” 李青芝一脸懵的发问。 严敏笑着把布还给李青若。 “布雪人,也是雪人,看看咱们能做出来不。”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从她们手中诞生。 “这个雪人好可爱,姐姐我也想要!” 李青芝一见就喜欢上了。 “好,这个给小六,我再做一个给你。” 李青菲也狠狠心动。 “要是我做一个跟三妹一样高的雪人……” 严敏、李青若和李青芝都被李青菲的话震住。 “那得费多少棉絮啊。” “跟我一样大,想想也很可爱啊!” 李青芝琢磨着,确实很可爱啊,这么大的雪人,她肯定想要抱抱的,而且还不会化。 突然手里的小雪人不够有吸引力了,唉。 课后,李青若把做好的小雪人送给了李青竣和李青童。 他们的娘亲都不在身边,就让小雪人暂时陪陪他们。 “哇!小雪人!” 李青竣一眼就看出来,高兴的不可名状。 李青童也很开心,虽然娘不在身边,但祖母也好,伯父伯母们也好,包括哥哥姐姐们都对他们兄弟很关爱。 连父亲都日日要与他们聊天,了解他们平日里做了什么。 “祖母,看大姐给我们做的雪人,不会化哦。” 上次堆雪人发烧后,李青竣就被困在屋子里不能出去,好不容易能出来了,雪人早就化了。 他惦记的很,要不然李青若也不会想着用布给他们兄弟做一个。 潘金花早瞧见了,没想到啊,玩偶出现了。 “好好好,祖母悄悄你的小雪人。” “祖母,二姐姐说想要做一个跟我一样大的雪人,就是太浪费了。” 嚯,等身玩偶。 还得是新脑袋好用啊。 “怎么想到的呀?” 潘金花很好奇,到底是咋想的做玩偶啊,好神奇,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出现了,却不是她推动的。 “祖母,孙女就是想着做个布雪人,雪人圆滚滚的,塞些棉絮进去,就鼓起来了。很简单的。” “简单是简单,但能想到也是不易的。” 潘金花不吝啬赞扬,夸李青若聪明。 她突然想起了在现代时,街边有些小摊上卖的手作玩偶。 有毛毡的,也有用毛线钩出来的,很可爱,也有人买。 我怎么没想到呢?潘金花懊恼。 这市场也很大啊,可惜太容易被模仿了,很难长久。 就是在现代,玩偶要卖的好还得是跟品牌挂钩的,而火爆的还是大ip里的角色。版权很重要的,正品卖的特别贵也有人买账。 搁这古代,谁知道ip是啥啊,版权更是没有,我学到了就是我的。 怎么办啊。 潘金花很纠结,要是没想起来也就算了,这都有条路子在跟前了,这让她如何不抓心挠肝。 本来潘金花就一直想给女孩们找点事做的。如今家里是有豆腐这门生意在,但是累人啊。 如今也就是自己家里人做,所以媳妇们也上阵干活,到后面工坊建好了,要招人了,估摸着李家的媳妇们肯定又要退回内宅。 这不是潘金花想看到的,内宅为什么会宅斗,说白了就是闲的。 全家上下各个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谁还会去想着今天她多得一块布,我今天少吃一块肉啊。 当然,潘金花也不是说女子在内宅产生不了价值,若是人家就愿意在家,相夫教子,那也是很好的嘛,她不强求。 就像是她,就想窝家里啥不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好过晚年生活。 只是如今的时代只给了她们一个选择,她只想着能多给她们一个选择,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也许这条路走出来,还能给世上其他的女子一个赚钱的机会,那就当她积福了。 潘金花越想越觉得,这玩偶真的是不错的一条路子。 女子们细心,又学过刺绣,审美也不错,很适合搞玩偶事业。特别是严氏,早就想去赚钱了,要不是她让严氏教几个孩子刺绣,如今只怕天天跟着做豆腐。 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61章 绒花 玩偶这事,潘金花思来想去好几天,还是打消了念头。 ip不是那么好打造的,现代每个大ip,每个故意都有其深厚的寓意存在,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国情不同,如今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她要是把西游记放出来,指不定被人扣上大不敬的帽子,再让李家陷入文字狱可就彻底玩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打造ip做玩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潘金花确实愁的茶饭不思,玩偶能赚钱,但只能赚一波钱,没有版权只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 某日清晨,刘云来问安的时候,潘金花看她头上戴的细钗,突然间灵光一闪。 绒花啊! 她怎么没想到,既符合这个时代,又能将严敏她们的审美最大化。 绒花发簪,在现代属于非遗。 现代有不少年轻人做簪娘,前世她闺蜜家的孙女就是其中一位。 还请她和闺蜜一起帮她拍了不少照片。 潘金花越想越激动,这个可比刺绣简单太多了,如今的人喜爱簪花,也有戴假花的,主要是金银丝绢为主,绒花更上一层楼,栩栩如生,美不胜收也不过为。 绒花发簪,潘金花心里不自觉的激动起来,将非遗在这个世界重现,泱泱华夏,上下五千年文明,她背靠家乡,心里底气足得很。 她连忙找了李青曜,帮她画些图纸。 李徐明三兄弟忙生意,李青章也不轻松,如今只能使唤使唤少族长了。 李青曜听了潘金花的描述,很快帮她把图纸都画了出来。 “祖母,这是做什么用的呢?” 如今,李青曜和王蛟也跟着李家的小孩们一起叫祖母了。 “好东西,你们用不到,给你娘和你姐妹们用的。” 潘金花神秘一笑。 图纸交给了李青章,他如今在外面跑,找铁匠铺打工具方便点。 潘金花又找李徐江给她用木头做了一个搓丝板,其实就是一大一小的两块木头。 绒花的重点是丝线,苏绣线,蚕丝线都不错。 价格也是很贵,特别是染色的,这时代染色的线很是值钱,不过这钱得花,因为潘金花也不知道怎么染色。 这倒是不用买,家里女人做刺绣,这钱早花过了。 潘金花耐心等了不少日子,工具终于全到手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不少细铜丝。 铜是货币,所以铜丝也不便宜。 “一定得赚大钱啊,卖亏了可不行。” 潘金花念念叨叨的,带着工具去找严敏她们去了。 “今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潘金花神神秘秘的对着严敏和李青若三姐妹说。 潘金花把工具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个木架子。 “严敏啊,你帮我挑一下线,要桃红,粉,淡粉,白,各两组,每组五根。” 严敏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着潘金花的话,挑起了线,她们做刺绣的,眼睛最是刁钻,认色是打小要学的本事,官家女子更是。 挑线这事,得心应手。 潘金花是打算做一个绒花仿点翠发钗,严敏挑好线,潘金花便用毛线起针的手法,将丝线绑在了她找李徐江打磨的小木棍上,按着颜色排列好,两侧颜色最艳,中间最淡。 绑好后,她将小木棍塞在小木架上的孔位里。 固定好,又叫李青若递来湿毛巾,把这些丝线擦了一遍,这是防止静电的。 丝线擦过,潘金花便掏出了她特地找人定做的大刷子,刷子是用猪毛做的,毛刷还挺紧密。 “瞧好了啊,现在是梳绒。” 潘金花一手捏住丝线最下端,扯紧了,这些丝线本就是蚕丝的,所以省了劈线这道工序。另一手拿着刷子,从上往下梳。 “不要断,要一梳到底,这样蚕丝才不会卷曲打结,这步很重要。梳到看不出明显的丝线痕迹,这绒就算是梳好了。” 潘金花扯住梳好的绒,拿了东西压紧。 “要绷紧了才行。” 潘金花重点重申。 潘金花翻出她用布做的指套,搓铜丝不是个轻松的活,抽出一根铜丝。 “现在是搓丝,先将这铜丝对折,对折的这侧搓紧,另一边散开,夹到丝线上,捏住,搓紧,让铜丝固定在丝线上,一定要直,肉眼能瞧见凹陷才算是夹好了。” “把铜丝拉到最下面,接着搓,继续搓铜丝,严敏来试试。” 潘金花搓了几根,手就累了,没办法,主要是年纪大。 严敏接棒,认认真真按照潘金花的指示去做,到底是年轻,很快就栓了一排。 绒排做好了。 “绒排好了,现在把绒排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剪子把它们剪下来,要正中。” 严敏依言拿起大剪子,这步比栓绒轻松很多,咔嚓咔嚓的,就剪好了。 “祖母,这好不容易栓好了,怎么又剪掉啊。” 李青菲觉得可惜,这好好的蚕丝都剪掉了。 “你且先看看,接下来最重要了。” 剪好绒条,潘金花叫严敏一一对齐,让铜丝处在最中间,李青若和李青菲也帮着对。 对好好两手一拧,便拧成了小刷子的模样。 再捏着铜丝的一端,将绒条放在搓丝板上,绒线悬空,在搓丝板上搓两圈半,绒条会更加毛茸茸的。 “注意了哈,搓丝只能搓两圈半,这是最佳的状态,再往里搓,铜丝就会卷在一起,不要慌,要是卷了你往回搓一下,就好了。” 几个人都试了一下,这个很简单,都掌握了。 潘金花又叫她们各自拿着自己的小剪刀给绒条打尖,修成纺锤形,这步要细心,也要耐心,一不小心就会把绒条剪坏了。 三个人都是手巧的,坏了几个,就找到了窍门。 剪好的绒花弯折对齐,铜丝拧好,变得可爱漂亮起来,连李青芝都加入拧绒花的队伍中来。 这时候就得上神器了,古代的熨斗。 那是一个长柄的铜制品,里面搁了烧红的炭,对着绒花轻轻一压,绒花就变扁平了。 正反面都需要熨一遍,严敏知道方法了,就从潘金花手里接过来,自己熨。 李青若也没闲着,潘金花也给她安排了事。 ——辅助定型。 第62章 绒花仿点翠发钗 辅助定型,需要用浆糊和水兑,再将严敏烫好的绒条放进配好的浆糊水里浸湿。 全部浸过后,严敏再拿着熨斗烫一次。 “嗞~” 水被蒸发的声音冒出来。 绒花已经是绒片了,毛流顺滑,根根分明,像是羽毛。 “好像羽毛呀!” 李青芝不由感叹,其余人也颇为认同。 “这颜色就像是桃花。” 确实,粉嫩嫩的。 接下来,就是掐丝了。 “今天教你们的是,更难的一种,接下来还有一个掐丝的环节。” 潘金花从严氏的线筐子里翻出一些花样子,挑了一张牡丹花的,做刺绣的,少不了这些。 “铜丝需按着你这个花样子的纹理处理。” 这是最需要耐心,细心的一步,比打尖累,三个人拿着潘金花制作的工具开始掐丝。务必做到严丝合缝。 这一步确实费了不少时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在这期间,潘金花还叫了刘云和莫巧娘来帮着做了蓝色的叶子,毕竟是仿点翠。 拧好的铜丝粘了浆糊后,粘在花片上。 全部粘好后,几个人又沿着铜丝慢慢剪出形状来,定型好的花片,剪起来就像是真的在剪羽毛一样。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剪,气氛轻松愉快。 “最后一步了,组装。丝线要拿好,咱们看这个花样子,花片一片片的叠加,每一片都要用丝线缠好。” “花的形状可以用镊子夹出来,更灵动自然些。” 潘金花一边说一边做,身边围了一群人,眨眼间,一朵惟妙惟肖的牡丹花便在潘金花手上成型了。 众人皆是难以置信。 “天呐,真的是牡丹花诶。” “栩栩如生,比丝绢做的更大气高贵些。” “若是用金丝做,应该更得夫人们喜爱。” “这真的是我们做出来的嘛?” 潘金花接上钗子,完工。 “戴上看看。” 李青若接了潘金花递过来的钗子。 面色微红,这么漂亮,给她戴? 她娘温柔的看着她,“戴上给大家瞧瞧好看不?” “哪里能不好看,真不敢想象,流程并不复杂,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出来。” 严敏感叹。 李青若揽镜自照,戴在了发梢。 “好看,太美了。” “这发簪真是巧夺天工,若是用珍珠镶嵌,再配以碧玺,怕是京城里的夫人们都要抢疯。” “华贵精致。” “再加珠链的话,也有另一种风情。” “简约有简约的美,若是再做繁复些,也更夺人眼球。” 几个女人已经开始商量起如何改造会簪子会更好看,听得潘金花连连点头,止不住笑意。 瞧瞧,她还没开始说,她们已经自动去想,如何能让发钗更好看了,这生意,合该她们去做。 “怎么样,绒花这生意你们想做吗?” 几个女人看着笑的慈爱的潘金花,皆是有些呆愣,要让我们自己做生意? “娘是说,让我们妯娌几个自己做吗?” 刘云有些犹豫,帮自己家里做豆腐,是情有可原,若是自己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对李家名声不好吧。 “怎么,你们做不了吗?” 潘金花是理解她们的犹豫的。 “伯娘,我可以。” 严敏直接应下,她缺钱,如今吃喝都依靠着李家,她心里也很是不好意思。 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长久下去也不是事,如今有法子赚钱,她是必不能错过的。 “祖母,孙女也想做。” 李青若眼神坚定,上次听了白素贞的故事后,她就从祖母和妹妹的对话中了悟了些东西。 她想要做点什么,奈何想不出什么门路,只能在家里绣绣东西。 这绒簪连敏伯娘都赞不绝口,可见是很有远景的,若是她在这一道上长远的走下去,定能靠自己的双手,安身立命。 以后她就算是不嫁,她至少也能为自己赚点口粮,往后弟弟侄儿们也不用为她的未来着急。 “我也要我也要。”李青菲和李青芝着急举手,生怕落下她们。 莫巧娘看了看李青若,咬牙点头。 “娘,这绒簪是个好东西,儿媳也想做。” 什么抛头露面,都不及她的女儿万分之一重要。 见众人都想,刘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两个女儿都想做呢,再说,这绒簪这般美,连她自己都想要一个。 “这是最好了,为了这个事,我可是想了好多日子。” “这绒簪面市,必定会风靡韶县,人们知道是李家做的,李家的名声定是要更上一层楼的,这也是在帮徐明他们。” 潘金花还是给她们想了个理由,一切都是为了李家。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的犹豫是彻底消失了。 扬家族声名,我辈义不容辞。 潘金花接下来的日子又教了她们简单一些的绒花,美的各有千秋。 李家的女人们也沉下心去,开始琢磨如何做,绒花发簪更让人惊艳。 潘金花还建议她们,做自己最擅长的,而且要做出自己的风格来,若是每个人做出来的绒簪都大差不差,想要占据上层市场,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审美的,贵人们的审美至少是在这世界上处于前沿位置。 做的好看不难,凭借绒簪的特色要流传出去也不难,难的是保持创新、保持独特性。 “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我老婆子,审美不行。” 潘金花自嘲,她倒不是说假话。 古代女子自小学女红,特别是官家女子,香料,布料的,更不必说,这些倒是不必学会做,却必须要会认。 但不为别的,这是后宅女子必要学会的技能。 以衣识人,以香识人。 女子在后宅中也发挥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伯娘可别谦虚,就单论您做出这绒花,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哪里是我做出的,梦里见过罢了。” 潘金花摆手,她要是能做出这个,不说族谱从她起,连史书都要提她一句。 刘云和莫巧娘听到梦字,对视一眼,婆婆的梦里头道道可多着。 连忙一起上前去跟严敏讲自己的想法,严敏的注意力瞬间被引过去。 潘金花功成身退。 第63章 各有各的路 女眷那边的事已解决,潘金花又舒坦起来。 李家人各有各的事忙活,她乐得悠闲,自由自在。 有时候去看看在建的工坊,瞧瞧古代人怎么建房子的瞧个新鲜。 有时候又溜达到秧田,瞧瞧秧苗长势如何。 李徐海看顾秧苗十分上心,还听潘金花的建议,在四亩田里放了鱼苗。 又各种堆肥,沤肥,一点都不怕脏,不怕累。 潘金花时常说,若是稻田丰产,李徐海是李家最大的功臣。 李徐海本就十分看重家里的田地,有潘金花这话,李徐海更是干劲十足。 最近又听潘金花说可以将虫子尸体打成浆,喷到稻田上可以防治虫害,如今带着他大儿子,日日在外面找虫子。 两个人皮肤晒得黝黑,他婆娘心疼的不行。 “就你不机灵,傻头傻脑,你瞧瞧咱们这几房,哪个人种地有你积极,哪个不是去工坊里找事做,又体面。” “你瞧瞧你,自己不上进也就算了,还拉着儿子跟你一样没出息。” 程氏一边骂一边给两个人抹药膏,皮肤都晒伤了。 李徐海的婆娘程氏,其实是个憨厚人。 李徐海上头没爹没娘,下头还三个弟弟要拉拔,程氏自进了门,就没歇停过。 夫妻两个齐心协力,又有族里拉拔,日子过得也不算差,底下的弟弟弟媳也敬重,自己的孩子也慢慢大了,眼见着日子是越过越好。 结果,一朝流放。 她也不是个泄气的人,能把五房经营好,她性格里的坚韧发挥了很大作用。 到了韶县,又重新落地安家。 眼瞧着其他房的兄弟身上活计都体面,五房在工坊的事又落在自家三弟身上,李徐海身为五房的老大,日日在田里打转,还把自己儿子带歪。 程氏心里到底是有些埋怨的,说是恨铁不成钢也不为过。 “种地这事适合我,咱家就我种地强些。” 李徐海瓮声瓮气地回话。 程氏犹自气闷,“那你自己种,别带上昀儿。” “娘,我想跟爹种地。” 李青昀缩在角落,硬着头皮开口。 “我脑子笨,种地不用想事,学会了就能养活自己了。” 程氏语塞,她这儿子真是憨,跟他爹一个样! 一憨憨一窝,程氏只盼着底下的孩子别有样学样。 精明些,不吃亏。 同样有烦恼的,李家还有一个。 李青竟已经在潘金花身边唉声叹气好些日子了。 潘金花问他,他又说没事。 问了几次都没下文,后面潘金花也丢开不管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祖母,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这日午后,李青竟陪着潘金花在院子里种菜,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颤抖。 潘金花手中的小锄头没停,头也没转。 “怎么说啊?” “大哥跟着长辈们忙工坊的事情,大姐和妹妹们也有自己的事做,小三和小四虽然读书不成,如今好歹也有些武力,青童就更不用说了,他才八岁,力气已经很大很吓人了,青竣还小看不出啥,家里就我,无所事事。” 李青竟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心。 “爹只看重大哥,娘又比较关注妹妹们,我不止文不成武不就,还没人看重我,期待我,连祖母也是,兄弟里面也更喜欢青竣。” 李青竟见潘金花连头都没回,心里更加难受,越说越激动。 潘金花本来是怕他脸皮薄,她看着,会不好意思再说,如今听他话里情绪这么大,才知道这不是小事。 “青竟。” 潘金花神色严肃了几分,忙丢了手里的小锄头,去拉李青竟的手。 李青竟双眸已是湿润,倔劲正犯了,不肯走。 “来吧,祖母拉不动你。” 潘金花语气更软,李青竟这才拧着脖子,顺着潘金花的力道往屋里走。 “若是祖母让你觉得你被忽视了,祖母要对你道歉。” 进屋后,潘金花便叫李青竟坐下,视线平齐,出口便是道歉。 李青竟心中一震,祖母竟然跟他道歉。 他长这么大,可从未体验过长辈向他道歉的感觉。 在他们的教育体系里,长辈说的做的,都是对的。 “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我说,”潘金花制止了李青竟。 “我平时里更关注青竣,是因为他亲娘不在身边,你三叔又不是个靠谱的。” 潘金花之前从记忆里看到李徐昌抛下两个孩子自绝,就对他印象不好,如今也不敢特别信任他。 “你能跟祖母说这些,祖母觉得很开心。首先祖母并不觉得你没用,每一个人,都是有各自的闪光点,文武两道你走不通,只能说你在这两道上不行,而不能说你这个人不行。” “这还不是一样吗?” 李青竟郁闷。 “都说三百六十行,你爹,你两个叔叔,你大哥,难道又在文武两道上走得动了?” 这话李青竟不敢接,不过祖母说的有道理,他爹和大哥不也走不通这两条路吗? “你瞧瞧,天底下那么多人,做官的有几个,难道是他们不想吗?不见得吧?” “·····”这怎么反驳。 “适合什么路,需要靠你自己去试去找。” 李青竟沉默半晌,听进去了。 “我明白了,祖母。” “还有,你觉得你爹娘不重视你,你就找他们说,都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还真不心疼你?” “祖母知道,你只是希望你爹娘多关注你,前头你哥的状态,你也知道,家里多重视了些。 如今你爹你娘都有事忙活,自然就对你关心少了,若是不高兴了,你就直接跟他们说,再不济,跟祖母说,行吗?” 潘金花知道,对于孩子而言,不是不少吃不少穿就行了,他们还需要情感方面的支持。 李青竟上有大哥,下有两个妹妹,家里孩子多了,这个关注多些,那个得到的关注就少些,有情绪很正常的。 “那我找您,您可别嫌我烦。” “你瞧这些天,我烦过你不?” 潘金花白眼,李青竟又嘻嘻哈哈笑开了。 他一向性子洒脱,如今跟祖母一聊,心中更是松快了。 那就试着找呗,他李小二,也会走出一条他自己的路,都等着瞧吧。 至于他爹娘。 “嘿嘿,祖母,我就是一时上头,今天的事你可千万不要跟爹娘说!” 他可不想被他爹说矫情。 第64章 教子 这日,傍晚用晚饭,潘金花留下老大两口子了。 李青竟瞧见,赶紧跑回自己屋里去了,心里一整个七上八下。 潘金花没吭声,老大夫妻有些不明所以,怎么瞧着有些严肃。 刘云在一旁使眼色,暗示李徐明开口问话。 “娘是有事找我们?” “近来你两个都忙着呢。” 潘金花顺着李徐明的话开口,语气平淡。 “正是如此,如今豆腐生意好的很,韶县都有不少单子,每日要做不少,另家里的豆皮,干豆腐,也要日日去做,这两样销量也起来了,其他的就等着工坊建好了再来。” 说起生意的事,李徐明很有谈兴,这桩桩件件都是喜事。 “我那处进展也不错。” 刘云微微一笑,她那边才开始,如今重点在练手和做奇巧的花样子,有严敏在,她了解京城先前的风向,进展很快。 “生意上的事做好了,家里的孩子们也该关心一二。” 李徐明夫妻俩被这话说的一愣,啊,娘是说我们不关心孩子吗? 二人对视,眼神迷茫。 “娘,青章如今不也还好,青竟也老实在家,听说这些日子都在您身边,两个小的也被云娘带着学那个绒簪,不都挺好的?” “青竟这孩子,你们要多上点心。” 潘金花索性把话摊开来。 李徐明听了这话,有些叫屈。 “娘,小二学问不行,武他也不喜欢,我也是没办法,他这些日子跟在您身边,算是孝顺。”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 “他一个大好男儿,整日不知道上进,我是他爹,只能知道努力些,好歹以后能帮他讨个出色的媳妇。” “老大啊,你这错了啊。” 潘金花叹气。 “小二这是,跟您说什么了?” 背后蛐蛐他老爹老娘,是想吃竹笋炒肉丝了! “他能说啥,不过是你们对他不上心罢了。” “他都十六了,都要成婚了,我还得哄着他?” “教子不是你这样教的,老大啊。” “你是家中老大,青章又是长子,是李家的长孙,你夫妻对青章看重些是正常的,青菲和青芝是女孩儿,爱护些也正常。” “青竟呢,上有受父母家族重视的大哥,下有两个幼妹,他夹在中间,定是会被你们忽视一些的,孩子提出来了,你们就该好好的重视起这个问题。” “娘·····”刘云想开口解释,他们并未忽视小二,都是他们的孩子,哪个能不爱了? “别跟我解释,去跟小二说。” 潘金花赶人,话都说到这了,他们不能够搞砸吧? “不能打骂,必须道歉,若是打骂了,明日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金花做恶狠狠的样子,李徐明夫妻打了个冷战,退出去了。 “这小二,跟娘说些啥啊。” 李徐明无奈。 “夫君,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定然是对他关注少了,小二才会心中不痛快。” 刘云若有所思,幽幽一叹。 “云娘?” “夫君自小就是家中长子,定然深受看重,不懂竟儿的心情也是正常。不瞒夫君,妾身在闺中之时,却也时常因为娘亲看重长姐幼弟,而常常心中郁郁。” “竟有此事。” 刘云点头。她家三姐弟,她排行老二,小时候也时常被爹娘忽视,常是“顺带”的那个人。 “倒没想到,我如今也成了我爹娘那般的人。” 李徐明没有说话,只拍了拍刘云的背,两人原地伫立半晌,才往李青竟房间走去。 李青竟早在被窝里左翻右滚,心里忐忑得很。 “哆哆。” “谁啊?” 李青竟心有所感,声音都颤了颤。 “小二,是爹娘。” 刘云柔柔的唤了声,她心内愧疚已达到顶峰。 李青竟挣扎着去开门。 “爹,娘。” 他低垂着头,实在是怕看见爹娘失望的神情。 “堵着门做什么,进去。” 李徐明轻咳一下,粗声粗气的赶李青竟进去。 啊,完了,爹这动静,肯定是生气了,祖母啊~您害孙儿啊。 李青竟磨磨蹭蹭的挪开步子,李徐明二人走了进来,李青竟看不到的角落里,刘云死死的拧住了李徐明腰上的肉,痛的李徐明差点一个趔趄。 “没事没事。” 李青竟见他爹差点摔了,赶紧伸手扶,被李徐明婉拒。 “最近干啥呢?” “还干啥啊,跟着祖母玩。” 李青竟并不掩饰,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你倒是不知羞。” “别听你爹的,小二,这些日子,是爹娘对你关心不够。” “娘·····” 李青竟突然有些脸热,他爹娘真是来跟他道歉的? 祖母也太给力了吧。 “小二,娘确实对你关心不够,娘改,你是娘十月怀胎生的,怎么可能会不在意你,咱们就是想着,你要是什么都不想干,我和你爹会努力,让你未来无忧。” “娘,我就是,有些嫉妒。” 李青竟背对着二人,怕被看到他眼里的泪。 “好孩子,我明白。” 刘云被李青竟这话说的差点落泪,她哪能不明白,却没想到让自己的骨肉也受这种煎熬。 李徐明拍了拍李青竟的肩。 “你都长得跟爹一样高了,过两年又要娶妻,不要做这小儿之态。” 李青竟忙用袖子擦了泪,点头。 “嗯!” “爹,你们早跟我说不就好了,害我气了好久,以为你们不管我了。” 李青竟情绪变得特别快,被爹娘一哄,彻底开心了。 “哼,你这傻小子,怎么也不见你来找你爹,还想让我给你解释?” “不是,爹,我错了。” 刘云笑看着父子二人打闹,孩子怎么会怨恨父母。 “能不能商量一个事啊。别叫我小二成不成?” “很像是叫店小二,我马上就要给你们上水的感觉,叫老二都行。” 李青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个叫法,明明叫名字不也挺好听的。 “你这兔崽子,还指挥起你爹来了?” “好好好,小二,我跟你爹以后不叫了。” 这不是还在叫吗?李青竟无语。 黑心的夫妻俩嘴角露出一抹笑,孩子大了,怕丢面子了,今后确实要改了。 第65章 李家谋算 “这李家在建工坊了?” 处理公务之余,林裴林县令想起来远在树下村的李家人。 上回献芽菜方子后,曹前与林裴的关系日渐亲密起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林家门下。 李家人的事,林裴也就了解的多了起来。 私盐案之事不谈,这李家人确实是很有两把刷子。 先是豆腐,后又琢磨出了火炕,再是芽菜。 特别是火炕,去年冬日大雪,他治下百姓死亡率骤减,比去年减少了近八成,其中火炕的功劳很大。芽菜又让他得了民心。 林裴这年过得,可谓是舒心。 前段时日,李家人到官府备案要建工坊,林裴大手一挥,准了。 治下多一座工坊,于他而言便是多一份功绩,哪有不准的道理。 韶县说穷,是真的穷,穷得都是贫苦百姓,富的都是世家大族。 天底下,哪个地方都一样,只是韶县地方偏僻,更为明显些。 李家人建起一座工坊,并向他承诺,几年内会向周边村落提供数十至数百个岗位出来,促进树下村周边区域的经济增长。 于林裴而言,这就是妥妥的稳赚不赔啊,他又不需要提供什么,便能让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何乐而不为? “是听说开始了。” 曹前直接回道,自从上进把李家人带到他家,他便格外关注这家人,果然在京城当过官的人家就是有底气,瞧瞧人家的手段,花样百出啊。 就这样的人家,也会被政治倾轧,斗到被流放,啧啧,京都官场恐怖如斯。 曹前已经瞧出来了,这李家少不得还得起来,瞧瞧他们发展的速度多快,已经把林裴勾搭上了。 “只是,您真的要去参加工坊的开工?” 曹前不得不感慨李家人的胆大,再怎么牛逼,那也是以前了,如今他们比平民身份还要不如,也敢开口要县令去开业剪彩,这剪彩二字还是从李家人嘴里学的,真是胆大包天啊。 “若是真能拉动树下村周边的经济,这工坊正式开工,我便是去一趟也无妨。” 林裴并无什么不适,他过去晃一圈,李家就得达成承诺,就是做不出来也没事,李家人说了,做不出成绩就把豆腐方子上交,他稳赚不赔。 就当是踏青了。 林裴洒然一笑,不亏不亏。 —— 树下村这边,李徐明也在跟族人们开会。 “·····咱们可是在县令跟前立了军令状的。” “明哥,我不明白啊,咱们工坊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县令跟前立军令状呢?” 李徐眘很是不解,就是不立军令状,李家慢慢发展,这工坊未来发展也不会小。 “咱们都知道工坊的前景,大人们不知道,豆腐薄利,在大人们眼里,这钱都不算钱。但工坊起来就不同了,县里的大族富商们都会关注到我们身上,咱们如今的身份,麻烦肯定不会少。” 李徐时直接把内情道了出来。 李徐眘深吸一口气,他居然没想到,也是豆腐生意发展的太顺利了。 “没错,咱们在树下村,穷山恶水不说,刁民也不少。咱们村,周边村,多的是难缠的村民。我们为啥拉拔着他们?” “为啥?” “拉谁不是拉呢,工坊在林县令跟前过了明路,要是开业那日县令还亲自来了,整个韶县,就没人敢打在咱家的主意。” “老二说的对,咱们家入了林裴的眼,就算身份上没优势,也能安心无忧的做生意。” “若是没达成,这豆腐方子就要送给林裴,风险也很大啊。” 李徐明狡诈一笑,没有解释。 “时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若是成了,咱们就是有县令做靠山的,韶县哪个能不给县令面子,再凭借咱们家的东西,不愁东西难销。” “怎么可能难销,那豆皮,腐竹,你们没吃?哪个不好吃?” “这倒是,咱家的东西肯定孬不了。” “如今是要好好盯着工坊的建造,再有就是徐江那边,工具也得加紧做出来。” “放心吧,我去年就在弄了,绝对赶上工坊开业。” 李徐江拍着胸脯打包票。 自从定了要建工坊,他那边就接了大量的订单,如今手底下还跟了不少人,除了他自己的儿子还有树下村的人,连赵七那个腿瘸的大儿子,如今都跟着他做木工了。 李徐江如今也从实用型木工,向实用美观兼具的木工师傅发展了。 一日日过的,如今可有奔头了。 每日睁眼就是干。 “那就好,徐海那边也辛苦了,如今地里的事全靠你,有什么事尽管叫族兄弟们,这也是咱家最紧要的事,工坊的事都得排在它身后。” 李徐海郑重的点头。 李徐海从潘金花那边知道些内情,自然是认真的很。 其他族兄弟听了李徐明这话有些诧异,却也只以为是因为要交税的原因。 朝廷对他们这些人的管控,主要是粮税上面,他们每年要交的粮比普通百姓还要多上一成,所以他们得多开荒,开的越多交的也越多,但是开的多才能保住家里人的口粮,要不是有豆腐生意在,他们李家,如今恐怕所有族人都在地里忙活。 李徐明也不准备把话摊开来,如今还没有什么成果,不适合大声嚷嚷,等到出了成绩,也就不用他来说了。 但是还是要让族人知道,田地乃是第一位的。所以他才特意提一嘴。 李徐海身负重任,好在他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性子,连自己婆娘埋怨,也没透露出去。 李家人又商讨了一些工坊建好后每个人的分工,到时候要招人,很多事就不必自己去做了,分工就更要细致些。 再有,契书的条款该怎么立,人员怎么分配,哪些工序得隐秘些,哪些工序无关紧要都得好好捋一下。 “酸浆的制法还得自己人做。” 李徐岳首先提到,众人纷纷点头,卤水点豆腐,这可是绝密,虽然在李家人内部不算秘密了,但绝不可让外人知道了。 “徐岳说得对。” 第66章 方向救人 韶县,李氏卤味。 今日又如往常一样,方家人打开门来做生意。 卤味迅速卖完,桌上很快只剩了辣条。 这倒不是辣条卖不出去,其实是因为辣条不限量,每日都有人买,但因为存货多,所以一时卖不完。 如今卤味和辣条,在酒肆饭馆,秦楚楼阁之地时常出现,这些地方贵客多,不少脑子灵活的,排队买了卤味就去这些地方转卖,从中赚一笔跑腿费。 平时卤味卖完后,方向就会搬开桌子,守在店里卖辣条,他爹娘和妹妹则在里头的院里备明天的货。 这日午后,他正记着这几日的账目呢,外头忽然就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 还不等他起身看呢,从外头窜进来好大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倒是跟他妹妹差不多的样子。 那姑娘冲进来扫了一眼,目的地很明确,直接就跑到他身边,扯着衣袖躲在了他身后。 “大哥,救命!” “小子,别多管闲事啊!” 方向正欲问那姑娘呢,门外就进来几个大汉,为首的那个正是附近有名的混混,牛傲天! “牛大哥啊,这是怎么个事,我还一头雾水呢。” 方向露出一脸笑。 这牛傲天,向来是个混不吝的,长得五大三粗不说,家里也有点小钱,但他偏爱搞些歪门邪道,不是帮赌场催债,就是给青楼当打手,三教九流之事他最熟,不好得罪。 “小掌柜,这丫头是香悦楼的人,你可别沾染。” “救命啊大哥,我不是香悦楼的,我是被人骗了,我不要去香悦楼!” 那姑娘登时慌乱起来,更加紧拽着方向,整个身子都往后缩。 “骗没骗的,香悦楼已经花钱买下了你,你就得跟我们走。” 牛傲天横眉冷笑,他见多了这种家里卖孩子的,别人说一声被骗,他就要放人,香悦楼还怎么做生意? 他抬起右手,微微一摆,身后的跟班们立马上前拉扯那女子。 那姑娘泪眼盈盈,求助的看着方向。 “救救我,求求你。” 她的手很用力,方向的手臂被抓得很疼,但是女子的力气终究敌不过那几个跟班,很快就被拉扯过去。 “等一下。” 虽然场景一时有些滑稽,有些莫名其妙,他好像只是其中可有可无的一环,但是方向还是开口了。 “小掌柜是要管我牛傲天的事?” 牛傲天摆出生气的模样,他名声赫赫,这人知道他是谁还敢拦,胆肥了? 要知道,做生意的最不敢惹他们这种人,他们手段都是阴的,着了他们的道,也许不会让你一下子死,但肯定会让你疼很久。 方向笑呵呵的,哥俩好的凑到了牛傲天身边。 “牛兄,早就听说您的名号了,还没跟您打过交道,给小弟个面子,坐下喝杯茶可好?” 牛傲天意外,这小子不是想拦,只是想跟他套近乎? 这个面子他倒是愿意给,看在卤味的面上。 他最近,就馋他家这口吃的,只是好吃不好买,不是每天都能买到的。 方向余光瞧出牛傲天面上的松动,急忙拉了凳子,请牛傲天坐。 “牛兄坐坐坐,尝尝咱家的辣条,滋味好得很。” “请我吃?” 牛傲天睨了眼桌上的辣条,这玩意可也卖的不便宜,虽然他吃的起。 “当然了,能和牛兄相交,辣条算什么,牛兄吃着,要是喜欢,小弟待会给您装一些。” 牛傲天听方向的话,瞧出他并无不满,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吃,这辣条味道确实不错,在他心里,位置只比卤味低一点点。 “这事你不要管,香悦楼可是花了钱的。” 可能是因为吃了方向的辣条,毕竟吃人嘴软,牛傲天态度软化了些。 “我懂我懂,只是这姑娘说她是被骗了·····” “我真的是被骗了,我是来这边看我姐姐的,结果我姐姐家搬走了,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还被人骗了,这位大哥!你救救我,派个人去我家送信,我家会还钱的!” 那姑娘原本还觉得没甚希望了,目光有些呆滞,突然听见方向又提起来,瞬间精神,慌乱解释。 “·····” “我哪知道你是真是假,反正香悦楼给了钱,你就得跟我们走。” 牛傲天粗声粗气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交了,人就得跟着他们走。 “牛兄,你看这,小弟家中也有妹妹,实在是见不得这种事,能不能给兄弟一个面子,且宽容一天,小弟派人往这姑娘家中送信。 若是,明日她家中真来送钱,这事就这么算了,也不好让牛兄沾了逼良为娼的名声,要是不来,这事该怎么处理,您怎么处理。” “怎么,你是要出这个头了?” 牛傲天语气冷淡下来,居然敢说他逼良为娼? “不敢不敢,小弟请各位大哥喝酒,且宽限一日·····” “呵呵我这儿子素来心肠好,牛大郎君还请给我家些面子,若是明日无人来,我们再赔一笔钱给您,如何?” 方大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其实自牛傲天带人进来,他就在里面注意着了,方向这小子救人,在他看来无可指摘。 “这丫头可是卖了二十两的。” 牛傲天私心里是愿意跟方家人相交的,就为这一口吃的,他就愿意。所以,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那就谢谢牛兄了,走,我请兄弟们喝酒。” 方向知道牛傲天同意了,赶忙拉扯着牛傲天和他的几个跟班,说要去附近的酒馆喝酒。 “等等,这丫头,你们今晚看牢了,明天要是不见了,我可是要发火的。” 牛傲天丑话说在前,可不要以为他给了面子就是好说话,给他玩得寸进尺那一套。 “放心吧,我才不会跑。” 那姑娘被放开后,一脸的劫后余生。 “我爹绝对会来接我。” “那便好,要是你跑了,他家可要遭殃了。” 女子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没再说话。 牛傲天也不理会这姑娘,径自带着人往外走。 “酒不必喝了,等明天事结了再说。” 他牛傲天还是挺喜欢有善心的人的,虽然他没有。 方向赶紧装了不少的辣条,追着牛傲天出去,说了要送肯定就送的。 第67章 有问题 “姑娘,没被吓着吧。” 方大的妻子吴氏也出来了,她上前搂了搂那姑娘,给了块帕子叫她擦泪。 “见笑了。” 女子接了帕子,侧过身子擦拭泪痕。 “谢两位救命之恩。” 女子福身便拜,方家夫妇对视一眼,坦然受了这一拜。 “起来吧姑娘,你家在哪,如何给你家人送信?” “我名唤周月,家住·····” 周月将自己来历一一道出。 吴氏细细听了,并未觉出哪里不对,便上前牵了周月的手。 “既已如此,今晚安心在我家待着,老头子且去安排送信,明日你爹便来接你了。” “谢谢伯娘。” “不必多谢,我家也有个女儿,与你一般大,救你算是为她积福。” 方晓晓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晓晓,你照顾这位姑娘,她今日与你睡。” “好的,娘。姐姐,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睡的房间,别怕,我爹娘最是和善了。” 方晓晓上前来牵住周月的手,带着周月往里走,路过院子里放着的各种肉。 “这么多肉?” “我家是做卤味生意的,每日要卖的肉多,姐姐这边走。” “哦,好。那生意还挺好的。” 周月不自觉的感叹。 方晓晓笑了一下,“不过是小本生意,肉的成本高。” 两人往阁楼去时,外头的小铺子里,方向也回来了。 “怎么样?” “牛傲天那,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方向拿布擦了擦手,他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怕真的是遇到逼良为娼的事情,要是不救他肯定会自责。 “刘兄跟我说,好些酒楼都在试这个卤味的调料,就想着能分一杯羹。” 因为刘掌柜成了卤味的忠实食客,又是在隔壁,方大两人常常聊天,如今与刘掌柜成了好兄弟。 方大点到即止,方向听了连忙点头。 “爹,我就是想到晓晓,别的没多想。” “真没多想就好,我还怕你真看上这女子了。” “爹,我哪有这般不懂事。” 方向大囧,他爹就是这么想他的? “好了好了,没这个心思就好,暂时没瞧出什么不对劲,再看着点,都警醒些。” 吴氏出来打圆场,父子俩慎重的点点头,是得注意着点。 因为发生了这事,方向也干脆不守铺子了,提前关了门,回了院子里做事。 方向如今是方家的壮劳力,家里的累活苦活都是他干的。 有时候还要出去收些鸡鸭,如今那肉铺的大部分好肉都被他家包圆了。 有了李氏卤味这一个稳定的订单,肉铺的生意也好上不少,每日见了方家人就笑呵呵的。 能不笑么,衣食父母啊。 方向在院子里打水,洗肉,准备腌一下肉。 周月跟着方晓晓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他了,立刻忙不迭地奔到方向跟前。 “方大哥,谢您救命之恩。” 周月相貌清秀可人,她福身的姿势也很漂亮,是会被香悦楼看上的模样。 如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的看着方向,脸上适时的浮起一丝红晕,忽略方向洗肉的动作,确实是一幅美景。 周月表现的很好,奈何方向并不吃这一套。 “不必谢,只是因为我妹妹,不管是谁遇到了,都会帮忙的。” “方大哥是个好哥哥,不管怎么说,到底是救了我的,我给你帮忙吧。” 周月像是突然看到方向在做什么似的,立刻挽了衣袖,就要帮着方向干活。 “诶,不用你·····” 不待方向拒绝,方晓晓已经冲过来握住了周月的手,给自己哥哥使了一个眼色。 “周姐姐,这种粗活,咱们女子哪里能做,且跟我到屋内,咱们喝茶绣花去吧。” 周月想把自己的手扯出来,竟一时扯不动。 这小丫头,看着瘦弱,力气倒是大。 心里这么想,周月却笑的更加羞涩。 “晓晓妹妹,我受了你家的大恩,哪能坐着不干活,且让我帮你家做做活吧。” “来者是客,不知道姐姐女红学的如何,可教教妹妹?” “正是呢,周姑娘,我一向手笨,不太会女红,晓晓又没个姐妹教她,如今认识了你可好了,总算有姐妹淘与她一起做女红了。” 吴氏也连忙出来助攻。 确定了,这姑娘就是有问题,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被男子拒绝还会往上贴的,便是要报答也是有方寸的。 “好,好吧。” 周月无奈,只能跟着方晓晓往堂屋里去。 她费了好一番心思,本来差点就要被牛傲天带走了,哪知道峰回路转,这方家的小掌柜确实是个有些善心的。 不管是为妹妹积福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总之,她进来方家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李氏卤味的方子搞到手! 这方向也太正经了,要不就是表面功夫做的好,居然就让她坐着喝茶,害她想跟着帮忙,偷学东西都没办法。 不行,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 “周姐姐,这个绣法,你觉得怎么样?” “嗯嗯。做卤味你兄长忙得过来吗?咱们真的不用帮忙吗?他会不会太累了。” 周月敷衍的点头,谁想绣帕子啊,我想看做卤味啊。 “他忙得过来,这样呢?好看吗?针脚是不是不够细密?” 方晓晓的声音不断的在周月耳边响起,周月有些心累,不想说话。 自进了堂屋,周月便几次三番的发问,想从方晓晓嘴里挖出点什么消息出来,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问的这么明显的,不过看着丫头单纯傻笨的样子,就不怎么掩饰了,可惜这丫头一点都不会看人眼色。 见她不答,方晓晓立刻神情低落,眸中凝泪。 “晓晓一直没有姐妹,如今见了周姐姐,心里欢喜,总忍不住想与姐姐说话,周姐姐千万别嫌弃我。” 周月哪里还能说什么,只能道歉。 这要是把方家女儿给搞哭,说不定等下就会被扫地出门吧? 哦,那倒不一定,毕竟她跑了,方家人还得给牛傲天赔银子。 说实话,她当时听了要赔银子的事,心里还有点跃跃欲试呢,不过到底是卤味方子的诱惑更大些。 “妹妹原谅姐姐,姐姐不太会说话,不是不想理你。” 听了周月的道歉,方晓晓马上就笑了出来,眼里的泪都还没收回去。 “周姐姐不嫌弃我,真好,那咱们继续绣帕子吧。” 方晓晓甜甜一笑,小样,跟我斗。 姑奶奶也算是大户里出来的,你那些心眼子,粗浅的很。 可能是看她年纪不大,就想拿她作筏子,眼瞧着这话里话外的,是冲方子来的了? 第68章 偷方子 周月被方晓晓拉着绣了一下午的帕子,几次想把话题扯到卤味身上,都被方晓晓转移了过去,而方家父子二人也在这期间把肉都处理好了。 “什么香味这么香?”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味窜出来,是卤料熬煮散发的香味。 “是在熬卤味呢。” “我去给伯母帮忙做晚食,今日受了大恩,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我爹明日知道了,定要骂我不知礼数的。” 周月再也坐不住,飞也似的放下了手里的绣棚,跑出了堂屋。 厨房的位置就在院子的角落,周月早就看过。 方晓晓并没有拦着,周月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况且,她也要去帮忙做饭了。 于是,她跟在周月身后,也往厨房去了。 厨房有两个土灶,一个上面正熬煮着卤味,另一个,是用来做饭的。 “好香啊,伯母,我来帮您做晚食。” “也罢,你帮我烧火吧。” 吴氏并不客气,烧个火而已,别说周月别有用心,就是她真的没有问题,她叫周月烧个火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普通人家,哪个不是做惯了事的。 又不是方家救她一回,她就变小姐了。 忙着也好,免得站在边上,脖子时不时想往卤味那边的灶台伸。 方晓晓也进来了,吴氏一视同仁,指挥着两个人做事。 三个人忙活一顿饭是绰绰有余的。 没多久就好了,吴氏叫她们端菜出去。 周月指着那还在熬煮的卤味。 “伯娘,这个不用看着吗?” 吴氏爽朗的笑,“不用看,可得熬着呢。” 周月若有所思,端着菜往外走。 难道熬得越久,越入味? “坐坐坐。” 方家四口人都上了桌,方晓晓拉着周月坐在自己身边,另一边则是吴氏,方向和方大坐在一处。 “周姑娘,不必客气,吃吧。” 方大先动了筷子,众人也纷纷开始夹菜吃饭。 “谢谢方伯,今日真的多亏了方大哥,我以茶代酒敬方大哥一杯。” 周月主动提起要敬酒,一边喝还一边羞涩的看了方向一眼。 方向有点不适,不是周月不好看,实在是这姑娘表现的太明显了。 他实在是骗不过自己,特别是家人戏谑的眼神,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方家人不是不想揭穿周月,只是想看看周月还有没有别的手段,也许能被他们顺藤摸瓜。 都说高端的商战,从来都是以朴实的手段展开,但这也太粗糙了。 美人计? 计策是有些牛的,就是执行人太看不上他们一家了,说话做事太不知道遮掩,真把他们当没什么本事,撞了大运才发家的乡里人了。 “咳,不用谢,还是靠我爹出来才搞定,你要谢,就再敬我爹一杯吧。” 呆子,不解风情! 周月心里愤懑,脸上的羞涩也有些维持不住。 “方大哥说得对,是该再敬方伯一杯的。” 周月又顺着方向的话给方大敬茶,倒是搞得像夫唱妇随的样子。 “哈哈,我喝。周姑娘今日安心住着,我早就找人帮忙到你家传话,相信明日你爹就来接你了。” “嗯嗯!” 周月表面欣喜,心里确实焦急起来。 下午陪着方晓晓做女红,也旁敲侧听想从方晓晓身上打探一些消息,但是方晓晓这不懂那不知的,这浪费了一下午,啥都没摸出来,时间紧迫啊。 周月脑子疯狂转动,实在不行就只能看晚上的了。 “方伯,听说您家做的卤味是用药材做的,我家中也会去山中采药,不知道您家哪些药材用得多?往后我可以去山上给您家采,就当是报答您家的救命之恩。” 见了方家人脸上满是错愕,周月急红了脸,连忙摆手。 “我不是要打听您家的方子,只是想帮帮忙。” 吴氏哈哈大笑, “周姑娘,咱们哪会误会你,不过倒是不用你去找药材了,家中要是有鸡蛋或鸡鸭什么的倒是可以送过来,我家都收的。” “呵呵,好的。” 周月又配合着问了鸡鸭的收价,言说会帮着回村宣传,说话间还偷瞄了方向不少眼,致力于打造一个一见钟情的痴情女子人设。 要是晚上找不出方子,以后也好歹有筏子继续上方家的门。 这顿饭吃的算是其乐融融,双方都在致力于搞好氛围,表面之下的风起云涌就不重要了。 饭后,周月又和方晓晓一起洗了碗筷。 周月趁方晓晓不注意,揭开卤味的锅看了。 “咦,卤味变色了诶。” “是啊,好像是因为放了酱油。” 周月暗喜,总算被她套出一点东西,不过—— “好像?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我是女子,将来是要嫁出去的。 哪里能知道这种方子。不过应该是放酱油了,家里酱油用的很快。” 周月心想方晓晓说的确实有道理,哪户人家会把传家的方子给一个要嫁出去的姑娘知道,不过她也很认可方晓晓的猜测,方晓晓毕竟是在家里生活的,酱油少没少,她能不知道? 到底是有了进展,周月心里舒坦不少。 “这些你也跟我说?这可是你家的秘密。” “哎呀,周姐姐又不是外人,”方晓晓神秘一笑,“我兄长还不错吧?” 周月心里的疑惑彻底打消了,看来她演的还不错,瞧瞧这个小丫头,已经把她当未来嫂子看了。 她又低着头。 “妹妹不要取笑我。” 方晓晓一脸无所谓,“周姐姐打开这个,是想吃卤味吗?” “我就是看看要不要加水,怕熬干了。” “哦,不用加水的,熬得差不多就可以捞出来了。” 方晓晓就当自己是个傻白甜。 周月把锅盖盖上。 “晓晓妹妹,这卤味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你家不多做点啊?” “唉,这不是人不够吗,要不然也是要从早卖到晚的。” 方晓晓故作遗憾,等着她一起出厨房。 看也看了,这周月胆子渐渐大了,什么都敢明着问了,看来自己戏做的还是很不错。 洗漱后,两人回了阁楼的房间睡觉。 大约是觉得方晓晓对她交心了。 所以周月问问题更加明晃晃了,开始问起方家的事,只是几个问题后又转回来问卤味。 方晓晓耐着性子配合了一会,就装作困了睡着了。 周月见方晓晓睡了,也闭眼睡觉。 夜色黑沉,周月偷偷摸摸的起身下了楼。 她到了后院,把侧门打开,咕咕叫了几声,好一会才有两人从门外进来了。 “动静小些,小心吵醒了。” “知道了知道了,等天黑费劲,困死了。” “快点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子。” 三个人开始在方家大找特找,厨房的那锅卤味被他们翻来覆去的看,有个人想拿个蛋尝尝,却被周月打了手。 “不要偷吃,明天少了怎么解释。” 那男人缩回了手,继续拿着大汤勺舀卤水瞧里面有啥香料。 第69章 李家小孩又怎么样 “找到了吗?” “还没有。” 三人齐齐回答,突然三人背上都冒出一身冷汗。 谁问的? “抓起来!” 来人是府衙的张捕快。 原来白日察觉周月有异后,方大便去曹上进府上求助了。 如今曹家对李家很看好,曹上进也没敷衍方大,给县衙里的捕快朋友打了招呼。 这不,才叫张捕快把周月他们一网打尽。 张捕快在方家铺子周围溜达了一天,果然发现了两个有些问题的,也没马上发作。 带着人暗地里守了一晚上,如今抓了个人赃并获,连周月也被一起关进牢里。 这时候倒是不用担心牛傲天那边了,官府拿人,牛傲天也不会傻的跟官府作对,而且,搞不好就是香悦楼下的钩子呢。 周月三人被抓,方家人从头到尾都没露面,露不露面已经没啥关系,主要是幕后之人是谁。 果然,没两日张捕快就给方大传了消息,确实是香悦楼的一个东家动的手脚。 香悦楼组成有点复杂,听说是有好几个东家的,张捕快没具体透露是谁,方家人也没去打听,啥都不知道最安全。 第二日方大带着方向去给牛傲天赔罪,只说是官府昨夜抓贼,正好把周月也抓进去了。 方家只表现出是周月一家,自作主张来他家偷方子,还牵扯了牛傲天,其中曲折,方家人也说不明白。 牛傲天心里不得劲,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 他这人是有些邪性的,这一通下来,他自觉在外头丢了脸面,香悦楼自家搞事,拿他做筏子,看不起他? 后来牛傲天沉寂几个月,帮着其他东家把那人搞倒,报复一顿后,才彻底丢开这事。 这是后话了,与方家也无关。 总之,经历了这一遭,一来二回的,李氏卤味还跟牛傲天搭上了关系,方向也不知道哪里得牛傲天的喜欢,两个人熟络起来。 有曹家照应,又有牛傲天这混混护着,县里再没人盯着李氏卤味的方子了,就是再想,也只能往心里藏。 ——— 小满时节插秧忙,待到秋收稻花香。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眼瞧着,李家的秧苗已经开始抽穗了。 这边的气候也是怪的很,冷的时候,突然间就温度骤降,说下雪就下雪,冷得叫潘金花都祭出了火炕这一宝器。 冬天过去,又很快变得湿热起来,总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 完全不能用她自己的前世的固有印象去看待南方气温,不过幸好,秧苗的长势很是不错。 小满前,李家人忙着给田地增肥,眼见着要抽穗,什么事都没有地重要了。 田地里扫眼望去,都是在地里忙活的人,李家忙活完没两天,天就下起了雨。 一场春雨一场暖。 望着这贵如油的春雨,农人都露出欣喜的笑。 雨势凶猛,还伴有闷雷。 潘金花半夜里被雷声惊得醒了过来,心绪总是不太宁静,再也没睡着。 又过了几日,早间里长到各村通知,帝薨,太子登基了。 皇帝,哦不,现在是先皇了。 先皇身子不好,早有迹象,李家人并不如何惊讶,他们关心的是另一桩关乎己身的大事。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承先皇之志,流放及重刑犯遇赦不赦·····” “娘!” 听到这消息,李徐时有些腿软,流放不赦,那他们李家怎么改换门庭。 不止他,其余李家人也都是失落得很。 “丧什么气,不赦就不赦,日子不用过了吗?工坊不用建了吗?都滚去做事!” “还有你,老二。天天娘娘娘的,你又不是三岁毛孩子,能不能自己支棱着点?” “全去做事,别杵这站着,就爱多想,闲的!” 李徐明见不得大家这样子,把他们都骂了出去。 话是这样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娘,这稻子,真能叫咱家翻身?” 潘金花方才还欣慰老大越来越顶得住事了,结果转眼,也跑她身边来了。 忍不住白了李徐明一眼,无语道。 “你刚还骂老二没事老找我呢,扭头你自己也这样。” “呵呵,娘是咱家的定海神针,咱家什么事您拿主意才是应当的。” 李徐明反正脸皮厚,不怕自家娘笑话。 “能不能成,娘也不知道,只有尽力去做了,最后才能知道结果。” 若是这个不成,她就只能想想别的法子了。 那东西,是准备在朝堂上为李家增加砝码的,只希望,不用提前拿出来。 天气放晴,潘金花带着家里的男孩们在村道两旁种花。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都是山里田间的野花,一簇簇的还挺好看的。 被她们挖了移植到路边,野花杂草,最是坚韧,在哪都能养活。 村里的孩子们见了,也会跟着他们找。 潘金花做这个不是闲的没事,主要是工坊建好,肯定县令要来。 村里贫瘠,大家都知道的,人文景观上做点动作,也算是野趣了。 “诶,听说你没娘?” 金宝是树下村的孩子王,自李家人到树下村,他这孩子王的身份就不太好使了。 李家的小孩跟他们好像不一样,他时常看到他家的孩子在外面跑操,好像是这么叫的,听说他们还读书。 最讨厌的是他家总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勾得村里的孩子都围着他家的人转。 他如今都管不住村里的小孩了,烦人! 金宝盯了李青童好些日子了,就他最装,也最合适他欺负! 李青童手上脚上还绑了听说是沙袋的东西,天天吹自己力气大。 金宝别的不说,能当村里的孩子王,也是有点特别之处的。 他今年十岁,长得已经和平常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般高大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树下村人又没钱,可能是吸收好吧。 “你跟我说话?” 李青童抿紧了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爹娘和离了,他知道。 金宝叉着腰,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丘。 他左看一眼,右瞧一下,才翻了个白眼。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没娘的小毛孩。” 金宝得意的笑。 怎么样,李家的小孩又怎么样,也得怕他! 第70章 李青童打架 “嘭!” 金宝一时不慎,就被李青童兜脸砸了一拳。 “你敢打我?” 金宝震惊万分,他居然敢打自己?! “打的就是你!” 李青童扬着头,眼里满是怒火。 “这可是你自找的。” 金宝冲了上去,他堂堂孩子王,还能被这小他两岁的孩子打了? 两个人瞬间厮打在一起,金宝身形壮,有些蛮力,李青童是个习武苗子,力气也不小,一开打金宝就落了下风。 十分钟后。 金宝:已老实,求放过。 “呜呜呜!爹!娘!救命啊!” “下次再敢说我没娘,就打死你!” 李青童恶狠狠的警告,挥了挥拳头。 “我有娘,再过一段时间,我娘就会来了。” “·····” 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就有小孩跑去找潘金花了。 潘金花急急忙忙跑过来,战斗已经结束,她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叹口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语言霸凌。 没错,要不是李青童自身有实力,指不定还要被武力霸凌呢。 潘金花不着痕迹的扫了扫两个孩子,幸好李青童打人有些技巧,没打在表面上。 所以金宝虽然在哭,却并不狼狈,相比之下,李青童看着更凄惨些。 如果不是看到金宝哭的更大声,而李青童又扬着拳头的样子,说是李青童挨打也不为过。 “没错,我们家小五有娘,还有妹妹,再过几个月,就会来树下村。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我会去找你爹娘说。” 最近已经收到齐婉家中寄来的信,因为孩子太小,齐家人想等孩子大一点再出发,而且天气热点,比冷天好上路,路上也安全些。 见了潘金花,金宝有些害怕。 毕竟面对大人,小孩天然会有一些紧张情绪,特别是在做了坏事之后,还被通知要跟他爹娘告状。 “·····” 金宝懵了,连疼都吓忘了。 潘金花可不会惯着熊孩子,她家的孩子也是宝,敏感话题更得重视,不能让自家孩子心里委屈。 果然,李青童听了潘金花的话,笑的开心极了。 “金宝~” 很快,金宝的娘也过来了,事情她在路上就听女儿讲了,嘴里直骂金宝不争气。 到这一看,哦吼,她家这死孩子人好好的,居然在那哭,李家那娃嘴角都青紫,还在笑呢。 被打的没哭,他这打人的,还有脸哭? “你这个死孩子!你怎么能欺负比你小的弟弟,呵呵,老夫人,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啊,娘!痛!别打别打!” 妇人一来便是一叠话,潘金花都插不上口,没反应过来,那边金宝就挨上了打。 唉,真是倒霉孩子。 “别打了,小孩打闹,他们自己解决了。” 潘金花叫停了妇人, “不过金宝说我家孩子没娘,这话可不能瞎说的,他娘过些日子就来了,这种话小孩听了心里伤心的。” “是是是,对不住对不住。” 妇人连连道歉,十分尴尬,这孩子去哪听的谣言,还敢往人当面说。 “孩子叫青童吧?伯娘给你赔礼,金宝我回去就让他爹揍他,待会送些鸡蛋来,给你赔罪。” 潘金花看着李青童,让他自己回答。 “好,不过伯娘不要打金宝了,我们打过了。” 金宝感动的看着李青童,虽然你打的我好痛,但是你小子义气啊。 妇人看着李青童的嘴角一言难尽,啧啧、要不人李家会教孩子呢,这善良的有点过头了吧? 她拉着金宝再三跟李家道歉。 这倒霉孩子,算你走运,免一顿打。 见李家人真不追究,她才赶紧拉着金宝回家准备鸡蛋。 真是缺心眼,现在啥阶段啊,还敢找李家人麻烦,你爹都想靠人家吃饭。 完蛋的货,还白白亏了自己的鸡蛋。 回了家,金宝还是没逃过他爹金山的打。 金宝被打的吱哇乱叫,屁股没少受罪。 金宝:人李青童都说不打了 热闹来得快去得快。 “痛不痛?” 潘金花半蹲着,看李青童的嘴角。 李青童狡黠一笑:“祖母,我这是故意撞上的,看着严重,但没多疼,过两天就好了,金宝被我打的很痛,他都哭了。” 潘金花不意外,这孩子脑子灵泛,不是个吃亏的主。 “祖母,我打人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是主动打人的。” “青童,若是他人对你出言不逊,警告后还是如此,该出手时就出手。有你爹娘,有祖母,有你大伯们给你撑腰。” “没做错的事,咱不用道歉。” “另外,你做的很好,本来这件事你就是苦主,舆论上咱们立于不败之地,但实际上,咱们也没吃亏。” “但是,你拥有武力,千万不能主动去攻击他人,要做一个有底线且圆滑的人。也许你现在不懂,但祖母希望你记住,慢慢你就懂了。” “好的,祖母。娘真的马上到吗?” 李青童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现在该是出发了,你不是有寄信回去吗?也许过些日子我们就能收到你娘或者外祖家的回信了。” “太好了,我想娘。” 这是李青童第一次,直白的跟潘金花说他想自己的娘。 潘金花拥住他。 “好孩子,你娘也想你们呢。” “回去吧,祖母给你上药。” “好。” 李家祖孙这边温情脉脉,金家人却是提心吊胆好多天 如今李徐明是村长,李家又在建着工坊,金山早就准备等工坊招人就去报名,哪晓得自家胖儿子,能傻到去欺负李家的孩子。 当天金宝挨完打,金山夫妻又提溜着他,带着家里的鸡蛋又上门致歉去了。 李徐昌也是这时候,才晓得今天还发生了这事,得知缘由后,当即气的破口大骂,什么涵养被他丢了一干二净。 这谣言委实可恨,也恰巧戳中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李徐昌又怒又恨,巴不得赶紧把碎嘴的人抓出来。 吓得金山夫妇心惊胆战,恨不得再把金宝拉出去打一顿,让他到处去听八卦。 李徐明不想在这节骨眼把事闹大,拦了李徐昌一下,不过也放出话来,若是再有人敢乱嚼他家的舌根,被他们知道了,李家工坊绝不录用。 金山夫妇得了准话,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半夜,李徐昌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李青童受得委屈,猛地坐起身来。 不是,我前世是大蠢货吧? 第71章 工坊完工倒计时 这事在村里还是起了些波澜的,那些嚼过舌根的人纷纷成了哑巴,再也不谈此事。 问就是不感兴趣。 工坊即将完工了。 李家特地制了不少请柬给有生意往来的人家。 林县令和曹家,是李徐明亲自去送的。 “县令大人,工坊即将完工,还请您莅临剪彩,剪彩后就是招工,到时候咱们可以参观一下,工坊内部,尝尝工坊制品的味道。” “很好,我定会前去。” 林裴早就决定要去,此时自然是不会拒绝,当下便接了请柬。 县令去,曹家当然也是要去,连曹上进都有请柬。 工坊进入完工倒计时,李家的招人要求也放出来了。 男女不限,以吃苦耐劳为先,每日做工四个时辰,每月一休,月钱五百文,农忙时工坊也会安排农假。 五百文,这消息一出,不止树下村周边震动,连临镇的人都轰动了。 要知道,一个月五百文,一年就能拿到七两多银子,这一家五口在地里忙活一年,都存不下二两银子。 就是方大的卤味铺子,价格卖的贵,但是它的成本就不低,肉本来就价格高,再加上香料药材那些。 也就是开在县里,本来面对的群体也是不差钱的富贵人家,而且他们每日定量卖,所以销量瞧着还不错,收益也可观。 可是在韶县,多的是只能在地里打转的人家,最多集会时拿些家里的菜蔬或鸡鸭拿去卖,收益不多,勉强多些收入来源。 再有就是有手艺的人,这些人家也不多,都是从小开始学,十几年才能见着回头钱的比比皆是,特别是绣娘,那家里的女孩都不能干粗活,生怕手粗把线勾坏了,手还得保养。 而且绣娘也得嫁人,这好不容易家里培养出来了,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哪个百姓家愿意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所以市面上绣娘也少,都是有些本钱的人家才愿意培养,一来是提高女子身价,二来,为自家名声上增光。 李家的女孩会刺绣,也是有这种外因在的,毕竟李家也算是一地大族,李家的女子,不会刺绣,说不去岂不是丢李家的脸面。 扯远了,总之,五百文钱,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工作,还离家近。 临镇已经有不少人想来分一杯羹了,到时候若是入选,在树下村自己搭个草屋,也算是有个住处,再不济,不是还能租人家的房子嘛。 消息才传出来,李家就被树下村的村民们给堵了,每个人都不想错过这个大好事,纷纷提着家里的鸡蛋,好菜就上门来了。 这还不够,往日里关系还不错的,见了也不聊天了,都是潜在的竞争对象,还不知道工坊招几个人呢,这要是招的人不多,把自己挤下去怎么行。 东西,李家是一律不收的,只是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 李徐明还是赶紧开了一个村会。 “村长,给咱们个准话吧,这次工坊要招多少人啊?” “为什么男女不限,妇道人家干活能行吗?” 这话一出,便如石头入水般,激起千层浪。 有不少人对这点很不爽,这抢工作的人太多了,男人们都不一定能全选上,还要把名额分出一部分给那些妇道人家,不招妇人的话,他们岂不是又能多个机会? “就是啊,名额有限,我们都不够分,为何还要分给妇人。” “说的是,女子柔弱,别没做什么事还反而给工坊添麻烦,那就不好了。” 倒是没人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好的话,这是在民间,多得是要出门抛头露面的女子,要是不干活,怎么维持生计。 这时候他们默契的不去想平时里,女子劳作强度不比他们差多少的事了,可能,是想不到。 “我呸,苟老三你叫什么叫!妇道人家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干活了?” 突然一个妇人冲出来,这是村口廖家的。 廖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阴盛阳衰,廖家的只生了四个女儿,教养的还算好,就是只怕断了香火。 听说这廖家的准备留她大女在家招婿,招婿也得有银子啊,这工坊招工,就是大好的机会,廖家的早就打算让女儿们全去报名。 如今听到这些臭男人话里话外的要把这事给搅和了,登时急得不行。 “妇人力气小,能干啥啊。” 苟老三不服,廖家的更不服。 “去你爹的!你苟老三能活这么大,不全靠你老子娘干活养你,吃完了嘴巴抹干净了吗?蠢话张嘴就来。” 苟老三被下了面子,脸瞬间就拉下来了,抬手就想要打人,被人拦了。 “好了,别吵,男招六十人,女招四十人,只要满足招工条件就可以报名,这事已经定下,吵也不会改,不乐意的不必报名。 若是没选中,也别恼火,咱家工坊肯定还会二次招工,指不定下次就过了。” 这名额分配是李家人内部商量过的。 底下嗡嗡响作一堆,虽是有不满,到底也不敢当面反驳了。 毕竟谁也不想还没开始招工,自己就没机会入选了。 “村长,招工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报名当日会有专人负责,到时候现场听他们的要求吧,此事不归我负责。” 村民们挠头,不归你管?怎么可能。 “再有,招工当日就是工坊剪彩日,我李家已经给县令大人递上请柬,县令大人承诺会来剪彩,咱们村还得找些青壮,组成一个护卫队,维护一下现场秩序。” 底下哗然,县令大人居然会来这,这可是大事啊。 “县令大人要来?可是真的?!” “县令大人真来吗?” “天呐,县令大人竟会来看一个工坊开业!” 不过是一个小工坊开业,怎么还能让县令大人来看? 底下讨论声激烈起来,很快大家便统一认知,要不是这工坊前景无量,要么这工坊就是有县令大人的一分钟,县令大人才要来看。 这么一想,合理!太合理了! 他们可一定要选进工坊啊! 第72章 联合集会 至于村长说要建立护卫队? 那不更是应该的嘛! 这要是当日有人闹事,他们树下村岂不是要丢死人了,而且是在县令大人面前丢人! 村里的年轻人慌忙踊跃报名,说不得,在护卫队里,还能在县令大人面前露脸呢。 也有人担心要是选了护卫队,没办法去报名怎么办的。 “放心,报名有两天,可以随时去。” 李徐明大致把当天的安排说了,招人的事也没人再质疑什么了,现在大家都认为是县令授意的。 招几个人,招男招女,都是县令大人定好的,至于理由,大人们做事自有他们的道理,轮得到他们瞎叫唤? 无缘无故,县令背了一个大锅。 解决了本村的事,李徐明又马不停蹄地找了里长,又将附近几个村庄的村长都请了过来。 县令要亲至,里长和几个村长肯定要全力配合,这种盛会,他们要是不愿意配合,那就不带他们一起玩。 总之务必不能虎头蛇尾的,要让县令大人宾至如归,而且要让利益最大化。 李徐明计划几村联合,办一个集会。 当然,地址就在树下村,树下村地广人稀,而且工坊也在树下村,最主要的是,李家是树下村人啊,集会自然是要办在树下村的。 初听了李徐明的计划,村长们都面带笑容,连连点头。 这小子会做事啊,这等好事也不忘带上他们几个村。 待得听了集会要在树下村办,就开始各种不乐意了。 “贤侄,在树下村办集会有些不妥吧,我们大田村是周边最大的村庄,在我们村办,才合理。” “县令大人来的是树下村。” 李徐明面色平静,一句话否决。 “贤侄,树下村没有几户人家,要办还是在大田村好一些,热闹些。” “县令大人来的是树下村。” “·····贤侄” “县令大人来的是树下村。” 大田村的村长无语了,在场的其他村长也有些无话可说,你这是要我们几个村白出工,不给他们一点好处啊! “各位村长们也别装傻,这一起办集会的事,只有好没有坏。 没有你们,我们树下村自己也干,还不是我想着大家,才拉着大家一起说这事?” “村长们可想清楚,这可是能在县令大人面前露脸的事,要是能被县令大人记住,说不定就要登天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再说县令大人一来,想必城中富商氏族也会蜂拥而至,村民们的手艺都拿出来,多少也能有些收益,就是他们不买,其他来看热闹的指不定就买了。” “话都说了,你们想想吧,我还忙,先走了。” 李徐明又给里长行礼,里长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村长们要是蠢货,就是有人抱着他们飞,他们都能自己跳下去,反正他身为里长,那日肯定是要出席的。 而且,还得让他家族的孩子去树下村帮忙才是,嗯,待会回家就安排下去。 “诶,等等。” 孙有财叫住了李徐明。 他是跟李家人打过交道的,知道现在就得顺坡下驴,不然树下村真自己干了,那他们也就只能干瞧着,他们也没本事抢啊。 “李村长说的在理,我们富田村,答应了。” 富田村开了口,再看里长的态度,哪还有啥不明白,其他各村的村长也不敢再拿乔,差不多就行了,等下真搞黄了。 负责招人的,是四方李识达的妻子,元氏;还有七房的李识杰。 元氏负责招女工,李识杰负责男工那边。 人选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疑惑,怎么会是元氏? 不止是大家疑惑,四房人都疑惑,元氏本人更是疑惑的不行。 于是元氏便去找了李徐明,李徐明知道她的来意,神色很郑重。 “元婶,您昔日在南泽也是管家的人,选人这方面我是很信得过你的。” “这是选女子,总不能让七叔去选吧?” 这话倒说的很是,但是—— “云娘这方面肯定也差不了,怎么不让云娘或者你娘去选人?” “元婶您还不知道,我娘不爱管事,云娘她那边,也又事要忙,只能叫您辛苦一下了。” “哦,原来是云娘抽不出空才找了我?” 元氏有些不乐意了,这选剩下才叫她,可不行。 “哪能呢,元婶。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您了,您到底是长辈,云娘哪有您能压得住场子?” 这话到底是说到元氏心坎上去了。 可不呢嘛,按着辈分来,除了潘金花,李家还有谁比她还能压场子? 又想着这几日村里的火爆,这确实是件露脸的大事,元氏心里更是美滋滋,四房一屋子人,谁能有她的差事重要,气派? 想到这,元氏应了这差事,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得赶紧做件新衣裳出来,人靠衣装,这天大的喜事,可不得好好捯饬一下。 李徐明决定让元氏负责招聘女工的事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第一,元氏脾气不好。 元氏以前在南泽可是跋扈的很,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也就是如今流放了,要仰仗潘金花,所以才把性子压了压。 第二,人尽其用嘛。女工们也需要人管理,等她招完人,正好再把工坊里女工管理的事揽上。 李家每个人,都闲不了的。 李青曜如今带着王蛟和李青童,双胞胎,在村里绘地形,他们也被安排了任务,要给树下村做规划,后期村民们建筑都得按着他们画好的图纸来。 这事村民们早同意了,只要是为树下村好,就没人不同意的。 如今几个人天天在村里溜达来,溜达去。 琢磨着怎么建设树下村才好。 刘云确实在忙,她跟着严敏在忙绒簪的事。 这次算是个好机会,可以先让绒簪在县里的夫人小姐们面前亮个相。 大扫除,路面清理。 树下村这些日子就整的跟过年一样,村里组织的护卫队也开始上任了,开始学李家的小孩早晚跑操。 毕竟是大事,人多的话,免不了小偷小摸来浑水摸鱼,偷东西还是小事,要是坏了树下村的名声就了不得了,他们肩上的责任大着呢。 第73章 正式开工 工坊开业前几日,树下村已经很是热闹了。 几个村的村民们搭集会场地,也有不少走街串巷的小贩货郎,带着东西来到这里,哪里人多他们去哪。 瞧着这人流量,李徐明这主办人都有些咋舌。 可能是平日里也没啥娱乐活动,所以有这么一件大事,民众很是热情。 不一定都是来报名的,还有拖家带口来看热闹的,想着能见县令大人一面的,这也是个大大的谈资呢。 乡里人家平时是最怕见官了,一旦见官就意味着有牢狱之灾。 这种能看热闹,还有机会能瞧瞧县令大人长得是什么模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很。 还有想要在集会上赚钱的摆摊的,不一而足。 ——开业当日。 不止是工坊,连带着树下村各家,均是张灯结彩的模样。 人人面带笑容,连衣服都比平日穿的要新,要正式一些呢,比之过年,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村里护卫队昂首挺胸,在村里空地上操练,往来的路人不时向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护卫队的人感受到后,更是挺直了脊梁,心里荣誉感大起。 “辛苦各位了,我也不多说了,今日开业招工,就这么一哆嗦了,等此事一过,咱们再论功行赏!” “是,村长!”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很是浑厚。 护卫队的领头,是七房的李徐峦。 今日他也把过年做的新衣拿出来穿了,精神抖擞得很。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恍然觉得,如今还在南泽一样。 树下村因李家的到来,在焕发生机。 前些日子因新皇不赦的低迷,一扫而空。 今日树下村因李家而冉冉起飞,明日,韶县也要因我李家而辉煌璀璨。 “大家注意了哈,今日县令大人莅临,咱们可得打起精神,千万别叫那些小偷小摸,把今日这场子给搅浑了。” “放心吧,峦老弟,还没人敢在县令跟前闹事的呢,要是真有人胆肥,爷爷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番!” “对!” “好,出发。” 李徐峦很满意众人的状态,带着队伍开始各个地方巡逻。 如今这护卫队里可不止树下村的人,还有周边几个村里选出来的青壮,一排摆开,很有些唬人。 李徐明和里长还有几个村的村长走在一处,李徐明身后还跟着李青曜。 李青曜乃是主支嫡脉,这种场合是必要带着的,而且李徐明还盼着县令能稍微指点一下李青曜。 李青曜虽是在京中长大,学问不差,但是他父亲是京官,地方庶务不一定有林裴经验丰富,能学点是一点。 平日里老跟在李青曜身边的王蛟,此时就不在了,他躲到潘金花那边去了。 李徐时和李徐岳被安排去接待跟着县令来的各家富商, 氏族之人。这也是件大事,李家的产品销路如何,还得靠这些人。 县令的车驾缓缓还没到,李徐明已经得了消息,带着人在村口迎接。 “县令大人来了,县令大人来了!” 日上三竿,车驾终于是从远方缓缓驶来。 林裴带着夫人从车架上下来,车架都被李徐昌接引着,停到村外空地上,避免拥挤。 “小人,拜见县令大人!” 李徐明上前跪拜,呼啦啦的周围所有人都跟着跪拜。 “拜见县令大人。” “草民拜见大人。” 要不说天高皇帝远,县令就是土皇帝呢,权力真是好啊。 李青曜随着众人跪拜,心中感慨。 “起吧,不必如此。本官今日就是来与民同乐的。” 林裴连忙叫起。 他身穿官服,长相儒雅,很有威严。 不少百姓起来后,便往林裴身上瞧,心满意足,咱也是见过县令老爷的人了。 不止林裴带夫人来了,曹前的夫人和女儿也一并来了。 主要是为了陪伴林夫人,怕这乡下无趣,避免林夫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家也来人了,是之前有过合作的顾家主。 还有不少县里的大户,都是想来瞧瞧这工坊有什么稀奇的,连县令大人都要来亲自揭牌的。 这些人,也有志一同的带上了夫人女儿,就盼着借着今日这机会,能与林夫人搭上关系,成为朋友。 所以,跟在林裴身后的车驾可谓是浩浩荡荡的。 李徐明看了满意的不行,论号召力,林县令是这个,李徐明比了个大拇指。 李徐明又带着李青曜给林裴见礼。 “大人,这是家中子侄,叫李青曜。” “青曜见过大人。” 林裴微笑点头。 “这是曹县丞。” “见过曹县丞曹大人。” “好个俊朗的儿郎。” 曹前拍了拍李青曜的肩。 里长和几位村长也上前见礼,林裴很和蔼的问询两句。 “一路行来,树下村果然钟灵毓秀,野趣盎然。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可不嘛,村口那一道的野树野花,费了他娘和家中子侄不少力气。 看得出县令属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夸树下村,难为他了。 “大人,吉时快到了,咱们往工坊去吧。” 吉时算的是正午,正好,阳光高照,邪祟不近。 众人又如浪潮般,往工坊而去。 工坊占地十分广阔,后续若是在这基础上加盖也有余地。 一扇木制大门出现在眼前,并不如何华丽,反而很是简朴。 大门上方悬了一个牌匾,还用红绸盖着,等待林县令来揭。 李徐明先是走到大门前,面向众人,压了压手。 “感谢诸位大人,乡亲们参加我李氏工坊的开业庆典今日,十分有幸,请来了县令大人为李氏工坊揭牌,是李家之幸,树下村之幸。 请县令大人放心,咱们李氏工坊定会做出让名扬韶县,甚至府城的货物!请县令大人为我们揭牌!” 李家人纷纷鼓掌叫好,欢迎林县令上台,在场的百姓们也被带动,纷纷鼓掌。 林裴苦笑,这李家是拿他当招财猫啊。罢了,要是李氏能做成,有一个李氏就有两个李氏,韶县就能变更好。 他也学着李徐明的样子,上前说话。 “李氏工坊的远景,本官很是看好,今日是大喜之日,本官也不多言,开始吧!” 林裴言简意赅,已经够给李家面子的了。 边上立刻开始敲锣打鼓,还放起了爆竹。 林裴在欢呼声里扯下了红绸。 李氏工坊,正式开工! 第74章 工坊参观 李氏工坊大门打开,李徐明带着县令和曹前,还有县里来的贵客们参观工坊。 李家的妇人也是有事在身的,男人们有事谈,女宾也得有人接待,严敏曾经是官夫人,由她接待最为不错。 叫这些夫人小姐们去挤集会,到底是有些不妥。 要是哪位夫人觉得受了怠慢,回家吹吹枕头风,李家指不定要倒霉。 所以接待地点设在了李家。 工坊门口剩下的,便是来报名的百姓。 工坊大门口,一左一右摆了两个桌子,元氏和李识杰分别站在桌子前,两个少年坐着,开始磨墨。 两个少年也是李家的人,是李识杰的两个孙儿,也读过书,写字不成问题。 “听好了啊!男人去左边排队,女子来我这边排队。不要吵闹,排成一列!谁敢吵闹就不录用,直接回家去!” 元氏大声喊着,听到她的话,吵嚷的人群也不争抢了,老老实实的排队。 “报名两日!优中选优,第三日通报录取人员。 这次没选中的不必慌,下次还会招!” “姓名、籍贯、做过什么工都得上报。” 听了要求,排到第一个人赶紧开口。 “我叫廖胜男!树下村的,平日在家中务农,也去镇上酒楼厨房帮工过,处理食材包括些力气活我都能干!” 一个皮肤略黑的姑娘自我介绍。 随着她说话,少年挥动毛笔,开始记录她的信息。 另一队的男人也赶紧报上名去。 “我是富田村的,孙大牛,去县里做过力工·····” “我叫…..” “…..” 工坊外面如火如荼。 工坊里头,参观的大人们看着工坊的设施,连连点头。 “大人,这工坊分了几大区域,因着我们工坊如今主要是做豆类货物。 研磨黄豆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主要是以男工人为主。 往这边看,这是我们制作豆腐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制作腐竹,这个区域是用来做豆皮。 后面还有一块区域,隔间是制作不同的货物,比如辣条,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李徐明带着大家一边走,一边介绍,工坊内部被区分成好几个地方,每个区域都有单独的通道入内,互不相通。 这是为了避免工坊的工人,互相串通,盗取方子。 当然,李家还有别的方法去避免,比如午餐时间都是错开的,再比如,就算是同一区域内,负责的事也流水化拆解了。 就算是真有人把自己那块的流程串起来了,前面的工序也被拆解了,想靠他们自己还原也不容易,毕竟还有做豆腐这个前置条件在。 每个区域都有李家人管辖,防范的极为严密了。 当然,这些事就不必说给大家听了。 “不错不错。” 林裴很满意的点头,从李氏工坊的建筑上看,就知道李家是有持续扩大的野心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货物能不能一鸣惊人,匹配上他们的野心了。 李徐明像是知道众人在想什么,接着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小房子前,房门大开,里面正是李家制作出来的产品。 “大人,诸位贵客请看。这些乃是我们李氏工坊的产品。” 李徐时,李徐岳两人适时上前,给其他贵客富商们详细工坊的货物。 “豆腐,大家都知道,这是我们李家的独家产品,味美价廉,如今已有很多商家与我们合作,相信诸位也有尝过,所谓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这豆腐的洁白细腻,犹如咱们做人一般,清清白白。” 后面这段话都是李徐时从潘金花嘴里听来的,如今被他照搬出来,效果依然显着。 明显林裴林县令看着这豆腐眼光,瞬间就很不一样了。 “这豆腐比人,倒是有些意思啊。” 林裴赞了一句。 这李家人,还挺风雅。 “这是干豆腐,比水豆腐更易保存。口感与水豆腐不一样,更有嚼劲。” “腐竹、豆皮。” 李徐岳又指了另两样东西。 “这二者同样十分味美,稍后流水席上,均会做成佳肴,诸位到时可以一试。” 流水席做成豆腐宴,这是潘金花的主意。 毕竟李氏工坊做的就是豆腐生意,开业若是大摆豆腐宴,这才足够有特色,风格鲜明。 也好叫来到这里的富商们,酒楼饭馆掌柜们,能明确了解到豆制品有多好吃。 听到李徐岳说稍后的流水席上会将这些产品做成菜,就是没有意向做生意的富商也愿意稍后在餐桌上尝试一二。 豆腐好吃是众人看在眼里的,只是不好保存,价格又低,没什么赚头。 如果其他产品也有豆腐好吃,他们也不是不能合作的。 没合作的商人这样想,更别说之前和李家有过生意往来的酒楼掌柜了,他们有些人已经买过一些腐竹、豆皮做菜尝过,今日就是为了下单来的。 ——— 如今李家的院子,也有了大大的变化。 先前做豆腐的工具早被移到了工坊,院子里干干净净,只有几陇菜蔬,青翠欲滴。 但是再怎么打扫,外观条件摆在那里,肯定比不得那些大富人家金碧辉煌。 表面没办法做功夫,就得在细微处多多注意。 林夫人一入内,刘云便带着李家的女孩给大家上茶。 “寒舍简陋,这是家中近来调制的饮品,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品鉴。” 严敏面带笑意,在林夫人身边陪坐,林夫人另一侧就是曹夫人和曹颖。 这饮品是潘金花制作的。 严敏和李家其他人早就尝过,对于这个饮品,她很有自信。 便是放到京城里去,也必是能得那些贵妇们喜欢,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伯娘脑子怎么这般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就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有位娇滴滴的夫人,捏着手里的帕子遮鼻,万分嫌弃的模样。 李家什么身份?一群流放来的罪人,她赏脸来这就已经是天大的颜面了,还品鉴,倒是会装。 这夫人是县中一富商之妻,已经是第三任了。因为得宠,富商对其多有宠溺,吃穿用度也很不错,所以性子有些骄纵。 第75章 奶茶 “慎言!” 曹夫人冷下脸色,这女人,来李家装相是不把她曹家看在眼里?县中如今还有人不知李家与她家关系吗? 那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身边的老嬷嬷按住了。 见事化解,严敏并不准备追究,这妇人明显是为了巴结林夫人而来,就她今日的表现,能攀住林夫人就有鬼了。 富商之妻,商人又最是逐利,想必还有更严重的后果等着她。 果然不多时,女人就跟着嬷嬷借口更衣,后面也没再回来。 今日宴客的茶饮是桂花乌龙茶饮。 李家耗费了不少力气,才搜罗来两头正在哺乳期的母牛。 母牛一向金贵,又是这种在哺乳期的。 李家花了大价钱,又连着小牛犊一起买了回来。 贵确实是贵,但是李家人尝了潘金花用牛乳做的饮子后,这嘴巴就只能用来夸夸夸了。 不止女子小孩喜欢,男子也很喜欢这茶饮。 要是放在井里沁半个时辰,再拿出来喝,冰冰凉凉的,爽口的很。 牛乳煮过一遍后舀出,又把从店里买来的,颜色带着些黄的贵重白糖,混着上好的红茶茶叶一起下锅翻炒。 现下的白糖就是这样的,纯度不够。所以显得发黄。 糖粒在大火的炙烤下,迅速融化,散发出烤焦的气息,与茶叶交融。 茶叶微卷,茶香味也弥漫出来。 不能太焦,太焦的话口感就会发苦。 焦糖色恰好的时候,及时倒入烧好的水倒入熬煮,接着锅就要离火,再按比例加入牛乳,搅拌一二,这焦糖奶茶就成了。 还有用牛乳和茶汤做的。 比如桂花乌龙茶饮,潘金花用桂花与乌龙茶做茶汤,又用牛乳与糖混合,有茶的清甜又有牛乳的醇厚。 茶饮做出来,便装在桶中放井里浸着。 如今这茶饮凉丝丝的,也是因为今日闷热,潘金花才决定先在井中放凉。 林夫人先端起杯盏,茶汤是浑浊,倒是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轻轻一嗅,茶香味扑鼻,还混着乳香味。 “这茶饮?” “回林夫人,这茶饮是家中老夫人爱喝的饮子,别有一番滋味。” 严敏淡笑着,自己也端了一杯同饮。 “娘,这茶饮好喝!” 曹颖见林夫人开始喝,她便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这茶饮闻着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入口更是瞬间就被这味道折服。 “茶香四溢,奶味醇厚,好茶饮。” “甜丝丝的,与寻常饮子倒是不同。” “放了不少糖呢,价格不菲。” “…..” 在座之人不止是她一个小姑娘,别的小姐们喝完跟她也基本上一个样,连声称赞。 曹夫人也是赞不绝口。 “没想到茶饮竟还能这般喝,只听说那塞外之人喜爱将茶与牛乳混合来喝,往年也只是听说,并不曾尝试,今日这一尝,才知道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确实是滋味独特。” 林夫人也是一口就被这茶饮俘获,清甜可口,她敢说就没人会不喜欢。 “这茶饮,可有名字?” “回夫人,这茶名桂馥兰香。” 严敏早就知道众人也喜欢,回话也很有自信。 “好名字。” “能再喝一杯吗?” 几人谈话间,曹颖已经把手中杯子里的奶茶喝光,本不想这么丢脸,但是她真的好想再喝一杯啊,再喝第三杯,再喝无数杯! 谁懂啊,这杯盏这么小,几口就喝完了,根本没喝够。 曹夫人瞪着她,这妮子,在外头也不装一下。 “我也想要!” “严娘子,可以再来一杯吗?” “咳咳,我也想。” 曹颖一开口,其余喝完的小姑娘们也纷纷举手要续杯,有个别夫人也跟着几个小姑娘一起开口,生怕到时候李家的人只给孩子们加,略过她们了。 “家中今日为迎接各位夫人小姐,准备了足够多的量。” “太好了,我可以喝到饱!” 曹颖急吼吼的,这茶饮太好喝了,她是真喝不够。 刘云和莫巧娘在一边帮着续杯,奶茶汩汩的从茶壶里流出。 “清甜可口,这应是牛乳吧,处理的很不错,并不腥。” “我喝着也觉得是牛乳,这用的乌龙茶也不错。” “茶香扑鼻,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美味的很…..” 众人已经开始聊着这茶饮子的配料,大家的舌头都灵得很,奶茶的配方也不复杂,能尝出正常。 当然也没人傻的直接叫李家人给配方,就算心里真有想法的,也要想想刚才那女人的事,毕竟在场的人都算是人精,不顾忌林夫人,也要想想曹家。 林夫人没问,真想喝,回去叫人琢磨琢磨,总能喝上的。 “既是喝茶,没有些糕点配着,倒有些无聊。” 待得众人正喝上第二杯,刘云又和莫巧娘开始上甜点。 这甜点,也是潘金花所做,松香软糯,潘金花做的吃的,严氏就没有不喜欢的。 最关键的是那奶油,严氏敢打赌,没有人不爱奶油,没有! 潘金花在厨房忙活大半天,还好有几个男孩帮忙,打发奶油的活全交出去了。 这可是她准备的终极秘宝,奶茶都不算宝,因为奶茶的配方简单,有钱人只要喝过且愿意折腾,她们指定能搞出比她更牛的方子,毕竟古代香饮子也很多。 现代那么多奶茶店,口味也各不相同,家家都各种开加盟,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若是在古代开一个奶茶店,不用想,定然是一本万利。 可惜的就是,奶茶店能开但是不好开,牛是贵重资产,牛奶不易得。 但是蛋糕,只要她不说,这配方就漏不出来。 以后她肯定是要开个蛋糕店的,到时候自己想吃就吃,就不要再自己辛辛苦苦做给别人吃了。 潘金花费了不少时间,做了个大大的蛋糕胚,把胚子切了切,便一层一层铺奶油。 没有多好看,就是一个抹了面的奶油蛋糕,都没过多装饰,全是狠活。 蛋糕的分量多,是因为男客女客那边都需要备一些,这蛋糕做完,潘金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她和小辈们带着自己那份蛋糕,回了房间去吃。 第76章 蛋糕、绒簪 蛋糕端上来,刘云现场拿了木刀去切成小块,莫巧娘和严氏负责分发。 这糕点装在白瓷碗里,再配了一把木勺子。 舀了一勺,才入口,就被表面那层绵密香甜的奶油给缠绕住了舌头,入口即化。一口咬下去,中间有一层层松软的面包,香气扑鼻,软软的。 “好好吃!” “糕点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你家的糕点尤甚!” “比府城刘记的糕点更好吃!” “天哪,口感好极了,又松又软,又甜又香!” “那个白白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入口即化,甜蜜的很。” “是奶油。” 严敏被姑娘们的激动逗笑,蛋糕确实好吃,也值得被这般推崇。 “严夫人,这糕点叫什么名字?也是您家自己做的?” 曹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乡下,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位夫人可真是错过宝贝了。 她都已经开始对今日的流水席产生期待了。 “这叫白玉糕。” 蛋糕名字太直白,一下就能叫人猜到原料里有蛋做,于是严敏改了一个名字。 “白玉糕,确实是糕如其名。” “这上面的奶油,白如凝脂,唤作白玉确实很贴切。” “这糕点李家会开店面卖吗?” “是啊,好好吃,好希望县城有一家卖白玉糕的铺子。” 不少小姐夫人纷纷开口,连林夫人也有些意动。 她自小最爱食甜,这白玉糕的滋味简直是太对她的胃口,配着这茶饮,啧,唯有“快活”二字可以形容。 “暂时还没有打算开店,如今工坊刚刚开业,忙不过来了,以后有机会的。” 严敏没说死,如今可不敢给自家伯娘揽事。 “我有一物,想请各位夫人小姐鉴赏一二。” 铺垫了这么长时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些夫人小姐,也终于要到了图穷匕见,收割韭菜的时候了。 严敏取出一个精美的桃木盒子。 上面雕花镂物,精巧十足。 这是由李青曜作画,李徐江雕刻了近十日,才做成的木盒,只有几个。 不过再精巧,在眼下这群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木盒子。 “哦,这又是什么稀罕物?” “今日真是了不得,倒是没想到我们这些人要在这穷乡僻壤见世面了。” “今日吃了这白玉糕,又尝了桂馥兰香,如今竟还有惊喜给我们瞧的?” 有好奇欣赏的,也有阴阳怪气自嘲的。 想她们来时,哪个心里是情愿的,要不是奔着和林夫人打交道,哪里会走这一趟。 这李家人什么身份,她们什么身份? 能踏足李家,都是给了他李家天大的面子了。 哪知道到了这院子,李家上来就一个桂馥兰香给她们镇住了,接着又抛了个白玉糕来。 这吃没吃过,尝没尝过的。 这群人也终于想起,李家从前貌似也是个大族,果然是有些底蕴在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上面这些人的心态。 特别是官场吏员堆里走动的,最是玲珑心。 他们夫君皆是在县令手底下讨生活的,能得县令大人青睐的,能是什么普通人家么? 瞧瞧,这不就显出来了。 严敏将手中木盒打开一支发簪映入众人眼帘。 “无人会得春风意,春色都将付海棠。” 林夫人看着发簪,喃喃自语。 不止是她失神,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震惊的。 真,太真了。 这支发簪上头有绿的叶,红的花,黄的蕊。 或含苞待放,或傲然怒放的海棠花。 若不是看到钗尾,任谁都会误将其看作真花。 最叫人拍案叫绝的,却不是那能以假乱真的海棠花。 而是那海棠花瓣上的一只棕黄色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周边一圈是黑白的斑点,严敏展示间,翅膀微微的颤动。 栩栩如生,不,这是珍品啊! “这发簪我买了!” “我也要买!严娘子,卖给我!” “严娘子,发簪可还有?” “严娘子,这发簪可卖?卖价几何?” “…..” 正当众人为那红色海棠发簪争抢之时,刘云也打开了她手里的木盒,里头装着的,同样是一支发簪。 形如细雕,质若软玉。 花瓣重重叠叠,正是千叶黄花牡丹—姚黄。 发簪上是两朵姚黄并蒂而开,美不胜收。 如此完美,谁能想到竟是由丝线制成,刘云满意的看着手中的发簪,心中得意非常。 莫巧娘和严敏,刘云相视一笑,随之也打开了她的木盒。 是青雀。 绒花做青雀,工程量可想而知。 就是没参与制作的夫人们,单单从青雀发簪的造型、复杂性,都能想到这发簪费了多少心力。 林夫人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震撼,无法言说。 “这发簪绝对是珍品!” “夫人说得对,如此巧夺天工的簪子,真是大饱眼福。” 曹夫人双眼紧紧盯着青雀簪子,青雀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曹颖不同,她爱极了姚黄,国色天香,真是叫人心醉。 想要。 三支簪子,还不知道李家人卖不卖,要是不卖,只给她们瞧瞧,那真是要让她眼馋死了。 这要是卖,场上这么多夫人,哪轮得到她。 啊,恨自己无能! “这是可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或可是家传?” “何处能买?” 严敏三人被这些话问得心中欢喜,如吃了蜜一般,在场人的表现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对绒簪一直有信心,但是没放到市场上去验证,她们就不敢把心彻底放下去,如今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不敢瞒各位夫人,这发簪均是我等所做。” “可能出手?!” 听到是严敏等人自己做的,在场人眼神登时亮了。 她们做的就好啊,这要是真是家传,她们多是拿不到的。 这下好办了,加钱,定做! 就做独一无二,和旁人不同的。 “簪子不出手,目前我们李家愿接单定做,若夫人们有意,可先与我们下单…..” 巧了,这不是想到一处去了么。 哪个愿意跟其他人戴一样的簪子,当然要独一份的才行。 林夫人率先开口。 “不知何时接单,怎么接单?我愿先付定金。” 第77章 流水席 林夫人开口,其他人自然纷纷要求要下订单。 “发簪制作周期会比较长,另外材料比较昂贵,如果是夫人们自备图纸和材料,会更好些。” “昂贵算什么,我们还生怕它显得不够贵重呢。” “就是,不贵重哪能体现咱们的身份,” 贵的东西,她们戴出去才长脸。 严敏早知道众人会是这种想法,很正常的。 她从前在京都时,也是这样。 京都里哪日出了稀罕的东西,人家都有而她却没有的,那就是跟不上潮流了,出门都会被人取笑的。 三人手里的发簪摆出来让大家细细观赏,当然,都是有素质的人,倒不至于直接上手,只围在边上观赏。 也有不少人围在三人身份询问下单的事,一时接了好多单子,如今排都要排到三个月后了。 这些夫人下单,可不是只下一个两个簪子的,不止要一年四季,各个节气,连热门的花都要订几种,各种颜色都不能少了,还得搭着她们自己的首饰。 总之,不下个十个八个簪子的订单,都对不起自己。 当然,严敏也说了,怕大家等急了,会按下单顺序,先给各位下单的人都做一个簪子出来,后续就得按照排单来了。 这么一番,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气氛热烈的很,有茶饮有糕点,再有这栩栩如生的发簪子做谈资,每个人都觉得这遭没白来。 曹颖开心极了,方才她娘亲下单的时候,也给她定了好些,想想不久后能戴着这样的簪子出门去参加宴会,她定是姐妹里最得意的那个,光是想想她现在就已经兴奋起来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请人画一些独一无二的花样,叫严娘子帮她做出来。 一群人正讨论的激烈,外头来人说要开席了。 严敏三人才又请着众人出了李家,往宴席处而去。 这个流水席,是全体树下村人一起办的,就是为了宴请县令,宴席的材料都是李家出的,但是树下村的村民也有凑银子,出人力。 村民们想的很简单,若不是李家的工坊,县令大人也不会来到这里,不管怎么说,都不能理所当然的要李家出钱出力。 李家倒也没充大头,村民们给了,他们就接了。 吃饭是男女分桌的,林裴和他的夫人坐的是最上首的两桌。 待宾客入席,菜便如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来了。 “红烧豆腐,我吃过。” “这个好吃,辣口的。” “小葱拌豆腐,不错不错。” “这是麻婆豆腐啊,我喜欢吃。” “我也喜欢,这豆腐竟然能成宴?” “这是腐竹做的?” “是呢,腐竹炒肉,腐竹劲道,一尝一个不吱声。” “鱼头豆腐汤来啦~,鱼鲜鱼鲜,汤鲜味美,很是养生,鲜就一个字。” “蒸豆腐,清蒸而出,配上紫苏末、辣椒末、蒜蓉,再淋上热油,香的掉舌头。” “酿豆腐~豆泡所做,豆泡内里填了肉馅,滋味不错,诸位尽可一尝。” “凉拌千张~能吃辣的千万别错过!” “·····” 豆腐菜品源源不断的上来,连林裴听得那些介绍都食指大动,这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光是听那简短的介绍,都让他有尝试的欲望。 不少人更是听得口水直咽。 待十二道菜上齐,林裴率先动了筷子。 林裴先喝的是鱼汤,汤汁浓白,鲜香扑鼻。 一口下去,口齿生津。 鲜,真的要鲜掉眉毛了。 林裴立刻又喝了第二口,汤还是有些烫的,他潦草的吹了几口就喝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才喝了几口就觉得浑身要冒汗了。 再去尝那些腐竹炒肉、酿豆腐、蒸豆腐,得,就没有一个不好吃的,再瞧其他人,也都是在埋头苦吃。 曹颖吃的也很是爽快,方才在李家吃点心时她就在期待午餐了,如今一尝,果然没让她失望。 这一顿下去,腰间的系带都得松松了。 曹上进早就把腰带松了一圈,一边松腰带,还一边偷偷的瞧了瞧周围的村民。 他好歹是有官身的,这副没吃过饭的样子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幸好,没人注意他。 偷偷松腰带的人不止他们,饭桌上的人,大多都跟他一个样。 这顿饭吃的真是肆意极了,刚开始众人还略有矜持,后面直接就放开了。 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村里人又上了李家做的豆浆,豆花,算是餐后甜点。 理所当然的,这两个东西也遭到了众人欢迎。 等他们下席,树下村的人也开始吃饭,李徐明等人是与里长村长们一桌的,也是在第一批吃。 “李老弟啊,我要下单!” 顾家的家主,饭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徐明。 顾家本就打算今日要下单子的,主要产品其实是辣条,这个合作两方已经对接好几次了,今日只是看看工坊规模,然后正式签单。 只是一顿午饭过后,顾家要下的单子又多了。 “哈哈顾家主,徐岳来。” 李徐明笑容满面,招呼着李徐岳上前。 “家主,下订的事与我族弟,徐岳对接即可。” “行。” 反正都是李家人,跟谁谈都是谈。 “徐岳老弟,工坊的干豆腐,腐竹,豆皮,豆泡,辣条我都要,咱们找个地方细谈?” “顾家主,这边请。” 不止顾家,其他不少富商也纷纷找了过来,一时间李家人分身瑕术,写契书都有些写不过来了。 这李家的货物,物美价廉,往整个韶县铺一铺,再不成往外再摊一摊,我有他无,卖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好吃好保存,绝对好卖! ——— 饭后,林裴带着林夫人还有护卫,自行在村中散步。 集会上人少了些,基本都是去吃饭去了。 今日村里来往的人多,小贩都赚了不少钱。 也有做吃食生意的,如今摊前也有不少人在吃东西,树下村到底是穷,流水席不可能接待所有人。 不过摊贩们卖的吃食也不贵,很适合百姓。 林裴两夫妻,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树下村的农田附近。 第78章 稻田有异 惠风和畅。 酒足饭饱,在头顶阳光的照耀下,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幸好偶有春风拂面,送来阵阵野草花香,才叫人不至于昏沉。 两人心情都还不错,聊着方才彼此见闻,漫步在这野村乡间,也是独有一份情调。 “今日你是未瞧见,那抢着下订的夫人有多少,若是她们愿意到县里开店,指不定府城的人都要被吸引来。” 林夫人不住的赞叹,回想起先前看到的发簪,还是惊艳。 林裴面色柔和,看向夫人的眼里满是柔情。 “夫人这般说,想必确实是很惊艳的,夫人可有下订?若是没有,为夫定要为夫人订上一些。” 林夫人失笑,他一个县令去订,等下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订了。” “白玉糕,徐明也有送来叫我们品尝,我一尝就知夫人肯定是喜爱的,可惜,他家说这白玉糕做来很是麻烦,所以暂时不准备开店。” 林裴颇为遗憾,这白玉糕确实滋味妙极。 “倒是那茶饮,可以买些牛乳来,多试几次,也能做出来,比紫苏饮好喝。” “嗯,香的很,不失茶的清甜,又有奶的香醇。” “李家人确实不错,很有巧思,想想这段时间,竟然有这么多新鲜东西都是李家所出。” 豆腐、炕、芽菜、如今的茶饮、白玉糕、再就是豆腐工坊和豆腐宴,连同他夫人说的发簪。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着李家的与众不同。 林裴不是没注意,只是如今李家对于他利大于弊,而且,李家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天来,他便选择性忽视了。若是会对朝廷甚至是韶县造成危害,林裴只手就可以毁去李家所拥有的一切。 阶级是天大的沟壑,他们踏不过来,就得为他所用。 林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被几声惊呼扯回了现实。 “大呼小叫什么!” 发出惊呼的是他身后的几个护卫,林裴不爽,扭头,呆住。 万户以上为县令,他掌管韶县,维护地方稳定和百姓安宁是他的职责。 判案断案、税收农业,一地教化等等也都需要他一手抓,他并不是个素餐尸位的人,因此,他深切的知道,眼前这片农田是有多么的不同! “这是谁家的农田,快去把人请过来!” “是,大人!” 林裴心中激动难抑,这是什么,宝物啊! 此时林裴眼中已经瞧不见其他,只剩下眼前这茁壮成长的禾苗,同时,他心中隐隐有预感,这可能与李家人脱不了干系。 不久,便有一名汉子被带到了田边,林裴心中所想成真,果然是李家之人。 李徐海一听有人问稻子的事,还以为稻子出了啥问题,急急忙忙就跟着护卫跑过来了,幸好打眼一看,长得挺好。 “小人李徐海,见过县令大人。” “请起,这农田可是你家的?” 在护卫去请人的期间,林裴已经把附近的几亩水田都看了个遍,毫无意外,都是抽了穗的禾苗,真是奇了。 种植的秧苗也是很美观,排列整齐,一排排一列列的,水下还有些鱼游在其,怡然自得。 “回大人,这是些是我们李家族人共同开发出来的农田。” “那么这些水稻也确实是你们所种?” “正是如此,大人。” “你们是如何种植,这个时节竟已然抽穗?” 林裴已是迫不及待,不怪他这么急,要知道,若是能早收粮,指不定就能节约时间再种一次,毕竟旁的人家,如今还是细秧苗呢。 “不瞒大人,我们在种植水稻之前对稻种进行了育种,大人可知芽菜?” “芽菜?是了是了!芽菜,我竟然没想到。” 林裴有些懊悔,但更多的是兴奋。 黄豆在温热的地方可以提前发芽,若是让稻种提前发芽,再种下去,可不就是事半功倍? “你,很好,李家很好,这事对我朝有重大的意义啊。” “大人莫急,这育种之事,我们李氏也是在尝试之中,需得等到我们收获后才好再讲其他,若是提前育种对收成会有影响,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你思虑的对。” “如今我们村也有些人家与我们一样对稻种进行了育种,大人尽管等着,若是我们李家能提早收获,又不影响收成,族里定会上报给县令大人的。” “好,你们尽管尝试,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裴直接夸下海口,若李家成功,他这韶县县令必能吃到最大的红利,对他的官途百利而无一害。 “谢过大人!” 李徐海也很高兴,这算是在老大面前过明路了。 “这禾苗长得如此整齐,是育种后便按如今的格局种下,还是后续移栽,又为何要如此栽种呢?” 林裴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不停的抛出问题,好在李徐海早就习惯给村民们解释,如今对这些问题已经是信手拈来。 “大人,稻种育种成功后,我们是先铺洒上田里,育种的发芽率确实是比以往的方法要高很多。让其在地里慢慢生长,待秧苗长到三寸左右,便可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移栽。 移栽成如今这样也是有些原因在的,一来为了稻苗有足够的区域长成,二来,方便它们汲取养分·····” 林裴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只觉得没早日遇到李家人,不过早点遇到的话,李家人可能也不用种地。 万事皆有缘由,顺其自然。 “我方才看这几亩田里有鱼,另一亩里又没有,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回大人,因为堆得肥不够多,所以族里想着若是能养些鱼在里面,鱼粪便是天然的养料了。” “原来如此,你们李家人真是了不得,这种方法也能想到。” “大人谬赞,只是群策群力,反正这种种植方法也是尝试,既然如此就多试一试。” “很好,继续保持,若是地里的事,随时可来找我,到时候庄稼收成,还请通知我,我定要现场来看!” 收成的日子还早的很,林裴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第79章 县令回城 “夫人,这李家人真是我的福星啊!” 从农田往回走,林裴忍不住感慨。 “既是如此,何不对李家更大方些,我听说李家想让你对外商宣扬李家工坊的货物,这不是举手之劳?” “这李家都开始找人吹枕头风了,行,回去就安排。” 夫妻俩一齐笑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了李家,林裴叫李徐明喊来李青曜。 今日,李徐明把李青曜带在身边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他不乐意,要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叫他亲自指点,那岂不是要累死他。 但是看了这李家的农田,林裴立刻就转换了思路,这孩子还真得看一看。 李徐明急匆匆的赶来,听说县令想要指点一下李青曜,喜得赶紧去找人。 中途还好生打听了一番县令去了哪里,知道是到了农田那边,李徐明心里有了底了。 “青曜,稍后县令大人会考较你的学问,你尽管大胆回话,可有信心?” “有信心,明伯父,县令大人为何突然转了态度?” 李青曜和李徐明都心知肚明,县令早先的态度并不想指点他的,当时确实是有些失望,但到底如今身份不一样,能理解县令的想法。 “县令去了农田。” 李青曜听了这话,心中了然。 他是少族长,潘金花对他又有很大的期望,家中的事情并没有瞒他。 “明伯父放心,青曜定会把握好此次机会。” 李青曜眼神坚定,这方面他不允许自己失误! 李青曜一往无前的踏入房间,如同拔剑的利刃,带着锋芒。 “李青曜?” “青曜见过大人。” 李青曜郑重行礼。 “起吧,气势不错。如今学到什么书?” “回大人,四书五经都学过,已经开始写策论了。” “写过什么,可有带来?” 李青曜从怀中将书稿拿出,恭恭敬敬的递给林裴。 “怎么进去这么久啊。” 李徐明在门口转悠了大半天,李青曜刚进去的时候,他还蛮淡定的。 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就坐不住了。 “慌什么,进去的越久才越好,要是进去就出来你才要慌。” 潘金花看着烦。 “娘,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青曜这么久没出来,我就知道这事有门,嘿嘿。” “知道你还做这个样子。” “…..” “嘎吱。” 房门打开,林裴和李青曜一前一后的出来。 “今日出来的够久了,这就回了,不必送了。” 林裴一出来便向潘金花、李徐明告辞。 李徐明拱手,偷偷抛了不少眼神给李青曜。 但李青曜态度恭敬地跟着林裴,并没有给李徐明眼神,李徐明只能无奈放弃。 林裴说不用送,他们哪能真不送啊。 一行人送林裴出去,潘金花混在队伍里并不突出,严敏也将林夫人送出来了。 “好了,严娘子且回吧,希望早日能听到好消息。” 林夫人说的好消息是她订的发簪能早日完工,方才林裴考教李青曜学问的时候。林夫人便画了些发簪图纸给严敏,材料也说好明日会叫人送来。 “夫人尽管放心。后续的图纸也需尽快提供。” “好。” 临别时,严敏将一个木盒双手递给了林夫人,林夫人犹疑着接过。 “这…..” “还请夫人收下,谢夫人为李氏工坊美言。” 林夫人到底舍不得递回去,又听严敏如此说,决定收了。 “罢了,我实在是喜欢这簪子,便不与你客气了。” 严敏笑意盈盈。 “能被夫人这般认可,是我们的福分。” 谈话间,林裴过来了,林夫人只好转身上了马车。 林夫人与严敏实在是聊得来,毕竟严敏可是官家女子出身,又在京都浸淫多年。 书画或是谈吐,又加上严敏主动迎合,当时是合林夫人的胃口,已经是要把严敏当手帕交了。 林夫人上车后揭开那个木盒,青雀发簪果然静静躺于其中,这发簪一看便废了不少心思,难度颇高,她确实喜欢得紧。 “曹夫人。” 李青章急急的跑出来,本来刘云要来送曹夫人,结果元氏那边出了点状况,刘云紧急把任务安排到他身上了。 “你是李徐明的儿子?” 曹夫人一脸慈和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身后的曹颖也好奇的看过来。 李青章抬头回话,不小心与曹颖对视,视线一触即分,李青章微微偏头,避过视线。 曹颖却不回避,落落大方的将李青章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正是,小子李青章。夫人,这是家母交代小子要交予夫人的。” 李青章双手将东西奉上。 伺候的丫头上前将东西接过,回了车上被曹颖拿了。 “哇!” “噤声。” 曹颖慌捂住自己的嘴巴,眉眼弯弯。 “替我谢过你母亲。东西我很喜欢。” “有夫人喜爱,这东西便值了,夫人顺风。” “嗯,且回吧。” 丫头放下马车的车帘,马车缓缓驶动。 李青章躬身送曹家车驾离开,起身抬眸之时又与一张笑脸对上,笑靥如花。 “娘,是姚黄发簪。” 曹颖从车窗边退回身子,向着曹氏撒娇。 “必是刘氏看出你喜欢,这才送过来。” “娘~” “既是送你的,你便收着吧。李家人,不分男女,真是玲珑心窍,青雀发簪定然是在林夫人手里。” “谢谢娘,方才那个就是刘娘子的儿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羞不羞,女孩家家的,这种话也敢挂在嘴上。” “娘~我也就当着你的面说。” “你呀,真是有些口无遮拦,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才好。” “那就不嫁人,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 曹氏叹了一口气,女人,哪里能不嫁人的。 曹颖虽是庶女,但自幼由她照顾长大,有了曹颖,才让她不再沉湎于失去儿子的痛苦中,她早把曹颖当作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你也大了,确实是要让你父亲早些给你寻摸个好夫婿,最好就在本地,爹娘也能看顾着你一些。 唔,不行,怎么也得是个读书人,要是读书成器,日后定然要当官的,肯定是要随夫上任…..” 一提起这个话题,曹夫人就焦虑起来。 曹颖被她养的太过骄纵,下嫁怕她吃苦受罪,姑爷要是个当官的,又怕曹前弹压不住,曹前的身份放在韶县是不错,这出了韶县可就没什么用了。 第80章 开业后续 “怎么样?” “明伯父,成了。” 李青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会害怕,怕自己连县令这关都过不去,让母亲与族人失望。 “那就好,要不是青章几个实在读不出来,不然也不会把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现在就盼着底下的孩子能聪慧些了。” “明伯父不必如此,竣哥儿就很是聪慧,童哥儿在武道又十分优秀,脑子也很灵光,是将才更是难得的帅才,就是其他几房的小辈也有很不错。” “你说的是,有你们在,家族兴旺,指日可待。” 李徐明望着这青竹般的少年,心里也不是不唏嘘的。 家族需要有人走这一步,若不是自家确实没有读书特别优秀的,也不会紧着李青曜去。 是他们不想当官吗?他爹想,他想,他儿子们也想,可是不行啊。 读书这事,对有些人来说如喝水般自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便是千难万难。 他下场过,李青章也下场过,连童生都没考过。 他是人,是人就是有私心的,他如何不想自家能出个大官来? 这庄稼之事,今年便能有成效,新皇生辰正是秋后,若是能赶上,李家就可凭此翻身。 李家一旦翻身,李青曜就可以立刻下场,参加科举。 有他走第一步,自家也就有时间再去慢慢培养其他孩子,叫李家迅速壮大。 毕竟一个人在朝为官,也是步履维艰,就像李青曜的父亲一样,如风中残烛,转瞬就能被扑灭。 不止是李青曜,只要李家壮大,他们也会遍洒银钱,资助贫困书生,广结善缘。 让李家成为再不可随意撼动的庞然大物。 多思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赚钱,攒足底钱。 李徐明甩甩头,将万千思绪甩出脑海。 “你尽管好好读书,缺什么尽管说,秋后,就尘埃落定了。” 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林裴对待李青曜的态度,为何先后变得那么快? 就是因为他从庄稼上,预见了李家的成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李家清楚,林裴也知道李家清楚。 李青章慢慢踱回来,被李徐明瞧见。 “可是出了什么事?” “哦,娘说叔祖母那边有些状况,她去帮忙了。” “你怎么了?” “我?无事啊爹。” “那你去你娘那边瞧瞧,事情可解决了。” “是。” 李青章过去的时候,事情早被解决了。 就是有一女子前来报名,其爹娘找过来不允李家招聘。 所以造成了吵闹,当时排队的人又多,元氏一个人忙不过来,想着贵客们都走了,才叫刘云来帮忙处理。 “这女子不是来做工赚银钱的吗?怎么自家人还会来捣乱?” 李青章听完有些难以理解,话都能听懂,怎么凑在一起这么奇怪。 刘云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女子家中有个弟弟要成亲了,彩礼钱不够,女子想着来做工挣钱,却不知道她爹娘已经把她许了出去换彩礼,今日她来报名,她爹娘以为她跑了…..” “这,这…..” 李青章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还觉得自己苦呢,很多人的苦连呐喊声都发不出,悄无声息的。 “唉,造孽。不说这个了,礼物可有转交给曹夫人。” 李青章被自家娘突然转换的话,牵扯了一下心脏,仿佛又看到某个人影。 “已经交了,曹夫人应该是喜欢的,叫我向你道谢。” “不是曹夫人喜欢,是曹小姐喜欢,早就听闻曹夫人对这个女儿很是上心…..” 原来,她喜欢姚黄。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花确实美丽,又有些高不可攀。 —— 工坊第三日便放出了录取人选,那日热闹如同书生上榜一般。 树下村都不是所有人入选,工坊算是雨露均沾,村内的村外的都有。 没选上的也不敢闹,先不说这是县令大人看照的工坊,就是选上的人家也不容许别人闹腾啊,这要是一闹,把自家的人给闹没了怎么办? 再说,工坊不是说了下次还招嘛。 于是很顺利的,这一百个人次日便开始上工了。 与此同时,县令也开始对外来商人大肆宣传李氏的产品。 加之,本地的商家们也开始慢慢上货,豆腐工坊的名声在整个韶县火热了起来。 李氏的工坊生意走上正轨。 李青曜上午自学,下午给李家孩子们讲课,温故知新。 还时不时与林裴书信往来,将平日里写的策论奉上,偶尔林裴还会给他出些题做。 李青章日渐成熟稳重,也参与工坊的事情里去了。 李青若姐妹们,则与严敏她们日日忙着做簪子。 自第一批簪子送出去,她们又迎来了大笔的订单,连府城都有人找过来,不少的首饰铺子也想来谈生意,可惜,严敏她们单子多的很,并不想与首饰铺子合作。 从林夫人送来的信里,严敏才知道,原是有位夫人戴了簪子,就去府城参加了一个春日赏花宴。 那位夫人的簪子正好是杏花簪,繁复精致得很,初时旁人还以为她插戴的是真花,后面细看才发现是假的。 吸引了众多夫人小姐的视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本来这类发簪县里大家基本都有,不好炫耀,她便跑到外面去炫耀,还偏偏叫她炫耀成了。 有了她这操作,不少人也开始往府城跑,府城人一贯是看不太上她们的,嫌她们土。 如今可好,我有她无。 也是轮到我们讥笑她们的时候了。 特别是在旁人问时,装模作样的说上一句。 “哦,你是问这簪子,普普通通的名家之作罢了。” 绒花发簪火爆的同时,严娘子,刘娘子,莫娘子,李娘子的名声也传出去了。 几人各有侧重,严娘子擅长简约,水墨色系的簪子,典雅大气。 刘娘子做的簪子繁复,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却不累赘。 莫娘子做的,更灵动俏皮,簪子上时常有小动物点缀其上。 李娘子的簪子珠光宝气,非常善于利用各色珠宝玉石,为簪子添光增彩。 第81章 树下村变化 树下村,这个曾经宁静落后的小山村,在时间流逝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因为县令的宣传,李氏工坊名声远扬。 说到豆腐、腐竹等就能叫人想到李氏豆腐工坊。 大小商队都愿意来这里走一遭,再加上本地商人的推崇,所以日日来往树下村的商人不在少数。 还有不少前来李家,找严娘子她们下单的大户人家的仆从们。 如今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愿意往树下村附近走了。 不少村民们还听了李徐明的建议,请人将家中改建,腾出些房间,租赁出去,给那些货商们住,赚些房费。 还有村民直接在李氏工坊附近摆起了摊子,卖餐食的,卖小吃的,还有卖解暑茶水的。 李氏工坊并不包中饭,如今树下村人流量又大,所以村民们也确实是能赚些银子的。 因为来往车辆多,如今村口的道路都拓宽了不少。 村民们见面,都是带着笑意。 “如今日子是好过了。” 赵七躺在家中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他婆娘也拿了把扇子在一边扇着风。 “可不是好过了,多亏了李家。” 赵七的大儿子如今跟着李徐江做事,他耐得住孤独,天天雕凿东西也不嫌烦,能赚些银钱。 小儿子在工坊里做事,一月能拿回来老多工钱。 家里的农活有他跟自己婆娘看着,农忙工坊会放假。 而且大儿子的婚事也有着落了,从前人家嫌他腿脚不好,赚不了钱,全靠爹娘兄弟养着,嫁进去就要累死累活。 如今他自己能赚钱了,兄弟还进了李家工坊,赵七家还准备盖新屋,到时候赁给客商们住,价格贵些也不怕没人。到时候家里又有一笔进项,所以老大的行情也就好起来了。 现下已经是订了亲,过些日子就要成婚了。 不止是赵七家变了很多,连村头廖家都发生了巨变。 廖家没有儿子,只有四朵金花。 廖胜男就是廖家的大女儿,她当日工坊开业就挤去报名,并且成功的选上了。 现在和其他男子一样,一月能拿五百文的工钱,这走起路来都是英姿飒爽,脚下生风。 廖胜男她爹可不再像从前那般抬不起头,天天头扬的高高的,要是有谁说他没生儿子,他都能反过去骂人有儿子也没用。 “谁说女子不如男啊,我家胜男,胜过男儿万分。这五百文一月的工钱,是你们能领得到的?” “你家儿子进工坊了吗?哦,没进,我女儿进了。” 贱嗖嗖的,要不是他长得人高马大,指不定走路上都要被人套麻袋的。 同样的,廖胜男的亲事也火热起来,不过她早就放出话去,要招婿的。 五房的老四,李徐河一家在村里圈了个地方,做鸡鸭养殖,成了树下村养殖场老板。 专门给方家在县里的卤味铺子提供原材料。 鸡货鸭货,鸡蛋做成卤味都好吃,比猪肉又便宜。 方大与李徐河还签了契,免了自己出去找货源的时间,李徐河小家也有固定的收入。 每家每户,都在潘金花的影响下发生着巨变。 端午节,家家户户都包起了粽子。 潘金花也带着家里的小孩包,这边是流行碱水粽。 蒸熟后打开,粽子金黄,色泽明亮。 不用粘糖都好吃的很。 挂艾草也是家里的孩子们弄的,大人们每一个都忙得不行,只能由李青竟带着几个弟弟折腾。 吃了午饭,潘金花把家里孩子个个叫到跟前,往他们每个人的额头,脖子,耳后都抹了雄黄酒,盼他们平安喜乐,健康成长。 每个人又配上香囊,才放出去。 前些日子已经收到齐家寄来的信,说是齐婉已经出发。 李芙蓉和李牡丹也寄了信来问候,信里还讲了一件大事。 李家四房,李识达和元氏的女儿,李草儿,没了。 这事很是突然,对四房打击很大,特别是对元氏而言。 当初李家下狱,李草儿没去看望,元氏气得够呛,在牢里破口大骂。 连他们被流放,这个女儿和姑爷也没来送,更是让他二人的心凉了个彻底。 元氏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就当没这女儿了。 元氏自工坊开业起,便一直负责在工坊管理女工,如今也有了往日的风采。 哪知竟然从旁人嘴里得知女儿死讯,元氏觉得荒谬得很。急火攻心之下,病了好些日子,愈发显得老态了。 从李牡丹的书信里,众人才得知事情的始末。 李草儿,就是前世另一个李青若。 那时李家出事后,吴贵一家就变了脸,对李草儿动辄打骂,吴家的活计都被吴贵的老娘扔李草儿身上。 不止李草儿在吴家没个好日子过,连她生的两个孩子,也照样日子难过的很。 吴家孩子多,吴贵爹娘并不在意这个孙子孙女,又见两个孩子心疼亲娘,心里更是不喜欢。 李家失势,吴家很多活计都没了,吴家把这一切损失全记到了李草儿身上,却忘了要不是李家,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能耐。 吴贵也不是个好东西,身为李草儿的夫婿,不体贴妻子也就罢了。 吴家揽不上活计后,仍是天天瞎混,每日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就打李草儿。 两个孩子刚开始去拦,吴贵还会顾忌一些,后面见儿子女儿不得自己爹娘喜欢,又是个白眼狼(更亲近他娘)。 所以后来两个孩子再来拦,便三个一起挨打。 吴家人也不管,有时还会冷嘲热讽。 李家被流放那日,李草儿刚被打断了一条腿,发烧晕过去了。 两个孩子只忙着照顾亲娘,也没人跟他们说外祖家是那日流放,就这么错过了。 李牡丹和李芙蓉两姐妹与李草儿来往也不多,李草儿自己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只想着忍,忍,忍。 最后,落得被醉酒的吴贵打死的下场。 李草儿死的那日,不知多么后悔莫及,她总想着忍,总怕给族姐他们惹麻烦,怕给爹娘兄弟添麻烦。 她要死了,才想起自己两个可怜的孩子。 吴家是个魔窟,她活着护不住他们,她死了,她的孩子不能死。 第82章 李草儿之死 吴越永远记得那天。 事情发生前他和妹妹,被大伯家的大哥关在柴房,饿了一顿。 其实也不算吧,毕竟已经好些日子他们没有吃过晚餐了,倒也不算是饿。 自外祖家失势,家中长辈越发看他们不顺眼,爹也不管他们,所以大哥才会变本加厉,想着法子欺负他和妹妹。 大哥说昔日要供着他们兄妹,叫他吃了好多亏。 “我一个长子嫡孙还没你们一个二房的小孩得宠,人人供着你们,如今好了,就算我把你们饿死在这又有谁会管呢?” “不能走出去,要是今晚出了这柴房,明日我就叫二叔打你娘。” 这人,连柴房门都不锁。 大哥说的对,除了娘,不会有人管他们。 而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只不过是寻常的一日,大哥要教训他们兄妹,想他们在柴房住一晚罢了。 虽然这人嘴上说的凶狠,但杀人的事,他不敢做,毕竟,他就是个怂货。 而自己不一样,他吴越,敢杀人。 深夜,突然二房就传来了娘一声尖利的哭嚎。 那个酒鬼爹,回来了。 每日喝得醉醺醺,三更半夜才醉酒回家,回来便抓着娘打。 吴音颤抖着喊他。 “哥…..救娘。” 妹妹怕得要死,却拉着吴越要去救李草儿。 吴越两兄妹还是没有听大哥的话,自李草儿第一声惊呼起,就跑出了柴房。 除了二房偶尔传来的哀嚎声,整个吴家静悄悄的。 没有人愿意管,谁能想到,半年之前,吴家还兄友弟恭,他们二房备受祖父祖母宠爱。 吴越吊着眼,满是嘲讽。 下一瞬,就变成了惊恐。 当他们冲回二房,浓烈的血腥气冲上来。 吴贵已经醉死过去,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而李草儿满面鲜血的倒在地上,她使劲地往前爬,带出一条痕迹。 看见吴越和吴音,眼神有了聚焦。 “越…越儿…..音儿…..” 吴越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次不一样,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娘,娘你怎么了!” 吴越动了动唇,妹妹飞扑上前,原来,不是他说的啊。 “阿越,阿音,别哭…..小声点,别把他们吵醒了…..听我说,很重要…..” 李草儿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将两个孩子唤到身边。 “你们快走…..不能留在这里,留在吴家,他们不是好东西,不会善待你们的…..” “阿越,去岭南,去找齐家的伯娘,求她送你们去岭南,带着妹妹活下去…..” “娘!我要杀了他们!” 吴越脸上全是泪,眼中只有仇恨。 “阿越!你连…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娘要死了。” “呜呜呜,不要,娘不要死。” 吴音像小兔子一样哭出来,却不敢哭的太大声,娘说要小声,不能吵醒他们。 “娘,我听,您别说话了。” “我带您去看大夫,您会好的,别丢下我和阿音。” 吴越声音脆弱,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他对大哥委屈求全,都是因为娘亲,若是娘没了,他们还有家吗? 吴越恨的咬紧牙根,仇恨的眼神不时扫过醉死的吴贵,嘴角咬的出了血也不自知。 李草儿看着两个孩子,满是心疼,晚了,一切都晚了。 “走,头也不回的走,娘活不了了…..” “记住,去岭南。” 吴越答应了,他如何能不答应。 “我会的,会带着妹妹活下去,会去岭南找外祖父外祖母。” “好。” 李草儿已是强弩之末,见吴越答应,卸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眼里全是留恋,这个时候只想着她的两个孩子,能不能好好的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根本不需要躲避,吴家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吴越带着妹妹,向李草儿磕了三个头,才走出房门。 “生死有命,活不了的就为我娘陪葬,活下去的,算你命大。” “娘,我会带妹妹好好活下去的。” 男孩一夜成人,牵着妹妹一步步离开了吴家,背后火势滔滔。 “小姐,外头有两个小乞丐,说是李家远房亲戚。” “?” “两个小孩。” 一早,府里下人便来传话,齐婉虽是疑惑,却也愿意见一见。 “带进来见见吧,如今这个时候,可没人敢跟李家攀亲。” 李家被判了流放,她又与李徐昌和离,一般人不会上她家来攀亲。 吴越带着妹妹进来,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舅母救命。” “…..” 齐婉见这状况,连忙把两人叫起,又屏退身边人。 “你是,四房草儿妹妹的孩子,怎成了这个样子?” 齐婉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是见过吴越的,有印象。 “是的,舅母…..” 吴越并不隐瞒,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什么?!吴家,可恨!” 齐婉听完,已经是抱着吴音哭上了。吴越身上没有几处好肉,可见是在吴家被如何磋磨。 虽然哭,齐婉还是赶紧通知了两个姑姐。 李芙蓉和李牡丹闻讯而来,看到两人的样子也是气愤非常。 “欺人太甚!报官!” “一定要报官!可恨的吴家,竟敢如此欺辱我们李家。” “姐姐,我已经有派人去打听,下人回了消息。 吴贵那狗东西葬身火海,那两个老不死的祸害倒是活下来了,但是一个烧烂了脸,一个烧了腿,也没什么指望了。 吴家还死了几个人,没细问。” “阿越说草儿遗言,不想让他们再姓吴了,跟咱家姓李,要我们再给他们兄妹安排个身份,送他们去岭南。” “行,我来办。” 李牡丹闻弦知音,立刻知道吴家这事不好再查下去,免得又将两个孩子牵扯进来。 她一口应下,更改身份普通人难办,但是有人脉就好办,而蒋家还是能办的。 “就当吴越和吴音已经死了。” 也好在,吴越带着妹妹到齐家一路上,还懂得遮掩,扮成了讨饭的小乞丐。 齐婉反应的也快,帮着两个孩子收了尾,官府就算要找人,也找不到齐家来。 听说李草儿死前,还在潘家地上留下血书。 最终官府定性为李草儿死前不甘,放火烧人。 血书中说,吴家狼心狗肺,吴贵恶比狼犬,殴杀子女,再杀新妇。 吴家人冷眼旁观,造成今日之果。 李草儿死前绝望,火烧吴家,要让这恶毒的一家人死在火下。与她母子三人陪葬。 这件事官府快速结尾了,虽然没找到两个孩子的尸体。 但是,世人总是愿意相信遗书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说不定吴家早就背着众人把孩子都杀了。 吴家人从这场火开始,就再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83章 李青竟的路 因为得知了李草儿的事,李氏族人们这些天的兴致都不高。 谁没有孩子呢?难免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草儿何其无辜,身为李家女,竟叫她遭遇这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从前吴家向来都是对元氏逢迎讨好,年节四礼,就没有落下过的。 李草儿也嫁了多年,孩子都十来岁了,哪知道还会出这种事? 全家这么装了几十年啊,也是狠得下心。 李识达和元氏悲痛欲绝好些天,最后还是被李徐昚夫妇提醒,想到两个孩子也在路上过来了,才打起精神,元氏也慢慢好起来。 她不能死啊,她得让她女儿瞑目,让两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李家人的不开心更有些深沉。 李草儿的事,让李徐时他们想起潘金花曾说过的——李青若的前世。 若不是他娘梦到了,如今青若,怕也是一抔黄土,生死两隔。 再怎么低迷,也得向前看,日子还得过。 只是这事一出,李家人想要重振李氏的心情尤甚。 潘金花自然乐于见到众人这般志气,特别是李青竟,兄弟们基本都有目标,连姐妹们都有事做,就他还无所事事,心里更是憋了一股劲。 说要多尝试,这孩子躲在潘金花这边翻书,看看能不能从书上找出一条路来,也算是天真了。 “你自己觉得你擅长什么?” “·····玩?” 李青竟尴尬挠脸,他真是有些想不出,从前家中有钱,就是读不成书,也可以安稳富贵的过一辈子,虽然也说不上是巨富,但也是小富即安的。 他是老二,上头有大哥顶着,下头二叔家的两个双胞胎跟他差不多,父母对他的期望也就是不作奸犯科,健康平安即可。 做生意方面,他也不像大哥一样,从小就会接触家中的庶务,能很快上手,他不行,而且他也没兴趣。 学武也不行,不说跟小五比,小三小四这两个双胞胎他都比不过。 小三小四的路子已经规划好了,等李青曜出仕,他们就能借着李青曜的门路,先跟着李青曜出去外面历练一番,再由李青曜想法子铺路,让他们进入武官系统。 因为本朝的武将基本是世袭,军权把控比较严格,连普通军士都是世袭的,称为军户。 军户的后代也都是军户,想要进入军方系统,普通人是没渠道进的。 除非有爆发战乱,普通人才有机会被征召入伍,甚至是脱颖而出。 平时若想进去,唯有官身举荐。 李家如今的地位比军户也就好一点,若是此地战乱他们便要全家入伍,终身绑死在军户这条船上。 李家想让李青端、李青翊和李青童从军,却不想以这种方式被迫从军。 相比他们如今,军户受到的管控要更严格,而且军户家中所有男丁必须入行伍,女人也得随着军队跑,不是帮着做后勤,就是屯田。 就算是战乱时,军户也比被征召入伍的人更低一等,立功升迁的路途也更艰难。 因为军户本身是发配为军的罪犯,立下的功劳首先要抵消身上的罪责,当罪责全消,他们才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升迁。 说得太远了。 李青竟的发愁,潘金花能理解。 但潘金花并不觉得李青竟是个会玩的人,毕竟,有些人就是让他玩,他也能玩出花来,显而易见,李青竟不是。 “想不到,就不急,这样,你在我这捡佛豆,养养耐性。” 潘金花要把那东西做出来,如今正缺一个耐性十足的人。 外头的人,她不放心。 女子,又不方便在外面跑动。 正好李青竟闲着,又是个对她孝顺的。 这些日子跟在她身边,也不嫌她无聊,说什么做什么。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怕他不够耐心细心,捡捡佛豆正好磨磨性子。 “祖母,捡佛豆干嘛?” 李青竟大囧,捡佛豆是个修身养性的事,他青春年少,正是大好年华,就需要修身养性啦? “祖母有桩很重要的事想交予你去做,只是怕你性子不谨慎,让你练练耐性,你可愿意?” “很重要?” “很重要。” “能说出去吗?” “不能,这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青竟瞧着祖母浑浊双眼中的坚定,不由大声得应下,声音铿锵有力,胸腔震动。 “既然祖母愿意把重要之事交给我,我当然愿意!” 李青竟自然不会想到,这一答应,未来的他便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走上了一条和兄弟们截然不同的道路,也与这世间大多数人不同的道路。 李青竟在潘金花住处,开始日复一日的捡佛豆。 这事极为枯燥,有些时候潘金花还会故意捣乱,将李青竟数好的佛豆撒掉,叫他重新数。 李青竟刚开始好多次想生气,但想着自己连这个都做不了,又能成什么事,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便又重新低头捡豆,来来回回。 后面潘金花再打断,他已经心如止水了。 这本是一些人家用来打磨家中女孩儿的法子,有些人家觉得家中女子不够娴静或是太过跳脱,便会用这法子去修剪女子的枝丫,叫她们长成温柔娴静的模样。 李青竟捡了半个月的佛豆,整个人都沧桑了。 不止是人沧桑,心也沧桑。 “祖母,这法子太变态太折腾人了,您可千万别用在姐妹们身上。” 潘金花见他还有精力说这个,心里很是开心。 这半月里,潘金花三番五次的折腾李青竟,但这小子,竟然是熬得住。 有时候还会打趣潘金花,问潘金花要不要弄混,他好再来数,很会自己调节心态。 “你何时见过用在你姐妹们身上了,咱家的姑娘,用不上这个。” “是是是,”李青竟缓了一会又开始嬉皮笑脸,“咱家的姑娘用不上!” 这一关他是过了。 可潘金花还是没安排,又晾了他好些时日。 见他始终隐忍,不问不催。 潘金花才彻彻底底地满意了。 终于是做实验的好苗子了,耐得住寂寞,忍得了结果被打翻,习惯之后还会自娱自乐。 妙啊。 第84章 齐婉到了 在潘金花训练李青竟的时候,齐婉快要到韶县了。 她们比信晚一点点出发,等到南泽天气热了,齐家大哥齐安才带着妹子和外甥女,出发前往韶县。 齐婉早就想自己夫君和两个孩子,想得不得了。 她也收过两次李家寄去的书信,每次看着书信上两个孩子稚嫩的笔迹,和童真的话语。 她能拿着信看一天,如今那些信都被她随身携带着。 “阿越,阿音,我们快要到韶县了。” “太好了,也不知道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怎么样了。” 齐婉抱着一个白胖的娃娃,李音正陪着小娃娃玩闹。 李音,没错。 两个孩子已经改了姓氏,随了母姓,真正的成为李家人了。 如今他们两兄妹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李家四房的堂亲,叫四房李识达祖父的。 “以后要改了,要叫祖父祖母,小叔的。” 齐婉提醒,既然改了就要谨记身份,不要给自己留后患。 “是,伯娘。” 李越认真回道,确实不能轻忽,他松懈了。 这回答得了齐婉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这一路,也多亏有他们两个陪着,给这旅程,增添了许多欢乐。 李音性格温柔善良,很喜欢跟齐青芃玩,连李越,也能抱着齐青芃玩半天。 也多亏他们俩能帮着照顾,齐婉这一路上也能松口气。 齐青芃虽然是个小娃娃,却半点不省心。如今马上就要八个月了,长了两个小米粒般地牙齿,正对着李音咧嘴笑,口水刷地就掉下来了。 齐婉温柔的拿了帕子,给齐青芃擦了嘴角。 李越可能经历过丧母之事,性格有很大变化,倒不是变得阴沉,而是更加善谈,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得很。 两兄妹这些日子也被养回来了,又收拾的干净,坐在一起,看着就招人喜欢。 齐婉知道,李越的变化可能只是他在保护自己,这并不是坏事,齐婉便放任了。 懂得隐藏,对他来说才是好事。 当初吴家的事,李越虽没明说,却也没有刻意隐瞒。 她和姑姐也都猜测火是李越放的,甚至血书都是李越的手笔。 但是李越的不刻意隐瞒,就是在对她们坦诚,若这个人是别人,她可能会有担忧,可这个人是李越,她只有欣赏。 有胆有谋、恩怨分明的人,她只怕自家不够多。 “妹妹,下来歇歇吧,坐了这么久也累了。” “阿越,阿音,快下来玩会儿。” 齐安招呼这几人下马车。 这一路齐家请了镖局护送,因为带着孩子,一路上且行且歇。 虽有马车,却也从不走夜路,天色一黑就扎营休息或者住了沿途驿馆。 所以即便路途遥远,却还算是比较轻松的。 齐婉把她的嫁妆和当初李家说是补偿给她的财物都拉上了。 请的人也多,又基本上走的官道。他们就一个要求,人平安到达韶县。 齐安接过孩子,抱到一边去逗去了,让她们慢慢下马车。 “青芃,想舅舅了没~” “咱家青芃长得真好看,瞧这大眼睛小嘴巴。 笑得舅舅心都化咯~” 齐安抱着孩子,稀罕得不行。 这孩子是在齐家出生的,虽是早产了,出生时又红又瘦,细心养了一个月就变得白胖起来。 因为是早产,家里很是关注,她又长得很是白净可爱,家里人更是喜欢。 他抱儿子都没抱外甥女抱的多。 “哥,咱们这两天就赶赶路,早点到树下村去吧。” “再有两日就要到韶县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慢慢来。” 齐安哪里会同意妹妹的这个提议,都稳了一路了,也不差这最后两日。 见自家哥哥不同意,齐婉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急迫,努力平静。 哥说的对,要慢慢来。 齐婉拿了随身携带的水囊喝了一口水,他们如今在驿站,李越和李音先去看房间,准备铺床了。 这也是一路走来养成的习惯,一般住驿站的时候,都是李越与齐安一间,齐婉带着孩子和李音一间。 因为怕驿站的床硬,青芃躺着不舒服,李越和李音就会去拿自家带的铺盖再铺一下。 齐婉也劝过他们,但是两个孩子当时应了,下次还做,齐婉也就不管了。 “小二,店里有什么菜能点?” 齐安抱着孩子与齐婉去给众人安排晚餐,吃完早早休息,明日好早点出发。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可得尝尝咱们宁安府的特色吃食,好多外来的商人都会采购。” “哦?那都给我们上一份。” “客官,这特色菜品挺多的,能起宴的,您选一选,看要哪几道?” 店小二很是殷勤,这队人还挺多的,是笔大生意。 “有没有推荐?” 齐安有些兴趣,他来这么一趟,当然不会空手回去,到时候肯定要拉些东西路上卖的。 “有有有,这红烧豆腐是必吃的,这菜有些辣口,酿豆腐、鱼头豆腐汤·····” 店小二一连报了六个菜,取了个六六大顺的意头。 齐安直接应下,让他安排了八桌,小二开心的下去通知后厨。 “这豆腐也不知道是什么菜,既是到了这地方,确实要吃吃当地的特色,待会咱们都尝尝。” “齐老爷大气!” 镖头旁观了齐安点菜全程,这趟镖押的轻松,一路上天亮就走,天还没黑就停,吃得好住得好,这么好的差事,是再难碰到了。 镖头都有些遗憾,这回去恐怕就得赶路了。 这菜上得挺快,等他们这一队人马都收拾妥当,小二便来敲门叫吃饭了。 这热腾腾的菜,摆了八个桌子,镖局的人已经热热闹闹的吃上了。 见了齐安他们下来,纷纷拱手谢他。 “大家吃好,这些日子多亏诸位护佑,不够尽管叫。” “齐老爷大气。” 镖局还在任务期,是不能喝酒的,等到了目的地才能松快一下。 齐婉带着孩子,齐安,李越李音坐了一桌。 “店家说这是宁安府的特色菜,大家都动筷尝尝看。” 齐安催着两个孩子夹菜,自己则给齐婉打了一碗鱼汤。 “这汤不错,鲜美的很。” 小二在旁边笑道,“这位夫人说得是,咱们这鱼头豆腐汤,突出的就是个鲜字。” 第85章 树下村到了 这顿饭几个人吃的很不错。 “菜确实很特色,这豆腐我从未吃过。” 小二听到齐安这话,很是与有荣焉。 “这豆腐确实是只有咱们宁安府有的,因为不好保存运输,最远也就到咱们这了。” “竟是这般?” “那是,听说诸位客官正式要往韶县去,在韶县有个豆腐工坊。 今日吃的豆腐,都是那里出的,韶县还有个卤味,听往来的客商都说是一绝,客官去了可千万别错过。” “哈哈哈,好,定是要去尝尝!” 齐安见这小子服侍的不错,给了小二几个铜板做赏钱,小二喜得更是开心。 “谢过客官,客官若是留得久,韶县的绒簪也不可错过,府城里的夫人们都争相抢购的,一簪难求。” 齐安与齐婉对视一眼,不对呀。 “哦?这韶县居然这么多稀奇东西,全是那里出来的,难道韶县在这宁安府里名气很大?我先前听说韶县很一般呀。” “老爷先前听说的没错,只不过今年起就不一样了,韶县的树下村建了个豆腐工坊,方才各位也尝过,那是物美价廉,来往的行商都愿意去进些货·····” “树下村?!” 齐安和齐婉一起叫出来,李越和李音的眼睛也亮了。 “对,就是树下村。” 小二被这两位客人的惊呼吓了一跳,这树下村,有哪里不对? “小哥勿怪,我们外地来的,之前也曾听人讲过树下村,说是很贫瘠,突然说这树下村建工坊,有些惊讶。” 齐安又递上数枚铜钱,小二理解的笑着接过。 “客官惊讶也是正常的,小子我当时听说也惊讶的很哩。不过如今这树下村不一样了,不少人都想迁到树下村去住·····” “韶县凭着这工坊和严大家她们,近来确实火热得很。” 听过小二说的一些话,齐婉有些预感。 “哥·····” “到时候就知道了。” 齐安跟齐婉是一个想法的,哪里就那么巧,李家到了树下村,树下村就有了豆腐工坊。 他倒是放些心了,毕竟他亲自送自己妹妹和外甥女来这破地方吃苦,虽然知道李家可能有后手,但到底能不能成也是个问题。 之前两家虽有通信,但距离遥远,消息滞后,很多事也没法在信里细说。 李家只是把具体位置告知,模糊的说了一句已经稳当下来了。 如今齐安从店小二的话里琢磨出些端倪,看来李家真如信上那般说的稳住了。他妹妹这苦,看来是不一定要吃了。 接下来的两天,齐家兄妹听到豆腐工坊的消息是越来越多了。 几人还尝过一回韶县辣条,听说也是从韶县买来的。 经过两日心急如焚的赶路,他们这支队伍终于进了韶县。 “诶,这位老爷,可是商人?要不要去李氏工坊?小人可以带路啊,报小人的名字,采购可以打折!” 队伍才进了城,就有掮客凑上前来,一眼就盯上了前头的齐安。 “李氏工坊?” 齐安方才因为过城门所以是骑着马,听到掮客说李氏,顿时就饶有兴趣的停下来了。镖头见状伸了一下手,整个队伍都停下来了。 “小哥,怎么是李家工坊,不是豆腐工坊吗?这工坊主人姓李?” “这位老爷说的不错,豆腐工坊都是外头人喊的,咱们韶县本地人都是叫李氏工坊的,工坊的主人就是姓李。” 齐安笑起来,是彻底的安心了。 他拿出个钱袋子往那掮客一扔,这钱袋子是备用的,里头的铜钱够使唤掮客了,这样的钱袋子他身上有几个。 掮客笑着打开钱袋子,“老爷,这钱,多了。” “赏你的。” “好嘞,可要小子给您带路?” 掮客喜笑颜开,今天又有收获了。 因为很多外商去树下村,就催生了他们这种专门带路的掮客,其实路倒是不难走,路上也会有标记,并不难找。 指路费也就一两文,主要是赚介绍费,要是遇到大方的,还可以得些赏赐,今日不就遇到贵人了嘛! 他们如今与树下村的很多人家有合作,过去的外商都是要谈生意的,至少也得待一两天,这批人这么多,到时候安排住在树下村,中间也能赚些介绍费。 要是生意谈成了,李家工坊也会给介绍费,不多,但是一文也是赚不是嘛! “不必,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走。” “好嘞。” 掮客笑容满面的给齐安指了方向,待人过去了,才彻底垮下了脸。 不过随后看到手里的钱袋子,他又开心起来,行吧,下一个! 这下子,队伍速度就快起来了,目的地就在眼前,不必再慢慢悠悠的赶路了。 离树下村越近,路上人越多。 待他看到“树下村”的石碑时,有种还在县里的恍惚感。 “李家人,这么厉害?” 齐安真的惊讶到了。 “这位大娘,请问李家怎么走?” “来谈生意的是吧?” 这老人是李氏工坊雇的清洁工,不止一个,她是负责村口这块卫生的。 因为如今这边人流多,怕给远道而来的外商们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组了一个清洁队。 “二丫,带路,去李氏工坊。” “大娘,我不去李氏工坊,我们去李家。” “哦~找严大家的,二丫带路!” “好嘞!老爷这边请。” 如今村道拓宽了不知道多少,马车也能驶进来了。 齐婉和两个小孩趴在车窗,一个劲地瞧村里风貌。 “这与想象中,太不同了。” “…..” “三管事,他们是来找严大家的。” 二丫带着路,突然瞧见了一个男子,便冲上前去。 李徐昌顿住了脚步,“二丫呀,好,我来带,你玩去吧。” “徐昌!” 李徐昌抬头,顿住。 “舅···舅兄?!” 那马上对他笑着的人,不是他舅兄又是谁?他慌忙往齐安后面扫视,婉儿呢? “别瞧了,先带我们回去!” 齐安笑骂一句,怎么还是个愣头青,还管事呢,可见日子过得好。 “是是是,舅兄跟我来。” 李徐昌一步三回头,一脚深一脚浅向前跑,脸上笑得跟傻子似的,一点稳重都瞧不见了。 第86章 团圆 马车里,齐婉也是开心的不行,她方才已经在车窗瞧见李徐昌了,只是在这街上不好下来,只能压抑着心绪,抱着呼呼大睡的齐青芃,笑得甜蜜。 李越和李音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毕竟马上见到的人,是他们兄妹二人仅剩的亲人了。 对于他们而言,一切都是未知。 齐婉察觉到,出声安慰。 “别紧张,这可是你们的外家,世上最亲不过的人了。” 李越面上努力平静,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忐忑。 吴家,也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不过,他愿意相信齐婉,这一路来,这位伯娘待他们兄妹是很真心的。 他也愿意相信他娘。 李徐昌一阵风般地冲进李家后院,找到了潘金花。 “娘!婉儿到了!” “什么?!太好了。” 潘金花欣喜,一家里人早就盼着了,可算是到了。 “你跑过来作甚,快去接待你舅兄,别怠慢了。” “诶!” 李徐昌又赶紧冲出去。 “竟儿,快去通知你爹和你二叔,再把小五小六找回来,把你四房的叔祖父,叔祖母也通知一下!” “好,祖母!” 潘金花把李青竟安排出去,自己往女眷们做簪子的地方去了,老三媳妇回来是大事,家里人都在才好。 李徐昌又倒回去迎齐家兄妹。 他回到门口时,齐婉已经抱着孩子下了车,见到齐婉,李徐昌眼里已经是容不下旁人了。 “婉儿·····” 李徐昌声音颤抖的厉害,齐婉见他这样子,没哭,反倒笑了出来。 “噗呲,夫君瞧瞧咱们青芃?” “哦,好,好,青芃,我女儿,我女儿。” 李徐昌语无伦次,手往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才去接齐婉手中婴孩,手里全是汗。 “别站在这了,先进去。” “对对,舅兄说的对。” 李徐昌小心翼翼又紧紧抱着怀中婴孩,脸上是大大的笑容,赶紧领路。 “你伯父傻掉了,没注意到你们,别见怪。” 齐婉替李徐昌在两兄妹面前周全。 李越笑着摇头,李音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真好啊。 “走吧。” 镖头安排着手下帮齐家卸货,齐家的车夫看着。 —— 李氏工坊。 “爹!三婶回来了!” “!” “二叔,三婶来了!” “!” “叔祖母!他们到了!我三婶到了!” “!” 李青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时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虚啊。 接到消息的人无不往家狂奔,他认命的跟着冲回去。 —— 齐安进去时,李家的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齐安见过老夫人。” “齐婉见过婆母。” “李越,李音,拜见伯祖母。” “好好好,贤侄好久没见了,总算是等到婉儿回来了,你们两兄妹也赶紧起来,都坐都坐,自家人不搞这一套。” 刘云和莫巧娘对着齐婉笑得开心,三妯娌总算是又见面了。 “弟妹可算到了,三弟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两个孩子也是想你想得紧。” “谢两位嫂子看顾那两个孩子了。” “讲这些作甚。” 刘云两个嗔怪道。 “娘,这是青芃,我女儿。” 李徐昌抱着孩子给潘金花瞧,语气炫耀。 “贤侄,这老三啊,乐得找不着北了,你可别介意。老大老二都在工厂,应是要到了。” 潘金花觉得这个儿子是有些没救了,到处犯傻。 “老夫人,咱们两家十几年的亲家了,我与徐昌也是一起长大的,哪能不知道他。” 齐安大笑,他这妹夫向来如此,要不是这个原因,他可舍不得送妹妹来这。 李徐昌跟着在一旁傻笑,时不时扭头瞧齐婉几眼。 “哟,咱家青芃是个美人胚子呢!” “可不是,长得白净得很。” 刘云上前抱过婴孩,与潘金花几个人细细地瞧着这奶娃娃。 潘金花陪着齐安聊了几句,又叫家里的孩子们来见礼,等李徐明他们来了,才脱了身。 有了人陪齐安,齐婉和两兄妹就被刘云她们们拉去了后院。 李青童和李青竣回来后,被叫到厅堂拜见了舅舅,才跑去后院去见亲娘。 两个孩子,平日里不管多听话,见了齐婉都是泪眼汪汪的。 齐婉在李徐昌面前还忍得住,见了两个孩子,这泪就绷不住了,三个人抱头痛哭。 “娘!竣儿好想你,哥哥也好想你!” “娘·····” 齐婉一手揽着一个,哪个都看不够。 “都长大了,娘也想你们,以后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了。” 李音在一旁瞧着这场面,眼睛也发红,她的表现并不异常,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李越轻轻牵住妹妹的手,摇了摇,“不哭。” “嗯,哥,就是为伯娘开心。” 这边齐婉母子三人痛哭流涕,下一刻,李青竟带着元氏进来了。 “可怜的孩子,受苦了,你们受苦了!” 元氏一进门便盯住了李越和李音,冲上前就搂住了两个孩子。 “外祖母!” 李音嘴一瘪,见着了亲人,早就有些抑制不住的泪登时就落下来了。 看着李越李音两个,元氏心如刀割,她当初怎么就光生气,没想着没多问一句呢!她若托李芙蓉她们问一句,也许,一切悲剧都可避免。 “怨我,怨我啊!” 小元氏也来了,见元氏直接哭起来,赶紧上前搂着两个孩子,劝慰自己的婆母。 “娘莫要哭了,先带侄儿们回家才是正经。” “是是是,大嫂,今日我们先带他们兄妹回家,明日再来给拜谢!” “去吧,这时候还说这些。” 潘金花嗔了一句,元氏这番,人之常情。 四房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齐婉她们好歹没哭了。 “高兴得日子,可不能再哭了。 小五,小六,快来瞧瞧你们的妹妹,很可爱哦。” 齐青芃早就醒了,乖的很,也不认人,谁抱都行。 也不哭,还睁着大眼睛到处瞧,似乎是在认人。 两兄弟红着脸止哭了,齐婉温柔地给两人拭泪,眼里全是温柔。 “娘,我要看妹妹,我给妹妹准备了礼物。” 李青竣手里还捏着之前李青若给他做的雪人玩偶,他要送给妹妹的,有了妹妹,他就是哥哥了,不是小孩了。 “来伯母这,妹妹可好看了。” 李青童也好奇的往刘云那边瞧,齐婉发现了,牵着两人去看。 “妹妹好漂亮啊” “娘,我能抱妹妹吗?” “·····” 齐婉到了,李家总算是齐了。 第87章 人生如逆旅 齐安和齐婉的到来,受到了李家上下的热烈欢迎。 李青童和李青竣化身跟屁虫,齐婉在哪,他们便在哪。 齐婉心疼得紧,把小奶娃托付给了妯娌们,耐心安抚这两个大的。 听李徐昌说李青童因为别人说他没娘而打架的事,心就像泡在醋里似的,又酸又涨。 晚上睡觉,这两个也舍不得齐婉离开。 齐婉把他们两个哄睡了,才有时间去看齐青芃。 “婉儿,你都不看看我。” 李徐昌见齐婉哄了这个哄那个,都没理他,也是忍不住有些醋了。 “醋坛子一个,你好好跟我讲讲,这边的事情?” “抱着讲。” 李徐昌撒娇,眼神很有侵略性,齐婉羞红了脸。 “咱们还没有重新成婚。” “明日便去记录。” 李徐昌紧紧抱住了齐婉,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他们太久没见了,李徐昌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叫嚣着想念。 翌日一早,李青童和李青竣就在找娘,见到齐婉才踏实下来。 “娘没走,小五还以为昨天是做梦呢!” 李青童见到齐婉,一句话脱口而出。 齐婉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是分开太久了,还在那种情况下与两个孩子分开,不怪他们没有安全感。 三房一家五口重逢,其他人也给他们留出空间,没去打扰。 李徐明带了齐安去工坊参观。 昨天李徐明给齐安讲了工坊的一些事,齐安想着休息好了,也要带一批货回去。今日便跟着李徐明去了工坊。 四房一家今日也带着礼物。正式来找齐婉拜谢。 齐婉以自己是小辈为由,推拒了。 因此四房的拜谢对象成了潘金花,毕竟齐婉是她的儿媳,李芙蓉和李牡丹是她的女儿。 “大嫂,他们两兄妹真的是全托了您的福,才能到这里。 李越,李音,给你们伯祖母磕三个头。” 李越和李音如今的身份,是李识达和元氏的孙辈,要叫潘金花伯祖母。 李识达的话音一落,李越和李音便开始恭恭敬敬地给潘金花磕头。 不止他们俩磕头,李徐昚夫妻也跟着一起磕头。 潘金花知道拦不住,就没有去拦,待他们磕完就叫了起来。 “草儿…..唉,好歹如今两个孩子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要保重些身体。” 潘金花说的是元氏,元氏自病了一场,如今越发干瘦,整个人也有些暮气,不似从前精神了。 “大嫂说的是,我如今养着呢,怎么也要看阿越成亲,阿音出嫁才是。” “昚儿如今做事更干练了,要好好给外甥们做个榜样。” “伯娘,不是外甥,是侄儿们。” “对对对,这事是得记牢了。” 潘金花提醒自己,这两个孩子明显不想再与吴家有任何关系,已经是他们李家的人了。 李越和李音,就这样在四房安安稳稳的住下来了。 可能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他们被李家接纳得那么快。 渐渐地,真的把自己当作李家人了。 李识达和元氏对他们很好,还夹杂着一些愧疚。 李徐昚一开始还怕小元氏会吃醋,旁敲侧击。 被小元氏直接拆穿了。 “你若是这样看我,便是太小瞧我了。我虽没有多大方,可也是个明事理的。 不说我与草儿是表姐妹,自小一起长大,姐妹情深;再说我作为她的弟妹,你的妻,若是连两个失去爹娘的孩子都容不下去,也太不是人。 放心吧,我与孩子们的未来都系在你身上,爹娘给就算给他们一些钱财也是正当的。 再则,李越也大了,过不了一两年就能帮你了。咱家如今就你一个顶事的,咱们的孩子又太小,有阿越帮你我也放心。 不过我也与你说明白了,我对他们好,却不会越过我自己的孩子去。” 这番话一出,李徐昚对小元氏简直是刮目相看。 瞧见夫君震惊的眼神,小元氏心里得意。 这些话其实并不是全是她自己想的,很多都是元氏私底下与她推心置腹说的。 瞧着李徐昚对她更尊敬了几分,小元氏更是把婆母的话往心里记。 齐安留了几天,还被带到稻田那边转悠过。 如今庄稼马上就要成熟,县令每两日都要发函来问这事,提前透露给齐安也没什么。 毕竟齐安出来几个月,已将妹妹平安送达,他也想家了,在准备离开的事宜。 李家就想着让齐安再吃一颗定心丸,也好。 齐安知道后,确实很是兴奋。若不是这事要解决完还得拖一两个月,说什么齐安也是要见证完再回去的。 齐安是在一个早晨离开树下村的,带上了齐婉给爹娘带的书信,便跟着镖局的人押着在工坊采购的货物离开了。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人生总是要经历很多的离开,也许此次一别,再无重逢之日,所以,齐安选择一早离开,不必面对分别。 一门之隔,齐婉靠在李徐昌怀中泪流满面,此生,山遥路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相见。 “婉儿,舅兄就是知道你要难过才不愿你相送,莫哭了,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南泽。” “好。” 天气炎炎,风送稻香。 因为林裴的重视,李家人重心便全转移到庄稼这边了。 这对工坊的管控一放松,哪知道就出了大事! 廖胜男家在村头,晚上基本不会有人。 这日她半夜出来解手,突然瞧见几个人在村头,鬼鬼祟祟的。 她便生了警惕,蹲着瞧了一会。 还没等她瞧出些什么,就见那几个人打成一团。 嘴里还喊着“酸浆”“银子”之类的话,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工坊,忙跑到她爹娘房里,把人叫醒。 也是她们运气好,那几个人觉得半夜无人,打的忘乎所以。 她们动作又快,拿上工具就冲上去了。 三个人趁其不备,又有工具,一下抓俩,剩一个翻身上马,飞快的跑路了。 廖胜男本就在工坊做事,打眼一瞅,抓到的两个人果然面熟。 这时候廖胜男的娘,也把村里人叫过来了,一群人一顿招呼, 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当时就飞快的招了。 第88章 酸浆被盗 到李徐明跟前的时候,村民们已经把事情始末捋得很干净了。 廖家抓到的这两个人,是工坊里的工人,而且是豆腐分区的。 前段时间有外来的商人找到他们,重金买豆腐的方子。 一开始两人是拒绝的,毕竟工坊待遇不错,因为在工坊做事,他们如今在家中也很受重视。 但是随着这商人找了他们一次又一次,最终两人还是动摇了。 钱帛动人心,一次冒险,幸福终生。 两个人在工坊互相做掩护,摸索了好些日子,终于在昨日偷到了豆腐的酸浆。 于是,半夜便按照之前的约定,在村口交易。 两人是冒着要是被发现,会被赶出工坊的危险去偷酸浆的,交易时见商人爽快结账,贪心不足蛇吞象,起了临时涨价的心思。 那人也是大为光火,居然被这两个他看不上的人给要挟了,当下几人就争执起来。 没想到被廖胜男撞个正着,后面的事大家也知道了,那两个人被押在外里,还有村民守着。 “村长,现在怎么办,那人抢了酸浆骑马跑了。” “还能追吗?” “对工坊有啥影响不?” “那两个人咋办?” “不能再让这种老鼠屎再留在工坊!” 李徐明半夜被叫醒,人却是越听越精神,彻底清醒了。 酸浆被盗,还是内部人员偷盗出去的,不是李家发现的,是村民碰巧抓到的。 啧啧,李徐明头都开始疼起来,太阳穴鼓胀。 村民们都很急,如今谁破坏工坊的利益,就是在破坏他们的利益,他们的好日子,可都是因为工坊带来的,谁愿意失去? 他们还盼着工坊做大做强,他们好继续跟着喝汤呢! “辛苦大家了,今夜还得再麻烦大家一下,派人通知他们的村长,明日这两人我要移交官府。” “不要啊,李村长!您大慈大悲,饶我们一回吧!” “求您了,李村长,把我们赶出工坊,求您不要送我们见官!” 听说要见官,那两个人马上在外面哀嚎起来了。 李家人对工坊的员工一向仁厚,他们总觉得就是被发现也大不了挨顿打,赶出工坊,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要见官。 “就见官,快押下去,放柴房关着!” 见官?! 不止那两人震惊,村民们也惊着了!但细想了一下,都觉得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是在掘他们树下村的根啊!这次重重罚了,看以后哪个还敢再使坏。 村民们还怕李徐明听到两人哭叫,会心软改变主意,几个人赶紧把两个人押下去了。 处理了那两个人的事,跑掉的商人却是没办法了。 李徐明只得安抚了村民,说他会处理好,大家才安心散去。 天还没亮,村民们散了,李家几房人却全数到了。 李徐明脸色深寒,怒极反笑。 这酸浆是李徐昌在管着的,他居然会在他眼皮子下被人偷了,太松散了,该罚! 李家男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就元氏抬着头。 这次抓到小偷的廖胜男,是她所管理的女工,也算是给她长脸了。 “李徐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鸦雀无声,李徐昌早白着脸站在一边,不敢抬头。 最近因为一家团聚,他确实是懒散了,哪里知道一下子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被大哥点出羞愧难当,他直接跪了下来。 “好得很哪,在眼皮子下被人偷了酸浆,偌大一个工坊,光天化日之下,被员工把酸浆偷到了工坊外,人员是怎么管理的?查岗是什么怎么查的?” “都飘了是不是?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李徐明是真的生气,这件事,完全暴露了他们内部管理是多么的懒散,都被虚假繁荣迷了眼啊。 “酸浆被盗,损失巨大,你们扪心自问一下,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事做好了?” “明大哥别气,兄弟们都知道错了。” 李徐海硬着头皮劝,他是管理庄稼的,今日的事再怎么问罪,也问不到他头上,由他劝最好。 “徐海,今日我要请李家家法,由你实施。” “这·····” 李徐海不敢应。 “今日之事,李徐昌首罪,鞭十,跪三日,你认不认?” 李徐明面色冷然,不再是平日里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 “大哥,我认。” “作为工坊主要管理人,我李徐明罚十鞭。” “哥,别!打我就好了!” 李徐昌更加愧疚了,因为他,酸浆被盗,还要连累大哥自罚。 “要罚罚我吧,我负责员工出进,没发现这事,我失职!” 李徐峦出来与李徐昌跪在一处。 “好,鞭五。” “鞭十,鞭十!” 李徐峦赶紧给李徐海做手势,他要十下,让自己长长记性。 “都是李家人,同甘共苦,我有错,没有早点发现那个人心怀不轨。” 李徐岳也出来了。 “鞭五。” “我也有错。” “我有错。” “我也错了。” “·····” 不少人纷纷上来领鞭,连李青章也没落下,他如今在工坊做事,出了事,他自然也有责任。 李徐明只问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众人大声应了。 “是!” “徐海,打!” “是!” 潘金花没在场,但在这之前李徐明就与她说过。 今日这事,不能大事化小,李家还没翻身,众人就松散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族人们,是否是愿意同甘共苦的人,若是不行,翻身之后,指不定就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幸好,最后的结局如他所愿。 第二日,那两人被强制移交给了官府,不管如何苦求,李徐明都不曾松口。 而两个人的村长也无话可说,村里其他人还怕这两人会影响他们的工作,闹着要把他们移出族谱。 这惩罚太重,村长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只同意送官。 那两人的家人也被拖累,如今都不敢在村里露面,好好的工作,搅和成这样,造孽啊! 工坊的员工也对那两人恨之入骨,如今工坊管理更严格了不说,家里人也天天耳提面命,叫他们别为了一时的贪心丢了饭碗,若是工坊没了,他们去哪找这么好的事做。 再则,除族、见官都出来了。 就怕有命赚钱,没命享福啊。 第89章 收庄稼 这事闹得很大,不少人明里暗里探听李家准备作何打算。 毕竟酸浆被盗,若是真被人琢磨出什么来,豆腐的方子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不管谁来问,李家人都是胡乱敷衍了一番。 不过回了家,大家也都是有些人心惶惶的。 “现在着急也无用,人已经跑了,多想无异。” 开会的时候,李徐明还是安慰了大家一番。 “女工那边,要辛苦原婶把廖胜男提拔一下,做个小管事,工钱再加一些。” “是该奖赏。” 元氏点点头,这女娃,确实该赏。 “接下来,对我们家很关键,若是再有人拖后腿,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是!” —— 李家的庄稼已经成熟了,报给了县令后,全家就等着县令来了就收割。 李徐明说的关键,就是这事。 这次李家又是全族出动,工坊都直接放了假。 听说了放假原因的,不少人都惊讶,自家的地里稻子才进入灌浆期呢,他家就准备收了?! 因而这次不止有李家人在,村民们也都来了,连在工坊做事的工人们,也都是全家人自发拿了工具来帮忙。 林裴为了今日,提前一天就到了树下村。 看着被稻穗压弯了腰的稻子,林裴欣喜若狂。 李家的庄稼成熟得这么早,这意味着,只要他们操作得当,剩下的时间还够他们再种一季,百姓又能多收一次粮。 这可是粮食啊! 这两天赶紧收完称重,若是产量也没什么影响,他就可以把消息报上去,时间说不得正好赶上皇上的寿辰,今年皇上寿辰定是不会大办了,若是有这好事报上去,皇上定会重视。 “畟畟良耜(si),俶载南亩。 播厥百谷,实函斯活。 ·····获之挃挃,积之栗栗。 其崇如墉,其比如栉。 以开百室,百室盈止。 ·····“ 林裴身着官服,先是神色从容地在众人面前念了首良耜,才亲自到田埂上,捧起来一抔土,上敬天地,以表对土地农事的敬重。 众人被他这郑重地模样,搞的气氛也严肃起来。 林裴一套动作弄完,便退在一边,给李家人让了位置。 水稻田里的水已经很少了,放了鱼的田里,稻花鱼一条条卧在面上。 田埂边有不少竹篓子,都是用来装稻花鱼的。 “稻花鱼!稻花鱼,现抓现卖啊!” 李徐海的儿子,李青昀当场叫卖了起来,工坊也早跟几家饭馆酒楼谈过,也派了人来现场挑鱼,立刻到他身边排队。 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都愿意带一条回去。 林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又是一个开源的好法子啊。 岸上热闹非凡,田里也是如火如荼。 李徐海一马当先就下了田地,操着农具就麻利的开始收稻子,旁边李徐明们也跟着一起割,孩子们的就都带了竹篓下去捡鱼,真的就是捡,收获感满满。 成人巴掌大的鱼,一步几条,蹲在一个地方可以捡好一会儿,少年们捡起来是毫不费力,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让潘金花想起从前抓泥鳅的场景,丰收的喜悦总能叫人发自内心的开心好久。 她这次没下地,虽然她有些想捡鱼,但李家人不让,她年纪大,再说也有工坊的工人自发帮忙,真的用不上她,于是她就在岸边看着了。 还真是人多力量大,有这么多人同时开工,收割进度是难以想象的快。 李家人要是不积极点,都捞不到活干。 人虽多,却不乱,种地嘛,在场哪个是没经验的人? 收割好的稻谷,被有序的放到岸上,另有一伙人直接就开始打谷脱粒。 热闹极了。 李徐海特地每亩地里都去转了一圈,之前他吩咐过众人,有一半的地里,稻杆是不能顺着根部割,只割稻株的上三分之二部分,保留下面三分之一植株和根系。 大家虽不明白,却还是按着他说的做。 这是李家在为再生稻做准备,稻珠顶部被割,腋芽却会继续萌芽,重新长成稻珠,甚至再次抽穗,结实。 为了保险起见,李家只留了一半的地去培育再生稻,另一半重新再种一季水稻。 鸡蛋要放两个篮子里,免得鸡飞蛋打。 让潘金花没想到的是,只花了一天时间,二十亩地就全收下来了。 连脱粒都脱好了,潘金花不得不感慨人多力量大,伟人诚不欺我。 林裴早就等着这一刻,他带了官府最准的称来,一般粮官的称都不太准,总是比朝廷标注的还要少些,补上来的就是他们的了。 林裴知道这种情况,但是上行下效,他一个县令管不了,要是贸然去动,不知要动多少人的蛋糕。 他带的称是最准的,毕竟是准备上报,不能有误。 “大人,全都称好了,六千一百零六斤!” “韶县往年亩产也是在三百斤上下,你家二十亩一地,可见是这提前育种产量并不会受影响,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 林裴高兴极了,他拍了拍李徐明的肩,李家人真是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都是托赖大人之福啊!要不是大人对农业的重视和支持,我李家也不敢如此尝试,韶县有大人,可谓是咱们韶县百姓之福啊!” 李徐明半点没居功,反而打蛇上棍,捧起了林裴,把功劳按在了林裴身上。 村民们听了,还真以为李家这样种地,都是县令大人在背后支持的,纷纷大呼。 “县令大人!韶县百姓之福!” “自从县令大人来到咱们韶县,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百姓之福啊!” “·····” 这些声音渐渐成为洪流,呼声震耳欲聋,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特别是被自己治下的百姓认可。 “放心吧,这事我回去便立刻上报。” 剩下的话,林裴没说,但言外之意,李徐明懂。 收拾收拾,李家也准备翻身了!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哦?” 李徐明所求之事很简单,他要将豆腐方子一起献上去。 第90章 献方子 黄豆作为五谷之一,也是现今百姓重要的粮食之一。 但是黄豆不易消化,吃多了,百姓经常腹痛腹胀,更有甚者四肢都会痛。 若是将黄豆做成豆腐,不止好消化,还味美,而且,黄豆变豆腐,份量还能变多。 要是能将豆腐推广至全国,也是一件好事。 主要是,豆腐的酸浆已经被盗,指不定没多久就会有人将豆腐制出来,李徐明直接将方子献出去,一来能在皇上面前博个好感,二来也打击一下那贼人。 再有就是,豆腐的利润微薄,他准备等所有人都会做豆腐后,他们便可以直接选几家合作,让别人给他们生产豆腐这些,李氏工坊转移重心,着力在臭豆腐、豆干、还有他娘说的腐乳等货物的制作上去。 加工后的豆腐,跟水豆腐的价格,可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 林裴听了李徐明要献上豆腐方子,哪会有不同意的,当即两眼发光,满口应下。 而李徐明也顺势,将早就写好的豆腐方子,直接双手递上。 林裴这一趟,真是半点没白来。 拿了方子他便带着属下,匆匆离去。 着急上报啊! 林裴确实是动作快。 回到韶县,他便洋洋洒洒把这早稻育种一事从头到尾写了出来,又将豆腐方子放在一处,好生装进信封,才叫人送了出去。 “加急。” “是,大人!” 他上报的乃是宁安府的知府,知府收到后自会再层层上报,直达天听。 不过他还写了另一封信,是给自己家里的。 这事,李家定会得到赏赐,但是赏赐也有多寡之分,李家所献之物越受皇上重视,他作为韶县县令利益也才能最大化。 早点知会家族,也好叫他们帮着从中斡旋,使使劲。 他出来做县令也几年了,今年凭着这事,怎么也得升上一升。 这事,李家插不了手,只能等着上头宣判,总归结局不会差,只是要看能有多好。 县令走了,他们还得继续忙碌。 别人来帮忙,李家自然也要感谢一下的,不过大家觉得平日里承了李家太多的恩,帮忙收个稻子,根本就不是个事。 压根不等李家感谢,直接拿了自家的工具就走,拦也拦不住。 李家无奈,只好放弃。 收好的稻子要翻晒,再生稻的田地也得继续引水施肥,另外的地也要翻,还得继续挑些好稻种育种,赶紧播下去,引水灌溉。 幸好如今别家不跟他们抢水,水稻进入灌浆期后,需水量会越来越少,正好方便了李家。 李家的地也没全部种水稻,还有两亩地里种的是黄豆,他们这豆腐,最不能缺黄豆,自家怎么也得种一些。 过些日子也要收了,晒成豆子,黄豆快要上市了。 这事情一桩桩来,李家人近来可以说是都忙得脚不沾地。 工坊正常复工了。 耕地是请人干的,李家现在也有这个钱。 李徐海大概看着进度就好,没必要没苦硬吃,之前要不是县令要来,李家人都准备请人割稻子了。 李徐海还是将重心放在了再生稻上,为了让再生稻早日焕发生机,李徐海第一时间就在着手给农田引水的事。 水是第一个,再一个,就是肥。 这粪肥是重中之重,幸好之前改建的时候挖了粪坑。 堆肥是李徐海和儿子一起做的。 施肥就搞不过来了,那么多亩地呢,也是请人施的,他带着李青昀多看多记多指挥。 其实除了一开始刚来开荒种地的时候,李徐海对地里的事都是亲力亲为,后来家里有银钱后,李徐海就轻松很多了。 不过要种地,再轻松也轻松不到哪去,他总得看着总得跟着,风吹日晒免不了。 李青章则在外面跑动黄豆买卖的事了。 这事也是个大事,还是由他自己去处理,也算是长辈们给他考验。 豆腐方子献上去的事,他也知道。 接下来黄豆的价格很有可能会有大变化,是的,李家要炒黄豆的价格。 这是在方子献上去之后,李家才想到的。 如今黄豆市场价还是八文,收购价却在六文。 他们年初就有各村签了黄豆的协议,马上毛豆上市,他们就可以开始收黄豆了。 黄豆大量上市,市场价格必跌,到时候他们大肆买入,等到豆腐方子在全国公布,黄豆价格必会迎来一波涨价,也不必太贪,差不多了就趁着高点卖出一部分,便可收拢不少财富。 钱是由各家一起出资的,但是他家占了大头。 齐婉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其中还有之前潘金花以补偿名义放在齐婉那里的钱。 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跟其他几房的人说了,反正在那几房眼里都是齐婉带回来的嫁妆。 羡慕是肯定的,不过他们分得清轻重,不是自家的不多看,族亲是族亲,出了族,自家是自家。 再怎么亲近,也要有点分寸。 李青章不是在韶县收的黄豆,他跑去了周边县里收。 虽然远了点,但周边黄豆都被他家收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去年年底又出了芽菜这东西,出去外边收,更好收一些。 那些百姓听说有人收黄豆,不少人跑回家,把家中去年还未吃完的黄豆拿出来卖。 新粮很快就出来了,这些粗粮拿去换银子,很得当。 李青章短短几天就收了上百斤的黄豆,租了仓库全部储存。 李徐明还给两个妹妹去了信,叫她们也收黄豆。他没有官府那送信渠道,只盼着她们能赶上,吃不到肉至少也能喝喝汤。 这些黄豆的去处,李家也有打算。 他们准备分散去卖,到时候请人押镖,直接到周边的其他府城去找买家抛售,这样既不会给当地造成太大的冲击,还能尽快的销完。 知府收到林裴的函文是在第二日。 他飞快看过后,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立刻叫人磨墨,写了折子,叫人快马加鞭送了出去。 他身为知府,朝堂上的事知道的自然不少。 去岁的私盐案,朝廷可谓伤筋动骨,不少官员落马,朝中大批职位短缺。 在这个节骨眼上先是先皇驾薨,后新皇登基。 新皇到底不如先皇老练,在朝中多受掣肘。 老林懂事啊,没有越过自己让林家上报。 这一波,他也要混口汤喝! 第91章 知府有请 林裴将信刚送出去,又听留在树下村处理后面事情的属下回来,说了再生稻的事。 这事可不比育种之事小啊! 这李家人,怎么一阵聪明一阵糊涂,这么紧要的事不跟着一起说! 赶紧招了李徐明来府衙,细细问了这再生稻的事。 “徐明啊徐明,糊涂啊你。” “大人,这,再生稻的事刚开始做,能不能成难说啊。” 李徐明有些冤枉,这收稻子的时候你也在,当时你咋不问呢?再说这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林裴也有些心虚,他那会压根没往别处想,虽然是觉得奇怪,但当时着急知道产量,就略过去了。 “行吧,这事我也要一起报上去,就算是成不了,这也是一个创举啊。 反正你们李家已经在做了,就是提前一起报上去又如何。 这不是正好能叫皇上关注后续嘛,失败了也是勇于开拓,若是成功,不就是皆大欢喜嘛!” “全凭大人做主!” 林裴不是个磨蹭的人,吐槽李家一番后。直接又修书一封,把再生稻也赶紧报了上去。 不止如此,林裴派人将全韶县的里长们叫到府衙,将李家村育种以及再生稻的事情说了。 甚至再组织了众人,去看李家村其他学了育种的人家收粮。 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里长都是欣喜若狂。 就没有不想把这技术学到手的,不说别的,再生稻技术今年就能用上。 等到他们收庄稼的时候,就用再生稻的法子来割,指不定就能再收一茬。 这可关乎自家能吃多少米的事,哪个会傻的不学。 整个韶县都轰动了,这可是再多收一季的粮食,哪个百姓能拒绝得了? 村间地头上。 “这李家不会是活菩萨吧!” “这再生稻真能用?” “能不能用的,人李家和树下村的人都用上了,咱们反正在后面,看着呗。学了不吃亏,要是不要就真吃大亏了!” “说的是说的是,还得是老哥您啊!” “那可不,老子吃几十年的饭还能不懂?” “…..” 某个农户家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阿耶,这再生稻的法子真能用嘛? 您几十年的老把式了,咱村说起种地您是这个,您说这法子…..” “县令大人让咱学咱就学,有没有用咱也没种过。倒是有瞧见过一些割过的庄稼桩子里长绿叶。” “这么说,还是有用咯!” “该是能行吧,反正李家人先种了,如今也是好了,学了这育种插秧的法子,明年咱们又能多收一季稻。” 老爷子牙花子都笑出来了,百姓嘛,食为天。 其他人一想到这事,也都憋不住笑意,若是真的,以后也能多吃两顿米饭了。 整个韶县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作为风暴中心的树下村却有些平静。 可能是因为树下村的人早就知道育种的事,这再生稻他们也是第一批知道的,第一批实施的人。 和其他地方的人对比起来,也就显得淡然了。 府城来的官吏,见到树下村人的态度,就有些误会了。 不愧是有育种和再生稻技术的村子,就是特别。 “府城来人了!” 官吏们进了树下村,便说明来意,他们是奉知府大人之令来找李家人的,村民们忙不迭地带着他们找到李家去。 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知府大人派来的诶,知府可是比县令大人还要大的官老爷! “东家!知府大人派人来啦!” 李徐明收到村民们消息,匆匆跑出去迎接,宰相门前四品官,不管来人什么职位,他们都得好好接待。 “李家何人做主啊?上前回话!” 带头的是一位儒士,身上并无官服,对着迎来的李家人,高声问了一句,他是知府的幕僚,并无官职在身。 “大人,小人李徐明,可代李氏回大人话。” “知府有令,命李家派人至府城,为各县县令讲述育种插秧及再生稻技术。事关重大,李家可得尽快安排,明日就须随我等回府城。” “是,大人。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各位大人随小人到李家,休息一夜,小人会尽快安排人选。” 李徐明很恭敬,孟晖也很受用,跑这么远,自然要。 “你且带路。” “是,各位大人请随小人来。” ….. 李徐明孟晖等人安排了住宿,又叫了个李青曜、李徐时去陪着,才将李家人召到一处开会。 “知府派人来,想请咱家的人去教其他几个县育种和再生稻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是。” 哪还有不知道的,家里人都聊了好一会了。 这是在知府面前露脸的好事,李徐明想也没想,直接叫了李徐海。 “徐海,这事还得是你去。” “这,我咋教啊,那可是知府。” 李徐海有些胆怯,这可是知府,他可没见过这么大的官,还要教一群县令。 “平时怎么教我们,叫村民们,就怎么教他们呗,怕什么,徐海,咱家还有谁比你有资格。” “就是啊,海哥,怕什么!” “你把青昀带着,有他在一边帮着你。” “这不行啊,我这一走家里的地怎么办?” 兄弟们都给李徐海打气,五房几兄弟不好开口给自家大哥说话,但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但是李徐海还是犹豫,现在是再生稻的关键时候,他这一走,还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地里的活不就耽误了。 “你尽管去,我这老婆子来看着。” 潘金花走出来,这是个好事,朝廷还没有消息,知府就愿意让治下各县去学,不说别的,这知府显然是个有远见的。 不管怎么样,这法子就该教。 潘金花是想自己日子过好,但是在这之外,若能帮帮这时代的百姓们,她也很愿意。 有了潘金花这话,李徐海再没有拒绝。 “有伯娘看着我肯定放心,我愿意去!” “那最好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是,伯娘。定不会辱没咱们李家!” 定了人选,李徐海当即就回去收拾行李,他婆娘程氏心里高兴得不行。 这种地,还能到知府大人跟前去出风头,真是想不到,听说县令还报到皇上跟前去了,她家是要发达了啊! 第92章 收黄豆 翌日一早,李徐海就带着儿子李青昀,跟着府城的官差们出发去了府城。 这一趟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回不来的。 李徐海的离开,除了村里人关注外,并没有在李家激起太大的水花。 李青章收黄豆的速度还是很快,今日在这,明日就去了别处,也不多留,也不贪心想着把一地的黄豆全部收尽。 收一批就换个位置,不能影响黄豆的价格,动作要快。 也因为这,他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 李家人买黄豆很正常,稍微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想到是李家人也就略过了。 倒是有些二道贩子知道李家在收黄豆,也主动找上门去。 “李小东家,六文,六文的价格,我帮你去收。” “要收多少,您尽管开口。” 因为找上来的人多了,李青章干脆在城里的酒楼开了包厢,把这些人聚到一起谈。 反正找谁收不是收,有人愿意给他牵线,也免了他到处跑了,方便多了。 况且,他自己收,卖给他的人是多,更有不愿意卖他的百姓。小商贩们经年累月的到各个村里收货,村民们认可度高。 他刚开始去的时候,半信半疑把他当骗子的人也不少。 在座的都是二道贩子,全靠倒卖赚银子。 “诸位这生意能谈,不过这价钱嘛,可到不了六文。” 李青章慢悠悠地端了杯茶喝着,虽然在场的年纪都比他大,但是他是买家,没什么怵的。 都搞批发了,他还能蠢到按市场价拿货不成,他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嘿嘿,小东家,这生意能做就成,我老陈的名号,在场人谁不知道,我送货,五文八厘,保证管够。” 这陈老板一开口,其他人也没开口,就等着李青章说话。 李青章把茶杯一搁,这伙人是把他当傻子耍? “看来各位老板是没有什么诚意了,我看今日咱们也别谈了。” 说罢,就要起身走。 那陈老板连忙起身,把李青章拦住。 “哈哈,小东家就是急,四文六厘,都是去年的黄豆。” 李青章定定的看着陈老板,这价格应该是到底了吧? “唉,果然是工坊的小东家,得,再给个友情价,四文三厘,价格不能再少了,一万斤起步。” “·····” 无语啊,方才差点就同意了,结果还有得降。 “小东家,这可是底价了。” “是啊,小东家,第一次合作,陈老板很有诚意了。” “没错,物贱伤农,咱们也得赚点。” “行,我要十万石。” “十万石?!” “李氏工坊要这么多豆子?” “小东家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几千两银子,可是几万两,你能做主?” “李氏工坊真是财大气粗,短短半年就赚了这么多银子?难怪工坊工人的工钱有五百文一个月。” “不必多言,我自能做主,能卖的话尽管立契,签完只管去李家取定金。” “小东家大气,签!” 这银子自然不是工坊赚来的,工坊是在赚钱,但也没赚这么多。 这些银子里,有潘金花卤味铺子的分红,有李家各房人的投资,严敏刘云等她们做簪子的收益,这也是很大一笔银子,因为一开始就要价高,如今这几个月下来,确实赚了不少钱。 最大头的,就是齐婉的嫁妆和李家藏在齐婉那处的银子。 齐婉来这里时,她便把嫁妆变卖了一干二净,全换成了银钱。 李家变相存在齐婉那的东西也有很多,换算成银子有近万两,这是潘金花给李家留的,翻身的本钱。 若是齐婉不来,就全给齐婉。 李家人几乎把全部的钱都拿出来了,这次是定要搏上一搏。 只要不贪,他们不会输。 李青章与那些人签了契,又叫小二给大家上了菜,他才离开。 “啊!” 一出包厢,李青章猝不及防下,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他胸口被撞得发痛,鼻翼间满是清香,李青章反应得快一些,被撞了一下后,连忙往旁边侧了一点。 躲闪之间,只看到一支牡丹发簪,是家里的手艺。 “你干嘛!小姐,没事吧?” 有个丫鬟从后面奔过来,李青章揉了揉胸口,便站稳了身子瞧着那主仆二人。 对方明显是大家小姐,这个节骨眼,他不能惹麻烦,李青章礼节性得拱手致歉。 “这位小姐可还好?抱歉,是我出门太急,没有看路,小姐若有不适,我愿赔偿。” 李青章率先认错赔礼,不管缘由如何,他道歉总是没错。 “啊,好痛。” 曹颖揉着额头,真是完蛋,太尴尬了,这也会撞到人,碧荷叫这么大声,瞧瞧,都吓得别人没错也认错了。 不过曹颖自认不是那种无礼的人,撞人的是自己,叫人背锅那就不好了。 “公子见谅,咦,是你?” 曹颖还礼抬头,认出了李青章。 李青章也有些诧异。 “曹小姐?” “李、青、章,对吧?我记得你。” “正是在下,方才出门未曾注意到曹小姐,还望曹小姐海涵。” “呵呵。” 曹颖捂着嘴笑起来,怎么还有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揽罪的人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没注意, 我该赔礼才是。” “李公子,方才是我走路太急了,才与你撞上,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曹颖嫣然一笑,十分坦然的对李青章致歉。 李青章哪里有过这种经验,不由得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与方才和贩子们谈生意的模样是半点也不同了。 “咳咳,小姐。” 曹颖身边的丫鬟见这两人就要在这道上聊起来了,不由得大力咳了两声,果然就见两人都瞧过来。 “小姐,李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行一步?” 李青章点了点头,连忙转身先行往外走,就是脚步,总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小姐?” “碧荷,我怎么瞧着,他脸好像红了?” “小姐!” 碧荷跺脚,小姐就是太顽皮了。 “嘿嘿,他倒是挺真有趣,与旁人不同。” 第93章 曹颖的处境 出了酒楼,曹颖上了马车,李青章规矩的在几步外相送。 “李公子,青若妹妹如今可还忙着?我近来正想邀她来县城玩,不知道她可方便?” 李家和曹家关系密切,李青若与她又年龄相仿,还有发簪做纽带,她们两人如今好得很。 “唔,在下已经有几日未归家了,不知道她近日是否繁忙,曹小姐还是去信问问青若妹妹自己比较好。” 李青章皱眉,青若妹妹的事他也不知道啊。 “那好吧,我要回府了,李公子请便?” 曹颖被他这话噎得无话可说,再加上要回家,便不打算理会他了。 “曹小姐,请。” “走吧。” 曹颖有些怏怏地放下帘子,马车直接驶过酒楼,与李青章越来越远。 “碧荷,这李青章莫不是个呆子?” 聪明人都听得出,她那话只不过是个由头,若是旁人早就打蛇上棍了,偏他是个傻子,直接一句不知道。 “小姐,您是中意他吗?” “怎么会?就是觉得他挺好看的,性子瞧着也有些好玩。” 曹颖语气有些冲!着急的解释道。 他们也就见了两次,每次见到自己,眼神清澈,耳朵红红的。 不似那些人,看她就像是看他们的所有物一样,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叫人厌烦。 她只是觉得,这人有些不同。 “那就好。” 碧荷拍着胸脯,放下心来。 “小姐差点吓到奴婢了,幸好您不喜欢李公子,要是夫人知道,肯定是要生气的。 李公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好看也没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家身份低微,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夫人向来疼爱小姐,怎么可能让您嫁到这种人家去?” “不愿意又如何?我也不过是一个庶女,虽然是在母亲身边长大,父亲母亲也待我如珠如宝,可是终究是个女儿身。” 不止是庶,更是个女儿。 母亲身体不好,无法再孕,所以才纳了几个姨娘进门,她的生身母亲也在其中。 爹娘感情好,为了再生一个孩子,吵过太多次,听照顾她的老人曾透露过,是母亲几次逼迫,爹才妥协了。 她出生后,爹再也不愿为了拼一个儿子,而使夫妻离心。 幼年时,族里的长辈们几次三番上门来逼迫她爹从亲戚中过继一个孩子。 她爹始终没有同意。 这也就罢了,如今她年龄到了,外人更是将她视作肉骨头。 连自己的姨娘,也想着要她和自己表兄成亲,好拉拔自己门楣。 曹家无子,只她一个庶出的,虽然被记在母亲名下。 地位相当的,盯着的是她爹的人脉权力,想要娶她,是要借曹家之力为自己铺路。 爹娘心里也知道旁人的想法,所以选婿这事也是慎之又慎。 后来他爹放出话去,曹家的人脉他会交由堂兄。 这个决定在他们一家三口心里,其实早有决断。 堂兄虽不算特别优秀,但是他为人孝顺,这一点就胜过一切。 因为她爹这话,族里才彻底断了想要逼爹过继嗣子的念头。 也断了那些人家想与她家联姻的想法,娶了她,若得不到曹家的半点帮助,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娶她有何意义。 剩下的,就都是些想要通过娶她改换门庭的,这种人很多,如同过江之鲫。 但家世人品都一般,甚至是有些歪瓜裂枣,爹娘哪里甘心就这样将她嫁出去。 再则,她素来有些骄纵的名声在外。 因此,她的婚事一直是有些不上不下的,很是尴尬。 “小姐~” 碧荷也有些为自己小姐伤心,她家小姐在自己眼中,真的是哪哪都好,为何婚事这般坎坷? “那李公子,就是家世太差了,听说以前家世还行,不然,也是个好郎君的。” 碧荷叹气,这李公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也是个有礼的,李氏工坊这么有名,家中以后定也是不缺钱财的,李家与自家关系也很不错。 曹颖心中微微一动,可不是么,就家世这点,爹娘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诶,小姐,听说这个李公子之前有未婚妻的·····” 碧荷知道这两人没希望,自家小姐肯定想得比她更明白,定然不会喜欢李公子的。 于是她忽然换了一张八卦脸,给曹颖讲起了八卦。 “什么?” 曹颖猛地坐直,勾了勾手指。 “说来听听?” “小姐,我也就是听说的,流放前是有一门亲事的,但是退亲了,也是可怜,又是流放又被退亲。” “那他未婚妻好看吗?” “·····小姐,你觉着,我知道吗?” 碧荷对于自家小姐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评价。 那就是,十分难评。 李青章自然是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在背后蛐蛐自己,他身上事情很多,很多细节还要他好生安排。 曹颖着急忙慌地从酒楼出来,不是她为人莽撞,是她确实有事。 今日她姨娘又请了表兄上门做客,她听说后,怕再被姨娘请过去,就带着碧荷躲出来了。 在酒楼待了大半日,听得碧荷说夫人派人来叫她回去,才急急忙忙跑出来。 “表妹!” 回了曹府,曹颖才下马车就被人给叫住了。 曹颖暗叫晦气,连道自己倒霉。 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去,果然是杨广茂那个恶心人的玩意。 “表妹回来了?姑姑先前还找你呢。” 杨广茂笑容渐大,看着曹颖的眼神,如蛇一般,黏腻肆意。 这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娶她不亏,就是不看曹家给她的嫁妆,光看她的样貌,杨广茂就很愿意了。 曹颖不是瞎的,这人想什么都不知道掩饰一下,看得叫人恶心得紧。 “表哥慢走,我急着回去见我娘。” 曹颖说的娘,自然不会是杨氏,而是曹夫人。 杨广茂来曹府这么多次,除了第一次上门,后面再没有资格拜见。 见曹颖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咬了咬后槽牙,等我娶了你,叫你好看! “呵呵,那表妹慢走。” 曹颖眼风都不给他留,直接带着碧荷从他身边越过,直接进了曹家。 曹颖直接无视了他,杨广茂更是气愤。曹颖这脾气确实骄纵,都是曹家把她惯坏了。 等她嫁到杨家来,定然要好好调教一下,让她知道为人妻子,该贤淑温柔才是。 第94章 曹夫人的决定 气过后,杨广茂又不停地可惜。 上次姑母创造了这般好的机会,怪自己优柔寡断,又被那丫鬟搅和了好事,就该听姑母的话,直接做实了。 若是上回成事,如今他就是曹家的乘龙快婿了。 可惜姑母无用,今日连曹颖不在府里都不知道,就这样把他叫过来,真真是浪费时间! 杨广茂甩袖,不急,下一次。 —— “娘,我回来了,给您带了飘香楼的糕点。” 人未来,声先到。 曹夫人摇头,还是个孩子。 “淑女些。” 也对,要不是个孩子,也不会做出偷跑出去的举动。 不过,杨姨娘做的这事,真的是让她也生气了,怎么可以私下叫颖儿和杨广茂见面,糊涂! 曹夫人眉头微皱。 杨家只是个普通人家,那杨广茂也不堪大用,借了杨姨娘和曹家的光,才开了个小铺子,哪里配得上颖儿呢。 往年见杨氏还老实,如今越发糊涂了,还想撮合杨广茂和颖儿,全然不顾及她和老爷的想法,也不瞧瞧她杨家配不配。 曹家原先有几个姨娘,都是曹夫人亲自置办的。 后来杨姨娘生下曹颖后,曹前怎么也不愿意再去那些姨娘住处,非要遣散。 她没了法子,给了不少银钱将她们遣散,杨姨娘却是留下来了。 她到底是颖儿的亲娘,颖儿又素来乖巧,曹夫人是愿意给她一些体面的。 不过近两年来,颖儿年岁越大,杨姨娘做事就越发不端正了。 上回就找到她跟前,说要将颖儿嫁去杨家,还口口声声她是生母,颖儿的婚事她要做主。 她当时就气疯了,她杨氏,一个她用银子买进来的人,做什么主?把颖儿嫁去杨家?她想得美! 用她悉心养大的女儿去供养杨家,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这些年,她从未亏待过杨氏,因为颖儿还给了她姨娘的体面,还允她每个月与家里人见面。 要知道,按杨氏的身份,说是买来的奴仆也不为过,毕竟她的卖身契还搁她房间里放着呢。 就是这样,她怕颖儿难堪,也只是把杨氏赶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去。 曹前知道后,跑到杨氏院里把杨氏骂了一顿,曹前可是十几年不曾去过杨氏的院子,可见也是气得很了,她还以为杨氏会有所改正。 结果呢,不到半月,又闹出这么一件事来。 直接越过自己,把颖儿叫到她院子里去,颖儿念着是亲娘,也就去了。 结果就是杨广茂突然就来了,后面听颖儿说就是正常的聊天,没什么异常,她才放下心来,只当杨氏还想着撮合二人。 哪知道今日,这杨氏又把杨广茂叫过来了。 也就是颖儿这孩子机智,听说杨广茂来了,直接从后门出府,说去给她买点心去了,才躲过了杨氏。 先前听下人回话,杨氏听说曹颖出了府后,在房内发了好大的火。 拿了服侍她的小丫头出气,扇了好几巴掌,把那丫头脸都扇肿了,也是造孽啊。 曹夫人念了一句佛,心里有了决断。 为了颖儿,这杨氏,留不得了。 “娘~在娘面前女儿可不想做淑女,只想做娘的明珠。” 曹颖笑的明媚,这话说出口,她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有些理所当然的样子。 “作怪。” 曹夫人方才心里还因为杨氏有些不悦,被这话一冲,便只剩满腔的甜。 她的颖儿这么好,杨氏怎么忍心这么磋磨颖儿。 她可是颖儿的亲娘! 曹夫人要处理杨氏的心情愈烈,她得替颖儿扫清一切障碍。 “咱们颖儿,当然是娘的明珠了。” 曹夫人拉着曹颖坐在一处,接过曹颖手里的糕点。 “买了什么好吃的糕点?” “飘香楼的绿豆糕,虽不及李家的白玉糕,也是不错的。” “还想着白玉糕呢!” 曹夫人嘲笑她贪吃。 “白玉糕这么好吃,哪能不想。可惜,刘大家她们忙不过来,说是白玉糕费时费力,短时间内不会再做,想也没得吃。” “哈哈哈哈哈~” 曹夫人被曹颖这馋猫样逗得哈哈大笑。 “若是你成亲,娘定然去求一求李家,叫她们帮你做个白玉糕,满足你一回。” “娘~” 曹颖被曹夫人调侃,瞬间不依。 “方才可是遇到了杨家的人?” 曹夫人早就听门房那边传话,说曹颖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杨家那个,她虽已经决定要处理杨氏,不免想探听一下曹颖的想法。 她也怕,怕曹颖会怪她。 “碰到了,那人真的讨厌死了。看我的眼神…..娘,我不想再在家中见到那人了。” 说到杨广茂她就不开心,她不是傻子,从杨广茂的表现就知道,外家没把她放一回事,那股想要拿捏她的劲,显露无疑。 “好,娘以后不放他们进来了。” 曹夫人眼神微暗,看来颖儿对杨家也很是不喜,那便好了,以后也不必来往了。 “夫人,奴婢晓月有事禀报。” “晓月?” 晓月原先是曹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后面杨氏怀孕后,被她派到了杨氏身边。 如今晓月在杨氏那里,也伺候了十几年了。 可是杨氏闹什么幺蛾子了? 曹夫人连忙叫进,不多时,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夫人,小姐安。” 晓月进来,便恭敬地行礼。 “晓月姑姑,不必多礼。可是姨娘那处出了什么事?” 曹颖的曹夫人想到一处去了,晓月姑姑素来稳重,掌管姨娘那边的大小事,因怕姨娘多思,晓月轻易是不会到母亲这边来的。 “这…..” 晓月犹豫,这事可不好当着姑娘的面说。 “怎么了晓月姑姑,这事我不能听嘛~” 曹颖不由得嘟嘴,什么事啊,要瞒她。 曹夫人也有些不明白,晓月怎么还支支吾吾的。 但是看到曹颖不乐意了,她也不好真叫曹颖觉得,自己跟晓月要说什么她不能听的事。 “晓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颖儿也大了,没什么不能听的。” “夫人,杨姨娘要给小姐下药,让杨广茂玷污小姐清白,好叫杨家娶了小姐!” 第95章 杨姨娘的算计 晓月一咬牙,直接把杨氏的算计道了出来。 满屋寂静,曹夫人和曹颖皆是满眼地不可置信。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这事,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她是曹夫人放到杨姨娘身边伺候的,后来嫁的人还是老爷身边得用的。 这院子里除了杨姨娘,她地位是最高的了,就是先前杨姨娘发火,也不敢打她,只找了一个扫洒丫头的麻烦。 她去那小丫头那边送了药,回来就听见杨姨娘的谩骂。 “我是曹颖的亲娘!曹颖的婚事我凭什么不能干涉!” “广茂哪里不好,那可是我嫡亲的侄子,曹颖就是个不孝女,白眼狼!只知道讨好夫人,连亲娘都要忘了…..” 这话说起来真是不敬得很,外面伺候的人听见了,都赶紧躲出去。 晓月就站在门外静静听着,脸色很是不好,这杨姨娘越发左性了,她是府中老人,杨氏的事她一清二楚。 以前夫人置办的人里头,杨氏并不多出挑,可她运气好,第一个有了身孕。 杨氏有孕后,像变了个人一样跋扈得很,多次给夫人没脸。 也就是夫人心善,都给压了下来,没叫老爷知道。 再后来,杨氏生了,生了个女儿。 杨氏不喜欢,她一直幻想的是自己生了个儿子,看到是名女婴还发了好大的火。 但夫人和老爷都喜欢,小姐记在了夫人名下,又被夫人悉心照顾长大。 杨氏原来还想再生一个儿子,可惜老爷并没有给她机会。 老爷爱重夫人,家中又有了孩子,他再也不愿有人插在二人中间,影响他们的感情,要将家中姨娘全部遣散。 当时杨氏吓得够呛,也是夫人出面,说她为曹家生了孩子,若是愿意留下,就留在府中。 当时杨氏多么感恩戴德,她怕是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吧,晓月一脸讥诮。 杨氏家里穷困,家里几个兄弟,她能进曹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若是回家去,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就是给银子也不行。 晓月在杨姨娘身边伺候着,早就把杨姨娘看得透彻,杨姨娘是怕回了杨家,钱财保不住,还会被家中哥哥们随意找个人家嫁掉。 生养过的女子,在民间可受欢迎呢。 曹夫人留下杨氏,是看在小姐的份上,只是杨氏是个心大的,留下来后几次三番要去勾引老爷,可惜老爷不但不怜惜,还威胁她再作妖就送回杨家去。 杨氏这才怕了,蜷缩起来,在后院老老实实的活着,却依旧没想起过小姐。 等小姐大了,眼看着要选人家了。 杨姨娘才恍惚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便兴冲冲得跟曹夫人说要把小姐嫁入杨家。 “她就是个庶女,听说性子也骄纵,杨家是她外家,定不会嫌弃她,广茂配她绰绰有余。” 这番话一出,曹夫人就将她骂了出去,晓月都被杨氏的话震惊了,这杨姨娘的脑子,她确定是坏掉了。 杨氏被骂了还委屈的很,找晓月哭诉过好多次。 “曹颖本就是被夫人教坏了,嫁杨家哪里不好,那是她娘家,定会对曹颖好的,曹颖难道还能看不上她亲娘的娘家? 夫人也太过分了,我一个亲娘都不能为女儿的婚事做主……” 话还没说完,老爷就跑过来也骂了杨姨娘一顿,还将她的月例减了。 杨姨娘的月例,全都给了杨家,杨姨娘的老娘每个月上门取钱,这么多年下来,杨姨娘是半点积蓄也没有。 这月例一减,杨姨娘更加疯狂,前些日子居然把她支走,又将小姐叫过来,叫杨广茂和小姐私下见面,幸好碧荷听说杨姨娘找小姐,就去夫人院里报信,来的及时,当时她回来,也没察觉出什么问题。 那日老爷回来,甚至是对杨姨娘动了手的。 晓月本以为杨姨娘会收敛,没想到她居然是已经疯狂了。 今日杨广茂一来,她便在外守着,怕杨氏再搞事。 结果竟然听到,杨氏上回是想要她那侄子,坏了小姐的贞洁!这是亲娘? “可惜了我娘送过来的药,这曹颖今日跑了出去,半点都不配合,都怪她抢了我儿子的位置,她欠我的……” 晓月没有再听,赶紧往夫人的院子里来。 今日幸好小姐没来,不然小姐天真烂漫,可能真会中了杨氏的招。 “她怎么,我竟是想错了她。” 曹夫人一直是安慰自己杨氏没有这么龌龊,听完晓月的话,早就哭出声来。 她不敢相信,杨氏居然教自己的侄子强迫自己女儿,畜生! “娘!” 曹颖也觉得心冷,身上也冷。 上回她去姨娘那边,姨娘一直跟她说外家有多好,她有多想她。 她心里自然是不信,姨娘若是想她,怎么会十几年来从未主动去见过她一次,母亲可从来没有阻拦过。 但她没拆穿,才说了没两句杨广茂就来了,她当即便想告辞。 杨氏却强拉着她,非说,杨广茂是亲戚,不算外男,不必避嫌。 碍于情面,曹颖只好留下来,后来姨娘借故要离开,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岂不是让她和杨广茂孤男寡女….. 幸好姨娘刚下去,碧荷就来了,姨娘也跟着回来了,所以她当时只觉得杨广茂的眼神恶心,也只想到杨氏想撮合他们那一层,并没有深想。 “好恶心。” 她的亲娘,这是要逼她去死吗? “娘,上回,姨娘让我和杨广茂待在一处,她离开过,她出去碧荷就来了,我以为…..” “岂有此理!” “颖儿,娘不能再让她留在曹家了!” 曹夫人怒发冲冠,虎毒不食子,杨氏哪里还是个人。 曹颖张了张嘴,看着母亲脸上的泪,心里有一丝庆幸。 她到底是有人爱着的。 “娘,我不想再看见她了,不想再见到杨家的人了。” 说出这句话,曹颖的泪瞬间落下。 “我的儿,你受苦了。” 曹夫人也是心如刀割,她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在杨氏眼里还没她娘家的侄子重要,要这么侮辱她的女儿,她绝对不能接受! 第96章 杨姨娘的下场 “来人,把小姐送回去。” “是。” “娘?” “颖儿你先回去,听话。” 曹夫人不想曹颖掺和进来,曹颖没办法,只好回去。 “把杨氏的院子翻个底朝天,我倒是要瞧瞧,她是不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等曹颖离开,曹夫人浑身气势一变。 直接带着府里的粗使婆子们,气势汹汹的去了杨氏住的院子。 杨氏不受宠,虽生了府中小姐,但是也不亲近,再加上杨氏对底下人不好,时有克扣。 因此院里伺候的,见晓月带着脸色黑沉的夫人过来,也无一人去通风报信,乐得见杨氏吃瘪。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杨氏吓了一跳,她是个窝里横的,骂人也只敢在自己房里躲着骂。 “哪个小贱蹄子!有没有规矩·····” 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了曹夫人施施然的踏进门来,杨氏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不骂了?” 曹夫人横眉冷对,身边伺候的婆子很有眼力见的搬了一把太师椅,请曹夫人坐下。 “夫、夫人·····” 见了曹夫人,杨氏的脸就开始隐隐作痛,上回就是惹了夫人生气,才被老爷打了脸。 她身上的气焰彻底消了,不敢直视曹夫人,垂下的眼眸里,不甘、痛恨、惧怕交织。 “给我把这院子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是,夫人!” 带来的粗使婆子们,马上应声,行动起来。 “干什么,夫人!” “凭什么要搜我的院子!夫人,我可是曹颖的生母,您就这样磋磨我吗?曹颖知道了,该如何想您?” 杨氏心里悬到了嗓子眼,她原本瞧见晓月在夫人身后,还以为是因为她骂曹颖的事,被晓月报给了夫人,戳了夫人的肺管子,才来找她麻烦。 哪知道夫人一开口,就要搜她的院子。 这怎么能行! 那药还在她房里放着呢! “杨氏,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我花银子买进来的,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捏着呢。 这些年,我因为颖儿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瞧瞧你怎么对颖儿的,曹颖,恐怕你唤你侄子都比唤颖儿亲近吧? 你是亲娘,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风格的衣裳,这十几年你有主动去关心过她一次吗?” “·····” 杨氏先是被曹夫人一句,她花银子买进来说的面红耳赤,紧接着又被她诘问,这一字一句,问得杨氏脸色发白。 “·····” 她说不出口,她确实不喜欢曹颖,一个丫头片子,抢了她儿子的位置,还想让她哄着,曹颖有什么资格? 也就是老爷和夫人闲的没事,愿意把银子花在一个丫头片子身上。 “至于颖儿会不会怪我,那就更不用你一个奴婢关心了。 她是我养大的,若是她因为你这个糊涂人而来怨恨我,那我就当没养过她就是!” 说了这些话,曹夫人已经觉得很累了,再也不想与杨氏废话,只抬了抬指尖。 曹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厉喝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嘛,搜!” “不能搜,不能搜!啊!” 杨氏慌乱去拦,被粗使婆子们直接撞开,晓月直接上前拉扯住杨氏,手如铁掌般,紧紧挟制住杨氏,不叫她捣乱。 杨氏十几年养尊处优的,哪里有力气从晓月手里挣脱,只能无助的瞧着那些婆子把她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完了,全完了。 她不是傻子,要是叫夫人搜到那东西,她就没救了。 “搜到了!” 一个粗使婆子从杨氏的卧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曹夫人身体不好,所以府里是养了医女的。 那婆子拿了药包出来,医女直接上前去接过,将其打开,捏了些粉末细细看了,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夫人,没错,是那个东西。” “杨氏!虎毒不食子,你枉为人母!” 曹夫人目眦欲裂,直接扑上去扇了杨氏两巴掌,尤是不解恨。 “什么女儿!她才不是我女儿,她不过是一个抢了我儿子位置的孤魂野鬼,她该死!能嫁广茂是她曹颖修了八辈子福气,啊!” 那东西被搜了出来,杨氏当即就脚发软的栽在了地上,就是医女不查,她这表现也八九不离十。 挨了曹夫人两巴掌后,反倒是破罐子破摔了,把心里话要通通倒出来。 不过说到一半,又挨了一巴掌,是曹夫人身边的嬷嬷动的手。 “堵上她的嘴,把她押柴房里去,不知尊卑的东西!” 老嬷嬷脸色差得很,她是曹夫人的奶娘,曹夫人都是她带大的。 她早就说过,杨氏是个不省心的。当初小姐还想把这卖身契还给杨氏,还好她在一旁劝着,才叫小姐打消了念头,冤孽。 若是小少爷还在,就好了啊。 老嬷嬷瞥了一眼门外,小姐为小小姐思虑周全,怕小小姐伤心,但她得叫小小姐念着小姐的好。 “夫人晕过去了!” 杨氏被押了下去,曹夫人被气得头晕,下人们慌忙送曹夫人回了主院去。 院子里一瞬间就空荡了起来。 曹前听说自家夫人晕倒,急急忙忙地跑回家。 曹颖在榻前照顾着。 曹前从老嬷嬷处知道了这事,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涵养都没有了。 破口大骂,恨不得去把杨氏和杨广茂抓出来打死。 “把杨氏连夜送庵里去,找两个粗使婆子盯着点,别叫她跑了。 为了颖儿,我不伤她性命。后半生,她就在庵里过着为颖儿祈福吧。” “杨家。” 曹前语气凶狠,杨家的行为,真的是触了他的逆鳞了。 曹前一个县丞,想收拾一个铺子,多容易的事。 不久后,杨氏的三个兄弟因为家中财产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只不过是杨家三兄弟早因为父母偏心而时有摩擦,曹前安排了人去撺掇几下,几个人就打起来了。 杨氏的老娘还想来曹家找杨氏要钱,却连曹家的门都进不去,往年是曹家给杨氏脸面。 如今,不过是一个买来的奴仆的家人,算什么正经亲戚。 敢大吵大闹? 擅闯私宅的罪名,看看自家扛不扛得住。 这下子杨家哪里还不知道,他们家的算计定是叫曹大人知道了。 三兄弟抢家产更是抢得厉害,这来银子的渠道没了,手里头这点可不得抓紧。 第97章 朝中 以前杨家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三兄弟用买了杨氏的银子各自成家。 后来杨氏生了孩子,每个月的月银还会交给她娘,又有曹家当靠山。 他们自己再做点活计,日子过得比大部分人强多了,况且后来杨氏还掏银子给杨家开了个铺子,小富即安。 如今三兄弟一言不合就打成一团,没多长时间杨家就败落下去了。 而杨广茂,听说某日在一个暗娼家里的时候,被那暗娼的情人冲进来暴打了一顿。 伤到了子孙根,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杨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天夜里她就被曹家的人送到了庵里去。 还没等她适应,翌日一早就被两个壮实的妇人摇醒。 扔了个馒头给她,就押着她去挑水浆洗衣物,挖地种菜,还要自己洗手作羹,一天忙到晚,好不容易停了,就逼着她去念佛经。 杨氏几乎是从早哭到晚,敢不干,就要挨打,十几年没做活,如今又过上了幼时的生活。 只是,她再也没机会能脱离这种生活了。 皇宫,勤政殿。 皇帝赢昊身着玄色常服,金线绣成的龙纹图案,让这衣服显得庄重精美,一针一线都透露出绣娘们精湛的技艺。 他以手撑额,略显疲惫。 “皇上,该午睡了。” “大伴,朕哪里休息得了。” 太子时,他也不明白为何父皇非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搞私盐案,他是太子,私盐案不知道波及了多少他门下的人。 偏偏走得匆忙,很多事还没收尾。 当上了皇帝他才知道,很多事情真的要下狠手,一刀切。 他先前太过愚笨,登基后,他以为他能行,会比父皇做得好,可上朝第一日就被各方臣子架住,他玩不过那些老狐狸啊。 一不小心,就给他挖无数个坑。 若是他犯了错,便要在朝上指着他的鼻子骂,听他们明嘲暗讽,偏偏他确实是错了,还没办法硬气的反击。 还有那私盐案,也不过是虎头蛇尾,那些乱臣贼子,诛也诛不尽。 私盐利润巨大,根本就禁不住。 可不禁,国库空虚啊,盐铁,国之重器,私盐就是在割他的肉! 朝中也受掣肘,他不得不在政事上更加细心,以免再次犯错。 “皇上夙兴夜寐,这身子也得多注意些才是,政事总是忙不完的。” 周大伴是从小就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这话他来说,皇帝还是很受用的。 “那听大伴的,且眯一会。” 赢昊起身,准备往内室去,周大伴一脸喜色的跟在身边。 “皇上,有宁安府知府有急报!” “呈上来。” 突然,一个小太监从殿外疾步进来,皇帝顿住了脚步,转身回到了位置上。 周大伴上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信封,双手呈向皇帝。 信有两封,显然是后面追加的。赢昊一把接过,几下拆开,一目三行的看了起来。 “好好好!” 赢昊大笑,周大伴在一边神色好奇,皇上自登基以来,可好些时日未曾如此开心过了。 “皇上如此开怀,定是有好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你这老货,可不是有喜事。 宁安府下面的韶县,有人想出了育种叫粮种提前发芽的法子,配合插秧法,如今庄稼已经收完,收成也并无影响。 如今他们已经开始种植第二季的庄稼,还有一个再生稻的法子。 收割时,不将稻杆全部割去,留下大半部分,再继续伺弄蓄养,也许能再收一茬庄稼!” 赢昊喜不自胜,这着实是他登基以来最叫他高兴的事了。 “这几个法子若是能举国用上,那是万民之福啊!可是多收一季庄稼呢,可见是皇上洪福齐天,受上天护佑,才会有这般的喜事传来!” 赢昊被周大伴这马屁拍的心旷神怡,他心里万分认同,这法子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是他在位的时候来的,可不是他受上天护佑,是被上天眷顾的天子嘛! “还有呢,这户人家还献上了一个方子,看宁安府的知府所说。 能将这黄豆制成美食,对百姓也是件好事。大伴,你且叫厨房那边安排,今日我便要尝尝这黄豆做的美食是如何,要是真如他所言,定要公布全国。” 赢昊很是兴奋,直接抽出一沓纸,递给周大伴。 “上面有制作方法,菜方也都在其中,叫他们去琢磨一下。” “是,皇上。” 周大伴瞧着皇帝这般高兴,也是开心的很,一脸笑意得接过方子,亲自下去安排。 赢昊在殿内转了几圈,睡不着了! 粮食啊,这知府真是帮了他大忙。 若是将这方子传出去,天下百姓必会感念他的恩德,有这事做底子,他自己的人也好上位了。 “来人!传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都水监监丞,大司农和宗老请过来。” “是,皇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到了勤政殿的外殿书房中。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讨论一番了,想不出是什么事,大中午的就把他们全叫过来,连宗老都没收到消息,司农和都水监都来了,瞧着像是农事方面的问题,但是这时节,能有什么大事。 赢昊一进来,几个人停下了讨论,纷纷行礼。 本朝的规矩,官是不必下跪的,面对皇帝也是如此,只需拱手欠身以示尊重即可。 瞧着赢昊面带笑意,众人心里有了数,不是来挨骂的。 “诸位且坐,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桩喜事要与几位分享。” 赢昊手一挥,便有太监手执信纸供众人查阅。 全部看过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赢昊并不着急,淡然的吃起了茶点。 “皇上!好事,天大的好事!” “皇上寿辰将至,就有如此喜事传来,皇上洪福。” “皇上,这育种法和插秧法、再生稻极为重要,必须要公之于众,叫全国上下实施才是。” “户部尚书说的对啊。国之大者,在祀与戎。 这祀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祈求丰收,皇上,臣愿为先锋,率先将此法子用到皇家宗田上去,还请皇上允准。” “哈哈哈宗老,今日叫你来此,为的就是这事,朕哪有不允的道理。” 第98章 商议 赢昊龙颜大悦,不愧是宗老,就是能和他想到一处去,自家人还是好使啊。 “谢皇上!” “这方子在宁安府适用,在别处却不一定了,还需要因地制宜才是。” 大司农随即说了一句,他们部门主管农事,自是要比在场众人懂得多。 这雨水日照、水土不同,可能庄稼的产量就会大打折扣。 “大司农说的很是,韶县能成功,他们当地应是适宜这种法子的。 如今韶县已经全县试行,宁安府的知府也已经通报下辖各县学习,实施,就算是一地的产量能提升,也是天大的好事了。” 赢昊很满意那知县和宁安府知府的当机立断,不愧是一方要员,做事就是果敢。 “这宁安知府倒是很精干,这韶县的知县也是不错,朝中还没定论就敢全县试行,有魄力,我记得好像林家的子弟就在宁安府做县令,莫非是他?” 宗老顺着皇帝的话音赞了一句,原来林家先前找他就为了这事? 显然,压根不用他出力,这两人已经入进了皇上的眼了。 “确实是林家的,林家果然人才辈出啊。” 赢昊感叹了一句,据他所知,韶县贫瘠,林家人居然愿意去这种地方当县令,还能做出成绩来,可见其爱民之心。 “恭喜皇上,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宗老十分自然的恭维了赢昊一句,其他人自然不能落下,一个个出声祝贺。 “皇上勤政爱民,才有这为民造福的知县,知府。正所谓上行下效,均是皇上之功啊!” 工部尚书圆滑得很,这话说的,啧啧。 “恭喜皇上,民以食为天,这些法子都是为了增产粮食的,消息传出去,必是万民沸腾。” “…..” “哈哈哈哈哈,有各位肱骨大臣为朝廷尽力,朕心甚慰。” 笑过后,赢昊说起正事。 “诸公,朕意欲在全国范围内试行此法子,诸公且看能行否?” 都水监监丞皱眉。 “皇上,臣认为还是不能全面实行,应该先行在全国范围内找各种有代表的地区先试行一番,若是贸然实施,指不定好事办成坏事。” “监丞说的有理,臣亦如此想。如臣先前所说,各地风情水土不同,先筛选些地方试行,待我们掌握了各地试行的结果,再确定是否公告全国为佳。” “老臣亦然。” “臣赞同。” 其余二人也纷纷表示认同,宗老先前已经说了要用皇家宗田去试行,便没说话。 “好,那便如诸公所言,先寻些代表地区试行,待有了足够的资料支持,再言其他。” “臣遵旨。” 众人躬身应是。 “皇上,尚食局的御厨已经用黄豆做出两道甜品,皇上现在可要尝一尝?” 这时,周大伴回来了,瞧准了机会上前探问。 “正好,诸公都在,上上来吧。” “是。” 周大伴退下去安排,在场的几位官员倒是有些疑问。 “黄豆做的甜品?” “哈哈,诸公,这倒是另一桩事,研究出这插秧育种法,再生稻法子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原来是先前的户部侍郎李徐锋的族亲。” 看着众人震惊的神情,他也有些好笑。 李徐峰之事,他也是清楚的。 随波逐流之人,死的不可惜。 倒是没想到他的族人,还是有点能耐。 “这豆腐方子也是这李家献上来的,说是能将黄豆做成豆腐,吃了对身体好,不像黄豆那般吃了胀气。” “若是如此,这李家人倒是不错。” “何止不错,那便是立功了,这育种插秧法、再生稻,哪样不是大功劳? 咱们方才也瞧见信上说的了。 不说另两个,育种法节省稻种发芽时间,还可提高稻种发芽的量,马上就可以推行下去。 即便其他两个咱们还未开始试行,但在韶县,宁安府已经开始试行了,李家有功劳毋庸置疑,皇上,老臣斗胆请皇上封赏李家。” 宗老直接上了高度,他说林家怎么找他呢,原来重点不在县令那处,是在李家身上。 也对,李家要是没功劳,林裴这功劳就是亭台楼阁了。 “确实,若不是李家想出这些方子出来,林县令还有宁安知府就是想试行都没头绪去做,李徐峰虽是有罪,但他已伏法,族人也判了流放,受了惩处。 皇上,李家该赏。” “确实,这李家不好不赏,在流放地能想出这种地增加产量的法子,可见是有认真在反省了。” “正是如此,也好叫天下人才瞧瞧陛下的爱才之心,连这流放之家都可以因功重赏,更是能激励我朝有才之士奋发。” 赢昊沉吟,他怕自己奖赏了李家,会被旁人说忤逆先皇,毕竟李家是先皇下令惩处的。 宗老瞧出来赢昊的犹豫,思绪一转并没有再次进言,正好豆浆和豆花被端了上来,便转移了话题。 “这黄豆还能做出甜品来,倒是有些稀罕,咱们先尝尝味道。” 赢昊也饶有兴趣地瞧着眼前的两个白瓷碗。 一碗是浑黄的浆水,一碗里头是白嫩嫩的,貌似脂膏的东西。 “周大伴,这都是黄豆做出来的?” “回皇上,这是奴才眼瞧着做出来的,错不了。一碗是豆浆、一碗是豆花。御厨说这两样有甜咸两种吃法,现在正值午后,甜的比较适当,所以上的都是甜口的。” “那诸公与朕,一起尝尝这黄豆所做的豆浆和豆花。” “谢皇上。” 赢昊先是端起了豆花,他对那里面白嫩的脂膏很感兴趣。 黄豆竟能变成这样,真是神奇。 素白的汤勺舀了一口送进口中,津甜嫩滑的豆花瞬间在口中化掉,那细腻的口感确实很有些不同。 赢昊又舀了几口,只简单的放了白糖,确实滋味不错。 随后他又端起了豆浆,抿了一口。豆香味扑鼻,浆水甜甜的,香醇。 显而易见的,在场的大臣也被惊艳到。 “皇上,这黄豆所做之物,确实不错,老臣厚颜,不知能否先将方子赐予老臣。家中老母,年事已高,这豆花细嫩,着实适合她。” 第99章 初心不渝 率先开口的,是户部尚书,他已年近六旬,其母也有八十多了。 “苏尚书此话言重了,待会周大伴命人誊抄几份,送予诸公。” “是,皇上。” “皇上隆恩。” 几人一齐谢道。 “这豆浆和豆花滋味确实不错,不过白糖价贵,百姓应是不会把银钱花在这上头。” 大司农喝罢,提出了异议,若是这方子只能在大户人家流传,那这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他本就是平民出身,有权有势的人,做什么都不稀奇的。 别以为百姓可以种黄豆卖予贵族,在众人瞧不见,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强买强卖的事多了去了,百姓不一定能赚到钱。 “诸位大人多虑了,这豆浆和豆花只是做这豆腐中间的产物,后面的御厨那还在做着。” “那便好。” “哈哈大司农心在百姓。” 赢昊很满意大司农的反应。 “这试行的地方咱们还得讨论一下,大司农要多费些心了。” “两位尚书和监丞也帮着朕好生参考一下,明日朝堂咱们就将此事定下。” 这事赢昊倒是不担心明日早朝会有人对此事阻拦,要是敢说一句不,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会把他淹死。 所以刚知道这消息时,他才那么兴奋。 此刻他心里已经在打腹稿,要怎么让自己的人在这里面获得好处。 “是,皇上。大泽府可以一试,此地地形开阔·····” 期间吏部尚书也被叫过来了。 众人从各地水土,聊到如何试行,朝廷程序,人员配置等,一聊便是聊到暮色将近。 总体确实是皆大欢喜,当然到了明天大朝堂上指不定也会有一些变动,不过赢昊不慌,户部尚书两朝元老,座下不少门生,但是中立派,谁对听谁的。 吏部尚书掌人员变动,是个实权部门,时常跟他对着干。 但此事重点是在大司农的监管之下,大司农又是朝中清流,吏部想要安排人,大司农直接放话,若是来的是些狗苟蝇营之辈,绝对会被他踢出去。 有这话在那,吏部塞人也得多思量,要知道这可是为万民福祉做事,若是被踢出去,这事成之日就是他们身败名裂之时啊,少不得要把那些人钉在耻辱柱上。 再则,谁不想青史留名呢,这事若成,史书定要记一笔的。 “陛下,该用膳了。” 御厨那边早就备下了饭食,已在偏殿摆上了。 “听说今日是豆腐宴,众位爱卿且陪朕一起尝尝这豆腐。” “谢皇上赏宴。” 赢昊起身,带着几位大臣移至偏殿用膳。 “这豆腐做了这么多道菜?!” 满满当当摆了二十多道菜色,这还是御厨收敛了的成果,赢昊晚膳一向吃的不多。 这满桌的菜品瞧得众人食指大动,见赢昊动了筷,其余人也纷纷开始夹菜,一时间,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到底都是高官,食不言寝不语这道理还是懂得的。 只有偶尔溢出的满足的几声喟叹声,和众人脸上的满意之色,才能从中感受到众人的满意。 饭毕,太监们又呈上热茶,宗老才感叹出声。 “多亏皇上赐宴,借了皇上的光,老臣才能尝到这般美味,御厨的手艺确实高超。” “这每一道菜,尝起来都是新鲜的很,这豆腐嫩滑,入口即化,若是全国公布,百姓们餐桌上也能多道美食了。” “确实如此,黄豆多食与人无益,皇上,明日朝堂,也可将此物公布出去。” “若是要公布,李家是绕不过的。” 宗老适时提了一嘴。 “那是当然,”赢昊顿了一下,“私盐案李氏既已承担罪责,如今李氏立下两桩功劳,当然也要赏,那就, 功过相抵,恢复其平民身份吧。” “皇上盛明。” “还请陛下赐李氏一个九命农官资格,臣需要令其参与各地农种试行,若是普通人,可不好在各乡县走动。” 大司农也开了口,这法子既然是李家人提出的,自然李家人才是最懂的,若是无名无分的叫过来,指不定会被底下吏员派去种地,若是李家人也是有品阶的官员倒是就可避免了,毕竟到了下面,多是与不如品的吏员打交道,九品已是够了。 “允。” 大司农此言有理,赢昊应得爽快,毕竟功过相抵还是他赚了。 翌日早朝。 大司农便应皇帝的指示上前进言。 这育种、插秧法、再生稻一出口,满座哗然,果然如赢昊所料,为万民谋福祉的事,就没人敢捣乱。 后面的人员安排上面,倒是争得唾沫横飞,谁都想分上一杯羹。 可惜,这事,昨日赢昊也与几位重臣商讨定下,大司农也同样放话,那种只是来镀金的,自是不敢再挤进来。 到后头,人选竟是与昨日他们定出来的人选大差不差。 此事说完,便又把豆腐提了出来。 “韶县李氏,不止想出了能增产庄稼的法子来,还将黄豆制成了一道美食,方子也一起献了上来。 昨日朕已同几位大人尝过,太医们也连夜查探,此物对人无害,且好克化,老者孩童食用最佳。 不止如此,制出来的豆腐还会比黄豆更多,此物甚妙,朕已决定张榜公布全国。” “皇上圣明。” “李氏曾因私盐案获罪,首罪已诛,李氏也受了流放之刑,今日献上这两桩利世利民之方,足见李氏忏悔之心,朕心甚慰。 今日赦李氏之罪,功过相抵,不再追究过往之责,李氏恢复平民身份,后代尽可入仕。 再令李氏李徐海为九品农官,授司农司管辖,协助司农司试行增产法。” “皇上圣明。” 赢昊这次朝会开的是心满意足,下了朝又手书四字“初心不渝”,令颁旨之人带至李家。 以期李家不忘此时之初心,再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第100章 抛售黄豆 皇帝下旨,要全国各县将豆腐方子公告出去。 而此时,李青章已经带着备好的黄豆出现在了大泽府。 大泽府在宁安府旁边,但与宁安府的处境并不相同,大泽府经济发达,还有贡品名墨,泽墨。 墨香十足,大大小小的墨坊数不胜数。 李青章来这,是因为大泽府有港口,来往商人非常多,在这里,他能尽快的把黄豆销掉。 李家并没有渠道获知京城的消息,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智慧。 按脚程算,他们大概琢磨出皇宫收到消息的时间,林县令也透露过,知府是加急送出去的,只要皇帝是个正常人就不会略过他们的消息。 再有,商人鼻子是最灵敏的,一旦朝廷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李青章早早的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瞧出动静来。 果然,真叫他们发现了端倪,黄豆的价格突然跌了。 眼下正是黄豆上市的季节,价格有所波动也属正常,但是李青章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 第二日,黄豆价格又跌了。 坊间不少人唱衰黄豆,今年行情不好啊,去年的陈豆价格跌得更狠。 “有人在操盘啊!” 分析了近日来,黄豆的市场价格,和黄豆的买进卖出份量,李青章琢磨出味来了。 先是放出不少去年的黄豆,压低陈豆价格的同时,也在挤压新豆的市场价格。 一边大量放出,若是不出他所料,朝廷的消息肯定是来了。 很快便会有另外的人在消息出来前收购黄豆,而且是大量,超大量。 他手里十万石,体量已经很恐怖了,可是在这盘里也不过两日就能被消耗掉。 这回来得人不止有他,李徐明也来了。 “爹,有人在做盘,敢不敢赌一把?” 李青章兴奋起来了。 “什么?!你别胡闹,咱们家的银子可都砸在这上头了。” 李徐明压力也很大,家里的资产都压在这黄豆上头,实在是不敢松懈。 他不敢胡乱操作,只想等着价格升上去后,找个合适的价格一波清掉。 李青章因为跟了黄豆一个多月了,自然不肯放弃其中的机会,继续游说。 “爹,那些人肯定是想做低黄豆的价格,不断的放出货来,同时叫另一批人不断买入,他们手里定然还有不少存货。 等到朝廷的消息下来,黄豆价格必会攀升,到时候他们绝对会赚的盆满钵满。 爹,您信我吗?” 李徐明看向自己的儿子。 在外头历练了一个多月,皮肤都晒得有些黑了,但是此刻他的儿子,就像是利剑出鞘,竟透出些光芒来。 他不自觉地开口。 “你要如何做?” 李青章爽朗地笑了一下。 如何做,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也跟着一起收黄豆?莫先生,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是啊,莫先生,咱们可是把身家都搭上了,您不是在外头还有合作的人吧?” 某家酒楼里,一群人聚在一起,义愤填膺。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神色淡然。 “若是信不过老夫,尽管拿了份额退出去就是。” 这群人不过是他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么些人也敢来质问他了。 “你!” “莫先生说笑了,我等只是怕风声走漏了,叫旁人也琢磨出我等的行动。” “走漏不也正常么,朝廷本就是公开的,有渠道的人能得到消息不稀奇。” 莫先生说话依旧不留情面,方才出面的人脸色也有点尴尬了。 “要想赚钱,就得稳得住,咱们这里这么多人,体量这么大,散客就是来收又能收多少,瞧着便是。” 到底不好把这群人都得罪死了,莫先生还是出口解释了一番。 其他人听了这软话,好歹平静下来。 “莫先生说的是,咱们自乱阵脚了,这次就全仰仗先生了。” “不必,老夫已拿到了酬劳。” 趁着价格不停下跌,李青章直接去钱庄以工坊做抵押,贷了一大笔银子,接连几天,不停的买入黄豆。 叫李徐明日日躲在自己房间念叨,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半点也不怕。 其实李青章也有些底气不足,但是想到这次能为家族换来的财富,他又生了些胆气。 连续几日出手后,李青章不再动了。 李家手里的十万石黄豆,也变成了十三多万石。 莫先生那边的人,见李青章买了几万石后,果然不再购入,也都松了口气,纷纷恭维起莫先生的先见之明。 他们继续按照原来的法子去吸纳市场上的散量,没过几天,朝廷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 陈年黄豆价格一跃变成了六文,这已经是比得上往年新豆的价格了。 先前看市场太差,将手中黄豆全部抛出来的商贩们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与此同时,其他散客瞧着黄豆价格猛涨,也开始入场收购黄豆。 世上哪里都少不了投机的人,想从中捞一把赚差价的人不少,而莫先生那边还在持续的,拉高黄豆价格。 李青章却没再等下去,开始将手里的黄豆抛售。 十三万石并不都在他这里,还有李徐岳,李徐溪等人带了一部分去了其他地方。 黄豆价格攀升到七文二厘时,李青章手里的黄豆也清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马不停蹄地去了钱庄换了银子,回了酒楼,才有心思去清点他们的银票。 李青章手里一开始有四万石,加上后面购入的,一起有七万多石黄豆。 “六万两、六万多两银子!” 李徐明其中知道赚了多少,但是还是忍不住又拿纸算了几遍。 手里头的银票也被他翻来覆去的点。 “全回来了!” 李徐明彻底放下心了,这事虽然稳,但心里还是有压力的,见着了银子,才是最稳。 “爹,咱们这里的事解决了,货也交接完了,明日就赶紧回去吧!” 这一回出来这么久,想家了。 他爹和叔叔们还好,都是他备好货以后,才来的。 “行,回家。叫家里人也高兴高兴!” 就他们手里这些货,就把投进去的本钱都赚回来了,徐岳他们手里可还有六万石呢! 李徐岳和李徐溪两人,牢记“不能贪”这三个字。 在黄豆价格上涨的时候,便赶紧手里的货抛了出去。 如果身上都揣着银票,意气风发的踏上了回程。 第101章 圣旨到 这次李家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几人回到树下村后,半点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分银子时的心情就更不用说了。 发财了啊! 李青章更是被长辈们夸了又夸,底下的兄弟妹妹们,也是满眼敬服。 也是他们时机把握得好,这黄豆价格再怎么这么升,也飞不了天,有上限的。 后面听说他们走了没多久,价格就回落了,价格也稳定下来。 李青章神清气爽的在家休息了好几日后,就被李徐明赶去工坊做事去了。 忙着呢。 豆腐方子公开的事,已经传开了,里长到各个村里讲话,宣传方子。 李氏工坊也顺势宣布以后李家不再做豆腐,预计在全县范围内选几家合作,给自己做豆腐。 很快,就有不少人上门打听有什么要求。 不过林裴也有些想法,递了信来,说希望李家等他通知。 在李家人忙碌的时候,宫里的人终于来了。 孟晖又来了树下村,还带上了李徐海父子。 他们先行一步回到树下村,给迎接圣旨做准备,这可是圣旨! “圣旨来了!” “皇上给李家的赏赐到了!” 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瓢水,树下村炸了。 疯狂了! “天使正在路上,李家人预备接旨,备香案!” 孟晖随便拉了个村民通知,这消息马上就长了翅膀飞向李家人。 “村长!村长!快家去,焚香沐浴!香案村里摆!” 李徐明等人,忙不迭地从工坊跑回家,很多商人也围过去看热闹。 赵七,钱树林他们都过来了,这时候,摆香案的事还能叫李家人自己上手? 他们来弄,保管是做的妥妥贴贴的。 李家人都换上了新衣裳,潘金花换了衣裳还不算,刘云几个还来给她抹了些粉,涂了唇,还戴上了抹额,要多庄重有多庄重,就是热。 “这一打扮,就是精神。” 潘金花对着水面瞧自己的影子,还是很满意的,有镜子就更好了。 “娘的气色一向好得很。” “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不是,整个李家,就没一个人脸上是没带笑的。 千盼万盼,这一日是终于来了! 宫里的公公来的时候,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为首的那位,更是气势非凡。 “李氏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氏人齐齐跪作一堆,潘金花最前,严氏带着李青曜在左,李徐明一家在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南泽李氏献豆腐之方、又创庄稼增产之功,济天下万民,朕心甚慰。前尘之事,烟消云散。 着李氏众人,今日起恢复平民身份,家中子弟尽可读书入仕,赐黄金百两,御赐牌匾一块,望李氏初心不渝。钦此!” 潘金花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也是叫她这个老婆子摸过圣旨了。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 李家人难掩激动,成了成了! 被红色绸布遮住的牌匾,被掀开来,上面正是“初心不渝”四字。 “初心不渝!” “看来,这就是皇上对咱们李氏的期望了。” 李青曜一脸了然,皇上虽然赦免了李氏的罪责,却也不希望李氏再违法乱纪,这牌匾既是恩赏,也是敲打。 虽然是个老太婆接旨,但这何公公并无异色,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份任命书。 “陛下还有旨意,李氏李徐海擢九品农官,尽快启程进京,到司农司报道。” 潘金花有些讶异,这倒是意外之喜。 “谢皇上!” 潘金花再次谢恩,李徐海早呆傻住,被他婆娘一推,才赶紧上前跟着谢恩。接过任命书。 “谢皇上!” “公公,家中早备好了酒菜,诸位远道而来,还请赏脸。” 李徐明弓着腰上前给何公公递了喜钱,又请何公公喝杯酒水再走。 何公公倒是没拒绝,他手提着钱袋子一掂量,轻飘飘的。 “带路吧。” “伯娘·····我,我当官了?” 李徐海尤不敢信。 其他兄弟们也都凑上前来,眼里满是艳羡。 “一个大男人,莫做这副模样!” “大家散一散,赶紧去接待官爷们,有话,咱们晚上说!” “是,伯娘!” “好嘞,伯娘!” “大嫂说得是,赶紧散了,等天使们回去了再说。” 人员散去。 围观人群才开始发出爆鸣声。 “圣旨啊!老子也是见过颁旨的场面了!” “嘿嘿,那香案还是我摆的呢,这接圣旨有我一份!” “李氏真是了不得了,咱们树下村有李氏,是树下村之福啊!” “那是当然,你瞧瞧着方圆百里,哪家哪村见过圣旨的?就是放全县也没几个啊!” “嘿嘿嘿!咱们村是要发达了!” “还叫什么树下村,我提议,从今日起,咱们村就叫李家村!” “你小子,提的对啊!没错,咱们村就李家村得了!“ ”李家村!李家村!李家村!” 村民们打定主意,一定要牢牢扒住李家人,这李家这境地还能发达,以后更是差不了,牢牢绑紧才是正事啊! 改名李家村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村民自顾自地定下来了。 不过当事人暂时还不知道。 李家宴请了颁旨天使们,酒足饭饱后,这些人就直接告辞离去,只提醒了一句李徐海要尽早出发。 没了外人,李氏族人们自是关起门来,好好享受这恢复平民身份的喜悦。 李徐海本是家中种地的,居然种出了个官来,李家男儿就没有不羡慕的,这生意做再大,都不及一个官身啊。 兄弟们又正式给李徐海道了喜。 李青曜给李徐海讲了这司农司的主管事务,叮嘱他只管听大司农安排就好。 李徐海连连点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谁有能耐他听谁的,伯娘就是有能耐的,瞧瞧他听伯娘的话,不止一家活得好好的,自己还当上了官! 程氏也被一群妯娌围住,先前她还埋怨李徐海傻。 如今是再不敢说这话了,傻人有傻福,她这乡间妇人也能官太太了,他们家福气还大着呢! “嫂子也是熬出头了,大哥如今有了官身,侄子侄女们也可以往上挑挑人家了。” 这话说到程氏心里头了,她的大儿也该定亲了,自家当了官,这选儿媳妇、姑爷的眼光就得再往上看看了。 第102章 我不去了 “还说呢,说不得以后青昀也不用嫂子操心了,这孩子跟大哥一样,可见是要接大哥的衣钵的。” “弟妹也要跟着徐海上京?” 严敏和刘云她们三妯娌,也混在其中听八卦。 “嫂子您还不知道,咱家人就没分开过,徐海又不是个细心的,要是不跟着,怕是日子都过糊涂了。” 程氏脸上的笑根本下不来,她如今啊,是官太太了,要享福了。 “那是全家都一起去?” “对啊。” 程氏疑惑,她这还能自己去,把孩子撒开了? 严敏叹了口气,也跟着开了口,不是她打击人啊。 “弟妹啊,京城花销大着呢,房子价贵,还不似这宽敞,柴米油盐样样要银子。 徐海如今也是官身,你要是在少不得要帮着处理人情往来,京里官员多如牛毛,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送礼都会送出错来…..” 严敏话还没说完,程氏的心已经是拔凉拔凉的了。 她就是农家出身,能嫁到李家都是赚了。 先前光顾着高兴了,现在想想京城的花销,再想想要她去与官眷们人情往来,会疯的! “那、嫂子,我是去还是不去啊?” “让徐海带着青昀去,你先不去,先前明大哥向何公公打听的,可能要各府城跑动,这一两年怕是在京城也待不了多久。 你和孩子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这里,等徐海稳定了再一家团聚,你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学学如何掌家。” 程氏听了进去,沉默不语,显然是在认真思考了。 夜里,李家四房。 李徐海还激动的睡不着呢,脑子里畅想着未来的新生活。 程氏先前被严敏泼了凉水,心里已经是冷静下来了。 “…..咱过去就买个小宅子,再给你配两个丫鬟,以后重活都不用你干了。” 幸好先前黄豆上面投了银子,现在他家也有些本钱。 “我不去京都了。” “哦,啥?啥啥?你不去京都了!” “不去了,你带昀儿去。明晚我就给你们收拾行李,一路要注意安全,好生照顾昀儿。” “你不要我了?” “之前几个弟弟都给我拿了银子,说穷家富路,咱们有银子。” 李徐海不解,还有些委屈。 “扑哧,哪有的事,敏嫂子说的没错,咱们如今家底也没多厚,京城消耗太大了,咱扛不住的。 而且你要是到处去办公,我还能拖家带口的跟着你到处跑嘛?” “他们给便给了,咱们这些年对他们也是尽心尽力,该他们孝敬你。” 程氏理所当然,这几个弟弟的妻子都是她迎进门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可不是说说的。 “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程氏语气很坚定,她要去敏嫂子那学习如何掌家,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太太,她女儿一起学! 李徐海叹气,他也是听说自己可能得到处跑,先前太兴奋了,只想好的地方去了,旁的都没好好琢磨过。 程氏把严敏说的话讲给李徐海听了,他才知道这里头这么多事呢。 想到没两日就要和家人离别,火热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变得有些忧伤了。 第二日是李家大祭,工坊都放了几日假。 县里的方大一家也赶过来了。 李家掏了银子办了三日的流水席,方大一家帮着招呼,准备 只要来的,就可以直接来吃,不必送礼。有些每日来蹭饭的,李家也无所谓。 大祭庄严无比。 李家请了县令来唱词,先供圣旨,再供御赐牌匾。 这么荣耀的事,县令自然愿意。 爆竹声响彻云霄,围观的里长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徐明又和李青曜念了一长串的名讳,悼念先祖。 那些祖辈功绩,细细念下来都费了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是站着听完的,只有潘金花是坐着的。 毫无疑问,潘金花是李家最大的功臣,甚至创造了更大的辉煌。 她坐的理所当然。 李氏家族也无一人置喙,家中能有今日,旁人不知道,自家谁不知道全靠的是这位老夫人。 而且李家如今有的御赐牌匾,可是祖辈都没有过的,这是远超祖辈的功绩,要不是自家有罪在身,得的赏赐肯定更大。 潘金花还不乐意呢,坐的屁股痛,烟熏火燎的。 李家大祭后,李徐海带着李青昀告别了家人,离开韶县,去了京城。 谁给李家提供豆腐这事,林裴也有了想法,林裴准备在相对贫困的几个村开设官村合营的豆腐坊,专门给李家提供豆腐。 李家没什么好不同意的,谁供都行,保质保量。 得了准话,林裴心满意足地离开。 三日的流水席后,树下村更名李家村之事,还是提了上来。 村民们齐聚李家,吵着闹着要改村名,李家不答应都不行。 于是,树下村也正式更名为李家村。 有了钱,有了名,又恢复了平民的身份,李家人终于可以抛弃过往,迎来崭新的生活。 族学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原先的南泽李家就是有族学的,但是族人都是只读两三年,愿意读就读,不愿意读的就算了,反正也有旁的门路过日子。没有后起之秀,叫主支在京中独木难支。 有了教训在前,李家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族学得建,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读书懒散可不行。” “大哥说的是,族学得细分,孩童启蒙后便按学习进度分甲乙丙班。” “甲班为科举而设,丙班为启蒙,乙班介于二者之间,若天赋不行便学了文化早点去做旁的事,天赋尚可便升入甲班。” “这分班制倒是不错。” “如今万事顺意,老婆子也有句话要说。流放算是咱们家的最低点,自今日之后,只盼所有族人都能往外走,往上走。 李家建族学,孩子就是咱家的未来,我赞同建族学,大家从县里从府城去搜寻人才,不必吝惜钱财,人才难得。” “这是自然,有才学的人,值得咱们花费大价钱。” 就怕人不来,不过钱财给到位,怎么也能找到人的。 第103章 族学女学 族学建立算是众望所归,这些事有男人们去考量,潘金花没什么好说的。 却琢磨起了女学的事。 女学,顾名思义,女子上的学堂。 潘金花也没想搞得多声势浩大,这女学主要是她只想叫李家的女孩子们都能学些有用的东西,这时代对女子还是严苛的,民间倒还好,越是富贵人家,为女子所限的条条框框就越发的多。 女子要柔美,要娴静自若,不能生妒忌之心,上能侍奉姑舅,下能相夫教子。 处理得了人情往来,也要能够将家中管理的井井有条。 分工不同。 女子的一生被写的明明白白,闺中十来年,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往后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的人生书写。 潘金花没那么大的能耐,能叫全天下的女子都突出重围,那是在挑战这个时代的礼教,她不行。 她只想叫李家的女孩儿们,在闺中能学到一些东西,让她们在夫家后宅中过得更得心应手些,更有底气些,至少让未来的夫婿更高看她们一些。 女学的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与严敏说起的时候,严敏大为赞同。 “伯娘真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多少簪缨世家,都是这般教养女孩的。听说三岁便如男童一般启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均要涉猎,人家的女儿是真正的一家有女百家求,能娶上一个都是家族的荣耀。” 严敏说起这些,唏嘘得很。 年少时,她不知道对这些女子多向往呢,听说这些家族的女子每一个都是精心教养的,耗费的心力完全不输家中男儿。 前朝扶冶王家女儿的事迹就广为人传,听说那位王家女貌丑无盐,人称王无盐。王无盐嫁的是另一世家的公子,柴勉。柴勉婚后并不待见王无盐,王无盐也不在意,只专注做自己。后来叛军攻城,因立场不同,柴家被叛军斩杀数十余人,王无盐只身与叛军首领交涉周旋,给援兵争取了不少时间,柴家才得以保全血脉。 自此,柴勉及柴家事事以王无盐为尊,扶冶王家女的名声再上一层,到了如今都是世家主母的首选。 “我倒是不敢与世家相比,咱们的能力也不够。我想做的女学,只是想教她们一些掌家的学问,识文学字,琴棋这些自是也需选一二学习。” “伯娘这想法就很不错了,学了这些咱们家的女儿就受用一生了。” 严敏是没有女儿,要是她有女儿也是要这般去教的,如今伯娘既然对她说了这话,自然是希望她能做些什么的。 “这样的好事,我可得先占个座,不知伯娘准备寻什么夫子?这当家主母的学问,我还是略懂一些的,我可是能自荐?” 潘金花笑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啊。 “我这老婆子,就等着你这话呢!” 严敏是官家子女,又做过官夫人,管家的弯弯绕绕,那是明明白白的很,她愿意教,再好不过了。 与严敏谈好,潘金花又把程氏寻了过来,如今程氏身份不一样了,而且她是最急迫需要提升的人,喊她来准没错。 果然,潘金花才提了个话口子,程氏就高兴得不得了,她才打定主意准备去找严敏拜师,这边伯娘就想做女学,这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就是伯娘怕她尴尬,完全是为她家想的啊。 程氏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伯娘,您对咱们四房太好了!这万事都为我们考虑到了,没您我们家哪有今日的造化,伯娘!” 潘金花被程氏哭的不知所措,这,她也没对他家多特殊啊。 但也不差,这恩情她接得住,不心虚。 “你怎么也跟徐海似的,他离开的时候就在我跟前哭过一遭,现在你还来,快点擦擦泪。” “伯娘·····”程氏满眼濡慕,伯娘真的是比亲娘都好的人啊! “你知道就好了,早早学出来,也好早日与徐海团聚。” “谢伯娘,我马上去找妯娌们提女学的事,必须这几日就落实了。” 程氏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潘金花无奈,这宣传的事,她早安排刘云们去做了。 有程氏这个例子在跟前,李家的女人们就没有不愿意的,孩子能做多少事,还不如去女学学些东西,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于是潘金花一提女学,各家都同意了。 就是男人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们跟前啊,若是家中的妻女都像是潘金花那样,那家里还能不发达? 女学一事就也跟着定下来了。 女学的学堂是建在了李家聚居地旁边,与族学不同,族学的位置是在村中正中的地方。 中,中! 建在村子中心也代表着李家对族学的重视。 颜工头自从去年接了李家的改建单子,就接连收到李家的单子,如今都直接住在了李家村,连家里长辈和妻儿都接了过来。 也算是在李家村定居了。 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人想迁过来,都是周边村里日子过得不行的亲戚,因为大多是邻县的,林裴反而乐见其成,也不禁止。 族学的老师倒是好找,花了不少银子从府城请了两位秀才和一位举人。 这举人还是孟晖推荐的,这举人是气运不济,二十多岁便得中秀才,可谓是年少有成。 可惜之后考举人却是屡试不第,家里也被拖垮了。后面成了亲,家中情况才好转。 四十岁高中举人后,高堂又接连病逝,守孝三年又三年,如今年岁大了,志气也没了,不想远走他乡,只想做个教书先生。 正巧李家就找上门了,这刘举人本想自己开馆,但是,李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就带着妻儿过来了。 族学的先生好找,女学的教书先生却是难找。 先不说这有才学的女子少见,就是有也不会出来教书,都在高门大户里做当家主母呢。 再就是韶县文气不盛,女先生,犹如沙中淘金。 难的很。 不过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寻摸着。 严敏可以先教着管家的事,其他的慢慢来。 第104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话说这边,林裴得了李家的准话,可谓是精神奕奕,准备着大干一场。 他先是把韶县几个贫困村的卷宗拿出来,与府衙的地图细心比对。 树下村,哦不,如今是李家村了。 李家村的成功让他看到了一条路,一条能叫贫困山村成功走起来的路。 若是官府牵头,叫这些村里的人自己凑银子,开办工坊,只要东西出来,便能马上见着回头银子。 这贫困村不也能马上富裕起来嘛! 想到就去做,林裴最终定下了六个村子来。 各村的村长被找过来的时候,个个诚惶诚恐的。 每个人穿着旧衣,瑟缩着身子,下一秒就会跪地大喊“老爷饶命”的架势。 人穷志短吧,林裴叹气。 “老伯们坐吧,今日寻你们来,是有一桩好事要与尔等谈的。” 一群人哪敢拿乔,说坐便坐,只是屁股都不敢坐实,听说是好事,也不敢多想,对老爷们是好事,对他们这些穷人可不一定是好事。 “大家可曾听过豆腐工坊?” 林裴也不指望这群人回话,直接发问。 这话倒是大家都有了反应。 “回大人,听过的。” “大人,豆腐工坊韶县闻名,自是都曾听过。” 几人纷纷应答,其中有个老头瞧着林裴态度始终和煦,直接坐实了凳子,手摸向旁边茶几上的一块糕点,偷偷藏进袖中。 “…..” 林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既然都听说过那便好办了,李氏的豆腐工坊要改变业务,豆腐的制作他们准备在外寻求合作,今日叫你们来,是想给你们几个村子一个机会。”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你们几个村我特意挑选过,没两个村可以合作凑银子,一起做豆腐,由官府牵头,你们做的豆腐,只要保证质量,李氏工坊尽会采购。” 这话音才落,其他几个还没说话,那老头就开始哭诉起来。 “大人为我等着想,我等心中感激。只是我们本就是贫苦的很,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做这工坊,怕是要辜负大人好意了…..” 这些大人尽是些不知民间疾苦的,左一个法子右一个法子。 要真想拉扯他们,怎么不直接给银子呢? 林裴眉头轻皱, “大人,不知这豆腐坊需耗费多少?咱们确实身无长物,也好有个底。” 先前开口的老头是黑风村的,这回说话的,是与黑风村临近的黑石村。 这话到底是中听一些。 “这豆腐的方子官府也有公布,耗费并不多,也就是买黄豆的出资,做多少,李氏收多少。你们若想多做,自然是多凑些银子,看你们自己。” “大人,咱们没有银子,官府能帮咱们出银子把工坊做起来吗?今后咱们村要是起来了,定为大人送万民伞!” 黑风村的村长转了转眼珠子,继续添油加醋。 “大人帮人帮到底,我们黑风村太穷了,年轻后生都少见,大人慷慨解囊,小人替黑风村谢过大人了!” 这桩“好事”黑风村的村长是瞧不上的,这事一看就累人。 县令明显拿他们当政绩,就想着给他们找事,银子还要他们自己掏。 老子活几十年,从来都是别人掏银子给他,要他往外掏银子,想都别想。 听到黑风村的村长越说越离谱,林裴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林裴开眼了。 “你们几个也是这般想的?官府不会帮你们出一分银子,你们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此事。” “大人,我们黑石村愿意!” 黑石村赶紧表态,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要是他们自己去李家谈可谈不下来这生意。 “大、大人,俺们村也行!” 见林裴语气冷淡下去,其他几个村的村长纷纷开口,生怕错失良机。 黑风村的村长撇了撇嘴角。 不过是上头的大老爷想做戏了,银子都不给还想叫他们感恩戴德,我做梦都没想这种美事。 这工坊真做起来,指不定还得朝他们伸手捞油水,他有几文钱玩的?不行他可不参与。 就让这群傻子去抢着干吧,累死也活该。 “大人勿怪,咱们村确实没有银子,做不了豆腐工坊。” “来人,送他离去。” 见林裴脸色不好却只是叫人把他送走,老头子又厚着脸皮,眼疾手快,把茶几上的茶点倒了个干净。 接着又对着林裴点头哈腰,一脸讪笑。 “大人见谅,家中幼童还未吃过这点心,我带几个回去给他们尝尝,谢大人。” 林裴摆手叫侍卫赶紧把人赶走,眼不见为净。 “大人莫气,这村的人很是好吃懒做,全靠生孩子卖孩子过日子。 出生在那村,基本上是没指望了,被卖出去还好,留下来了肉眼可见的,都是苦日子。 青壮确实少见,我们村都不敢与他们村往来,就怕被他们偷了孩子去卖。” 黑石村的村长劝慰道。 虽说官府明令禁止随意买卖人口,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情我愿的事,官府也管不了许多。 林裴是对此人不悦,但也并不多。 这群人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愿意拉他们一把,已是他发了善心,这种饭喂到嘴边都不会张嘴去嚼的,饿死也是活该。 林裴神色冷酷,他能救一些人,但救不了所有人。 自寻死路者,那就彻底的堕落下去吧,他吝啬于投入眼神。 黑风村的人离去后,林裴则与这五村人定了契,并且严厉警告几个村长,给李家做的豆腐并不能偷工减料,到时他会叫李家人将他们对豆腐的要求告知他们。 回去后,他们便可以准备起来了。 这几名村长牢牢记住,一文两文也是赚,苦点累点又有何妨。 初时黑风村的人听了自家村长的话,还嘲笑黑石村蠢。 后来这几个村真的靠着家庭作坊制豆腐,细水长流,渐渐富裕起来了,那黑风村眼热到不行。 不过后悔也没用,他们连黑石村都进不去。 前几年怕黑风村的人偷孩子,只要是黑风村的人就不准进黑石村,敢进就敢打,还每家每户养狗,凶得很。 也就只能远远的羡慕,而自己,继续在烂泥里,发烂,发臭。 第105章 女学开课 夫子们一到,族学便开始开课了,李氏学堂还没建好,所以地点是在李氏工坊后面扩建出来的一间大点的屋子里头教学。 因为与其他工人所在也不相通,所以也没太大问题,就是稍微简陋些。 夫子们看在酬劳的份上也没什么说的。 女学那边也马上开始了。 先生正是严敏,地点就设在李家。 为了上好这些课,严敏特地花了几日时间,把要教的内容梳理了一番,才把几家的女眷们叫到院子里聚着。 程氏最积极,老早就带着她两个女儿来了,儿子则被她送去了学堂。 严敏几乎是等人到齐了才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齐整的婆子。 “今日要教的是怎么选奴仆。” 严敏一来就给众人上了重头菜。 “牙婆,你可要把你手头的好货送过来,歪瓜裂枣可不行。” “给夫人请安。” 牙婆先是冲着程氏行了一礼,又冲严敏笑道。 “严娘子说笑嘞,这可是给官太太家看货,哪敢轻忽。” 她拍了拍手。 便有人带了一群人出来,都是拿绳子绑住的,三三两两的串在一起,收拾得倒是干净,就是瞧着有些可怜。 潘金花也在后头瞧了一眼,觉得不能适应,退了出去。 “货都在这,夫人们尽管挑。” 严敏先是瞧了瞧,挑挑眉。 “你们先瞧一遍,待会我会跟你们说哪些人能要,哪些不能要。” 听见严敏这般说,那些“货”也没什么反应,全部神情麻木的站在原地。 程氏带着女儿直接走在前头,她确实要挑人,给女儿挑个丫头,给家里挑个打扫做事,再苦不能苦女儿,也不能苦自己。 刘云也想挑些人,在南泽时就婆母从来都是出入有人照顾,流放以来,全靠潘金花自己了,现在家里也有银子,身份上也正常了,家里买人没什么问题。 这挑人的学问,刘云倒是知道一些。 人长的齐整,身体康健是首要的。 再就是得瞧着顺眼,毕竟是身边伺候的,要是挑个不顺眼的,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没一会,刘云就大致选好了。 见了众人选人的状态,严敏也很满意,都还挺认真的。 “好了,时间到,现在你们瞧着,看我是怎么选的。” 说罢,她面向那群等着被主家挑选的“货物”。 “你们,伸出手来,张嘴。” 奴仆们齐齐照做。 “一看手,五指齐整,指甲必须修剪的整齐。” “二看牙口,牙口白皙为佳,牙齿出血,发黑都代表着可能他们的身体可能不康健。” “三看五官,五官必须匀称和谐。太丑的太美的女子都不要。” “你、你、你、你们,退下去。” 说话间,严敏叫下去好些人,都是以上三项在她眼中不合格的。 “牙婆,这货质量一般啊。” 旁边的牙婆早就汗流浃背,这破山村还有这么会挑奴仆的人家啊! 之前只着意去打听了那李夫人,听说李大人是种地种出来的官,虽然也听说了李家的名声,但买人这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 就是县里的大户人家,买人也没多专业。 “额呵呵、呵呵严娘子厉害,这剩下的几个不错的。” “四看眼神,这眼珠子左右乱转的,太多心眼的人不要,不老实,说不得就奴大欺主。 你,你也下去吧。” “…..” 满院子的妇人和姑娘,都被严敏这一套选人的流程镇住了。 不愧是官家出身呢,这信手拈来的模样,一想想今后她们说不得也能如此….. “买人最好是买一家子的,稳妥些。” 有家人的奴才可不敢背主。 “行了,剩下的人里,就看你们喜欢了。” 这一通下来,刘云和两个妯娌都长了不少见识,她们也不是穷人家的女儿,但还真没发现选人有这么多细节呢。 也好在牙婆听说是官夫人家选人,而且这地方偏,来一趟也不容易。干脆多带些人来。 要不然,一下子被剔除这么多人,还不够选的。 牙婆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这得多出些人啊,不然又全拉回来,浪费她的粮食。 想到这,牙婆积极起来。 “李夫人,您瞧这户人家,一家四口,两个孩子也是一男一女,正好做您家中小姐丫头和公子的书童…… 这个也不错,别瞧她一个妇人带两个娃,力气大着呢…..” 李青若看了一圈,长辈们都听牙婆说话了,她便自己瞧,李音跟在她身边。 不知为何,李音自见到李青若便很喜欢这位姐姐,每次瞧见都要贴贴。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对兄妹,男孩看着十岁左右的模样,女孩儿七八岁的样子。 “我叫白沙,这是我妹妹白雪。” 男孩声音有些哑,是太长时间没喝水的原因,嘴角都起皮了。 李音瞧着这对兄妹,觉得有些可怜,好像瞧见了自己与哥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李青若的裙摆。 李青若自然是感受到了,却没表现出来。 “求求小姐买下我们吧,我们吃的很少,我能干活的!” 少爷吞了吞口水,有些期待的望着李青若。 他们兄妹已经在牙婆手底下待了一年多了,因为太小做不了什么事,他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没人想买他们,连牙婆都已经不愿意浪费粮食养他们了。 这回出来前牙婆已经发话了,再卖不出去,就把他们分开卖,到时候把妹妹卖去青楼,年纪小正好调教。 怎么可以! 旁边的小姑娘也祈求的看着李青若。 “小姐,白雪吃得很少,求您买了我们吧!白雪也能干活。” “干什么干什么!” 牙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冲过来,一巴掌扇在白沙脸上,直接把白沙打得跌在地上,白雪吓得呆住,想哭不敢哭,想去看哥哥也不敢。 奴隶是不能求客户买他们的,这有些强迫的意味,有些客户当时却不过,没办法掏银子买了,过两日后悔了就要来找她退银子。 这是坏她口碑的事。 “别打,我买他们!” 第106章 买人 “我买他们。” 说话的不是李音,是李青若。 或许是瞧他们可怜,也或许是瞧见那孩子被打时的眼神,也或者是身边李音的感同身受。 总之,李青若开口了。 她是买得起人的,自从她开始做簪子,如今也攒下了不少金银。 莫巧娘从没有收过她手里的银子,所以她有银子。 白沙和白雪面露欣喜,眼中全是感激,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紧张。 “小姐真是好心人,若您确定要买下,那他们就归您了,我这可是不能退人的哦。” “说价钱吧。” 莫巧娘走上前来,瞧了那两个孩子一眼,便开了口。 “这丫头九岁,五两银子,男的十三岁,十两银子。” 莫巧娘瞪大了眼,就这两个小不点,就要十五两银子? “十三岁?!莫不是唬我的吧,这孩子瞧着只有十岁左右。” 白沙有些尴尬,他确实是长得瘦小,牙婆开口这么高的价钱,每次都把有些想买下他们的人吓跑。 这家不会也没希望了吧?他还没开始失落,就见莫巧娘继续开口了。 “男的七两,女的三两,愿意卖我就买了,这么两个小的买进来,我还得伺候他们几年。” 莫巧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后面那句话确实也是客观事实,这么小的孩子,买进来也干不成什么活计。 买东西就是这样,不能叫店家给拿捏了。 白沙祈求的看向牙婆,他们买进来才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妹妹是搭头送的。 这个价格,牙婆也是能赚到的。 “行行行,这俩都砸我手里一年多了,今天可算是出出去了。” 牙婆不耐烦的摆手,自认倒霉。 牙婆的同意声对于这兄妹二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白沙回到白雪身边给牙婆磕了头,这是谢牙婆这一年多的照顾,说实话,在牙行里,日子再难过都比从前在家中好过。 牙婆没理会,径自去跟莫巧娘签契去了。 两人也不尴尬,又朝李青若磕了三个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你们先站那边角落等着,等我处理完了再来领你们。” 李青若买人,她自然是想要自己出银子的,于是叫两个小孩等着,她也跟着她娘身后过去签契了。 刘云也挑了不少人。 有一家四口的,夫妻俩瞧着老实本分,且那妇人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娘,正好将厨房的活交给她。 男人会赶车,李徐明好歹是个东家,出去有个人赶车也便宜。 她家的哥儿十五岁,已经成年了,可以跟在李青章身边伺候着。 丫头扎着丫髻,也有十三了,虽年龄大了一些。但大也有大的好,懂些事,照顾她两个女儿正好。 且这丫头答话就很流利,虽有些畏缩,长相只是清秀,但作丫鬟尽够了。 那带着两娃的妇人刘云也买下来了。 她瞧中的就是妇人那把子力气,听牙婆介绍做事很是利落,骨架生的大些。脸却是长的跟身材不同,长得有些小家碧玉。 听说这妇人夫君早亡,娘家也无人帮衬,她自己拉扯着两个孩子。族人为了占亡夫留下的家财,强逼她嫁人,孩子也不允她带走。 她不肯,甚至诬陷这两个孩子不是她亡夫的种,百口莫辩。 被逼无奈,妇人直接把家中田地贱卖出去,将了夫家族人一军,再带着两个孩子自卖自身。 这一招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可她没办法,只能如此。 反正是浮萍,漂到哪是哪。 妇人的两个孩子,是两个哥儿。 刘云是要安排这妇人去照顾自己婆母的,瞧着就有安全感。 至于两个孩子,一个才五岁,另一个七岁,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只能看调教一下,看到时候给李青竣、李青童作书童了。 又挑了两个看着机灵些的汉子,给老二老三当小厮。 李青若买的那两个小孩,丫头就让她自己安排,哥儿是不能留在身边的,李青若就给了自己弟弟。 双胞胎还不乐意呢,这一年来,他们早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小厮也用不上,要不是姐姐非要塞,一个都不想要。 这一顿挑拣,李家的人买的差不多,其他人也有收获。 牙婆乐的都合不拢嘴,今天这一番,就做了她几个月的业绩,接下来的日子她就是不干活都行。 牙婆将身契交给了李家人,又嘱咐她们早些日子去县衙登记,这才带着剩下的人撤了。 今日这买人的课,才算是结束了。 严敏倒是没买人,她们家只三个人。 王蛟还是那个身份,不好有人伺候,李青曜也不要人,索性就不买人了,只雇人来家做饭,洗衣。 各人都带着自家买的人散了,程氏却没走,这怎么管人她还不知道,以前在南泽时,她家都没有过下人。 严敏又教了她些驭人之术。 “对待这下人,必须恩威并施,不能太没有距离感,容易叫他们轻看你,摸出了你的底线,他们就会不停得试探,往你的底线上踩。 所以啊,你官夫人的身份得摆出来,威严些,丑话说前头,有错必罚,这样他们就不敢轻易糊弄你。 当然,松弛有度,他们做事不错的时候,偶尔给个好脸色,给些赏钱,他们就知道下回就往这方面去努力了。” “原来越拉着脸说话,还能叫他们感恩戴德,不敢造次?” “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若是不能弹压住他们,就可能被他们反过来掣肘。 特别是这些最底层的人,更是小心思多,瞧着你好说话,搞奴大欺主那套的人多的是。” 程氏听着如获至宝,心里虽然有些虚,但是也记着严敏的话,官夫人的派头摆出来。 回家就对这几个买下来的奴仆一番训诫,后面又柔和了神色,讲要是做得好,定会奖赏。 这打一棒子再赏个枣,果然是将那些人唬住了,还不停的磕头谢恩呢。 伺候潘金花的妇人姓姚,没有名字,因此众人都叫她姚娘,小辈称其姚姑。 做事确实是利落得很,第一日就把潘金花的房间来了个大扫除,连带着被褥都换了,新洗刷干净。 是个能干活的。 姚娘很得李家人好感,连李徐明三兄弟都觉得刘云选的人不错,就算带了两个孩子,也没什么了。 第107章 都在路上 接下来几日,严敏又教了众人如何香料知识。 女子调香,乃是雅事。 香料在官家后宅,也时常出现。 什么安神香、苏合香、檀香,这些每家每户都有。 严敏大致给她们讲了如何调香、闻香。 不少夫人就喜欢办闻香宴,众人一起闻香,聊香。 若是参宴,旁人问到少不得要说一两句,也不用多精通,能说出点东西便是了, 最主要的是,某些香料的忌讳。 比如麝香会致孕者早产甚至流产。 又比如体虚多汗的人闻了杜衡香,可能会加重症状,不利康健等等。 有些常用的香,众人都知道其中禁忌,但有些香她们就不知道了,严敏一讲,通通大呼还有这种事? 严敏不止讲,还把京城中她知道的一些故事讲给众人听。 什么谁家后院用麝香设计流产啦,利用食物相克的法子使人中毒,这些八卦可真是精彩纷呈,叫众人每日都舍不得下课。 少年们那边的日子,也过得同样精彩。 如今李青曜成日跟着刘夫子读书,只在他家中一对一教学。 刚开始接触的前两天,刘夫子摸了摸李青曜的底,发现李青曜对于经史是背得烂熟,释句也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刘夫子是越瞧李青曜越满意,本来是冲着银子来的,没觉得这山村里能有什么优秀的人才。 结果发现了一颗遗珠。 后来知道,李青曜的父亲曾是京官,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嘛。 不过李青曜的优秀毋庸置疑。 因为李青曜准备明年下场,刘夫子便出了不少题给他做。 李青曜上午忙着做题,午后又要被李青端他们拉出去打拳。 科举是不是个容易的事,最是耗费心血,潘金花怕他绷得太紧,又不注意健康,身子骨弱,到时候在考场扛不住。 每年在考场熬不住,因病退出科举的考生可不在少数。一考就是三天、七天的,精神又高度集中,考完出来大病一场、直接就倒下的人也常有。 因此她便吩咐双胞胎,每日拉着李青曜去打拳,强身健体。 双胞胎也积极,自确定了要跟着李青曜混后,他们俩对李青曜关注得很,每日叫李青曜打拳跑步是一日不落。 晨起跑圈,午后打拳,若是下雨便取消跑圈,在屋里多打几套拳。 李青曜也知道伯祖母是为他好,练了几天也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的状态更好,每次都很配合。完成当日的运动kpi后,便回去看书做题,生活极为规律。 “曜哥,走。” 李青端在李青曜家门口大吼一声,李青曜便跑出来了。 “来了!” 李青曜早就换好了短打,在屋里等着双胞胎来,听见他们的声音便马上回话。 今日倒是与往常不一样,来的不止是李青端、李青翊,还有一个瘦小的小厮。 “我们的小厮,白沙。” 白沙是被刘云调教了一两日,才被分到两兄弟那儿的,长姐的好意,不敢推辞,只能接下。 不过两兄弟有些瞧不上白沙,就他这样子,不知道是白沙照顾他们兄弟俩,还是他们兄弟照顾白沙。 个子比两兄弟矮一截,不敢相信他们年龄差不多。 两兄弟今年已是十五岁,比白沙也只大两岁。 “曜少爷安。” 白沙规规矩矩的请安,这些粗浅的规矩先前在牙行里学过些,因此还过得去。 李青曜点点头,与李青端和李青翊说话。 “找青童一起练吗?” 李青曜是很喜欢和李青童一起练拳的,青童虽小,但是打拳打得虎虎生风。 “不与他一起,今日夫子安排的功课他未完成,三婶正押着他教训呢,我可不敢去叫他。” 李青端偷笑,前些日子夫子们摸底时,青童写字,连青竣的名字都写错了。 把三叔三婶吓死了,才发现这近一年来,李青童都没有认真学习过,提笔忘字了。 因为家中长辈对李青童的期望很大,生怕他在学业上的不用功,会限制他日后的发展。 如今三婶对李青童的学业也抓得紧了,每日不止要好好学习,还得完成了功课才能习武。 这事兄弟们爱莫能助啊,将军可不能写错字,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李青童也知道错了,哪里敢去辩驳,老老实实地在家写功课。 三人去山脚下的一处空地,这如今也算是兄弟们的秘密基地了。 位置宽敞还无人打扰。如今上山的人少,于他们正合适。 家里时有人进进出出,哪里都不方便,所以才在外面找了这么一处地方。 一到地方,三个人便拉伸手脚,活动筋骨。 这是在做准备动作,白沙则背了一个包袱在旁边的树荫下蹲坐着瞧,身上还挂了好几个水壶。 被李家买下的这几日里,反而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时候了,比在牙行还好。 能吃饱,还有新衣穿,妹妹在小姐那边也过得好。 虽然少爷们不喜欢他,但也不会折腾他,去哪也带着自己,还会主动向其他少爷介绍自己。 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满足,还有些贪心。 比如现在,瞧见少爷们打拳时,他也迫切的想要学习,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能早点报答小姐和李家。 三个人步调一致的打拳,非常沉浸,白沙不敢打扰,双眼紧盯这三人的动作,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一个时辰过得好快,李青曜擦了汗,拿了自己的水壶先行离开。 李青端和李青翊却还在练,听父亲说刘夫子很肯定曜哥能考上秀才,所以还得多加练习。 “哥,今日背哪篇文章?” “背四书吧” 李青端做了决定,他们现在日日如此,两个人打拳时还会互相抽背经典,虽没读书天赋,但是死记硬背总行吧。 虽然练武但真不能成个莽夫,不能连四书五经都听不明白。 说出去也丢人。 “白沙,快来帮我们绑沙袋。” “好的,少爷。” 白沙连忙跑上前去帮两兄弟绑沙袋,也是学了李青童的法子,手脚,身上都绑上沙袋。 一开始也常累的手都抬不起来,如今也习惯了,身上的沙袋越背越多。 第108章 再生稻的变化 潘金花在照顾庄稼。 李徐海一走,庄稼的事就得潘金花来盯着了。 这两个多月时间真是过得飞快,李家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每一个人都有所变化,但发展李家的心也更坚定。 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但是潘金花总觉得,能更好,不止她好,她们好。 豆腐也好、庄稼增产也罢,她做了,能叫天下人受益,这种感觉更叫她觉得自豪。 她从异世而来,她的世界辉煌灿烂,几千年历史长河熠熠生辉。 能将那个世界的一些东西,刻印到这世界,她突然觉得很有意义,故乡与她同在。 她还知道很多,当她站到高位,可能会对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冲击,她期待。 不过当下,做好眼前的事。 处暑已过,再生稻在这两个月里重新出苗,抽穗,再次进入了灌浆期。 潘金花还叫李青竟画了一幅丰收图给林裴送过去,乐得林裴咧嘴笑了好几日。 这消息,林裴他们当然是不能忘记给皇帝传达的。 村里人更是日日盯着这再生稻的地,再生稻的变化,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老天爷嘞,咱们以前浪费多少粮食啊!” “可不是么,要不是村长家,咱们还得继续浪费下去嘞!” “想想那些年丢掉的粮食,俺这心就发闷啊!” “唉,收了这第二茬的庄稼,再交了税,今年也能多吃几碗米饭,过了肥年了!” “可不是肥年么,你儿子还在工坊做事,一年赚这老多银钱,真是发达了。” “嘿。你家也不赖啊,新盖那小楼,租出去给商队住,也没少挣啊!” 两个老头聊着聊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日子,神仙也不换。 潘金花估摸着这再生稻,一亩能收个一两百来斤。 产量不高,但对于百姓们都很满意了,毕竟这再生稻的种植方法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白得的。 一斤都是赚,更别说有一百、两百斤了。 皇帝更高兴,再生稻成功,这是功在千秋的事,他这个皇帝,都会因推广再生稻而名传万载。 李家、李家人,好人啊! 双季稻也早就移栽完毕,如今正在生长期,秧苗变得粗壮起来。 接下来就是正常补肥、驱虫。 好在如今五房的老四李徐河,开的养鸡场的鸡鸭粪肥也用来堆肥了。 肥是不缺的。 有时候潘金花还会叫李青竟,去养鸡场借些鸭子来,赶到田里去,叫鸭子去捕食害虫。 还会用蒿草打成的汁水,去喷洒秧苗。 这些法子也能有效的预防虫害。 除此之外,潘金花每日还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地里,就是为了找到更好的粮种。 这很不容易,也非一日之功。 “禾下乘凉梦”的伟人,也是费尽一生的时间和心血才做到。 不过潘金花不着急,她也告诉过李徐海,要尽力找到更多更好的粮种,留待后人相继。 李家人可不敢叫潘金花顶着烈日,在阳光中暴晒,找良种的事,是雇人看的。 但潘金花也要跟进,所以李家在田边搭了个小屋,给潘金花乘凉。 虽已入秋,但天气依旧是热的,中暑就不得了了。 “老夫人,该家去了。” 姚娘如今在李家很适应,每日跟在老夫人身边照顾。 老夫人性子好,就是喜欢琢磨东西。姚娘不懂,但很佩服老夫人。 她也没想到自己自卖自身,居然也走出一条路了。 至于说两个孩子给人家为奴作婢,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得了这许多。 安安稳稳,好生活着,就是她最大的期望了。 “那回吧。” 潘金花是个听劝的,什么都没她自个儿的命重要。 劳逸结合,李家的后生们给点力,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祖母,照再生稻这情况,估计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收了吧。” “差不多,中秋后吧。” 中秋快到了啊。 本朝中秋也是要吃月饼的,中秋佳节,团圆的节日。 今年李家喜事多多,潘金花早就琢磨着做一款李氏月饼,拿去送人。 只是豆沙月饼、果仁月饼、蜜饯月饼这里都有,模具也是做的美不胜收。 潘金花想来想去,想起了咸蛋黄月饼和冰皮月饼。 相较起来冰皮月饼保鲜期短,口感也一般,但胜在晶莹剔透,好看,还不需要烤箱。 而做咸蛋黄月饼还得有烤箱,但是麻烦归麻烦,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想到了就想吃,难也要吃。 潘金花便吩咐李徐明请人来家,做了一个古代简易版烤箱——土窑。 工匠先是用木板、竹子等材料搭建一个圆形的框架,搭好后便将油纸铺在框架上。 而后将泥土、细沙、稻草等东西混合在一起,不停地揉和踩踏,搅拌到位。 和好的泥土均匀地糊在油纸上,同时要用手或工具将泥土压实,这样是为了保证土窑的牢固性。 这么一套动作下来,土窑基本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工匠等土窑干的差不多的时候,又稍微修整一番,便彻底完事了。 接下来就是等土窑自然晾干后,便能用了。 唯一有的难度的是,腌咸鸭蛋,消耗的盐太多了。 如今之人所食用之盐,多为粗盐。 达官贵人、皇家好一些,能用的盐品质更高些,口感也更好,但是制作上很是复杂。 而百姓所食之盐,多为盐石、盐块,大颗粒状的。 甚至含有沙砾、泥土。 李家所用的盐倒不至于是盐石,但也是颗粒很大的粗盐。 更好的盐,一斗几百文,想买也没地方买,基本上数量又少,又只给有身份的人采购。 不过多也没办法,该用还是得用。 粗盐、黄泥、从李徐河家买的新鲜鸭蛋备好。 将粗盐与水调和,等粗盐全部溶解,便将备好的黄泥倒入水里,姚娘用木棍搅拌。 黄泥浆不能过稠,也不能过稀,当一个鸭蛋投入泥浆中,一半没入泥浆,一半露在上头时,才最适宜。 “为何要如此啊,祖母?” 潘金花把丢进去的鸭蛋捞出来,开始给鸭蛋裹泥。 “太稠不均匀,太稀挂不住蛋壳啊。” 第109章 咸鸭蛋月饼 姚娘和李青竟也学着潘金花的动作做,这些鸭蛋都洗净晾干过,一个个被放进泥浆里裹泥。 裹好泥后,又滚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灰,才把鸭蛋小心放置在一个木缸内,整齐摆放。 木缸密闭好后,姚娘把木缸挪到了阴凉通风的地方放好。 潘金花带着两人做咸鸭蛋,一连做了两百多个。 通通放置好,才算是弄完了。 这一通,就坐了一下午。 不过确实是有了姚娘后,轻松很多。 而且姚娘从不多问,只管做事,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潘金花对她,真的是愈发满意。 “就放着不管了,等二十天咱们再来瞧瞧。” “要等这么多天!” “好东西总是值得等待的。” 连祖母都说是好东西,那定然好吃的很,中秋还没到,李青竟已经开始期待了。 盼望着、盼望着,中秋的脚步近了。 还有一周左右到中秋时,潘金花就把咸鸭蛋翻出来了。 鸭蛋已经腌了二十多天,天气热,腌制的时间就要短一些。 鸭蛋上面的黄泥已经变成土黄色,上面的干草灰黑黑的,捏起来干硬紧实,牢牢的扒在蛋壳上。 敲开黄泥。里头的鸭蛋露出庐山真面目来,蛋壳依旧完整,粗粗一闻便有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潘金花叫姚娘拿了咸鸭蛋,去洗净面上的黄泥。 她则和李青竟去准备做月饼的材料,不过也不需要她们准备,如今家中有厨娘。 厨娘按潘金花的吩咐,前几日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如今只是把材料都摆出来。 接着厨娘便开始按潘金花的指挥,和面,醒面。 这期间,姚娘也把鸭蛋洗好端过来了。 做咸蛋黄月饼,得将咸蛋黄取出来,用酒浸泡一炷香时间去腥。 敲开一个鸭蛋,先瞧见的是半透明的蛋白,接着就是橙红的蛋黄,颜色异常的鲜亮。 蛋白倒到盆里,留在后面炒菜,蛋黄挤入酒中。 这时候,李青章也把土窑烧好一会了。 泡好的蛋黄用盘子装着,放进土窑里烤一会子,时间也不用太长,约摸半刻钟左右,就得端出来。 备的馅料是莲蓉,莲蓉蛋黄月饼是她的世界比较常见的月饼了。 取一个莲蓉馅小球,将烤好的咸蛋黄包入其中,收口捏紧。 将醒发好的饼皮面团也分成若干等份,取一个饼皮小球,在手心压扁后,将包好的咸蛋黄莲蓉馅放入其中,用虎口轻轻收口并揉成圆球状。 这就是做好了。 接下来就得上月饼模具了,月饼模具市面上也是各式各样,家中的模具是李徐江做的。 上面除了精美花纹,还有“李”的刻字,代表着是李家的月饼。 在月饼模具内撒入一些炒熟的糯米粉防粘。 将包好的月饼面团放入模具中,轻轻按压便成了型。 还没熟,已经想吃了。 将成型的月饼放入土窑中烤制。 不多时,一股叫人难以抗拒的香气弥漫开来。 土窑里,饼皮开始变得金黄酥脆,麦香与莲蓉、咸蛋黄的香气交融。 不知道香味弥漫了多久,月饼终于出锅了,丝丝热气升腾,厨娘开始准备烤下一炉。 而潘金花和李青竟,已经开始盯着烤好的月饼了。 等热气散去,李青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月饼。 一入口是饼皮的酥脆与细腻,轻轻一咬,饼皮便碎了,满满的麦香味。 紧接着,就是莲蓉的香甜,这份细腻的香甜中,咸蛋黄的沙绵咸香冲了出来,一口下去蛋黄间还出油了! “这也太美味了吧!” 从未吃过莲蓉蛋黄月饼的李青竟,一下子喜欢上,这瞧起来有些怪怪的月饼。 “其实咸蛋黄月饼做好后,最好放置一段时间回回油,这样口感会更加好点。” 潘金花也拿了一个月饼品尝,这味道,真久违了啊。 “吃过就赶紧装盒,先把给县令家和曹县承家的留出来。” 李徐明那边早就给过客户名单,一下子要备二十多份礼出去。 礼盒也是早就订好了的,与月饼花纹如出一辙。 一家四个蛋黄月饼,贵精不贵多,毕竟做起来可麻烦着呢。 “一共就200个咸鸭蛋,一些拿去送人,其他几房就不安排,咱自家人还得吃。” “好,咱家铁定一下子就吃完了。” 嘴上说的厉害,到时候多吃两个就腻味了。 潘金花想着,笑笑没说话。 潘金花又分了两个给厨娘,拿了两个给姚娘,做事的人总得尝一尝。 两个人小心的接了,都没吃。包起来放怀里,准备晚间给家人们尝尝。 潘金花不管,反正她给了。 接下来,潘金花还要做冰皮月饼。 一盒八个月饼,四个莲蓉蛋黄、四个冰皮月饼。新意和好吃,算是都占了。 相比莲蓉蛋黄月饼,这冰皮月饼的做法就简单得多。 甚至不需要烘烤,冰皮做出来,包好馅料。再用模具一压,这月饼就成了。 冰皮的重点在于皮,得用三种面粉去做。 糯米粉、粘米粉、澄面粉。 粘米粉可不是说那种很粘的米粉,这反而是一种不粘手的米粉。 牛奶与蜜水调和,再倒入三种米粉去搅拌混合,待粉浆调制的差不多,放置一炷香左右,再上蒸锅去蒸熟米粉。 接下来倒是与做糕点时的程序相似了。 馅料是熬制的红豆沙,有点紫粉色的感觉。 做出来的冰皮月饼,很是美观,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的。 红豆沙的味道绵密,沙甜。 虽然与现在市面上的豆沙糕点也并无多少区别,但是冰皮确实很奇特,外皮晶莹剔透,但是软糯而不粘手。 冰皮月饼做得多,先是把要送的礼都备好后,才开始做自家人吃的,连其他几房也得了不少冰皮月饼。 这东西就是吃个新鲜。 中秋只剩几日,市面上各式各样的月饼层出不穷,各家糕点铺子都在花样和内里的馅料上大下功夫。 但是,不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少大户人家都派人来问有没有莲蓉蛋黄月饼和冰皮月饼的。 这倒是让不少糕点铺子的掌柜挠头,后面一打听,才知道,好嘛,李氏豆腐又进军糕点界了。 第110章 中秋 先前李氏工坊开业,就出了一个白玉糕,如今在韶县的糕点界还是个传说。 吃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吃的,听说连不少官夫人都盼着李家,赶紧去县里开个糕点铺子。 如今李家又出了月饼。 很多大户人家的月饼基本上都是自己做的,至少花样什么的,都是自己设计的,再给糕点铺子下单。 收到李家月饼的人家,不是被冰皮月饼的外观惊艳,就是被这莲蓉蛋黄月饼吸引。 派了家中下人问了一圈,没问到一家有接了李氏单子的。 嘿、是人家自个做的。 在中秋节这个节骨眼上,李家又大火了一把。 不少糕点铺子的掌柜找到李家去,希望能买下方子。 但是潘金花不打算卖,她本来就想着开蛋糕店,月饼以后可以放自家铺子里做嘛。 说不定还能做成一个品牌。 李家不同意,让莲蓉蛋黄月饼和冰皮月饼更是火得不行。 物以稀为贵,得了李家中秋礼的人家,都觉得这礼收的得劲,人无我有,哪个有钱人不喜欢? 连给李家的回礼都重了几分。 月饼的热度,随着中秋的到来才终于有所消退。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月朗星明。 一家人坐在院中赏月吃月饼,看孩子们玩飞花令,投壶好不热闹。 难得的佳节,潘金花心情也很好,笑得开怀。 刘云还叫厨娘做了消食汤,怕孩子们吃多了月饼,不好克化。 齐青芃一日一个样子,如今已经能颤颤巍巍的自己走动了。 打扮的玉雪可爱,就爱与哥哥姐姐们玩。 现在闹着要找“锅锅”,窝在李青竣怀里就不动弹,李青竣不想带都不成,就要黏着,齐婉也拉不走。 这架势把齐婉都气笑了,不过,儿女和睦,再好不过了。 三个妯娌也凑到潘金花身边说话,聊的还是家中孩子们的婚事。 李青章、李青若,家里的长孙、长孙女。 这两人的婚事,家里特别是李青若,翻过年都要十八岁了,早就到了成婚的年龄,再不早点定下来,外人是要笑她老姑娘的。 李青章是男子,成婚就是晚两年也说得过去,但眼下连个媳妇影子都没有,也要赶紧定下来了。 刘云和莫巧娘是做娘的,哪能不焦心,唯一好的是,如今身份转变过来了,选人的范围也大了些。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在这时代,嫁人真的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试卷。 潘金花对这事没什么想法,她也帮不上忙,看她们自己寻摸。 两人这么着急的原因,也是受了方家的刺激。 原来上回来李家村帮忙弄流水席,方大一家便与李家讲了卤味铺子的情况。 方大一家也是很勤勉,如今卤味铺子里的品种也越来越多,素菜都有好多,最近卖的毛豆就很受欢迎,每日都要消耗不少。 肉类除了猪耳朵、猪蹄之类的,店里现在大半的肉都是鸡鸭肉。 此番前来的另外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和潘金花签租赁契约,以后方家每月还要再付一笔租赁费给到潘金花,算是彻底与李家分割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方向也与那米铺掌柜的侄女定了亲,今年就要成婚了。 方家便把这好事跟李家人讲了,方大买了一个小院子,一家人搬进去,准备迎接新妇,日子是彻底过起来了。 李家人都为方大一家高兴,毕竟陪了他们家这么多年,也很乐意见他们有新的人生。 高兴过了,就开始焦虑了。 她们的儿媳妇\/姑爷还没有影子呢。 “青章的婚事若是今年能敲定,这老二得婚事也得跟上趟了,他今年也都十六了,哪家定亲不是寻摸好几年的?” 刘云急,莫巧娘更急。 “还说呢,青若十七,底下那两个讨债的也十五了,哪个都急。” “大嫂,青章那边倒是可以跟他打听打听,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有个模子在,咱们也好往这方面去寻。” 齐婉瞧着两个妯娌着急,帮着在一旁出主意。 “青若那边更紧要些,大哥二哥们在外头走动,可有瞧见什么不错的后生?” “我也不怕大嫂和弟妹笑话,我就想着青若能嫁个殷实人家,最好是官宦人家。经过许延和草儿的事,我实在是怕了,宁可嫁高门也不可入那些小门小户。” “嫂子这也太过激了些,好人家还是有的。” 齐婉也是叹气,高门又哪那么容易,先前在南泽他们也就和大姓联姻,莫巧娘嘴里的高门也就是这些人家了。 可大姓人家也有一堆规矩、麻烦事呢。人多,事就不会少。 “倒也是可以瞧瞧,咱们也别只瞧韶县啊,府城咱们也可以多找找嘛,曹夫人应该对本地熟的,可以找她帮帮忙。” “这倒是个主意。” 殊不知,被她们盯上的曹夫人也着急呢。 杨家是处理了,但是曹颖的婚事还依旧焦灼着。 “娘,我不想嫁。” 李青若与弟弟妹妹们玩了一会。便来陪潘金花说话,正巧听见她娘在操心她的婚事,不由得开口道。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女子哪里能不嫁人呢?” 李青若走到潘金花身边坐下。 “祖母,女子就不能不嫁吗?我会做簪子,自己养得活自己,为何我要嫁人?” “娘,别理她,大姑娘了还说这些话,叫外人听了要被笑话的,以后可不能说了。” 莫巧娘假意嗔怪,没把李青若的话当真。 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要嫁人?也就是孩子气,才会说出这些话来。 “那您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莫巧娘一愣,这孩子,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你能赚银子,与你嫁不嫁人并无干系啊。” “哪里就没干系?我挣银子养活自己,不需要夫婿帮衬,这不正是说明我不嫁人也能活得好么?” “哪里能这么论呢,如今你在娘家,有家中父兄、宗族庇佑,才能稳稳当当的在家做簪子。 若你是孤女,这世道早便将你吞的骨头都不剩了,哪里还有机会自己养活自己呢? 远的不说,你姚姑家中的事你可曾听闻?” 姚娘今日没在跟前伺候,刘云也叫下人们去过节去了,如今在此的,只有自家人。 也因着这,莫巧娘才会提到姚娘。 第111章 青若不嫁 “可我并非孤女,我就是有父辈、家族庇佑,我不成亲,难道父辈兄弟,家族就不庇佑我了吗?” “那自是不会。” 莫巧娘也有些 被李青若问到了,思索一会,才继续发问。 “可爹娘终将老去,你弟弟们也会有妻有子,若是那时,你又该何去何从?” 没错,就算李青若不成亲,她们夫妻也不会抛下女儿,可她们终会老去。 到时候儿子们也都有家有室,一个未出嫁的姑子,媳妇们可不一定能接纳。 男人们在外走动,内宅的事,可不一定能注意到,就是今日上个冷菜,明日的布料忘了安排,也足够折腾人的心了。 光是想想,她就要心疼。 “赁一个院子,买房仆从,她们只偶尔来瞧我一眼便是。” “你孤身一人,邻里欺压,仆从欺主,你可怎么办?” “·····那我就在李家不远处赁院子,这样就没人敢欺压我了吧?” 这下莫巧娘是彻底没话说了。 不止是她没话说了,旁听了全程的刘云和齐婉也没话说。 潘金花更没说话,说实在的,她根本不在意家中女孩嫁不嫁人,只要自己愿意,什么活法都行。 “可是,你不成婚,你的兄弟姐妹们怎么办,外人岂不是觉得你是身有隐疾,才会如此?” “也无妨啊,我若是在意旁人眼光,就不会想嫁不嫁这个事了,娘,女儿不嫁,不想嫁人。”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吗?” “弟弟们不是会生吗?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哈哈哈哈哈。” 莫巧娘又笑起来,之前有些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小女儿的无知话语,不必往心中去。 看大家不当一回事,李青若心里难受极了。 “不与娘说了。” 丢下这话,便生气的跑走了。 大家也不追,让她跑开。就在家里,出不了啥事。 “老二家的,你多瞧着青若一些,这孩子应是被草儿的事吓着了,心里头害怕呢。” 潘金花总觉得,李青若不想成亲这事可能确实是孩子话,毕竟她们被这世间的规则教养长大,不至于就突破传统,这里头铁定还有旁的原因在。 本朝女子二十不婚,家中是要交税的。而且女子不婚,对底下妹妹们的婚事也有影响,李青若怎么可能不知道,估摸着是被吓住了,才如此抵触。 还得去确认一下,若真是她猜测的那般,还得好好开导一番才是。 真不想和被吓得不想,还是有区别的。 莫巧娘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这处。 也对,连她都被这事吓了一跳,女儿与李音还玩得那般好,心里定然也有疙瘩。 “是,娘,儿媳省得了。” 莫巧娘郑重回道,还得是婆母细心。 潘金花提醒完莫巧娘,也提了刘云一句。 “青章的媳妇还是得好好挑,毕竟是家里的长媳。” “是,儿媳就想着寻个爽朗大方些,做事利落点的就行。” “嗯,你做主,可以问问他可有瞧上的没有。” “哎哟,还说呢,前些天我还问他,结果一问半天不吱声,我心说难不成真问着了,结果那孩子说是突然想到有件事没做完,害我白高兴一场。” “慢慢来。” “可慢不了啊娘,我都急上火了都。” “顾家有没有合适的?” “我且打听打听。” “…..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说别的。” 几人终于是转移了话题,潘金花躺回去接着看月光。 不知不觉,来这快一年了。 听着耳畔蝉鸣,赏着绝伦月色,潘金花渐渐睡了。 第二日再醒,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 这一觉睡得真是极沉,醒来的时候,都有些不知今朝是何日之感。 姚娘给她端来了粥,她晨间吃得清淡些,得养生。 “老夫人昨夜睡得极好。” “可不是,舒坦极了,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老爷们怕把老夫人闹醒了,晚上睡不着,三个一起扛着躺椅,把您送回来的,那轻手轻脚的…..” “哈哈他们是孝顺啊。” 潘金花大笑,想想那画面,三个人蹑手蹑脚的扛躺椅,场面也是挺搞笑的。 “可不是,难得。” 姚娘如今已经很适应李家的生活,也敢主动与老夫人说话凑趣了。 就她自己的观察,这家人,心齐,孝顺,善良。 李家的日子,定是会越过越好的。 潘金花坐下喝粥,配了一些小菜,这粥喝起来更有些滋味。 “明儿个早间就不喝粥了,来碗汤面。” “好,待会我去说。” 才搁下碗,李青竟就大喊大叫的从门外跑过来了。 “祖母祖母!青童,青童他举起来了!” “祖母快去看,青童举起来了!” 潘金花立时站起身,朝着外头疾行。 能叫李青竟这么激动,再结合他喊的那句话。 潘金花自然知道李青竟说的是什么,项羽举鼎! 刚来李家村的时候,潘金花曾指着一块巨石,说李青童能把石头举起时,将来必成将帅。 那时起,李青童便每日去巨石旁折腾,巨石目测上百斤,与项羽举的鼎不能相比。 石头的长相很普通,后来,潘金花也大张旗鼓的请人来称重,确实有一百零八斤,成年男子若不成经过系统的训练,都无法轻松双手将其举起。 李青童今年才十岁,他的生日就在上个月,刚刚过了满了九岁,正式十岁了。 当时她还给李青童做了蛋糕和长寿面。 潘金花激动起来了,她也许将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潘金花跟着李青竟一路疾行出了李家,这巨石的位置不在李家内部,反而在路边。 因着李青童几乎日日在这石头旁边折腾,村里人也都知道这孩子是想举石。 虽说不相信这小屁孩能做到,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善意的瞧着,并不出言嘲讽。 这都过了一年了,李青童真的举起来了! 巨石之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潘金花过去时李青童早把石头扔下了。 周围的村民表现的比李青童本人都激动,一个个唾沫横飞,还有几个男人围着那石头跃跃欲试。 第112章 青童举石 李青童旁边站的是之前与他打过架的金宝,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自从金宝被李青童打服了,就天天黏着李青童要给他做小弟,如今也不欺负村里的孩子了,老实多了。 瞧见潘金花来了,李青童郁闷着的脸才笑开。 “祖母,孙儿方才把石头举起来了,可惜不能举太长,待孙儿再练练,定要在祖母跟前举着石头走一圈。” 潘金花乐了。 “好好好,祖母就等着看了,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并无,就是手有些酸,还得再练练。” 李青童说着还有些失落,他之前一举起来就叫哥哥们帮他喊祖母来看,结果自己没撑住,才举了一会儿便力竭抛下来。 “不可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即可,莫要贪进。” 潘金花怕这孩子好胜,胡来一通,赶紧严肃了脸警告 “是,祖母!” 这时候家里的其余人也过来了,特别是齐婉,冲也似的奔过来。 潘金花后退一步,将位置让给他们夫妻。 齐婉上来就把李青童摸了一遍,确定身上没啥事才舒了口气。 听说这孩子把百斤的石头举起来了,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反而是担心害怕,这要是出事可就完了! “你这孩子·····” “咳咳,在外头就不要教训孩子了,回家教。” “娘说的是,夫人,给青童留个面子,他才举了石,正是村民们口中的勇武之士呢!” 李徐昌得表现不同于齐婉,他儿子这般勇武,他高兴得很。 家有麒麟儿啊! 说实在的,五房的李徐海因为种地当了官,他心里也是有些嫉妒的,种地的法子毕竟都是他娘提供的,结果官位落到了五房的头上。 但是他也知道,李徐海能得这官位,确实也付出了不少,他得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因此他也仅仅是“有些嫉妒”。 眼下,自家儿子十岁举百斤重石,实打实的天之骄子,彻底把这丝嫉妒也消的一干二净,他们自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潘金花自然不知道这老三心里的小九九,人非圣贤,她只要李家是齐心协力一起往上走,就够了。 李徐明赶紧来把村民们劝走,这举石可不是开玩笑,要是力竭,石头突然砸下来,指不定就是一条人命。 因为有李徐明维护秩序,人群很快散尽,李徐明又叫人在巨石旁弄了个简易篱笆围住,村民瞧见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李青童已经被簇拥着回了家,除了齐婉,每个人嘴里都在夸赞。 李徐明将齐婉拉到一旁教,“好男儿志在四方,青童小小年纪就有此番作为,你作为他的娘亲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他才那般小,这要是出什么事·····” “可是现在是,他做的很好不是吗? 好了,别做这样子,等下青童瞧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他有能力,咱们做父母的,夸就是了。他年纪是小,却不是个傻子,若是做不到,也不会逞强。” “唉,是我太紧张了。” 齐婉叹气,她表现的好像确实是太紧绷了。 夫君说的对,这分明就是好事啊,她这过分担忧,岂不是矫枉过正。 潘金花瞧见了,心里点头。 老三平时不着调,但是有些事情上还是把得住的。 果然,李青童瞧着自家亲娘脸色变好,也更活跃起来了。 “其实前段时间我就觉得这石头我能举动了,但是我还是加了沙袋又练了一段时间才选了今日去尝试的。” 李青童开口解释,他不是毫无准备就举的。 “没错,我作证!” 李青端举手,他们一起练习,李青童的沙袋加到多少斤了,他们最清楚。 “举石头的时候沙袋全扔了,还先松过筋骨。” “对对对,说是举不起来就算了,要是举起来就尽快叫祖母来瞧。” 李青翊跟着补充,听了这话李青童有些羞赧,这不是把他的底都露了嘛。 “哈哈哈哈哈好,说明咱们青童有勇有谋,非常谨慎。” 潘金花哈哈大笑,举石第一个想让她瞧,又怕到时候自己没举成尴尬,所以不敢提前通知。 “下次!祖母,我一定举着走一圈!” 李青童仍旧有些不甘,下定决心要多练几回。 “好,祖母等着你。” 家里的下人们听说这事,也纷纷来恭喜李青童,李青童这时候就不羞涩了,大大方方的应了。 白沙是最受震撼的,他当时就跟在李青端他们身边,这些日子下来,虽是早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五少爷很厉害,却没想过有这么强。 上百斤的石头,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举起来了。 要是,举起来的是他,就好了。 白沙的渴望像野火般燃烧,如果自己有这么厉害….. ———— “你也想学?” 李青端和李青翊的房间。 从厅堂散场,两兄弟便回房换衣服,待会还得去打拳。 才换好,白沙就背着装好了水的水壶,跪到了他们兄弟跟前。 “求少爷允许小的跟着少爷们一起学武!” “你想学这个?” “你不是早就在学了吗?” 李青翊无语,每次他们打拳的时候就在一旁紧紧盯着,招式什么的早都记住了吧? 白沙脸红,他以为自己还挺谨慎的,没想到少爷们早就知道他在偷学。 “是,小的偷学了。” “想学就跟着学,学到多少是你的本事。” 身边的小厮会武总比不会武好。 白沙惊喜的抬头,少爷们的态度明显不把这当回事,但于他来说不同啊,有了少爷们的话,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学武了! “谢、谢谢三少爷、四少爷!小的定会把事情做好才开始学,绝不打扰少爷们!” “嗯,走吧,今天都晚了。” 李青端和李青翊往来走,后面跟着笑容满面的白沙。 这个决定,是白沙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来到李家,他的人生就开始了巨变。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求像五少爷那样出色,也要以五少爷为目标而努力。 也许,以后他能做李家的护卫呢。 护卫小姐,护卫李家! 第113章 再次丰收 中秋已过,稻香阵阵。 在其他百姓们开始收庄稼时,再生稻也迎来了丰收。 林裴再次莅临李家村,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树下村,如今已经是李家村了。 李家村又多了很多村民新建的小木楼,这些都是客栈。 一楼进门便是掌柜的位置,想要入住的客人须在此处办理入住,核对名录。 客房就在一楼和二楼,房内干净整洁,每间客房内部都有独立的浴室和便池。 便池是蹲位,完事只要轻轻一扯头顶的绳子,便会有水冲走。 小二还会每日进来打扫房间,只在客人在的时候敲门来打扫。 饭菜客栈是不提供的。若要客栈提供需要加银子,客栈才会送餐。 不愿意加银子的,也可以出去吃,外头做小吃生意的不少,便宜,也能吃得饱。 这些客栈都建在了一处,并不紧密。 因为多了很多建筑,李家村瞧着大了好几倍。 听说李家在建族学,林裴还过去看了,他对李家建族学的行为很是认同。 这回曹县丞一家没来,曹上进来了。 如今,曹上进也不好跟李徐明称兄道弟了,上头还有他大伯呢。 平白矮了一个辈分。 族学的几位夫子也被请来作陪,两个秀才夫子喜不自胜,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喜事落自己头上。 林裴对两人学问考较了一二,还督促他们继续考举人。 林裴对刘夫子平辈相交,毕竟举人也可选官了,不过刘夫子很有眼色,处处以林裴为尊。 一行人到了再生稻田处,地里已经开始在收割了。 这回李家是请人来收的庄稼,因为是农忙期,还加了些铜板。 不过再生稻的稻田只有十亩,所以这回的用时比起上回少了很多。 在岸上脱粒的还是李家自己人,这第一亩的脱完称重,一百三十四斤。 接下来又一一把接下来几亩的粮食都脱粒过秤,平均每亩产出在一百六十斤左右。 对于这个产量林裴已经很满意,一稻两收,第二茬还能有这个量,很不错了! 要知道山地或贫瘠之处的田地,一亩能收一百六十斤,是正常的收成。 “徐明!皇上很关注咱们再生稻的产量,既然已经收成的结论已经出来了,我要立刻回县中向陛下禀报!” 李徐明也没留,直接送了林裴出村,这消息越早到京都越好。 “发钱!” 送走林裴,李徐明一脸笑意的回去给大家发钱,再次丰收,产量就是再低对李家来讲都是赚的! 再生稻的影响是深远的,悠长的。 接下来赵七等人家种的再生稻也都收回来了,产量也没太大变化。 这些人收完庄稼没两日,就一起提了礼上李家拜谢。 “都是一个村的,不年不节的这又是做什么!” “村长!多亏了老夫人的法子,咱们几家又多收一季的粮食,若是荒年这就是活命之恩啊,必须收下。” “就是啊村长,庄稼就是咱们的根,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些粮食活了。” “粮就是银钱,往年新粮卖了就换成粗粮,饿的时候全家喝水。如今家里就是卖一季新粮出去,也够咱家人吃。” 每个人都笑着,李徐明发现,这些人真的与他刚见他们时不一样了。 不再是愁眉苦脸、不再是弯腰曲背。 因为生活富足了,面容都和善起来。 原来这世上,穷字最杀人。 李徐明还是没收他们的礼,毕竟,李家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奖赏。 再生稻收完,又进入了晒谷期,趁着天好,百姓们要把收回来的庄稼晒好,再收进仓中保存起来。 李家工坊,也开始预热新的产品了。 ——臭豆腐。 李家制作臭豆腐也有段日子了,可惜先前几次尝试均是失败告终。 不是被污染了就是发酵失败。 试验了几回,才终于成功做出了第一缸完美的臭豆腐。 臭豆腐闻起来有些难以形容,但是这东西确实好吃。 刚开始李家人也不能接受,以为豆腐做坏了。 但是潘金花叫家中厨娘做成菜后,大家又都愿意夹一筷子试试了。 发酵后的风味浓郁,也有豆腐的味道,很有嚼劲,放了辣椒炒,更是过瘾。 除了臭豆腐,李家还做了腐乳。 是红辣腐乳,腐乳表面为鲜红色,浓郁豆香与辣味交织,用作佐菜很是不错。 腐乳的受众还是广大百姓,腐乳定价不算太高,一块红辣腐乳三文钱,价格已经很亲民了。 主要是腐乳很下饭,沾一点能送好多饭,能省不少菜。 对于不少省吃俭用的人家,腐乳是一道非常好的菜。 这个特性,在一开始就让腐乳在百姓中立于不败之地,果然等腐乳面世之时,订单接踵而至。 商人们也不傻,这明显就是好卖的东西,哪能错过。 “腐乳腐乳,李氏工坊新货上架!” “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李氏出品,值得信任~” 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李家出品的东西在这里卖得非常不错。 货郎叫冯山,乃是本县的一个小货郎,家境还算过得去。 朝廷给李家颁旨时,他正好去了大田村探亲,他的姑母嫁到了韶县的大田村,与那李家村也不远,因此有幸得见当日的场景。 啧啧,这事他能吹一辈子。 李家不止和大商人合作,他这种小货郎也愿意接待,因此他当即就定了不少李家的货来卖。 如今,李氏工坊出了新货他也直接拿了,李家出的东西,绝对不差。 “腐乳,小哥我要腐乳,昨日镇上就听说了这东西,没买上。” “一块三文,一家人能吃小半月呢。” 冯山把价格报了,妇人直接把碗递上前。 “来一块。” 三文钱划算得很,都能当盐使。 “徐岳怎么样?订出去多少了?” “明大哥,订出去不少,原本还以为臭豆腐没有腐乳好卖,毕竟这味道,没想到大家都说李氏出品,必然不差,说什么也得下一些订单。” “那就好,我还提着心呢,生怕臭豆腐不好卖。” “哈哈哈哈哈如今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也不知道伯娘怎么会这么多东西,一粒黄豆做出花来了。” 李徐明笑而不语,他娘可是做了预知梦的。 一直以来,李徐明都认为他娘如今知道这么多,都是因为那个梦。 梦里肯定不止让他娘瞧见了他们李家的未来,也瞧见了很多很多旁的东西,所以他娘才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他爹的功德可真有用啊! 第114章 颖儿可行? 京都,司农司。 李徐海带着李青昀一路往京都赶,幸好何公公离开时留了几个人陪着他二人上路。 紧赶慢赶,等他们到京都的时候,依旧是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进了京都还没歇口气,就被大司农唤去了司农司。 大司农亲自见了两人,问了李徐海不少种地的问题,李徐海一一应答,不敢懈怠。 大司农越问表情越柔和,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 “我已叫人为你父子二人安排了住宿,你们暂且休息一日。明日随我去皇家宗田瞧一瞧。” “是,大人。” 父子二人等大司农离开,才直起腰来擦头上的汗。 “爹,这位大人可真威严。” “嘘,不要乱说话。走吧,先放好东西。” “是,爹。” 两人才走出去,便有两个小吏围上前。 “李大人,请随小人来,大司农吩咐小人为大人带路。” “好的,谢过小哥了。” 李徐海赶紧道谢,两人跟着两个小吏往前走。 “可不敢承大人的谢,都是小人应做的。小人名叫赵宝柱,他叫万长顺,我们两是司农大人安排伺候大人的,以后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谢过司农大人了。” 李徐海又赶紧拱手,李青曜教的,时时刻刻要对上峰感恩。 赵宝柱和万长顺带着两人左拐右拐,终于是到了一处小院落,里头房间挺多的。 这是司农司给上工的大人们准备的休憩之所,不过来这住的人很少,也就空置下来,倒是便宜了李徐海父子。 “大人请。” 进去便是房间,也没多余的装饰,打扫的确实很干净,连他们的行李都放置好了。 “先前已经将大人的行李搬至此处,并未打开过,若有缺的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安排。” 万长顺体贴的解释,怕两人担心自己的行李被翻过了。 “没、应是没了。” “等等,宝柱哥,请问吃饭的地方在何处?” 今日一早进京都,就被带到了司农司,大人问话也问了许久,李青昀的肚子早饿了。 吃饭的事可得问清楚来,要是有公餐就再好不过了,没有的话也得赶紧问问,去哪里能吃到便宜的餐食。 赵宝柱赶紧认错。 “是小人疏忽了,请大人和公子稍候,小人这就去取餐。” 说罢,便行了礼退出房间,两个人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去。 留下父子二人松了一口气。 这与人打交道真是难。 “幸好你问了吃饭的事。” 李徐海一脸庆幸。 “这哪能忘,青曜说京城里花销大得很,买东西都得先问清楚银两,要不然就会被坑了。” “行行行,你长大了。” 入京第一天,拘谨和尴尬。 睡的,也不算太安稳。 第二日一早,两人早早的起床。万长顺给他们带了朝食,又领着二人去了办公处,重新见到了大司农。 又战战兢兢一路,跟着去了宗田。到了那里,李徐海才彻底舒服了,种地,我在行。 就这样,两人彻底在京都待下来了,慢慢的也跟司农司的大臣们熟悉起来,可能因为大司农本人的原因,司农司的大臣都是喜欢做实事的人,相处起来倒也轻松。 李家这边收完再生稻后,很快又迎来了新一轮的丰收,双季稻也终于成熟了。 盼星星盼月亮,霜降之前,双季稻要收割了。 最近天气也凉下来了,不再热得难熬。 下了几场秋雨,庄稼也被压弯了腰,大片的倒伏。 李家赶紧组织了抢收,亩产不错,跟第一季产量差不多。 林裴这回没来,李家人称出来后便往韶县报了信。 相较起来,双季稻的口感优于第一季的,而再生稻口感再次之。 不过对于当下黎民百姓而言,填饱肚子比口感重要得太多了,世道可没有那么多选择给到他们。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世道之艰难,莫过于此。 收完双季稻,老天又十分给面子放晴了大半月,李家也趁着这些日子赶紧把收回来的稻谷晒好收仓。 先前官府已经收过一次税,后面的税是不会再收了。 百姓们交完税,卖了粮,就都收拾收拾准备过年了。 刘云也终于找上了曹夫人。 先前刘云还准备自己先从李家的客户圈子里找一找,可惜看来看去,总觉得信息不是很全面。 这思来想去的,还是寻摸到了曹夫人身上。 曹家是本地人,对韶县的人家了解,定然比她们这些初来乍到的要熟的多。 这边厢,曹夫人收到刘云的信也是笑了,这天下父母,都一样的。 “夫人何事这般高兴?” 当下两人正在书房各自看书,也是难得的清闲,正巧府里下人就送来了刘云的书信。 “哪是高兴,就是感慨。 李徐明的大儿子李青章今年已经十九了,先前也有过婚约,因为那事就退了,如今李家也好起来了,可不就着急着赶紧找儿媳妇了。” “他家这条件倒也不难找,要你帮着寻?” “嗐,还不是对本地的人家不熟么,怕打听出来的消息不全面。 毕竟也是李氏工坊的少东家,又是长孙,这女方人选确实稳重些的好。” “可有说什么条件?” “怎么?你还能当媒人不成?” “啧,族里也有不少适龄的女孩儿,嫁李家正好,李家有能耐,后劲大着呢,能结姻亲也是件好事。” 越想曹前越觉得这事可行,他虽因为嗣子之事与族中关系不好,但是不代表他不想让曹氏更好。 “这事可行,我得去找族老们聊聊。” “诶!你等等!” 曹夫人被曹前这一顿话,说的心里也悄然动了些心思。 李家如今有工坊在,明显钱财不缺,族里还有一个进京的九品官,李青章本人她也曾见过,长得是温润如玉,君子如兰。 又是家中长孙,父母俱全,家中和谐,这等郎君,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我怎么才发现呢! “夫君,颖儿可行?” 第115章 人选 “不行!” 曹前断然拒绝。 李青章虽好,但他的女儿能配更好的,况且,他心里已另有人选了。 “为何?” 高氏娥眉轻蹙,不明白夫君为何否决的如此之快。明明,这李青章,还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夫人可听说过李青曜?” “可是严大家之子?听说过名字,倒是不曾见过。你是看上这个孩子了?” “知我者,夫人也。李青曜生父虽然…..但皇上也已说明,不再追究李家前事。 李青曜文采斐然,县令曾考较过他,此子明年县试定会下场,到时候成秀才,与我儿可谓天作之合。” 曹前分外得意,这事他已经琢磨一些时日了,今日正好说出来。 “这么说来,”高氏纠结起来,“两人年岁倒很是相当,可他家孤儿寡母,颖儿若进门,岂不无人帮衬?” “夫人,过门便是秀才娘子,甚至是举人夫人,何人胆敢欺辱? 再则李氏齐心,他们的族学都快建好了,明显是很重视科举,李青曜定然会一路考下去。 到时候凤冠霞帔,颖儿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样颖儿压力也太大了些,野心勃勃之人的夫人可不好做,若是李青曜日后前程远大,可不一定还能相敬如宾。” 男子又岂会懂女子在内宅的艰难,若颖儿真嫁,嫁的是李青曜,又不是李氏。 夫妻之事又岂是这么简单,族里还能插手夫妻感情不成? “夫人也太过多虑了,你怎知咱们女儿就没有能叫李青曜倾倒的能耐呢?下次有机会定让夫人瞧瞧这李青曜。” “当然是要见的,夫君可不要擅作主张。” 高氏决定先找机会瞧瞧这个李青曜,再论其他。 曹前先出去找族里人,这近水楼台的,李青章是个不错的后生,没必要放出去。 曹前匆匆离去,高氏才继续看信。 刘云在信中还委托曹夫人帮着寻一些名声不错的郎君,看看能否荐于莫巧娘,李青若也不能再拖着了。 这事高氏倒是更有把握。 这韶县的郎君哪个她不清楚的,每家拎出一个,她都能说上两句。 不过为人做媒,可得要般配才好,若日后曹家真与李氏结亲,先卖个好也是好的。 高氏细细回想人选,这事,她必得尽心尽力的做好了。 李青曜自然是不知道曹前盯上了他的婚事,不过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曹家真的确定了李青曜,也不会去和李青曜本人商讨。 曹夫人还想着哪日见一见这李青曜,没想到这一日很快便来了。 李氏族学落成了。 这是件大事,为此,李家还请了曹前一家前来观礼,倒不是不想请县令。 不过只是一氏族学落成,还不至于能叫县令露面。 曹前带了妻女二人一同前来。 “今日夫人正好可以瞧瞧这李青曜,也可以让颖儿跟着瞧上一眼,到时候也好问问她的想法。” 其实当下,少男少女也见面也没有特别难。 婚前能瞧上一眼,也就不算盲婚哑嫁了。 “可别,咱们家可是女方,就是看中了也得瞧瞧男方的意思。咱们这上心了,人家指不定没这想头。” 曹夫人可没自家夫君想得那般美,人家想不想现在娶还不一定呢,她得好好打听打听。 曹家人到的时候,李徐明一家人一齐上去迎接。 落成仪式请了不少人,有里长,各村的村长,还有几位夫子,乡绅也是来客之一。 当然,曹县丞是本次 落成典礼上最大的贵客了。 李家先是祭祀一番,这种重要的日子,自然是要上告天地,下告祖先。 李青曜上前念了祭文,后面李青章也上去念了。 曹前一家三口在下头观礼,曹夫人也就是这时才见到了李青曜 李青曜今日穿的是青色长袍,衣袍上有青竹纹饰,少年文质彬彬,青涩又昂扬。 后面上来的李青章则是墨色玄衣,已经有李氏工坊少东家的气派在身,气质在成熟与青涩之间转换。 曹颖在底下瞧着,这李青章几月不见,变化也太大了吧。 曹夫人心中暗暗点头,这李家人都长得不错,也不是多惊艳。但眉目俊朗,各有千秋。 接下来又是上供祭品,依次上前跪拜上香。 接下来是四房和七房的李识达和李识杰作为族老,讲了一些祖宗功绩,勉励族中子弟学业上奋进 李家人请了曹前发言,曹前当场念了几首劝学诗,气氛便已高涨起来。 后面族中上学的子弟们,一一跨过火盆后,又郑重在祖师画像下拜见几位夫子。 在夫子的教导下,齐声唱吟《字说》。 这是一本讲述文字的书籍,主要是一些常用字,念起来朗朗上口,又容易记忆,因此这书成了幼童启蒙的必读之物。 到这时,仪式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刘云接曹夫人和曹颖去李家喝茶,男人们也有男人间的事。 “青若带你颖儿妹妹去玩,前些日子不是想了新花样?正好与颖儿聊聊。” “是,妹妹快来,咱们且玩去。” 曹颖也配合着挽住李青若的手退出去。 “大抵是要聊咱们的婚事的。” “唉,定然是了。” 李青若叹气,上回与母亲争辩一番也没争出个什么答案来,其实,她就是害怕。 “不过这世间好男儿还是很多的,青若姐姐莫慌,你这般人才,若是有人瞧不上,才是瞎了他的狗眼呢!” 李青若被逗笑。 “妹妹也是,妹妹这样活泼大方,善良聪慧的女子定然得觅佳婿。” 两人双眸对视,齐齐笑出声来。 “其实也不一定是我的婚事,伯娘对我堂兄的婚事也急得很,听说前段时间给曹夫人写过信,想叫曹夫人推选些女子,指不定是我堂兄的婚事呢。” “李青章?” 曹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知道,自己对这见过三面的男子有些关注。 “正是,堂兄与我一般婚事坎坷,伯娘也是急了。” 曹颖对李家的事也算是都清楚,因此,李青若也没隐瞒什么。 第116章 高川 曹颖她们料得没错。 “今日还真是为青若的婚事来的,我这有一人选,你们且听一听,若是觉得可行,我安排个时间两家聊一聊。” 莫巧娘听到已经有人选了,心中欢喜起来,自去信给高氏后,她可盼着呢。 “可是我们知道的人家?夫人尽管讲来,我这弟妹早就急的不行了。” 刘云接了话,顺便打趣了莫巧娘一下。 “哈哈哈哈莫急,我这就说。” 其实李青若这个年纪有些尴尬,同样年纪的基本上早就嫁为人妇,甚至已经生了孩子。 因此人选也没有太好的,毕竟同样的身份,更年轻的女子多的很,再说,李青若之前还退过亲。 这个人选已经是曹夫人思量许久,才找出来的。 高川,曹夫人堂哥的庶子。 她堂嫂是个强硬的,所以这孩子在高家的日子过一般,倒是本人有些韧性,如今已经考上了秀才。 因为考到秀才,堂嫂便拿捏着他的婚事,在家里作怪。 李家如今的身份最多算是个富商,而李徐时也只是工坊的二东家,算是小门小户。 高川配李青若是完全配得上的,也正是如此,高氏的堂嫂,才有可能松口叫高川成婚。 莫巧娘听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女儿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且放心,高川毕竟已经是秀才,族里对高川其实很看重的,如今我堂嫂也就只有这点能拿捏着他了,若是高川成婚,我堂兄便会分家,将高川分出去,倒也不必在我那堂嫂跟前伺候。” 曹夫人知道李家人是疼惜家中女孩的,肯定不愿自家女儿在嫡母跟前受罪,忙把这分家的消息说出来了。 “姐姐愿意给我们说此人,定然是千思万想过得,我家考量一番?” “那是自然,你们且想着,要是愿意见一见,尽管给我消息便是。” 话毕,曹夫人又看向一旁的严敏。 “青曜也有十六,可想过要定怎样的女子?” 严敏一愣,怎么就说到自家身上了。不过她反应快。 “您也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形,这孩子先前说过,不成举人,是不会考虑这事,好在他年纪也还好,再晚几年说亲也是能行。” 李青曜自流放以来一直是家中做主的人,这孩子心气高,婚事严敏不好直接做主的。 这样说,也算是婉拒。 不管曹夫人这话是帮旁人问的,还是她自己有这个心思,这样回都没什么问题。 曹夫人心下叹气,她先前就想的这个,不成举人不成婚,李青曜目光远大,应是要用自身婚事做筹码的。 “明年便要下场?” “正是呢。” 曹氏对于县试之事也算了解,便转移话题,给严敏提了不少照顾考生的法子。 严敏也细细听着,这方面她先前确实知道的少,以前是还没到时候。 有人愿意与她讲,自然要好好记录,科考乃是大事,再慎重也不为过。 不止严敏认真听了,刘云三妯娌也听得认真的很,虽是李青曜科考,但都是族亲,如今李徐明一家在族里的话语权也重,这事,他家也得表示的。 再说,族里日后还有旁的孩子要科举,多了解些不是坏事。 曹颖和李青若倒是玩得开心,一起聊着簪子的设计稿,或是新近出来的衣料。 女子对这些最感兴趣。 晚间,李家二房,莫巧娘给李徐时说起高川的事。 “白日里,曹夫人给我们提了她娘家堂兄的庶子,是个秀才,就是这不得嫡母喜欢·····” “你细细与我说一说。” 李徐时听了开头倒没太大的反应,什么庶子不庶子的,他们家在李家也只是个旁支。 除了嫡长,都是虚的。 人品如何,才是重点。 “·····说是成婚便会分家,不得嫡母看重也能考中秀才,人听着还是不错的。” 听完高川的情况,李徐时心里有了底。 “夫人,我觉得可行,见见人再说吧。” “那我给曹夫人回信?” “嗯。” 有了李徐时的话,莫巧娘心里也定下来。 也对,这孩子被分出去了,劣势就不会在了。 高氏也不是小族,嫡母要是想断高川的前程,高川也不至于能考上秀才。 如今也只是拿捏着高川的婚事,不叫他娶上能给他助力的妻子,这对李家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问题。 曹夫人收到莫巧娘的回信,便直接递了帖子,去她堂嫂家中拜访。 她堂嫂什么心思,高氏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堂嫂膝下也有儿子,只是如今只是童生,她就是怕高川娶了身份不错的女子,以后更是把她的儿子压住。 当初高氏也是动过想将颖儿嫁给高川的心思的,只不过堂嫂断然拒绝了。 因此,高氏只把李青若的实际情况对她堂嫂一讲,她就同意了见面。 无他,李家先前是流放身份,如今也只是平民,家中虽有着工坊,可有多少是李徐时家的也说不出。 再则,得了皇上奖赏的也是李氏的另一家,与李徐时家中无关。 家中女子还做簪子谋生。 光看表面,她堂嫂必会同意这桩亲事。 高川收到消息时,也是懵的。 “去韶县?” “没错,明日你母亲带你去你姑母家中做客,穿精神一些。” 听见自己父亲的安排,高川有些底,应该是他的婚事了。 自他考中秀才以来,嫡母就把他的婚事捏在手里,乡绅氏族一律拒之门外,摆明了车马,不想让他婚事上得意。 也不是没有过不甘,只是心里明白,蚍蜉难撼大树,嫡母捏着自己的婚事,也只是为了兄长,他能明白嫡母的爱子之心,却无法体谅。 毕竟,受害者是他。 他要走仕途,也无法违逆嫡母,只能受下。 从父亲口中打探到这门亲事,乃是韶县那位堂姑母牵的线,他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前两年堂姑母还曾想撮合自己与表妹曹颖,高川初闻,便知道此事必不能成。 果然,嫡母几下便搅和了。 堂姑母牵线的婚事,定不会差,若是女方家中能瞧中自己,他必不负对方。 三日后,高川穿戴一新,头发束起,用雕刻了兰花的木簪插戴。身着浅蓝色的长袍,上头也有兰花纹饰,腰间挂了一个香囊。 不管怎么说,嫡母虽拿捏了他的婚事,但他的吃穿用度也都不差,因此他最多也只是不甘,对嫡母还是敬重的。 第117章 相见 莫巧娘也带着李青若出发前往曹家。 昨夜,莫巧娘已经把今日之事说与李青若,并把高川家中情况一一说明。 “我儿,明日你可见一见他,若是不愿,咱们再看旁人便是,你只当是去曹府玩便是。” 李青若应下,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李家人先到,就是正常拜访的流程,曹颖作为东道主接待李青若。 两个孩子在闺房聊了许久,高家人才到了。 “小姐,高少爷来了!” 碧荷早被曹颖打发出去盯着高家人何时到,一瞧见高川便回来报信。 李青若在曹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曹颖便点头。 “姐姐放心,我去安排。” ———— “也是赶了巧了,今日堂妹家中有贵客呢。” 高川嫡母高夫人进门便笑,说话也很得体。 都知道是来相看的,但不能说的太明白,特别他们男方,更得给女方抬抬轿子,就听这话,曹夫人就知道自己这个堂嫂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 “无碍无碍,正好一起玩。” 曹夫人也上前粉饰。 “这位是李氏工坊二东家的夫人。她是我娘家堂嫂,这叫高川,是我的侄儿。” “高夫人。” “李二夫人。” “高川,见过李夫人。” “川儿,且去院中找你姑父,他说是要考较你呢。” 才见过礼,莫巧娘打量了高川几眼,曹夫人便将他打发出去。 高川跟着小厮出了门,便瞧见一个身姿袅袅的女子,莲步轻移,从远处慢慢行至跟前,高川侧过身让路,低头垂眸不去看她。 李青若承情,微微欠身行礼,并未说话,便错身而过。 高川再回首,只瞧着一抹翠色的裙摆越过门槛,而后便被门帘隐蔽,再不得见。 “青若来了,堂嫂,这是李二夫人的女儿李青若。” “青若见过夫人。” 进了门,曹氏便拉着李青若给高夫人介绍。 高夫人先瞧了一眼,这姑娘,长得倒是不错,也罢,身份摆在这,也不好太过分。 “你这女儿,长得真是可人,害我都想拉回家做我女儿了,如今在家中可做些什么?” “谢谢夫人,每日里做做女红,簪子这些,便也无旁的事了。” 高夫人点头,听说先前还做女红赚银子,平日里也只能这样了。 “李夫人好福气,女儿生得如此标致也就罢了,瞧着还是个乖巧的。” “可不是,颖儿若有青若一半乖巧便好了。” 高夫人本就是奔着李青若平平的家世来的,这又是做县丞夫人的姑子亲自牵的线,也要给面子。 虽说李青若比想象中长得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 高川被小厮带着就到了曹家的花园,小厮停在一亭子处。 “高少爷请稍后,老爷即刻便到。” “好。” 亭子内摆了糕点茶水,高川虽有些疑惑,倒也没多大反应,在曹家,能有什么问题。 等了一会,高川更困惑了,这不会,真的带错地方了吧? “高公子。” 高川回头,这是····· “李小姐?” 李青若莞尔一笑,“是,是我。” 高川坐于亭内,李青若站于亭外。 “这于礼不合,李小姐且留步,小生告退。” 高川瞧着周围空旷无人,若是被府中下人瞧见,对李青若到底不好,两人婚事能不能成还两说呢,高川直接站起身,便想离去。 “公子稍后,此处我已叫颖儿帮着清场,如今就你与我,你也应当明白,今日其实是为相看。 我有几言想与高公子说,不知高公子可愿给我些时间?” “李小姐请言。” 见着对面女子满脸的诚恳,高川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知公子可知,我曾退过亲?” “不知,但是退过亲,怎么了吗?” 高川不知道李青若问这话是何意,民间就是和离过的妇人,还多得是人求娶呢,不过是退过亲,有什么要紧。 这直言直语惹得李青若笑出来,仅凭方才的行为和这句话。 这高公子,是个好人。 “高公子,我家中对公子并无助力,若是成婚,家中无有钱财,公子可愿让我以做簪养家?” 李青若这话说的大胆,直接就言婚事了。 高川皱眉,“若要妻子养家,我这八尺男儿又有何用,若做簪是你的兴趣,我并无剥夺之意,家中耗费,我自会一力承担。” “高公子也是这等见不得新妇有能耐之人?认为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不是,若是我未来之妻,她想如何便如何。” 他亲娘不过是一个姨娘,姨娘早逝。 幼时记忆最深的便是姨娘说她幼时与家人上街买菜的日子,什么抛头露面,不过是民间女子求生的法子罢了,他身上流着姨娘的血。做不到嫌弃与姨娘一样的人。 从李青若的问话中便知道,这李小姐还会在家中做女红补贴家用。 也罢,若是婚事会成,他会接过养家的责任,让她过得好。 “高公子,若你高中,你会纳妾吗?” “不会!” 高川斩钉截铁,他是庶子,这样的日子他不愿意叫自己的孩子去承受。 他在畸形的家中长大,幼时见过嫡母的歇斯底里,姨娘的泪落在他脖颈的凉意和潮湿,还缠绕在他心间。 兄弟不是兄弟,父子不像父子。 这一切,他受够了,他绝不会再去重复。 “其实会也没关系。” 世间哪个当官的人不纳妾,即便有,也是少数。 “最后一问,高公子,你觉得我怎么样?” 高川被一问从情绪中扯了出来,对面的女子静立在那,等着他回应。 “很好。” 他听见自己说。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才见一面,就会觉得一个人好。 “怎么样怎么样?” 回了曹颖房间,曹颖一脸八卦的凑到李青若身边。 李青若被她这样盯着,不由得想起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脸。 “哦~~~看来是有戏了。” “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若是高公子这样的,试一试也可以。” 与相看的男子私下见面,真的是胆大妄为很,两人有志一同的对父母隐瞒了去。 第118章 定亲 回了李家,莫巧娘问她时,李青若便点了头。 就仅仅她去见高川之时,高川的第一反应是离去,她就觉得这人可嫁。 不过,幸好她不知道,高川已经把她脑补成在家要做簪子贴补家用的可怜女子。 回去路上,高夫人问了高川的意思,高川只正色。 “全凭母亲做主。” 高川揣摩嫡母心思十几年,一听嫡母问话,便知道嫡母的想法了。 高夫人很满意高川的回答。 回去后又叫了心腹去李家村探听,心腹回话也与先前了解的差不多。 李氏工坊虽然名气大,可李家二房名气不显,李青若底下两个弟弟,也不怎么听说过,倒是李家三房有个力大无穷的小神童。 心里有了底,高夫人便叫人给姑子传话,请她帮忙探听一下女方的意思。 要是应允,高家就准备着在年前去李家提亲,两家早点交换庚帖,合了八字。 曹夫人自是应下,若是成,她便是两家的媒人了。 等了些日子,曹夫人才去信李家,这婚事慎重,得多给女方些日子思量。 这期间,高川日日辗转难眠,也不知道李家小姐,可愿意嫁与他? 头一次,他对自己的身世有些惶恐之感。 收到曹夫人的消息后,李家又过了一段日子,才给了肯定的回复。 这也是惯例的,毕竟是女方,要矜持些。 李家还去打听了一下高川,都给到了不错的反馈。 “这高川,日日在家中与学堂两处走动,友人较少,都是同窗。 嫡母也不是个狠毒的,虽是对高川不喜,但大体上过得去。 外头也不曾听说高夫人磋磨庶子的,拿捏婚事恶心人这事,算不得什么,反正成婚后就要分出去。” “说明高夫人还是懂分寸的。” “无妨,嫁了后便分家,维系着面子情便可。” 李徐时满意,毕竟是秀才,要不是高夫人要拿捏庶子的婚事,这好事还落不到他们头上呢。 “就是这高夫人,态度确实是有些隐隐的傲慢,让人怪不舒服的。” 莫巧娘也是因为一直想着会分家,才一直无视。 “估计是看穷亲戚了,无碍,得了实惠才是重要。” 各中情况,曹夫人早就摊开跟李家聊过,李家是知道的,高川既然确实不错,青若又愿意,赶紧定下才是。 高家收到李家的消息,高夫人便请了曹夫人做媒人,毕竟先前就是曹夫人牵线的,一事不烦二主,便还是请曹夫人做媒。 毕竟是县丞夫人,有她做媒,在高家这边,也说得过去,谁能指摘她这嫡母做的不到位? 高夫人的小九九,曹夫人并不关心。 她还挺愿意做这媒的,带了高家备的礼,再次登了李家的门,纳采问名。 高家取了李青若的名字和八字前去占卜,得了吉兆。 赶在新年前,高家备下了聘书和聘礼,大张旗鼓的来到了李家,高川还将姨娘留下来的银簪子放进了聘礼中。 聘礼中规中矩,倒也不寒酸,面子上高夫人还是会做到位。 这一抬那一挑的,也是摆了一厅。 李家收了聘礼,这婚事,便是定下来了。 李家压根不在意这聘礼,他们主要确定高家会在高川成亲后分家这事就行。 解决了一桩大事,李家日日喜气盈盈的,莫巧娘和李徐时是见人就笑。 李青若停了簪子的单,开始绣嫁衣。说是绣嫁衣,其实只是让李青若调理身体,养养肤。 嫁衣的事,莫巧娘亲手绣的,刘云和齐婉,连带着严敏也帮了不少忙。 整个新年,李家都是在喜气中度过的。 潘金花也开心,长孙女的婚事定了,瞧着本人也愿意,家中喜事连连,再没有比这还好的了。 今年确实是好事不断,祭祖都祭了几回。 春节李家还杀了一头猪,直接分肉给工坊的员工做年礼。 这可是肉! 员工们带着这东西招摇过市,简直就是羡煞旁人。 族学也早停了课,夫子们纷纷带上李家备好的年礼回家过年。 刘云最忙,今年李家多了不少往来的人家,要开始走礼了。 这年前就忙了大半个月。 女学那边先是严敏教了一段日子,后来又请了一个女掌柜来教大家学看账。 主要是了解市面上所有东西的市场价,这是最容易被下人蒙蔽之处。 因为花了大价钱,掌柜的教起来也很用心,光是学算账,如何看账本,账本哪些地方容易有问题。 这一连串的课就学了两个来月。 也幸好有“数学课”顶着,女夫子还没找到,这课也接下去了。 好在春节快到了,算数课也上得差不多了,毕竟不是为了教出数学天才来。 今年不同去年。 初一至十五,日日有客上门。 最特殊的客人,当然还是高川。 高川作为李家的姑爷,初二那日随着高父前来做客。 其实年前定下亲事后,高川就亲自上门送过年礼。 那日受到了李家全家上下的围观,特别是李青端和李青翊,这对双胞胎兄弟和白沙,三个人就是跟着高川走出走进。 用高川自己的话就是,盯贼似的。 害他都没跟李青若见到,却也不敢得罪小舅子。 高川也郑重拜见了潘金花,总体来说,潘金花对着孩子观感还行。 新年里过得最紧张的是李青曜。 开春后,他就要准备下场,县试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考试时间是定在二月初十。 本来信心满满,可瞧着时间越来越近,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若是没过…..不,一定会过! 李青曜把手中已经卷了边的书继续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王蛟叹气,他劝也劝了,曜哥不听啊。 王蛟在李家已经待了一年,这一年长高不少,也真的像是成了李青曜的弟弟。 严敏和李青曜毫无芥蒂地接纳他,李家也是个温暖的地方。 三个人见过对方最狼狈不堪、不忍回收的模样,却选择了拥抱他。 有时候午夜梦回,都觉得是上辈子了,但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就是发生了。 王蛟玩着一把小刀,这是严敏做簪子,赚了第一笔银子后送他的,可能是发现他没有什么安全感。 如今他玩得已经很不错了。 第119章 准备县试 本朝的科举考试从低到高依次为县试、府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书生们必须通过县试、府试这两项考试,才可以被称之为秀才。 县试乃是科举考试的最初阶段,主要考的是帖经、试帖诗、经论。(与古代考试内容有所不同,作者定的。) 帖经其实就是填空题,考官会从四书五经抽取任意一句,要求考生写出前面或者后面的内容。 考察考生对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只要把科举的考试书目背的倒背如流,这项考试就不是难事。 若是这门科目都拿不下来,也不必浪费银钱去科考了。 试帖诗就是命题作诗,韵脚,内容没有离题的,一般也好过,重点在于,要能看明白题目说的是什么。 经论这项考试,就是看考生对于经典的理解了。 做阅读理解,懂得都懂。 只有通过了县试,才能继续去考府试,府试的考试内容,要比县试更难上许多。 而通过县试的读书人,才能被官府认定为“童生”,成为童生,也只是踏上了科举这条路的第一步,童生并未真的获得功名,只是获得了去冲刺秀才的资格。 实在考不上秀才的童生,也能去开馆教书,一般都是给幼童开蒙。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供出一个秀才,太难。 不止是书贵,笔墨纸砚这等消耗品就能把大部分人拦在路上。 平民百姓里能一次考中秀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多得是为了供一个秀才举人而倾家荡产的。 科举,童生到秀才、举人、贡士、进士,这一路难上加难,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如今这世道,能一路考到京都的,基本都是有底蕴的人家,官家子弟更是数不胜数。 寒门出贵子?有,但是少得可怜。 连寒门都指的是,李家这样的门第低的小世族。 取得秀才功名就可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通过乡试才能成为举人。 举人是有资格选官的,穷秀才富举人就是由此而来,成为举人就意味着踏入了“士”这一阶级。 多少人读书人穷极一生,就为了“中举”二字。因为一旦中举,迎接他们的就是另一种人生。 可惜大部分人不知道,就算是成了可以选官的举人,想要排到一个微小的官职也是要付出巨大的报酬。 要不然,前面有正经考出来的新科进士,又有一些出馆的翰林,哪个资历都比他们高,没有银钱开道,你就慢慢等着吧。 这因为这,催生了不少破家知县。 寒窗苦读几十年,不捞回本,哪里对得住自己多年辛苦。 为了省下选官打通门路的银钱,多数人农家子会选择继续往上考。 乡试第一称之为解元。 后面的考试则是会试,将在京都举行,由皇帝任命主考官。 通过此次考试的读书人被称为贡士,会试录取大约三百名左右,首名称作会元。 到了这里,便是最后的殿试了。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考,因此参加殿试的贡士们也被称作天子门生。 殿试选定三甲,一甲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第一名为传胪。 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李家没有钱财问题,眼前要过的,就是这秀才这关了。 刘夫子回家过年前,给李青曜留下一本“科举宝典”。 此书中摘抄了近十年县试的考题,还有刘夫子自己总结的一些考试破题技巧。 李青曜收到时,如获至宝。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给到李青曜,也是有原由的。 刘夫子见了李青曜的样子,将其训斥一番。 “读书不可走捷径,底子打好了,接下来的便是水到渠成,若是一开始便工于技巧,失了本心,太过功利,不利于养成良好的科考心态。 望尔牢记本心,不可冒进。” 李青曜受教,做了近一个月的题来突击。 过完年刘夫子便回来了,检查完李青曜做的题,便不准李青曜继续做题了。 这时候反倒不能太紧绷了,县试在即,平时积累好了,这时候便要放松心情,去迎接县试。 县试的前两天,李家就给李青曜备好行囊,送他到县里去。 住的地方是严敏自己买的小院子,去年,严敏就在县里寻了一处离考院不远又清静的房子。 严敏比李青曜还提前两天去了县里,雇了人去打扫房间,一应东西都备好了,李青曜才来。 陪着来的还有李青端和李青翊,这两兄弟也报了县试,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么用心去背书,不考一下,到底不甘心。 因为有严敏照料,莫巧娘就没跟着去,给了两兄弟银子,又吩咐了白沙好好关注几个少爷便罢。 倒是想给严敏银子,严敏怎么也不要,敢给就是瞧不起她。 话说到这,也就算了。 潘金花和李青竟也来了,不过是住到她自己名下的那个铺子里去了,方家人早搬出去了,只有白日做生意才来。 潘金花是在家待腻味了,便带李青竟一起出来瞧这县试的热闹。 春雨绵绵,风吹过来还是刺骨的。 县试开考之日越近,县里人就越多,越热闹起来。 “可得注意着些,衣裳多检查几遍,千万别有夹层。” 潘金花在严敏小院里,细细跟严敏交代。 “伯娘放心,如今的三个孩子的衣裳全查遍了,就是这天日日下雨,少不得要多穿几件在身上。” “那是没法子的,要是在考场受凉,更是得不偿失,这几个孩子日日锻炼,想必多少能抵抗一二。准备的什么吃食?” “备了米,到时候可能要自己煮些粥喝。” “太麻烦了,你将米炒一炒,做成炒米,到时候让他们自己烧水泡开吃,简单些也饱腹。” 馒头饼子这些就是带了。估计他们也吃不下,这种粮食官府怕书生夹带,一般检查的人会掰的稀碎。 倒不如炒米方便,检查的人也方便,吃得人也方便。 严敏听了炒米,马上问潘金花如何做,立即就叫家里雇的厨娘做了一些出来。 第120章 县试开始 炒米香喷喷的,就是不烧水直接吃也可以。 光是炒米也不行,家里又烙了不少面皮子,薄薄一片,倒是免了检查。 县试要考一整日,因此食物要备充足,考试时可不会给发放食物,只会给水。 潘金花又与严敏一起检查了笔墨砚台。纸是不能带的,笔墨每样都多备了,以防意外。 县试当日,三个孩子都穿了五六件衣服,到时候进去了,热了可以脱,要是冷了可没人给衣服。 早上严敏煮了“状元粥”,算是取个好意头。 三人喝了粥,吃了几个白煮蛋。这时候也不敢做油腻的菜色,要是吃坏肚子更难搞。 三个人都是自己提着考篮,潘金花、严敏、李青竟一起去送。 周围像他们这样来送考的人,多如牛毛,盼子成龙,就在今朝。 离考院越近,人就越多,举着油纸伞,慢慢往里头挪动。 “你们且去吧,注意落笔,从容应对便是。” “是,祖母!” 李青端和李青翊应得大声,两个人兴奋得紧,没有半点紧张之感,或许是因为就是想来见识见识这科举,没有太过看重考试成绩,他们两个反而轻松得很。 潘金花无奈,这俩孩子。 “祖母放心,青曜定要考过县试!” “小子大言不惭!” 旁边一白首老翁路过,听见李青曜的话,忍不住出言嘲讽。 “黄口小儿,科考艰难,竟敢大放厥词,到时候可不要哭着跑出来。” “你说什么?” 李青端不乐意了,这老头子怎么回事,还没考就咒我们,这不能忍! 李青曜拉着李青端,眉眼淡淡,并无被冒犯之意。 “老人家说的是,小子受教。” 待会就要唱名,他们还得找到互结的同伴,这节骨眼没必要多生事端。 “哼!” 老叟冷哼一声,继续拎着考篮前行,埋头苦读几十年,他仍被困此处,年年白首看新颜。 “曜哥。” 李青端不解,他们自家人说话,这老头上来就嘲讽,为何不能回击。 “我们与他不同,莫要以玉击石。” 在李青曜眼里,他们三个是玉,老叟是石。 科考多年,仍在原地踏步,也许他已在崩溃的边缘,他们不同,他们还有长远的未来,若是激怒老叟,指不定今日他们三人就进不了考场,又要再浪费一年,甚至····· “青曜说得对,青端青翊,你们要好好学,出门在外,万事不能冲动,凡事多思多想。” “是,祖母。” “去吧。” 三人转身,渐渐走入人潮中。 三人找到了互结的考生,五个人站到一处,也没聊什么,此时都没什么心情,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考院门开。 天色大亮,雨声淅淅沥沥。 “吱嘎~” 考院大门打开了。 衙役们从门内鱼贯而出,人人目不斜视,目光如电,一脸的威严,叫考生们不敢直视。 李青曜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终于来了。 进考场之前,要验明正身,和搜查携带的考篮。 考生们排队,有两个差役验过名录,核对是否是考生本人。 验过后便要去到一边的小棚内,考生需要脱下衣服,被衙役们检查。 人要检查,衣服也得细细瞧过。 有没有夹带小抄,衣服上有没有写字,都要查验的。 所以,以女子之身去参加科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今日天气不好,又要脱个精光。 李青曜被查过,赶紧把衣服穿上。 这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身子骨再硬朗也有可能中招,幸好考篮里放了一碟打好的姜沫,待会进去了就赶紧烧水先喝一杯。 考篮里的炒米被衙役摇散了,看着没夹带就过去了。 薄饼也没被撕开检查,实在是太薄了。 李青章穿好衣服赶紧拎着考篮进入考院。 不多时,李青端和李青翊也进来了。 考生们全部检查过后,便在考院的院内等着主考官进场,不多时,林裴来了。 他身着红色官服,头戴官帽。 他满脸严肃,说了一些考试的注意事项,几次重复不能舞弊,若是抓到便会剥夺科举的资格。 这种话年年说,但是铤而走险的人总是有。 话毕,接下来就是唱保,五人一组,一人作弊,四人连坐。所以结保的人选很重要,不然很有可能受到无妄之灾。 李青曜几人还好,他们互结的另外两个人,是刘夫子的族人。 保人便是刘夫子,若是出去外面找唱保人,必须得是廪生才有这个资格。 廪生是秀才,主要是在县学、府学中岁考前十的佼佼者,才能被称为廪生。 请保的费用是二两银子,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刘夫子乃是举人,比秀才更高一等,保费是更贵的。 不过对李家来说,算不得什么。 “姚口县刘子辉通保,李青曜、李青端、李青翊、刘·····五人!” 前面唱了不少名,终于衙役高声叫到了几人的名字。 刘夫子也高声回应:“吾保李青曜·····” 五个人再次上前,验明正身,这回是由保人核对五人的身份,若是保人对所保之人的身份有所疑虑,考生就会被衙役们赶出去。 这几番下来,才算是彻底过了关。 李青曜他们开始进考场了。 号舍宽三尺深四尺,有两块号板,上层号板为桌,下层为凳,若是要睡觉,可以将两块号板并在一起。 考生蜷缩在上面,勉强度过一夜。 好在他们只考一天,倒是不需要在这过夜。 李青曜先是把考篮好生放置在一旁,又找衙役领了水,小心的在一角烧了热水。 先把姜汤喝了,散散寒气。 李青端和李青翊进了号舍,也是一样的动作,祖母交代,身子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喝了姜汤,身上热乎起来,又赶紧泡了炒米,配着薄饼吃。 光是进考场就折腾了一上午,趁着还没开始,先吃饱来,免得到时候做题到一半饿了,手忙脚乱的不好。 吃饭的也不止他们三个,来参考的人不少,下至十几岁上至五六十,其中很多人考过几次了,流程熟的很。 第一次考的,也是打听的仔仔细细,尽量避免踩坑。 第121章 县试结束 运气不错,三个人都没有分到“臭号”。 用过餐,衙役敲锣了。 考试正式开始,考生们赶紧收拾好桌面,避免饭渍油污脏了考卷。 李青曜收到考卷,从头至尾先看过一遍,心里有了底。 第一张考卷考的正是帖经,只要把必考的书目背的熟烂,这门绝对差不了。 李青曜信心十足,把笔墨摆出来,倒了一点水进砚台内,倒水的时候,考卷还被他小心的收好了,可谓是万分小心。 磨好了墨,他才又摊开考卷,以笔蘸墨,开始答题。 考场内静悄悄的,只有衙役们来回巡视的脚步声,考生们翻折考卷的声音。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青曜已经把帖经题都默写出来。 帖经题的题量很大,出题人又很刁钻,一不小心可能会把这本书上的内容填成另一本书上的,李青曜也算是体验到了县试的险恶之处了。 做完这个,他就一鼓作气,把试贴诗写了。 这试帖诗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写一首歌功颂德的诗,五言六韵,要求格律不能有误。 李青曜平日练习时,就写过不少这类诗,算是拿手,眨眼间便提笔挥就。 接下来要做的是经论,李青曜没有继续写,先把写好的试卷晾干了,他一一都收好。 因为前面他做得很快,时间够,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煮点姜汤喝,把炒米和薄饼拿出吃完。 方才衙役敲了梆子,如今已是申时,到酉时就会结束考试。 吃完身上又舒服了,这号舍确实阴冷,外面雨也没停,李青曜个大小伙子,就觉得手脚冰凉。 李青曜揉了揉脸,原地跺了跺脚算是活动,跳是跳不了的,会撞头。 有精神了,又把经论的考卷打开,同样是从头到尾看一遍,磨好墨才开始答题。 不一会儿,便沉下心去。 潘金花今日还是在严敏家里的,一家人中午都有些食不知味,不知道三个孩子在考场是何等情况,这雨又一直下个不停,听得人更是心烦意乱。 潘金花也有些担忧,这号舍环境听说很差,如今天还冷着,寒气还未散尽,就怕孩子们受凉了。 大夫也早就请好了,天一亮就准备去把大夫领回来,现在就在家中守着。 里头的人奋笔疾书,外面等待的人,也难熬。 可能是心态好,读书上也是用了功了,所以李青端和李青翊做题还算顺利。 会写的写,不会写的乱写,主打一个心态稳定。 中途还发生了一件事,李青端附近的号舍里,有个书生喝水时,不小心把卷子打湿了,墨迹糊成一片,卷子毁了。 那书生哭得那个声嘶力竭,被衙役喝止,带了出去。眼瞧着考试就要结束了,发生这遭,也真是叫人难受。 因为这事,李青端把水拿的远远的,就怕把他好不容易写好的考卷弄脏了。 李青曜检查完最后一遍,将笔墨纸砚收好,试卷平铺在号板上。 等着交卷了。 酉时的钟声敲响,衙役们便来收考卷了。 李青曜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三人之前约好,交卷后直接出去,外面再汇合。 有人一脸喜色,春风得意。 “哈哈哈我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也许有望。” 有人满面愁容,见了家人便嚎啕大。“我明明平时都会,怎么一看到考卷,就怎么都想不起来呢?” 还有的不悲不喜,一脸从容。 更有出了考场就直接倒下去的,这是邪风入体,硬扛着考完试的。 出了考院,众生百相。 李青竟和白沙带着车夫来接的三人。 李青曜出来时,李青端和李青翊已经在马车上,接上李青曜后,便直接往家回。 一到家,严敏就把三人带到了大夫跟前,一个个摸过脉确定没受凉,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大夫还是开了方子,很多人当时没什么反应,卸下劲后,晚上却突然烧起来。 考篮是李青竟拿进来的,大夫走了后,潘金花就张罗着大家吃饭。 三个人早就饿了,一口热乎乎的汤下去,纷纷喟叹出声,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啊。 “祖母你不知道,那个号舍小的很,要是睡觉,只能蜷在上面。” 李轻端先说话了,这考试经历太新鲜了,反正他们考过没考过的都不会去下一场。 因此这次考试在他心里,还是有些有趣的。 “是呢,考一日就挺难受的,不敢想象要是乡试考那么多天,身子骨估计都要硬了。” “题好多,反正会的不会的都写了。” “我也是,尽力了,听天由命。” 李青曜都要被这两个弟弟逗笑。 “还有被水污了考卷的,真是太倒霉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李青竟接话,这谁碰到不得疯啊。 “可不是,都要考完了,唉。” “好了好了,考过了就不聊这些,吃完饭,再把祛寒的药喝了,都去睡一觉。” 潘金花不让他们再聊,考完了,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缓过劲来再聊不迟。 潘金花发话,果然几个孩子都没聊了,表面上看着都还算精神,其实吃得并不多,这食欲都下降不少。 潘金花和严敏对视一下,都明白这三孩子其实累着呢。 饭后也不叫李青竟去打扰他们,就这样,三个人喝了药就被押去睡觉。 眼睛一闭,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晚上白沙多注意些,要是你家少爷们发热了就赶紧来报。” “是,老夫人。” 白沙自跟着他们练武,确实长了个子,做事也伶俐。 “蛟儿晚上也多瞧着些你哥,这冷天脱衣检查,春寒料峭的,就怕体内入了邪风没发出来。” “好嘞,干娘。我瞧着嘞,尽管放心。” 王蛟也应得爽快。 好在,这三人体质确实不错,确实晚上没烧起来。 第二日听说城里的大夫生意好得不行,好些发烧,倒下的,都是这次参考的书生。 吃过早饭,李青曜便在房内把考试的题目一一默出来。 到时候可以给族学的学生们去做。 不过他也把自己的答案也默了一遍,到时候要看看自己哪里写的不到位。 第122章 放榜 考完了,就在县里等着放榜。 反正有地方住,也不慌。 潘金花带着李青竟,两个人又住回了铺子那边去。 严敏这些日子,不止去了庙里烧香拜佛,还烧了不少纸钱,求祖辈保佑。潘金花也有些心不在焉,她确实有些在意这个成绩。 反而考试的三人最淡定,一点都不在意,只等着放榜那日。 放榜那日,李青竟就带着白沙,天还未亮就去公告处等着放榜了。 也幸好他们去得早,等李青曜他们去的时候,早就人山人海,怎么都挤不进去了。 力气大也没用,人群堵的死死的,怎么都拨不开,还有因为想挤进去而吵起来的人。 三个人放弃,找了街边的摊子坐下,准备等人散了再去瞧。 衙役们来贴榜之时,人群更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榜单抢过来好好看上一看才好。 “退后退后!” 衙役们凶神恶煞的将人喝退,才让公告处空出了一些位置来。 李青竟和白沙也是被挤得苦不堪言,好在他们在最前头,等看完榜就可以出去了。 衙役们利落的贴好,便退走,两个人一下子就窜到最前头,他们早就商量好,一个从头往后看,一个从后往前看。 为了看榜,白沙早把三人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 李青竟是从后面开始看的,刚看第一个,就瞧见眼熟的名字,高兴的不行,赶紧接着往前看。 “中了!中了!第四名!” “我中了!太好了,爹,娘,儿中了!” “没有我!怎么会没有我!” “·····” 一时间耳边传来好多叫嚷声,两个人看得很快,确定看清了便一起挤了出去。 “二少爷,曜少爷中了,第四名!” 白沙一脸喜色的跟李青竟分享。 “干得好!青翊也在榜上,青端没有。” “我也考上了?!” 李青翊一脸惊喜,他们正好瞧见两个人出来,便上前想叫他们,正好听到这句。 李青端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还挺诧异,他们两个第二日就讨论过试题,觉得两个人写的差不多,能不能考上玄的很。 “可以啊你,居然上榜了!” “青翊是孙山,哈哈哈哈哈正好挂在榜尾。” “青曜,你是第四名!” “真的吗?” 李青曜也有些激动,他不是不在乎名次,能在前十就很不错,到时候府试再接再厉,定要拿下秀才功名。 “榜首是谁?” 李青竟说了一个名字,李青曜了然,这人已经三十多岁,考过几次了,县试经验丰富,能排第一实属正常。 “别在这杵着了,咱们快回去告诉祖母和婶娘这个好消息吧!” 严敏听了,眼圈就红了,但没哭出来,这才是科举之路的第一程,后面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潘金花笑了:“这是大喜事,青曜和青翊都中了,该撒些喜钱的。” 严敏早就备好了,听到潘金花提醒,赶紧去门口撒,周边邻居听说这家有孩子过了县试,也真心上前道贺。 严敏眉开眼笑的应了,喜钱撒的也心甘情愿,家里雇的人也都有喜钱领。 曹家也派了人来她家道喜。 最主要的,又向严敏打听了李青曜的婚事。 其实去年曹夫人跟严敏聊过李青曜婚事后,就觉得李青曜这边可能不妥,回了家也与曹前聊过。 但是曹前很执拗,他对李青曜很是看好,男子有野心才是好事,非要曹夫人再去问一次,若是李家愿意,可以先定亲,等李青曜考上举人或是进士再成亲也不迟。 这次的询问,基本上是明示了。 我们曹家,有意与你家定亲,不知你意下如何? 严敏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家孤儿寡母的,曹家怎么都是韶县县丞,若真是非要定下,她也拒绝不了。 没了法子,她只好去找李青曜,把来龙去脉说明。 “先前曹夫人问过一次,当时也没明白她的想法,但是以你要以科举为重,至少考到举人才会考虑婚事为由拒了。 哪里知道这次直接派人上门来问了,这要如何是好?” “母亲不必着急,曹家瞧上儿子,不正说明儿子确实有潜力嘛。 至于婚事,曹家并不是这等以权压人的,过几日娘备上厚礼,再拒一次吧。” 严敏听了儿子的话,放心了些。 严敏这边还没回应,曹家却先闹起来了。 “小姐,刚刚奴婢听嬷嬷说,今日县衙放榜,李青曜李公子得了第四名,夫人派了人去贺喜,顺便问李公子的婚事,应是想与让小姐去李公子定亲的!”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碧荷本来一脸喜意,自家小姐的婚事可算是有着落了,而且还是个读书人。 她听到消息赶快就回来报信了,哪知道,小姐听了好像并不开心? “是、是啊,小姐怎么了?听说李公子学问不错,老爷很看好….. 诶!小姐你去哪?!” 碧荷话还没说完,曹颖便奔了出去,回过神,碧荷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曹颖一路冲到曹夫人的院子里去,曹夫人正在看自己给曹颖准备的嫁妆账目。 曹颖小的时候,曹夫人就在给她准备嫁妆了。若是严敏有意,婚事可能就这几年,曹夫人就想着看看这账本,瞧瞧里头有没有什么要补的,要换的,她好早做准备。 “颖儿,怎么风风火火的过来,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瞧着曹颖奔进来,曹夫人不止不怪,还怕她跑过来,岔了气。 曹颖犹豫的看了下四周,曹夫人心领神会,让伺候的都下去了。 “怎么了颖儿,她们都下去了,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娘说?” “娘,你要把我嫁给李青曜吗?” “我道是什么事呢?” 曹夫人笑出声来,“也是长大了,知道闺阁女子不好大大咧咧说这些,让伺候的人下去才说。” “娘~是不是嘛?” “是是是,李青曜才学不错,志向远大,你爹很看好他。 你不也见过他?他人也长得一表人才,年龄又与你相当,确实是个不错的结亲对象。” “可是,女儿不欢喜他。” 第123章 不想后悔 曹颖的语气很低落,并不是强烈的反抗。 因为她深切的知道,爹娘有多疼爱她。 所以,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无理取闹,太过任性。 自己的婚事,爹娘操了太多心了,为了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费劲思量。 “颖儿你,何出此言?” 曹夫人没有生气,反而是奇怪。 曹颖一向乖巧听话,也知道他们夫妻的良苦用心,按照她的性格,听到她介绍李青曜后,也应该是羞涩多些,绝不会说这种话。 欢喜?莫非….. “你心有所属?” 曹夫人有些生气了,哪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敢勾引她如珠如宝,娇养着长大的女儿! 想到这,曹夫人火气更大,怕吓到曹颖,隐忍不发。 曹颖欲言又止,被曹夫人看在眼里,怒在心里。 “莫非,你连娘都不信?若你说不出个缘由,且回去吧,你的婚事有我与你爹做主便是,你女儿家,不好参与太多。” 听见她娘要赶人了,曹颖才吐露心声。 “娘,母亲! 母亲把我辛苦养大,又为女儿操劳,女儿都知道。 李公子千好万好,却并非女儿良缘。上回娘向严娘子打听李公子的婚事,女儿其实知道。 那次严娘子的回应,母亲莫非不清楚这是拒绝? 为了女儿的前程,爹娘良苦用心。但这旧事重提,何尝没有一点以势压人的意味在其中? 李公子瞧着便是个有野心的人,今日若迫于形势娶我,夫妻又岂能和睦,若是再次被拒绝,曹家岂不是要因我而蒙羞。 母亲……” “哎,我又何尝不知,我们早就想好,若是李青曜不愿,那便罢了。 为了你的幸福,曹家就是丢脸又何妨。我儿这般好,难道觉得自己就不能叫那李青曜倾心么?” 曹夫人慈爱的看着曹颖,与女儿的未来相比,丢一次脸算得了什么。 “娘!” 曹颖泪流满面,她真的,恨不能投生于母亲腹中,做她完完整整的女儿。 “娘,算了吧。” 瞧着曹颖这般模样,曹夫人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出了院子,曹颖便把碧荷派去了李家。 “你且找到李公子,与他说我不愿,叫他当作没有此事便行。” “是,小姐。” 碧荷欲言又止,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姑爷也不要,可是最终还是应下出了门。 ——— “青章!” “婶娘!我帮你提。” 李青章正好今日在县里谈生意,得知今日县试成绩出来,还特地去看了,正要去给李青曜道贺。 正撞上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准备回家的严敏。 李青章的小厮木星赶紧上前去帮着分担。 “婶娘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回了家中再说。” 这事到底不好传扬开,对女子不好,曹家人也是隐秘在她面前讲,因此买赔罪的礼物她也是自己去的。 也正好就在门口了,几步路就回去了。 进了门,只有他们自己人,严敏才把曹家的意思说给李青章听。 “颖儿是个好姑娘,可惜,曜儿他想得远。” 李青章早就愣住了。 那人,要嫁他族弟?她也想吗? “夫人!外头有人求见!” 家里雇的门房来报信。 “可有说是谁?” “说是曹县丞家的,是一个丫鬟。” “快请进来。” 听说曹家又来人,严敏赶紧叫门房请进来。 “侄儿可要避一避?” “行,你先在后堂避一下。” 李青章从正厅绕到后堂去。 “严夫人安好,奴婢碧荷,是小姐身边的侍女。” 碧荷进来,便给严敏请了安。 “碧荷姑娘,可当不得。今日来此,可是曹小姐有什么话……” “严夫人,小姐说,祝贺李公子通过县试,先前家中下人所言,夫人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没有此事即可。” 严敏的心跟着碧荷这段话一上一下,好歹最后倒是稳住了。 “这……” 严敏没说全,但碧荷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严夫人放心,我来此处,夫人也是知道的。” 严敏吁了口气,那就好,这要是曹颖自作主张,这事指不定还得算在自家身上呢。 那这事,就算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夫人且安心,话已带到,奴婢就先回了。” 碧荷来得快去得快,根本不给严敏挽留的机会。 “这下好了,倒不用想我们要怎么去拒绝了。” “青章,咦,人呢?” “碧荷姑娘留步!” 碧荷正要上马车,便被喊住。 “李公子?” “碧荷姑娘,可否替在下带一句给你家小姐?” “不可。” 碧荷断然拒绝,把李青章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 她怎么可能帮外男给自家小姐带话? 李青章被这个护主的丫鬟逗乐了,却没笑出来。 “挺好的,你回吧。” 莫名其妙,碧荷腹诽一句,上了马车。 李青章明白自己这行为确实不妥,一时冲动。 母亲曾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那时候他眼前便浮现出曹颖的笑颜。 但现下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匹配,他犹豫不决。 可是今日听说她差点就要与自己的堂弟议亲,心里煎熬无比。 听婶娘说要拒绝时,他竟然暗自庆幸,有些卑劣。 知道她也不愿时,他真的心生欢喜,才一时冲动,追了出来。 但是,他想明白了,行不行,他试都不试又怎么能知道结局? 若是看着她嫁与他人,他心里定然是会后悔的,既然如此,为她,赌一次又何妨。 即便不成功,他至少努力过了。 这样,才配说欢喜她吧? 下定决心,李青章回去与严敏道别,带着小厮木星急匆匆往李家村赶。 这一程,总觉得不够快,内心火热,恨不得像天空中的鸟儿,插上翅膀飞回去才好。 “什么?你想娶曹颖?” 刘云看着眼前跪地的大儿子,有些惊讶。 上回曹夫人打听李青曜婚事时,她就在场,自然是知道曹家心思的。 “是,儿子求娘成全,曹小姐和青曜都不愿,曹家已打消与青曜结亲的想法了。” “你如何就瞧上曹小姐了?” 刘云疑惑不解,李青章却红了脸。 “儿与曹小姐有几面之缘,对她,一见钟情,请母亲成全!” 第124章 李家提亲 “曹小姐知道吗?” “不知。” 刘云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私相授受。 “你真心喜欢?” “是,娘,儿真心想求娶她。” “不好办。” 刘云叹气,身份上一个官家独女,一个富商之子。 “娘,若我与曹颖成婚,今后若是生下孩子,愿意其中一个孩子姓曹。” 这事李青章琢磨一路了,恐怕唯有这个,曹家同意这婚事的可能性才大一些。 原谅他以这种事来算计曹颖的婚事,他是真的想,与她在一起。 不过,自己的爹娘却不一定同意,毕竟他是嫡长,李家的孩子取曹姓,外头人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你认真的?” 刘云没生气,这确实是一个能叫曹家动心的法子。 说实在的,曹颖是个好姑娘,和青若她们也处得来。性格开朗大方,又是官家女子,掌家这方面,她不用操心太多。 重要的是,章儿喜欢。 喜欢,很重要。 她与李徐明几十年风风雨雨,感情极好,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美满。 “娘,我是认真的,请爹娘成全儿子。” “我去和你爹说。” 刘云的话如若天籁,让李青章不敢置信。 “娘,你同意了?” “呵呵,你这孩子,一直都是那稳重的样子,难得见你这般模样,可见是真的动心了。 我是你娘,能不盼着你好吗?放心吧,我这就去找你爹说。” 刘云立马就去寻了李徐明。 事关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李徐明听了也认真起来,再听说李青章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姓曹。 一开始他有些不愿意,这算什么事,他儿子上门当赘婿去了? 但是被刘云劝了劝,到底是同意了。 得到父母同意,李青章欣喜若狂,又催着刘云去找媒婆,上门提亲。 却被刘云骂了,这贸贸然上门提亲,也就这毛头小子干得出来。 人曹家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咱们家就提亲去了,到时候曹家不允,岂不是坏了曹小姐的名声。 过了几天,刘云和李徐明,带了准备好的礼物去曹家拜访。 曹家还奇怪呢,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李徐明夫妻一起上门来了。 双方见礼后,李徐明一开口,曹县丞夫妇就明白二人来意了。 “县丞见谅,今日其实是为我儿而来。” “李某惭愧,今日是为我儿李青章来求娶贵府小姐。 李家自知现在门第不高,肖想贵府小姐实在是高攀,然我儿青章对曹小姐一见倾心。如若是大人和夫人愿意,我家立刻请媒人上门提亲。” 又怕曹大人觉得他们家有些别的心思,李徐明赶紧补充。 “大人,曹小姐为人善良,行事大方。我们家中也确实是看中曹小姐的人品,望大人能考虑我家一分。” 李徐明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也算是努力了。 “这·····” 曹前有些心动,他先前只瞧着李青曜,虽然李青章不错,但他总想给女儿更好的。 这才昏了头,非要再去问一遍严敏一家的心思,当时他未尝没有想要以势压人。 只是很快就被自己女儿给劝解了,也罢,他是觉得男子越出息,女儿以后会过得更好,李青曜瞧着,也不是那种升官发财死婆娘的人。可夫人和女儿都不是很情愿,也就只能作罢。 这当头,女儿的婚事也成了他心里的刺。转头,李家就上门求娶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也不过如是了。 高氏暗暗的盯了曹前一眼,她早就说李青章不错,他非选李青曜。 瞧瞧现在,转来转去,还是到了原地。 李徐明夫妇还在跟前,曹前不由露出笑意, “李老弟,咱们两家什么情谊,何必说这等话。 我就问一句,你们李家能不能照顾好我女儿,是不是真心求娶。” “曹兄!” 李徐明瞧出曹前的松动,顺着话头立刻打蛇上棍。 “曹兄还不知道我家,我家人虽多了些,但最是和睦的,我替大郎立誓,此生绝不纳二色,再有若两人今后生了孩子,其中一个可姓曹。” “当真?!” 曹前激动地站起来。 不纳二色,一子姓曹。 前面这承诺就很不错了,后面一桩,李家更是诚意满满。 “我算是信了大郎对颖儿的真心了。” 曹夫人也在一旁幽幽的开口,要知道只有上门女婿,生的孩子才会从女姓。 “我愿意!” 曹颖从外头闯了进来。 前两日碧荷回来说遇到了李青章,当时李青章还请她带话回来,但被这实诚的丫头给拒绝了。 她当时便如图猫爪挠心,心烦意乱的很。 今日听说李徐明夫妇上门,她便跑来门外蹲着了。 确实是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她听到了,李家是来提亲的! 曹颖心如擂鼓,有些气血上涌,虽然在听说李家上门之时,略有预感。 但这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的。 等听到李徐明说李青章不纳二色,甚至是愿意让她以后的孩子,其中一个可以随她姓。 她冲动了。 大哥去世的太早,她是爹唯一的血脉了。 如果她以后的孩子可以跟她一个姓,这就是绵延了曹家的血脉吧。 所以她才冲出来说她愿意。 “颖儿!” 曹夫人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吓过之后便是生气,这孩子,怎么能自己应承自己的婚事,岂不是让李家轻看她? 李徐明夫妇倒是没有轻看,反而是开心得很,未来儿媳妇,看来是稳妥了。 因为曹颖跑出来,曹前只能先行送客,说他们考虑考虑,后面在细说。 刘云二人也识趣告辞,不过,没回村,去找媒婆去了。 这事,必然是妥了! 李家人一走,曹颖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当。 对着自己爹娘,也很是羞愧。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冲动。” 曹夫人没忍住,还是说了曹颖一句,这节骨眼,要是因此叫李家对她有想法怎么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孩子自己跑出来说同意,传出去是要被骂死的。 好在这是李家人,不至于这样,但曹夫人又怕李家会对曹颖生出些旁的看法。 第125章 府试开考 “女儿错了。” 曹颖乖乖认错,她就是听到那两个条件,太激动了。 “爹,娘。我愿意嫁。” 顾不得害羞,曹颖再次表达自己的想法。 曹前狠狠哼了一声。 “女大不中留。” “爹~” “女儿真的想为曹家延续血脉!” “你呀你。” 曹夫人哪里再舍得说什么,这孩子心思她都明白。 “真的愿意?不要为了这勉强自己。” “爹,娘,女儿真的愿意。不说别的,李家确实不错,人员众多却和睦的很,李青章是家中长子,人长得也一表人才,如今瞧着,至少这李家的大房会留在韶县的。这样,女儿也就不必远离爹娘,再说那两个承诺,哪一桩不是诚意满满。” 没有外人在,曹颖也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再者,他们也不是为着曹家的权势来的。不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是啊,难得有情郎,李家肯为了颖儿,做出这种承诺,确实有心了,夫君,这婚事,允了吧。” “你们都如此说,我自是没旁的意见了。” 曹前含糊的说了一句,这李家确实是有诚意。 果然,李徐明二人在第二日,就收到了曹家的消息。 “可以准备了!” 消息才送出去,媒婆就上门了,快的曹家都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更能瞧出,李家对这婚事的看重,一刻都不愿多等。 曹前夫妇很满意,看来昨天的事,李家也没放心上。 曹李两家的婚事传出去,不少韶县的富商人家都悔得不行,这感觉自家要是上去提亲,这事也能成啊?!李家不就是有个工坊。 不说旁人怎么后悔羡慕,这当事人都是很满意的。 婚事定下来了,李青章每日都是个笑脸,严敏他们也回来了李家村,特地恭贺。 尴尬倒是没有,就是觉得这世事有些奇妙。 这时候,李青曜要去参加府试了。 府试是在宁安府进行的,严敏可没去府城买房。 因此一家人又赶紧往府城去了,李青翊不准备再考,他知道自己考不过,也不想去考院再受那份罪了。 不过两兄弟也跟着一起去了府城。 莫巧娘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严敏订的客栈,是府城有名的“状元楼”,听说不少住在这的书生,都考中了秀才,更是出过好几个案首。是府城名副其实的状元楼。 不过这状元楼的住宿费用也不菲,比普通的客栈贵上一倍还要多,不过,若是县试第一,便可免费入住,县试二、三名也会有入住折扣。 因此,即使房费很贵,很多人家也愿意出这个银子来博一个好意头。 这么多县试第一,前三住这里,若是能与这些人结交。探讨学问,不也是件好事么。 严敏选择住这,就是为了这个好意头来的。 府试在即,也有很多书生忙着组织文会。 李青曜也收到不少,不过他一个都没参加,他对此很不理解,什么时候不能组织文会,非得在这节骨眼上开办。 而且这些说是文会,大多其实是附庸风雅,或是一起逛青楼,风流才子的意思是有了,但是对于府试毫无助力。 很难想明白这些人是存了什么心思,可能是想着让人懈怠学业,好减少竞争对手吧? 李青曜如是想着。 不过,参加文会的人多,不参加的人更不少,特别是那些在县试中名列前茅的学子,哪个都不是蠢的,而且为了保住自己县试中的优势地位,读书上更是认真。 府试是要考三场的,前面两场考一天考完,后面场要考两天,考生需要在考场过夜,也是因为这个,李青翊才根本不想去考,学问没到是一回事,这过夜,他真的不太行,反正过不了,直接不去省事。 而且府试还是要有人作保的,也省一份保费。 在客栈待了几日,府试正式开始了。 严敏她们还是将李青曜送到了考场外,才离开。 李青曜又将上回县试的核验流程走了一遍,唯一好的,就是今日没下雨。 这回的保人依旧是刘夫子。 顺利通过核验后,李青曜拿到了座位牌,向着自己所在的号舍而去。 李青曜看着自己的号舍,心里咯噔了不知道多少下。 好消息是,他没被分到“臭号”。 坏消息是,他的位置离“臭号”也就一段路,总觉得臭味到时候会冲到他这个号舍来,光是想想,李青曜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青曜甩甩头,既来之则安之,考试要紧。 毕竟,他再倒霉也没坐“臭号”边上的学子倒霉,幸福是对比出来的,有人比自己更悲催,李青曜也不再矫情。 十分珍惜得深吸了一口号舍内,带着些木朽腐烂气息的空气,摒除杂念,做好考试的准备。 这一场考的还是帖经,内容比县试时高深了许多,还比上回还多了一个大题,这题相当于全文默写,只写了一册书开头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中间的都需要考生填上。 府试是不需要考生自己携带粮食的,这次的考费里早就包含了三日的饭钱,衙役每日会准时向他们提供餐食。 府试的客栈费用,考费,考卷费,保费,这些一通加起来,节省些的都至少要花三两银子,像李家这样,还自费住状元楼的,花费都不下十两银子。 要不怎么说,读书就不是平民百姓能参与的事呢,一人参考,可能全家就得勒紧裤腰带挨饿。 这考中倒是好说,要是没考中,这钱可就全白费了。 因此,农家子弟很难出头,每次考试不止是背负了全家,全族的期望,可能更是背负着全家人的性命参考,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每年有很多学子,几乎是出了考场,可能就去投江了。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李青曜神色清明,认真严谨的看着每一道题,李家目前确实不缺钱,可他也背负了李氏全族的期待。 为了自己,为了家族。 府试,必须通过! 第126章 府试中 到了下午,李青曜已经能隐隐闻到一些尿骚味,s臭味了。 但味道还算隐晦,尚能忍受,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坐在臭号,得有多么的绝望。 可能也是得益于天气问题,要是这会是炎夏,估计老早就“香”飘十里了。 这一场李青曜答得还算顺利,背诵、默写于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对自己的考卷作了最后一遍的检查,李青曜摇铃交卷了。 来的是两人,当着李青曜的面将他的考卷糊名封好,才让李青曜离开。 李青曜出去的时候,正遇到坐臭号的仁兄,那学子正一脸菜色在那里狂吐,瞧得李青曜脸色是白了又白,差点也跟着吐出来。 干呕了两下,李青曜赶紧跑出去了。 李青端和李青翊带着小厮在考场门口等着,瞧见他脸色泛白,顿时担心得不行,别不是受凉了吧? “曜哥,身子可是不舒服?” “无碍无碍,就是题太多,有些累了,回去洗个澡歇歇就好。” 李青曜怕他们担心,没与几人说他坐在臭号那边,回去休息休息,洗个澡,估计就缓过来了。 “那曜哥且快歇着,咱们不说话了,先回客栈。” 回了客栈,李青翊找了小二送热水,曜哥说想洗澡。 白沙也把大夫请过来了,虽然李青曜说没事,但兄弟俩不放心,还是叫白沙去了医馆。 严敏一下子有些无用武之地了,兄弟们关系好,她瞧着也开心,便去找厨房置办一桌菜。 李青曜知道自己没事,但大夫都请过来了,只能配合着把脉,都是心意。 果然没什么事,洗了澡。总算是缓过来了。 晚上吃饭也不敢吃什么油腻的,还是清淡为主,第二日还得考试,吃坏肚子就难办了。(古代考试会休息一日放榜后再考,作者设定,三门考完后再放榜) 一夜好眠。 第二日,李青曜又去了考场。 今天考的内容是杂文,这场就比较难,要从题目提取有用的信息,写的时候注意行文规则,主题围绕着主题去上升,去升华,大体就错不了,但是文笔要好,立意要到位。 这场李青曜考得有些过瘾,几乎是一气呵成。 对于这种题,他最是擅长,不像第一场考试那般,规规矩矩,要如何写都定好了。 他享受这种思绪自在挥洒的感觉。 可能是过于专注,今日的臭号并没能影响他。 交卷的天色还早,不过也有人已经交卷了,李青曜也懒得枯坐,摇铃交卷。 出来时,照例是李青端兄弟们守在考院门口。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李青曜惊讶,他今日交卷的时间可比昨日早得多。 “在家也无事,也不知道何时能出来,我们就早早地来等了。” “走吧,回客栈去。” 李青翊接过李青曜手中考篮,催着他上马车。 明日就是最后一场。 策论。 这场要连考两日,策论共考三道题,每一题都有固定字数,不能多一字,不能少一字,十分严格。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国家欲图强,应如何知彼? 治国之道,何以教化为先? 问君如何以忠孝为本,而立于天地之间? 这三个题目下来,李青曜皱起了眉头,难。 这第一题是将兵法与国强相联系,需要考生对国家大事有所了解,不止本国还要了解他国,一般的民间学子连本国形势都不清楚,何谈他国。 就这一题,怕是就要将大批学子斩落马下了。 这是下马威? 后面两题就比较简单了,主要是将教化和忠孝与治国安邦联系在一起,写两篇策论出来就行。 难的还是第一题。 不过好在李青曜自幼长在京都,从小一起玩的都是官家子弟,聊的是国家大事,这题对他来讲,算不得太难。 他准备先把后两篇完成,再去重点攻克第一篇,先易后难。 字数问题,他必须得将文字精炼再精炼,还得注意后两篇得写出不同的风采出来,不然两篇一个底子,在考官眼里也是要扣分的。 策论在这三场考试中占比很重,李青曜没有急迫,静静的思索起来。 突然,一道呼号声打破考场的寂静。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噤声!” “枉我寒窗苦读几十年,兵法兵法唔唔唔!” “噤声!都好好考试!” 一学子突然癫狂起来,显见是看了第一题,心防大破。 在号舍内巡逻的衙役在他叫的第一声时,便冲过去压制那学子。 书生疯狂的扭动,再次悲恸的吼了出来,被衙役们捂住了嘴,像押了牲畜一般被拧了下去。 又有旁的衙役厉喝。 “好生考试,再敢作乱,便赶出考院!” 考生们默然,不敢吵闹,有的一脸悲凉,生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有人一脸窃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这时候被赶出去,必定是要落榜的,考场喧哗,指不定要被禁考。 李青曜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也许后面两篇上面费点心思,不一定就会落榜。 他没有继续想,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考试。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在衙役来送晚餐时,李青曜终于放下了笔。 这一日的时间,一篇策论已经写好,且已经将忠孝篇誊抄到了卷面上,另一篇他也有了思绪。 这誊抄他也是半点不敢轻忽,卷面整洁,不得错漏,字体优美。 一停笔,手都有些酸涩,捏笔太紧了。 甩了甩手,李青曜不准备继续写,他准备先吃完饭再去解手。 前两日的考试,他都没有去解过手,极力避免。但今日考试要在考场过夜,是怎么都避免不了了。 吃过饭,衙役收了碗筷,又有另一人带他前去解手。 走至那门口,臭气熏天。 李青曜屏住呼吸,打开了门。 只能说,幸好自己已经吃过饭了,要是解完手再回去,怕是要恶心的吃不下了。 回了号舍,李青曜冷静许久,才继续顺着之前的思绪构思篇章。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考生们将衙役送来的蜡烛拿出来点燃,烛光莹莹,映照着书生们奋笔疾书的身影。 第127章 府试结束 写至夜深,李青曜才放下了笔,准备休息。 明日还有一日,更得养精蓄锐才是。 收好笔墨砚台,考卷也收拾好,要是毁了后悔也无用。 李青曜把上下两块号板并在一处,稍微蜷缩了身子,直接躺在了号板上。 躺下后,李青曜没有去想怎么写第一篇策论,只是尽量让自己思绪放空,以后还要考乡试,更得习惯在考场过夜。 渐渐的,伴着号舍外的烛光和卷纸沙沙声,李青曜睡着了。 他睡得算早的,大多考生都还在挥洒笔墨。 天光熹微时,李青曜就醒了,是被周边号舍,不知哪些个考生的呼噜声给震醒的。 呼噜声惊天动地,此起彼伏,叫李青曜的美梦无以为继。 李青曜醒来后多次想再入睡,奈何抵挡不了这音量干扰,只能投降起身,将烛火点燃。 之前衙役送来的水还有一些,李青曜捞起自己的衣角,用水浸湿,衣角作面巾。 被水沾湿后,衣角冰凉,擦脸后李青曜才彻底清醒过来。将号板重新放好,又拿出了笔墨。 反正是睡不着了,趁着现在清醒想想这最后一篇如何写吧。 李青曜调整好状态,又将题目看了一遍,慢慢在稿纸上将自己的破题点写出来。 这一夜,李青端和李青翊在客栈里夜不能寐,严敏更是辗转难眠。 李家村,潘金花惦记着考试的情况,也没睡好。 “老夫人吃过朝食可要再歇歇?” 姚娘瞧着老夫人的气色着实不好,开口劝道。 “罢了罢了,睡也是睡不着。” 不止潘金花,李徐明也好,李家族人也罢,都不太睡得好。 今日院试就要结束,也不知少族长能不能上榜。 先前李青曜考县试时,李氏族人还不那么紧张,眼瞧着府试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李家人都隐秘的期待起来。 “祖母,做出来了!” 正困顿着,李青竟从门外大叫着跑进来了。 “成了?” “成了,祖母!” 潘金花也激动的不行。 从去年起,她就带着李青竟两个人在琢磨肥皂的配方。 她之前从未做过,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听说过,这肥皂是由草木灰和猪油做的。 祖孙俩一起试了试了几个月,才把配比试出来,这样做出的肥皂软硬适中。 不过为了肥皂的美观和香味,潘金花又琢磨着往里头加花粉,或是倒花汁去调色和增香。 但是后来想到如今这鲜花培育艰难,名贵的花卉更是价格昂贵,若是用来做肥皂,造价高昂。 县试时,潘金花一面带着李青竟去陪考,一面就是去找薄荷。 薄荷在此时是一味中药,但是薄荷气味清新,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若加在肥皂中,使用时还有些冰凉的感觉,是个好东西。 后来回了李家村,两人便马不停蹄的做了薄荷肥皂,眼下两个月过去,肥皂成了。 “看来是喜事临门,今日府试就要结束,咱们的薄荷皂也成了,好兆头,好兆头。” 潘金花一脸喜色。 李青竟则是瞧着自家祖母一脸孺慕,连连点头说对。 自他开始跟着祖母做肥皂,真的是每一次都会被祖母这天才的脑子倾倒。 这世界上,就没有比祖母更聪慧的人了。 肥皂,简直是神物! 谁能想到,这么精美的东西,是用草木灰和猪油做出来的? 午后的考院门口,已经有不少考生的家人前来等着接人。 严敏去请大夫,李青端和李青翊上午就在门口候着了。 “也不知道曜哥昨夜休息的如何?” “那号舍什么样,你还不知道?怎么可能休息好,好在最后一场了,考完了好好休息,补回来。” “这科考的罪,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这些人能熬过昨晚,就已不是一般人了。” “是啊。” 李青端和李青翊在外头感慨,考院内的李青曜也确实是苦不堪言。 没别的,经过一夜的发酵,臭号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李青曜觉得,这臭味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围住了一般,他都如此难受了,这坐在臭号的人可怎么熬啊,真是勇士。 臭号考生:怎么熬?硬熬。 李青曜努力不去在意那空气中滂臭的味道,将思绪放在笔下,终于落下最后一笔,他彻底松了口气。 一吸气,唔·····不行,不能吸。 李青曜放缓了呼吸,迫不及待的给考卷扇风,盼着墨迹快些干掉。 摇动铃铛的那瞬,他仿佛听到周围几个号舍内考生们咬牙切齿的声音。 呵呵,各位仁兄,我先走一步了。 跟着衙役走出考场,李青曜一身轻松,不过,总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腌出些味道了。 “曜哥!这里!” 双胞胎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李青曜从考院内出来,赶紧上去迎。 “曜哥辛苦了,身体撑得住吗?咱们先回客栈去。” 不怪李青端这么问,实在是先前有些考升出来就晕过去了,把两人吓了一跳。 瞧着李青曜状态还行,才放下心来。 “我身上有味道吗?” “啊,什么?” 李青端被李青曜问的一愣,这考傻了? “没,没事,先回吧。” “曜哥估计是一夜没洗漱,身上有些不舒服?没事,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李青翊给李青曜解释了。 “嗯,走吧。” 李青曜顺利考完,几个陪考的人心里也开心,不过之前就得了潘金花的告诫,也不去问李青曜考得如何,只一味叫他休息。 李青曜也确实是破天荒的懒散了两日,除了将考试写的文章默出来,便没看过书动过笔。 乡试是每三年一次,按照举办时间来算,下一场正是明年。 乡试是秋闱,而县试在每年开春,若是本次考过,中间正好有一年的间隙可以出去游学,时间虽紧一些,增长见识。 经过这次策论考试,他就知道闭门造车不可取,他借了父辈的光,才能答出那一题,要不然,这场考试可能也要废了。 院试都如此难,乡试殿试肯定是难上加难,言之有物这四字,说得容易,要做到,却艰难得多。 他只愿自己乡试也能一次即过,趁着年轻,要是三年又三年,他也耗不起。 第128章 府试放榜 三场考试的阅卷量不可谓不大,等了近七日,府试的成绩才终于是要出来了。 也就是李家有银子,院试过后,状元楼对房费也降了价,李家人才一直在状元楼等着。 不过贵有贵的好,这不,阅卷完成的消息就是状元楼的掌柜传出来的。 并且掌柜的给客栈内的所有学子发了帖子,说明日一早他会派人去看榜抄榜回来,到时候会在楼里传报。 免了出门看榜挤挤挨挨,住在楼里的学子都很高兴。 当日李家人也没出门,就在楼里的大堂等着消息。 “此次的案首应该就是陈兄了,陈兄乃临安县县试首名,陈氏子弟,想必除了林灿,无人可与陈兄争锋了” “兄台谬赞了。” 被称作陈兄的那位学子一脸理所当然,显然也是觉得案首他有一争之力的。 “哪里是谬赞,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呵呵笑话,临安陈家了不起?” “阿猫阿狗也配和林灿争案首?” “哈哈哈确实好笑,谁人不知林灿是本次府试案首的大热门,也敢大言不惭地与我长丰县的人争高低?” “哈哈哈哈哈。” 长丰县的几个学子笑作一团,他们听到这二人恭维的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在临安陈氏算什么,往前数,宁安府有几个案首不是他们长丰县的? “你们!” “怎么?还不让我们说实话吗?只要我们长丰县林灿林公子在,这案首就不会是你陈建安的。” 周围人听得他们吵闹,也开始议论纷纷。 “林灿!林灿不是没住在状元楼吗,今日也来了?” “林灿是真有可能得案首,林灿的长兄族兄都曾得过府试的案首,家学渊源。” 陈建安听到林灿的名字,脸色难看。 他确实认可林灿的学问,但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觉得自己就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呵,你口气倒是大,却是个狐假虎威的,我陈建安就是得不了案首,也不会落了榜去,希望你能在榜上。” 嘲笑他的人是不是搞错什么事了?他陈建安就算得不了案首,也定然名列前茅,这是临安陈氏的底气。 李青曜一家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曜哥,这林灿呼声貌似很高,这些时日一直有听说他的名字。” “是啊是啊,你可有听说过他?” 李青曜听到双胞胎的话,点了点头。 林灿是这届府试案首的大热门,听说有些地方还开了暗盘,结果押林灿的人太多,砸盘了。 长丰县林家近几年才声名鹊起的家族,林灿的长兄是五年前的案首,还考过了乡试,成了举人,去年的府试案首也是林灿的族兄。 长丰县算是整个宁安府尚学之风最重之地,连府城都有所不如,宁安府很多的案首都是出自长丰县。 “林灿今年才十三,比我还小,还是长丰县的县试首名,想来不是虚名。” 李青曜很是赞叹,神童啊,有机会的话要见一见。 林灿没来状元楼,状元楼的掌柜去请过了,但是林家为了林灿科考顺利,在府城买了房子以供林灿科考。 虽是觉得可惜,但掌柜觉得问题不大,状元楼的名声早就打出去了,能来更好,没来也不影响,楼里还是住了不少在各县名列前茅的考生,上榜的人不会少。 等了好一会儿,便有人由远及近,一路向状元楼跑来,口中还大喊着:“榜单来了!榜单来了!” 楼内学子们纷纷正襟危坐起来,更有甚者,直接伸长了脖子往送榜单的小哥那边瞧。 掌柜把人快速迎进来,又安排人去把榜单悬挂出来。 “诸位公子稍候,楼内已去悬挂榜单,榜单悬挂出来后,也会有小二为大家唱名次。老夫在此预祝诸位,榜上有名!” “谢过掌柜!” “掌柜大义!” 很快,抄录来的府试榜单便被小二张贴好了。 众人都端坐在位置上没动,李青端和李青翊想上前去看,被李青曜拉住。 “都在眼前了,再等等也无事。” “好吧。” “案首,长丰县林灿!” 唱名的声音传出,大堂内顿时哗然声起。 “果然是林灿,真是不得了,英才出少年。” “本次府试难度比去年高,这林灿确实是神童了,这也能得案首。” “厉害。” 李青曜也不吝啬夸赞,确实是强,看来,林家是有渠道能获取到很多普通人不容易知道的国家大事的,不然林灿可不容易拿案首。 “府试第二名,万水县易博 府试第三名,韶县李青曜……” “啊!曜哥,你第三名!” “太好了!曜哥是秀才了!” 第三个名字,就是李青曜,然而比李青曜更激动的,是双胞胎。 两个人直接蹦起来,抱住了李青曜。 李青曜也有些懵,想过自己应该会考得不错,不会落榜就是了。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灿就是个例子,他倒是没想过自己能上前十,还是第三。 “李青曜?韶县的?” “莫非是韶县那个李氏工坊家的?” “这年纪瞧着也不大,居然考了第三名,这,又是一匹黑马啊。” “这考官难不成偏爱年纪小的?” 众人皆是感慨,不少书生一脸羡慕的望向李青曜所在之处。 “恭喜恭喜,李公子的房费,咱们状元楼免了,今日再送李公子一桌酒菜!” 李青曜起身谢过,这是状元楼掌柜招揽住客的手段,李青曜自不会傻的去拒绝,他若是拒绝了,后面那些考中的学子又怎么说。 周边的考生也纷纷祝贺,李青曜从容回礼。 “白沙,你且先回家,与家中报喜去!” “是,少爷!” “等等,晚点儿事情结束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严敏连忙开口,榜单已经出来了,她留在府城也无事,还不如赶紧回村准备。 这回,李家是又又又又要祭祖了! “第四名····· 第五名,临安县陈建安 第六名·····” 小二还在继续报名,大堂内欢呼声此起彼伏,果然是状元楼,此前被人嘲讽的陈建安也上了榜,第五名。 陈建安此时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围绕在其身边的临安县学子也是一脸兴奋。虽说是第五名,但也是前十,方才说话那人还没个名次呢。 考中秀才,便正式踏入了士这个阶级。 秀才可免除徭役,税赋。 从此与普通书生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第129章 回村了 这一次,状元楼又是最大的赢家。 榜单上有四成学子都住在了状元楼,掌柜的笑的见牙不见眼,不仅免了全场学子今日的饭钱,还给排名前列的考生减免了房费。 表面上瞧着好像亏了,但谁亏他都亏不了。 状元楼靠着这些考生,后面几年的客源就差不了。 考生们也高兴,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些是一些,就算是不差钱的人家,也不会嫌自己手里银子多。 当日,新鲜出炉前十位秀才,就收到了知府大人的宴请,这算是惯例。 都是宁安府的学子,知府大人自然要接见鼓励一番,毕竟教化,也是知府的考核指标之一 当日严敏就和白沙回了韶县,双胞胎们等着李青曜参加完宴席,再一起回去。 第二日,李青曜穿戴齐整,就去参加了宴席。 到了府衙,就瞧见了新任案首,林灿。 林灿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处发呆。 他倒是瞧不上旁人,只是其他人与他年龄有些差距,不想聊。 瞧见李青曜时,眼睛登时就亮了,显然对跟他年龄差不多的李青曜很感兴趣。 “你就是本次的第三名?” “是,李青曜,见过林案首了。” 因为平时跟王蛟沟通的多,所以李青曜还是很擅长和这种年龄段的孩子聊天,自我介绍还偷偷打趣林灿。 “哎呀,李兄,叫我林灿便是,千万别叫我林案首,听着难受。” “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见李青曜态度友善,林灿便开心得与李青曜攀谈起来。 林灿思维很活跃,天马行空,但聊过就知道,他的底子很夯实。 知府对林灿态度很好,年纪小,乡试一次考不过还能多考几回,比旁人考上举人的机会大得多。 瞧见李青曜时也是一脸和气,还问了几句李家今年种地的事情,这可是他的政绩。 今年整个宁安府都全面开始育种插秧了。 “你后年要考乡试吗?” 林灿直白的问李青曜。 “嗯,有这个打算,你?” “我自然是要考的,要是不过就当积累经验,这回的府试难度就很大,说实话,我对乡试更加跃跃欲试了。” 可能学霸就是如此,遇强则强。 “若是过了,就再打磨几年再去参加会试,你也知道,我年纪小,会试考试对我不太有利。” 会试与其他考试不同,若是中了也会被压名次,而且考过了也会压着不让授官,因为年纪太小,不够有说服力。 李青曜点头,表示理解。 “我吃过你们李氏工坊的豆腐,那个豆花很好吃。” 李青曜忍不住笑,任谁也想不到,案首还是个小吃货吧。 “你喜欢便好。” “很有创造性,这真是一项特别的技术,还有再生稻和育种法,很厉害。” “是家中长辈想出的,她确实是很厉害。” 这顿饭,因为有林灿一起,吃得倒是很愉快。 饭后,两人还约了一个时间,到时候一起探讨学问。 状元楼的书生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参加完宴席,李青曜也和李青端、李青翊又一起去买了不少礼物,准备带给家中的兄弟姊妹,这才回了韶县。 一到韶县,就被林裴召见了,夸奖了一番,李青曜也郑重谢过林裴先前的指点。 县衙也更新了李青曜的资料,还给了他秀才的名录。 好一通折腾,才终于回到了李家村。 李家人早收到了他通过府试的消息,都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村呢。 “曜哥儿回来了!” “秀才公回村啦!” “恭喜秀才公!” 才进村,一路上都是祝贺声,李青曜声音响亮的回应。 “谢过各位了!” 村民们簇拥着李青曜去李家,以往不熟悉的也都熟悉起来了,一口一个曜哥儿,要不就是秀才公,文曲星之类的,热情的不像话。 更有甚者,还要上来拉扯或是想摸李青曜的头,被李青端和李青翊挡开。 三个人渐渐承受不了这股热情,纷纷落荒而逃。 村民们瞧着,纷纷捧腹大笑。 回了家,又受到了族人们的热烈欢迎,收获了族里孩子们一票敬佩的眼神。 府试得中,自然要去感谢刘夫子。谢礼严敏一回来就准备好了,李青曜直接带着去就是。 李青曜还把这次考试的答案带着一起交给了刘夫子,刘夫子仔细看了,给他提了些意见,李青曜瞬间醍醐灌顶。 果然还是得要领路人。 其实刘夫子是能继续教李青曜的,但是刘夫子觉得李青曜需要走出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必须走出去,才能瞧见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写出来的东西才能有内容。 李青曜深以为然,准备等祭祖结束,在家休整好,确定游学路线后,参加完李青若的婚礼,便开始外出游学。 是的,李青若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因为两家孩子年纪也不小,高夫人又急着把高川分出去,因此婚期定得也比较早。 定在了四月二十三。 莫巧娘半年来都忙着给李青若准备嫁妆,高川是庶子,分不了多少家产。 不过这孩子是秀才,底下有免除赋税的名额,都给家里族里免费挂了,不过也因此,族中会承担考举人的费用,因此日子不会多难过。 本来高氏确实想将聘礼糊弄一下,结果李家送过来的嫁妆太硬了,什么府城的宅子,又是铺子的。 “这,都是李家的嫁妆单子?他李家一个二房,能给闺女准备这么多嫁妆?!” 心腹面对高夫人的质问,半句话也说不出,这李家确实住在村里啊。 高夫人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时候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呕气的再将给李家的聘礼又加了些,不过,再怎么加也不能越过自己儿子去。 李家又祭祖了。 这回是为了李青曜而祭,他是绝对的主角。 这日,林灿还派家中下仆送来了贺礼,再次提醒李青曜,别忘了去找他玩。 搞得李青曜哭笑不得,让那人转告他家少爷说自己一定会去,还会带自己的弟弟一起去。 第130章 做客林家 李家村热闹了两三日,才终于平静下来。 李氏工坊如今又大了许多,今年一开年,就招了两次工,现在工坊的工人都有两百多号人,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型工坊了。 靠着加工豆制品,李家的生意也确实做得更大了。 周边的村庄因为李氏工坊的存在,都获得了不少实惠,肯干的村民们,家中都富裕起来。 富田村的孙兴就是个例子。 先前因为嫉妒,还把李家村的水断过一次,跟李家村的村民们打起来了,后面得了教训,还上门道歉过。 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转变了心态,老老实实的去干活挣银子,给李家村的村民们赔礼。 今年也成功被选进了李家工坊,日子过得跟从前完全是不同了。 现如今,谁敢说李家坏话,他爹就得打上门去,骂他们再不敢多说一句,也是彻底变了样子了。 李青曜这些日子也确实是忙,家中人情往来虽有他娘打点,却也是要他为主去建立联系的。 一切事务处理好,他才准备动身,去长丰县拜访林灿。 长丰县离韶县距离还是挺远的,李青曜带着王蛟,还有李青翊和李青端一起出发了。 他们是坐的家中马车出发的,有车夫。 几兄弟就像是踏青,一路上慢悠悠的,正是春光灿烂,无处不欢喜的时候。 长丰县。 几兄弟到了长丰县,交了入城的费用,便被一个小厮拦了下来。 “请问,是李秀才和李家的公子们吗?” “正是,你可是林府的?” 李青曜探出头回应。 那小厮见果真是李家人,立刻欢喜起来。 “小的是林府的小厮,我家少爷说秀才公应是这几日到,叫府中日日在城门口守着,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你家公子也太周到了。” 李青曜忍不住夸道。 “请随小的来。” 车夫马上跟上林家小厮,往林府而去。 林家的宅子就在长丰县县里,占地挺大,周边住的都是林家族人,是林氏的家族聚集地。 到了林府,门房早叫人去通知林灿了。 不多时,林灿和林灿的爹林中甫就一起出来迎接了。 李青曜几个人手里提着给林家带的礼,就这么水灵灵的下了马车,出门做客自然是不好空手的。 “见过伯父,林兄又见面了。” “来便来,贤侄们带什么礼,太客气了。” “就是,李兄太客气了。” 林灿见了李青曜很高兴,自然的接过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交给后面的小厮。 林中甫长得一张国字脸,不像是读书人,倒是像商人。 “不是什么贵重的,都是家中做的。” “早听说过韶县李家,几位贤侄都很不凡啊,快请快请。” 四个人 就跟着进了大门,车夫也被林家的小厮带了进去安置。 入了厅堂,几个人寒暄一番,林灿的父亲便叫林灿好生接待,又叫李青曜他们安心住下,很快便借口有事离开了,让几个小辈松了一口气。 “不用管我爹,他平时忙得很,咱们自己玩就是。” 林家给李青曜他们早就准备了住处,还是个单独的小院子,离林灿也近。 一方面李青曜他们能住得自在些,一方面又方便与林灿一起探讨学问。 “老爷,李秀才带的礼品里有件不太一样的东西。” 林中甫正要出门,管家就找来了。 “什么东西?你还能没见过?” 林中甫有了兴趣,又坐回了座位上去。 管家将一个典雅的木盒取出,打开一瞧,里面赫然是两块圆形的肥皂,上面没有别的花纹,普普通通。 “这是何物?” 林中甫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瞧着也不像是糕点啊? “里头有一则说明,小人瞧过了,说这是用来清洁的,听着与澡豆是一样的。” 澡豆是用丁香、沉香,麝香等香料,和各式香花制成的粉剂。 因为用料名贵,造价高昂,是达官贵人才能用上的好东西。 林家也用澡豆,但都是有数的。只有当家家主才有些,少爷小姐们都是没有的。 一般人家,最多从野外采些皂荚回来,用作清洁物。 “这是何物所制呢?” 林中甫拿起一块肥皂,入手有一种润泽感。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澡豆是粉剂,但这东西,却是软硬适中的膏体。 “打盆水来。” 林中甫看不出来,便吩咐下人打水,既然与澡豆一般,使用方法定然也没什么分别,试一试就好。 小厮赶紧动作,不一会就端了盆水进来。 林中甫双手放进水中,又将肥皂在手上抹了抹,双手便滑腻起来,接着又搓了两下,便起了不少的泡沫。 林中甫满眼惊奇,这东西竟然还挺好用? 泡沫绵密,林中甫搓洗了两下,双手浸在水盆中,洗去泡沫。 管家连忙递上干巾,为林中甫擦干双手。 “好东西,好东西啊!” 林中甫看着洁净的双手,说实在的,澡豆他用过,但清洁性貌似比不上这东西。 “有说是叫什么吗?” “回老爷,说是叫肥皂。” 林中甫念了一下这名字,有些奇奇怪怪的。 方才洗的时候,双手凉丝丝的,现在手上还有凉感,他闻到了薄荷的香味,不刺鼻,淡淡的。 “好生收好,送一块到老夫人那处去,剩下那块放我房内。伺候好这几位李家的少爷,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 “是,老爷。” 这“肥皂”,不普通啊。 林中甫对这肥皂很有兴趣,要是他知道这只是草木灰和猪油做的,不知道又会多震惊。 这礼物是潘金花准备的,潘金花和李青竟做出了肥皂,自然是不准备藏在家里用的。这林家自然也会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潘金花先前也想过,要不要取旁的名字,拟了几个名字总觉得不对味,最后还是决定要叫肥皂。 肥皂的肥,就是猪油。 潘金花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名字了。 第131章 林淑 李青曜几人,就在林家住下来了。 车马慢慢,有些人可能一面之后,未来所有日子,只能书信联系。 来长丰县一趟也不容易,自然是要多待些日子,这也是林灿一开始邀请李青曜时,便表明过的。 双胞胎不耐烦整日跟着他们聊学问,便自己出去逛,这日回来却遇到了一桩事。 “你到底是要你这妹妹,还是要咱们的家?你自己想想清楚,她一个丧夫被休的,本就不详,我是她嫂子我才费尽心思给她找人家。 不嫁人她想干嘛,就在家里做大小姐吗?妙儿怎么办,有一个丧夫被休弃的姑姑,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找!” “嫂嫂,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再嫁了。” 一穿着素衣的妇人泪眼朦胧,对着一对夫妇不住哀求。 “不嫁也得嫁,那种人家也值当你为他守身?人家我已经是叫媒婆在帮着选了,我是你的嫂子,你的婚事我自是能做主。” 妇人一脸凶神恶煞的,不像是要嫁姑子,倒是要逼良为娼。 双胞胎光是在一旁听了那段话,就对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心生怜悯了。 那女子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身穿素衣,梳得是妇人头发髻。 两人在人群外头听了一会儿,大致也听明白了。 这女子丧夫后,被夫家休回了娘家,做嫂子的嫌她坏了家里的名声,要把她再嫁。 可是,这女子不愿再嫁。 “大兄,求你了,我能干活,让我留在家中吧。” 见自家嫂子不为所动,女子又赶忙去求自己的大哥。 那中年男子一脸为难得看向自己的婆娘,还是开了口。 “要不,就别嫁了吧,我就这一个妹妹·····” 男人才开口,妇人就横眉冷哼。 “那就和离!” 妇人笃定了,这男人怂的很,怎么可能为了自家妹子与她和离,再者,她哪句话说错了? 林淑克夫,这名声太坏了,若是这样在家中长久的住下去,她的妙儿怎么办,不要嫁人了? 林淑有些绝望,这家事闹到外头,确实是太叫人难堪了。 “克安家的,你做事也太偏了,淑娘在家中又不是不做活,而且她还有嫁妆,再者,这是她的娘家,她不回这回哪去?” “就是说,淑娘不愿嫁,何苦逼迫她呢?” 有长辈听不下去,出言指责。 “哪个女子不嫁人?要是婶子喜欢,也可以带妹妹去您家住些日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林淑的婶子,凭什么要到我家去。” “我就这样说话的,说白了,您不也觉得淑娘名声不好嘛,不然怎么不愿意淑娘到您家去呢。” 那婶子被妇人呛的有些无语,懒得与她掰扯了。 “唉,可惜了淑娘,嫁了这么个夫婿,害了她一辈子。” “可不是,她那夫婿自己寻欢作乐死在外头了,偏生那家人全怪到淑娘头上,说她克夫,死活要休妻,作孽啊。” “这事也说不好,她夫婿成婚前好好的,成婚后一年就去了,指不定真有些说头。” “我也这么打量着呢,咱们族里也不是没去劝阻过,人家偏偏就是赔银子也要休掉淑娘,可能是有事的。” “想当年淑娘的爹娘还在世,淑娘还未出嫁时,在咱们林氏都是数一数二的才女,又会画画,又会写字。 偏生妙儿她娘是个强硬的,非要叫淑娘再嫁,唉。” 一群人堵在巷里,实在是不像话,后面又有林家的族老出面,把他们骂回家了。 双胞胎没了热闹瞧,也回了林灿家里,见到李青曜他们,还把这事讲了。 “唉,淑姐姐太可惜了,她的夫君早逝,夫家怪到了姐姐身上,说姐姐克夫,若不是她,绝不会早亡,把她休回了林家。 当时林氏就对她夫家这行为很是不满的,要去给淑姐姐讨回公道,但是那人家赔钱也要将姐姐休弃。 听我娘说,林淑姐姐可是林家出名的才女,我这还收藏了不少林淑姐姐的画作,真的太厉害了。 当初求娶她的人家数不胜数,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克安嫂子从前对林淑姐姐也很好,可就是她,也不愿意让林淑姐姐留在家里,已经闹过不少次了,这回应是打定主意要林淑姐姐出嫁了。” 林灿对其中的内情还是清楚的,也没避讳,直接给几人讲了。 “女子艰难。” 李青曜沉默半晌,只吐出这四字来。 “林兄,可否瞧瞧林淑姐姐的丹青,家中正要购置一批画作装饰,若是不错,也可与她谈笔买卖·····” 这时,王蛟突然开了口。 “那你等等,我去把林淑姐姐的画找出来。” 林灿很爽快得应了。 “那就等林兄的好消息了。” 林灿离开后,只剩四人。 “怎么突然想着买画?” 几人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有了默契,李青曜便直接问了出来。 “我想着,这林淑若是丹青一绝,又熟读诗书,正好可以聘回家中给姊妹们教书。 从你们和林灿的话里就知道,林淑被休,问题并不在林淑身上,只是世事荒唐,祖母定然不会瞧不上。” “诶,好主意啊,还是你头脑转的快些。” 李青翊一拍手,觉得王蛟这主意好得很。 “族里应该也不会有意见的,咱们可以先写信回去,跟祖母说一声。” 李青端信誓旦旦。 说干就干,双胞胎很耐心的去打听了林淑的情况,果真与林灿说的没有分别,李青曜才把来龙去脉写在信里。 等林灿拿回来了林淑的画,信就被他们寄出去了。 林灿还不知道呢,只当他们确实要买画。 没两日,几人就收到了潘金花的回信。 果然,潘金花听说这事,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她才不在乎什么克夫不克夫的,封建迷信要不得,人只要是有真才实干,那才是重要的。 女夫子有多难找,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哪里能放跑了。 潘金花让李青曜他们去找林淑聊一聊,若是确实有才,那李家愿意聘她当女先生,给她养老。 最后还说,刘云也在路上过来了。 看完信后,大家心里有了底,李青曜四人连忙就找到了林灿,把李家的意图与林灿说了。 第132章 女夫子 林灿听完,如何欣喜暂且不提。 这几日,林淑家中的情况很是焦灼。 林中甫作为族老也前去劝过,但林克安家的一意孤行,怎么都不愿林淑再在家中待下去,族里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嫁女。 而林淑也不愿意听族里的法子——绞了头发进庵里。她又无错,凭什么她要进庵里去呢? 眼下就这么僵持着,但是林氏族人瞧着,依林淑的性子,最后肯定是拗不过她嫂子的,出嫁,进尼姑庵,二选一。 李青曜提出,想要林灿母亲做中间人,先问问林淑的意愿,若是愿意,李青曜再去考较一下林淑的学问,若真有才,这事便妥了。 林灿欢喜得很,林淑姐姐的优秀,他哪里能不知道。 连忙去与他爹娘说了这事,林灿他娘果然愿意配合,出面去请了林淑上门来。 毕竟一群男子去林淑家中找她,说出去不好听,林淑上门倒好一些。 林淑收到林灿他娘的邀请时,她嫂子正在家中摔摔打打的。林家来人寻她时,林淑真是松了一口气。 她爹娘已逝,又是个归家的寡妇,兄嫂便能支配她的人生。 大兄性格软弱,嫂子为人精干,爹娘的后事,基本上是大嫂一力处置的。 这方面嫂子做的无可厚非,被休归家,害了家中侄女的名声,她心里也痛苦万分。 嫂子容不下她了,她哀求也无用。 可她真的不想再嫁人,凭什么她就得在嫁人与进庵里二选一,她就不能有旁的选择吗? 难道真的只能一死了之吗?她不甘心。 林淑心底愤怒,也很痛苦。 大兄夹在中间两面为难,他本就是这个性子,林淑不怪他。 怪大嫂?大嫂爱女心切,她只是在嫂子心里不够重要而已,况且,她听说嫂子找的媒婆,还是长丰县最好的,大嫂的眼界只能让她做到这些。 怪自己?她做不到。 想来想去,竟是无一人可怪了,真是好笑之极。 “大嫂,伯娘寻我过去,应是有话要交代。” 林淑小心翼翼的与自己大嫂报备,她嫂子拉着脸,并没理会她。 林淑也不盼着能得到她的回应,说完便要出家门。 “长嫂如母,我与你大哥有权利插手你的婚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三日之内,必须给我个回答。” 待林淑快要跨出家门时,她嫂子在后面,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林淑脚步没停,心事重重的去了林灿家中。 “淑娘,今日是有一桩好事,灿儿的同年李秀才,这几日正在我家。 听说了你才华横溢,李秀才的族里正在寻女夫子,主要是给族里的女孩们启蒙教学的,你可有意?” “伯娘,李秀才是?” 林淑听了这话,憔悴的面容焕发了过来,双眼亮晶晶的。 “你可曾听说过韶县的李氏工坊?就是他家了,若你有意,李秀才想与你聊一聊。 若是可行,他们家愿意聘你去当他家的女夫子,族里会与你养老。” “我愿意!” 这应得算是迫不及待了,林淑怎么也没想到,能从伯娘口中听到这般好消息,女夫子! “我就知道,你会愿意的,你且与我在这稍候,丫头已经去请那李秀才了。” 林灿的母亲也是感触颇深。 “你这孩子,可算是遇到贵人了。” —————— “见过李公子。” 不多时,李青曜跟着林灿,一起随着下人上来了。 “林娘子安好。” 林淑内心紧张起来,这孩子年纪不大,能不能做主还是两说,虽然她同意考较,可瞧见李青曜时,还是觉得有些草率,内心不敢全信。 “李公子,你可能做主?” “林娘子见谅,先前听说林娘子的事迹之时,便已写信回家,家中前日已给过肯定的答复。” “当真?!我是被休弃的妇人,克夫,贵府也不介意么?” “是的,千真万确。” 李青曜没有敷衍,神色真诚的给了肯定的答复。 林淑仿若拨开满世界的迷雾,终于瞧见了阳光。 原来,她真的有其他的路可走。 李青曜认真的出了些题,林淑也不愧是林灿口里的才女。 经典史实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聊这些东西时,她很自信,是的,李青曜是用自信来形容林淑答题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女子会被夫家,娘家这样对待。 女子艰难。 答了差不多两刻钟,李青曜便停止出题了,他面上带了笑。 “林娘子,可以了。” “李公子,我可以吗?” “林娘子,这里便是契书,您可以先看看,明日,我们便会上门,正式聘请您至李家做女夫子。” 林淑上前接过契书,双手发颤。 “太好了,林淑姐姐,恭喜你。” 林灿恭贺完,就与李青曜离开了。 林灿的母亲推了推林淑,将她思绪唤回。 “还不快些回家,将此事与你兄嫂说分明。” “是,是,今日此番谢谢伯娘了。” 李家救我于水火,我定不会辜负李家。 林淑像小鸟一样飞出林府,回了自家。 此后天高海阔,任凭她翱翔。 当日,林淑便把有人家聘她上门做女夫子的事,说给了自家兄嫂。 “果真如此?!” “正是,阿兄,明日那家人便会正式上门聘请,今后生老病死,李家会一力承担。” “太好了,阿淑,这正是你所想要的啊!” “阿淑自小一身才学,爹还在时就常言,可惜阿淑不是男儿身,这家人真是慧眼识珠。” 林淑的大兄,林克安。此刻高兴的在家中打转,他是真心为妹子有这造化而高兴。 另一方面,他被娘子强逼。一面是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一面又是女儿的名声,他真的很挣扎。 他不是个好大兄,此时此刻,他真的松了一口气,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这李家是谁家?可信得过,住在哪里,如何寻过来的?” 出乎意料的,林淑的嫂子听了也没说旁的话,只问了林淑雇主家的信息,似乎是怕林淑被骗了。 林淑承这份情,将她所了解到的消息全说与两人听。 第133章 女夫子2 “嫂嫂,这李家是韶县李氏工坊的那个李家,李氏今年出了个秀才,与林灿是同年,近来被林灿邀来做客。” “竟是他家?李氏献了豆腐方子,还研究出育种插秧和再生稻,被圣上赐了牌匾,他家好似还出了九品的官员。” 她嫂子有些惊住,原来就是这个李家,整个宁安府,哪里有人家会没听说过的? “正是他家呢嫂嫂,听伯娘说,去年李氏便到处寻女夫子,想为家中女孩儿启蒙。 李公子正好在林府做客,林灿和伯娘便给我们牵了线。” “今日伯娘把我唤去,就是李家公子想要考较我的学识。” “原是如此,妹妹的学识自是厉害的,他家何时上门?咱们总得备些东西。” 知道了是谁家,林淑的嫂子到底放下心了。 她确实不想林淑留在家中,但也不能叫她被不明不白的人家领走了。 “应是明日了。” 难得的,姑嫂两人间的矛盾,今日就在这一张契书下,全然化解了。 “你莫怪我,这世道就是如此,我也要为你侄女的未来着想。 你是这样被休弃的,名声本就不好听,不嫁也不入庵,我承受不住,你侄女也受不住,这世道的言语是能杀人的。” 林淑的嫂子沉默半晌,还是开口赔了罪。 “嫂嫂,我知道的。” 背负上克夫的罪名,被夫家休弃。回到娘家这些年,大嫂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还年轻,却不愿再嫁,外人背地里说的也越来越难听,她可以躲在家中,可她的家人,也要一起承受。 林淑也不是没气过,怨过,但是有什么用呢? 就像是嫂子说的,世道就是这样的。 只是好在,她有了另一条路。 她不会再嫁,也不用兄嫂担负自己的人生,往后的日子里,她靠着自己的学识,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在李青曜他们收到回信的第二日,刘云就到了长丰县。她没有去林家,而是在县里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毕竟是聘女夫子,李青曜他们去聘请,总有些不太郑重。刘云是李家的当家娘子,由她出面,自然比几个毛头小子说得过去,礼数上也不会落下口舌。 刘云一到,就请客栈的小二到林家,给李青曜他们打了招呼。 得了口信,这几个孩子连忙过来拜见了。 “青曜已经考较过林娘子的学问,涉猎之广,学识渊博,比得上男子。” “伯娘出面,这事应该是稳妥了。” “幸好伯娘来,要不我们这边还有些苦手呢,生怕到时候礼数不周。” “就是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刘云笑听着。 “这可是女夫子,难得得很,咱家寻摸这大半年也没找来一个,好不容易瞧见个,能不赶紧抓牢了嘛。” 等全说完了,她才开口。 收到信的那日,她就在收拾东西出发长丰县,她对李青曜他们很信任,既然是已经送信来说,这夫子的学问定然差不了。 第二日,刘云便带着人,大张旗鼓的上门来了。 林淑一家热情的接待,外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族人。 “这是上门提亲吗?哪户人家?” “哪里是提亲,听说是上门聘林淑去当女夫子的!” “什么女夫子?” “教家中女子们学字读书的。” “怎么阵仗这般大?” “且说呢,说是林淑若愿意,那家人要给林淑养老,负责她的一应吃喝住行。” “啧啧啧…..” 刘云带的礼里面,除了给林家送的,还额外备了六礼束修,是为尊师重道。 林淑瞧了,心中颇有震动。李家真是,无一处不看重她,林淑当场签了契约。 这契约一签,便是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于李家了。 四个人来,六个人回。 签下契约的第二日,林淑就跟着李家人一同往韶县去了。 林淑的到来,受到了李家女性们的热烈欢迎,莫巧娘也早在家,给林淑准备好了房间。 房间不大不小,还配置了书房,里头启蒙书籍,笔墨纸砚都准备的很充分。 种种细微处可见李家人的用心,林淑彻底安了心。 到了李家的第二日,林淑便兢兢业业的备课了,李家于她恩重如山,她无以为报,只能从教书入手,好好的为李家的姑娘们启蒙。 李家的女子们,算是正式开始了有夫子的日子,女学逐渐走上正轨。 林淑确实是很有才华,她每日教几门课,上午是识字与书写,下午还有绘画与音律课。 除了上午的课是必上的,下午那两门课只需任选一门即可。性价比超高,就是不知道安排休息,设置的课表恨不得每日都在教书。 潘金花看到都替她累,主动与林淑说要上五休二,减轻她的工作量。 “…..松弛有度才是最佳,咱们家日后还会再寻些夫子来减轻你的负担,如今真是辛苦你了。” “老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并不辛苦,这日子,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你只是夫子,又不是牲口,怎么也要有自己的时间的,听我的便是。” 就这样,把林淑说服了。 林淑教课非常的耐心,课讲的深入浅出。孩子们原来对读书还有些抵触,一下子就听进去了。 转眼,就到了李青若成婚那日。 高川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妻子,家中竟有如此实力,不过他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下定决心,定要尽善尽美的将她娶进门。 高夫人因为觉得自己受了骗,心里不大爽快,倒不至于做什么破坏婚礼的事,但肯定不会多尽心尽力的,上头的主母不尽心,下头的人就要偷懒。 高川只能自己多费些心思,努力做好这场婚礼。 李家满目都是喜庆的红色,大红灯笼,大红的洒金对联,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爆竹。 整个李家村都知道,李氏嫁女了。 李青若也在吹吹打打的欢庆声中,由李青端背上了花轿,自此离了李家。 这一刻,大家的情绪还并未有多伤感。 李家村离府城太远了,待花轿去了府城,这还要再来一遭的。 李家早就将李青若名下的宅子装扮好,也打了床、家具进去。 这宅子是预备着分家后,小夫妻两个住进去的,正式的婚礼也是在这个宅子开始, 第134章 李青若出嫁 府城,李青若的宅子里。 今日李氏族人皆汇聚于此,曹夫人也来了,她是媒人,如今与李家又是亲家关系,今日当然要来。 不过也只她一人来了李家,曹前和曹颖则是去了高家。 李青若今日早早的就起了,莫巧娘请了潘金花亲手为李青若绞面,为着这一日,潘金花私下练习了不少次。 她用嘴咬住细线的一端,另一端被双手绕起来,细线紧贴李青若的脸,随着双手开合和嘴巴的配合,绞面终于是完成了。 “好孩子,往后的日子定然是和和美美。” 李青若笑着应下,紧紧的抱了抱潘金花,从自己的祖母身上,李青若学到很多,她觉得一生受用,而且她还会做簪子,今后的日子,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过好。 妆娘是家中请来的,先是换上莫巧娘她们亲手做成的婚服,因为高川是秀才,李青若今日还可以穿戴上凤冠霞帔。 凤冠是高川亲自设计的,由金与珠宝点翠装饰,美且贵重,一个月前就送到了李家。 妆娘梳的是牡丹头,佩戴上凤冠,富丽堂皇。今日的妆容也极尽艳丽,大红的唇色,眉心的花钿,衬得李青若如盛放的牡丹一般。 妹妹们挤了一屋子,都舍不得李青若,恨不得在这最后的时刻里,要与她说个痛快。 “姐姐往日也定要常回来,我们可是会想你的。” “就是就是,青若姐姐。” 这些孩子还未说几句,就声音哽咽了,惹得李青若也要跟着哭。 “做什么呢,可不能让新娘子哭花了妆。” 姚娘也来劝,她是被潘金花派过来盯着的,就怕婚礼还未开始,家里就哭做一团了,这可不好。 好歹是长辈们在,李青若泪意上头便被打消了去。 不知多时,外头喧闹起来,有人在外头大喊,新郎官来了! 李青若听见,悄悄红了脸。 高川今日一身红色婚服,高头大马,俊朗高挑。身后熙熙攘攘,是高家的子弟们和高川的同窗,一水的年轻后生,很是惹眼。 而李家这头也不甘示弱,李青章、李青曜他们大大小小的,堵在路上,准备拦亲。 这也是习俗,表示李家的女子不是那么容易被娶走的,说明李青若在李家很受重视。 围观的百姓很多,瞧着两方这么些男子,羡慕不已,家族兴旺啊。 “姐夫,咱家也不为难你,一文一武两题,过了就可以进去迎娶我姐姐了!” 李青翊上前叫阵。 “弟弟可要手下留情些。” 高川下了马,朗声应道,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青曜上前,出了个对子:“姐夫请听上联,喜结连理百年好!” 高川拱手,这兄弟出的题不难,不假思索地回了。 “永结同心万事成!” “祝姐姐与姐夫,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高川谢过,李青翊紧接着,让高川现场做一首催妆诗。 高川沉吟几许,朗声将诗念了出来。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混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取自明代徐节的《催妆》) 在场之人纷纷鼓掌,认可高川的才情。 “文过了,就要上武了。也不难,姐夫只要站在这里,用箭射中那箭靶即可。” 李青端话音一落,马上有家中下人搬了一个箭靶上来放置好,十米左右,并不太远。 高川身后有男子上前与他耳语,是想帮高川完成的,高川带的人都是能帮他答题的。 想了想,高川还是准备自己试试。 早在知道李青若的两个弟弟,都是以习武为主时,他就默默地开始找了先生练箭,想必李青端出这题,也是知道他练过箭的。 高川接了李家准备好的弓箭,起势搭箭,瞄准了箭靶,在一众目光中,箭支疾射而出,射中了箭靶。 欢呼声响彻云霄。 “噢~娶新娘子咯!” “承让了弟弟。” 高川也笑得开心,想到即将要抱得美人归,内心更是激荡。 李家兄弟们让了路,高川带着众人往进了宅子。 听得外头那震天的喧闹声,曹夫人便知新郎要进来了,给李青若盖上了红盖头。 “随我来。” 牵着李青若慢慢行出闺房,往外间而去。 潘金花、李徐时、莫巧娘端坐于厅堂。 高川已经立在下首,瞧见李青若出来时,眼睛亮的不行。 “拜双亲!” 李青若已与高川站至一处,听到唱词,两人齐齐下跪三叩首。 “吾儿,今日嫁为人妇,定要秉持家训,与夫君和和美美。” 李徐时先开口,莫巧娘早已双目泛红,只庆幸女儿戴了红盖头,瞧不见她此时的样子。 “吾儿切记,无论未来道路如何,咱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青若听完父母殷切的话语,即将离家的愁绪爆发,心中酸涩难忍。 “祖母,父母大人,青若不孝,今日离家,愿祖母与父母大人,长寿安康,切勿为青若挂心。” “祖母、岳父岳母且放心,高川定会照顾好青若,定不会让其受半分委屈,也会时常带她回来看望。” 高川瞧见李青若伤心,也出言承诺。 吉时不好耽误,拜别父母,李青若就要上花轿了。 李青翊上前背李青若。 “姐姐,我送你上轿。” 李青若颔首,然后又反应过来李青翊瞧不见,赶紧出声应好。 伏到李青翊的背上时,李青若伤感的情绪到达巅峰,与上次李青端背她时不同,这回真的就是他人妇了。 “姐姐别哭,我和哥哥就是你的后盾,想回来随时回,若是过得不开心了,尽管告诉我们。” 泪滴落到李青翊的脖子上,湿透了他的心,红了他的眼。 他与李青端两个,自小就被李青若照顾着,这样好的姐姐,今日出嫁了。 后头的李徐时和莫巧娘,眼巴巴地瞧着李青若出了家门。 嚎啕大哭,再也忍不住分毫。 第135章 大婚 李青翊送李青若上了花轿,回过头来,李青端已经站到了高川身旁,已经是在放狠话了。 “·····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们兄弟定不会放过你!” “姐夫,姐姐以后就拜托你了。” 高川苦笑,他难道长得就像个负心汉么? 不过还是郑重承诺:“我定会好好照顾她,叫她万事无忧。” 说完这句话,高川拱手离去,吉时不可误。 他翻身上马,骑到了花轿旁,敲了敲车壁,“轿内有点心,若是饿了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确认李青若听到,才骑着马到了最前头。 “出发!” 这一声令下,喜乐更甚,一行人往高家浩浩荡荡而去。 轿内的李青若还犹自伤心中,就听得高川暖心的提醒,终是回转过来,心中伤感褪去,渐渐起了期待。 高家今日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到了高家门口,锣鼓喧天,爆竹响彻不歇。 高川下马,上前敲了敲轿门,将李青若从轿内请出。 曹夫人一路跟着花轿到了高家,花轿停下,她连忙上前扶住李青若。 “别怕,我牵着你。” “谢谢伯母。” 李青若轻轻道谢,一条红绸塞入她的手中。 “我会慢慢走的。” 高川也在她身旁开口,李青若微微一笑,她虽然戴了盖头,但并不是什么都瞧不见的,至少脚下能看见。 不过,她喜欢高川的贴心。 新人进了大门,就要踏火盆,跨过了火盆,以后的生活就红红火火,兴旺发达了。 高川先跨过去,曹夫人在李青若身边耳语一番,两人同时发力,一跃而过。 “红焰映佳偶,前程似锦绣。踏火去尘埃,福满新人袖。” 才跃过火盆,便有礼生大声说着吉祥话,后头的族人们也一起欢呼。 高川与李青若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慢慢行进了高家的正厅,高川的父亲与嫡母高坐堂前。 “一拜天地!一敬苍天赐姻缘,二敬大地五谷丰登,三敬天地姻缘美满,地久天长!” 在唱词声中,高川与李青若面向天地桌,三鞠躬。 “二拜高堂,一拜父母养育之恩,再拜父母寿比南山,三拜祈愿家族美满,昌盛兴旺。” 李青若又与高川对着公婆叩拜,高川的父亲忙不迭地叫起,心里感慨万千,他儿子,也终于成家了。 “好孩子,快起快起。” “夫妻对拜,天赐良缘,佳偶天成,愿新人永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唱罢,爆竹声又响了起来,鼓乐声喧闹得很,满堂都是欢喜的。 曹夫人带着李青若退场,去了后院她们的婚房。 “新郎官来了!” 高川是来掀盖头的,掀完他还要去前院饮宴。 “我要掀盖头了。” 高川此时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一人,还轻声告知李青若他接下来的动作。 周围围观的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李青若心如擂鼓,低着头瞧着跟前这人的红衣。 高川拿起一杆小秤,从一角挑起了盖头,往上一掀,新娘子的面容便露了出来。 正是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眉眼处还能瞧出羞意。 “新娘子好美!” “郎才女貌!” 李青若眉眼轻抬,不期然与高川对上目光,瞧得高川一脸怔愣的样子,不由得露出笑来。 这一笑的风华,如数刻绘进高川心间。 又经历了小童滚床后,整个婚房终于安静下来了。 高川也被叫走了,愣头愣脑的,都来不及与李青若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房内一群大小媳妇笑闹,李青若没有带人来,白雪年纪太小,顶不了事,再说,过了这几日,就要搬出高家了 “青若姐姐!” 李青若也不好意思说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算是安心了。 “我陪新娘子,你们且快去吃饭吧,宴席要开始了!” 曹颖催着亲戚们出去,知道李青若可能会不好意思,很快,房内就只剩了她们两个。 “还叫我姐姐。” 李青若打趣道,曹颖与李青章定亲,按辈分,李青若以后要喊曹颖嫂子的。 曹颖当即羞红了脸。 “好啊你,我这怕你一个人不自在,赶紧跑过来陪你,你还打趣我,那我走了。”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 两个女孩子笑闹起来,倒只是斗斗嘴。 “我叫碧荷去给姐姐盛了汤来,稍后姐姐喝些,垫垫肚子。忙活这一早上,累了吧?” “妹妹真好,是有些累,天还未亮便起了。 早前吃了些糕点,这一身层层叠叠的,不敢多吃,解手也不方便。” “瞧着就累人,那汤可能喝?” “喝一两口不碍事,妹妹的心意,我哪里好辜负。” “嘿嘿,那姐姐少喝点,想吃什么尽管与我说,我叫碧荷去厨房里取,川表哥早就吩咐了,务必要姐姐吃饱了,他还在前头宴上陪酒,怕是没那么早放他走。” 听到高川也有吩咐过,李青若心下熨帖,毕竟是被人记在心上。 “我帮姐姐把这凤冠取下来?好歹也揭完盖头了,头酸吧。” “那可要谢过妹妹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头皮被扯得紧紧的,痛着呢。” 正巧碧荷也来了,主仆俩一起帮着李青若卸下凤冠。 高川回来的时候,李青若已经是换了一身装扮,青丝披散在两侧。 瞧见高川回来,曹颖她们才笑着离去。 “可是醉了?” 李青若瞧着高川喝的两颊通红的模样,忍不住忧心。 “还好。” 顺着李青若的力道,高川坐到了房内的圆桌上,看着李青若为他倒茶。 “先喝杯茶醒醒酒吧。” 高川乖巧地接过,他没有醉,只是一喝酒,便容易上脸,不过也正因如此,倒是好装醉回来。 “谢过夫人。” 被他这一叫,李青若忍不住脸热了一瞬。 高川喝着茶,瞧着李青若动人的侧颜,心中软成了一滩水。 今日,他成婚了,也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往后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个,他会好生珍惜。 “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李青若微微颔首,由着高川倒了两杯酒,两人一人手执一杯,交错而饮。双眸对视间,李青若不期然想到了昨夜她娘给她的那本小册子,面色更若桃花。 高川眸色深深,声音低沉:“夫人沐浴了,可要与为夫一起?” 李青若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身子腾空——被高川拦腰抱起。 夜色深重,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第136章 家中琐碎 春宵苦短。 婚后的第一日,新鲜出炉的夫妻二人,又郑重拜见了高川的嫡母与父亲。 也见过了家中的兄弟姐妹,族里也去认了一遍人。 李青若先前就做过功课,对高家那千丝万缕的亲眷关系早就熟记于心。又被高川领着,都一一拜见后,人都对上了。 一日下来,亲眷们夸赞居多。 婚后的第二日,高父就叫齐了家里人,请了李青若的爹娘,还有族里的族老。 当着一众人的面,将财产分清楚,将高川那份给了他。 这事上高夫人倒没弄什么幺蛾子,毕竟高川是高家的孩子,还是个成气候的。 她要作鬼,高父和族里也不会乐意。 况且高川也就是个庶子,也只能分个二三成。 因为这事早就定下来了,又是高父亲自提出的,因此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倒也不会拿来攻讦高川不孝之类的。 高川是庶子,分不到多少财产,因此分家还算是顺利的。 高川携李青若拜谢父母,第三日,也就是李青若回门之日,两个人搬出了高家,搬到了李青若的宅子里去。 高川还自嘲,往后得靠李青若养着了。 不过在分完财产那日,高川早将分得的财产及他手中的银钱,全数交给了李青若。 李青若婚事已成,亲眷们早回了李家村,只李徐时和莫巧娘还留在宅子里,等着分家结束。 眼瞧着一切都尘埃落定,李徐时夫妻俩也要离开府城回李家村了。 “娘瞧着你脸色红润,这几日看下来,姑爷也是个本分的性子,两人过日子,最是要以诚相待,青若,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娘,你们就不能多留些日子嘛,我舍不得你们。” “嗐,不留了,你也出嫁了,该过你们自己的日子了。” 高川也拉着老丈人再三挽留,但两人还是没留。 “青若心思细,你且多宽待些,若是她哪里不好,尽管告诉我,我来教训。” 高川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是在点自己呢,他就算是青若的夫婿,也不能 教训他的女儿。 “青若性子好得很,她宽待我才是,岳父放心,今生我只青若一人。” 他自己是三妻四妾的受害者,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后代也受这般苦楚。 有了高川这话,李徐时夫妇也是满意的。 他们也忙着呢,怎么都不愿意再留,匆匆回了李家村。 李青曜要出去游学了,李青翊和李青端也要跟着一起走。 第一站就是大泽府,大泽府有水路,去哪都方便。 两人回了李家村,又忙着给李青端和李青翊收拾行李,又交代好白沙好好照顾,才与两个儿子送别。 一下子,家中彻底是空了。 “往常孩子们都在,反而会觉得闹腾,如今一下子人全各奔东西,反而怪不是滋味的。” 夜深人静,夫妻俩在房中对坐。 “谁说不是呢,青若倒还好,就在府城,想了也可以去见。” “男儿自是要历练些,就盼着一切安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了。” “睡吧,明日忙起来就好了。” 潘金花的肥皂铺子开业了。 时过五月,潘金花又在县里买了一个铺子。 老大管着工坊,老二和老三也在工坊历练了不少时日,这肥皂铺子的运营就交给了二人。 这是潘金花的私产,就没有拿出来给族里了。 如今各房也都发展起来,四房一家虽是在工坊管事,但是他家在工坊赚的银子不少,如今也买了不少田地。 五房的四兄弟,李徐海如今已经有了官身,先前寄来的信说是去旁的地方种地去了,在司农司也待稳当了。 若是今年年底能回京,往后可能就一直在京,到时候程氏也能带着孩子入京一家团聚了。 四房其他几个,老二做木匠,也建了个加工坊,专门做木制品。潘金花还想了些玩具,让李徐江去做,也打出去不少的名声,如今李徐江已经准备着往玩具工坊发展了,什么九连环,魔方之类的。 李徐湖在工坊,他做生意还不错,如今也独当一面自己负责工坊的一个版块。 李徐河开养鸡场的,与方大的卤味铺子合作,养了不少鸡鸡鸭鸭,今年还养了十来头小猪,虽然累些,但利润不低。 七房李识杰一家,李徐岳在工坊,李徐崖李徐峦也开始在外做生意。 各家日子过得都不差。 这肥皂是潘金花和李青竟一起做出来的,五成的利润是潘金花的,李青竟与两位叔叔共分这剩下的五成。 李青竟不参与这铺子的营业,只出银子,平时还要时刻改良肥皂方子,他独占两成。 李徐时和李徐昌不仅要出银子,还要负责这铺子的营业,物料采办等等,两人共分一成半。 这分法是潘金花提出的,相较起来,好像二房更吃亏些。 毕竟李青竟是大房的孩子,三房李徐昌有齐婉带来的嫁妆,先前在黄豆上就狠狠捞了一笔,并不缺银子。 而二房,李青端和李青翊没得半分便宜,确实是有些吃亏。 潘金花还怕李徐时心里不舒坦,特地找了他谈话,李徐时确实是有些不得劲。 家中六个孩子,李青章的长房嫡子,当初工坊的份额是潘金花与族内各占两成,其余几房各分得一成半。 而他们家里,三房又各分了半成。 先前李青章定亲时,潘金花将工坊的半成份额送给了李青章。 因此,往后李青章继承工坊,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三房钱财有多少,家里都知道,除了娘,估摸着就三房最富了。青童又是个争气的,如今可以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了,以后必然是有出息的。 他的青端、青翊,上比不过李青章,下又比不过李青童。 大哥家的老二,原先吊儿郎当的,还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如今却跟着娘做出了肥皂。 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老二,想必你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娘。” 李徐时扯扯嘴角,想掩饰,却又说不出口。 “我还不知道你,在娘面前,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想法就是有想法,莫不是跟你娘也要遮遮掩掩。” “是。娘,儿心里确实·····” 第137章 李氏胭脂堂 “娘也不瞒着你,你也是娘的孩子,青翊和青端也是我的孙儿,我是绝不会厚此薄彼,娘这一定会给两个孩子补偿的,你尽管放心。” 潘金花倒不是骗他,这短短一年多,她手里已经捏着不少银子了。 先前在齐婉那处的银子,齐婉也全交给了她。眼下肥皂又即将开卖,她如今是真不缺银子,只缺地位。 舒舒服服过了这十来年,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属于她的印记,钱财她想分谁分谁。 孙辈们她哪个都喜欢,这三个儿子也听话,她当然是不愿意让这一家子,为了这些东西起了隔阂。 “娘~” 李徐时动容,他也知道自己这心思有些阴暗,做叔伯的,还嫉妒起自己的侄儿们,真是说不过去。 “人,就有私欲,能坦然说出来,就很不错了。老二,有些小心思无伤大雅的。不舒服了就直说,别憋着,但别动歪心思,咱们这一家子,才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如今李家才哪到哪呢。” “是,娘。” 李徐时惭愧不已,他确实没有动歪心思,就是心里不得劲,得了他娘的话,心里也舒坦了,娘还是想着他们二房的。 “娘的银子只管自己花用,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也得努努力,给他们攒出不少的家业来。” 说着说着,李徐时把自己说燃了。 也是,眼下就要卖肥皂了,他对肥皂很是看好,靠着这东西,李家必能收揽大量的财富。 肥皂的铺子是一栋小楼。 除了卖肥皂,还有一些他们采购来的口脂、胭脂、眉黛等。 所以这铺子是个脂粉铺子。 李徐时和李徐昌花大价钱,请了一位女掌柜,女掌柜叫张倩倩,以前就是自己开脂粉铺子的,后来她夫君患了病,铺子卖了换作了药。 如今她夫君身子好转过来,她便出来找活计,遇上了李家兄弟要开胭脂铺子,也是一拍即合。 店里还请了不少女子做侍从,工钱开得也高,报名的人不少。张倩倩从中选了十位出来,签了雇佣的契约。 这十人,肥环燕瘦,各有千秋,主要是每人对妆容都有心得,略一培训,便上了岗。 二楼是雅间,那些夫人小姐可以来这边喝茶试妆。 店里的东西都贵。用潘金花的话来说,就是割韭菜的。 开业当日,还把林夫人请来了。 林夫人主要是冲着那肥皂来的,开业前,潘金花就让刘云给林县令府上送了两块,顺势邀请了林夫人参加铺子的开业。 本来,林夫人是不想去的,毕竟她是县令夫人,她的所作所为,也会产生些影响,但是用过那肥皂后,她就改了主意。 这东西比起澡豆,不遑多让,要李家人送她可做不出这种事,店里不是会卖么,她来买就好了。 胭脂铺子叫“李氏胭脂堂”,秉承了李家取名的一贯风格。 本来铺子开业时,其他同行还冷眼瞧着呢。这李家是做腻了豆腐,要准备进军美妆界了? 看着是声势浩大,但价格那么高,当旁人是傻的吗,捧着银子去他家铺子打水漂?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脂粉铺子哪有这么容易开起来,这要是这么轻松就成了,她们成啥了? 同行们纷纷嗤之以鼻,特别是瞧着李氏胭脂堂开业后,门可罗雀的样子,更是纷纷冷笑出声。 她们就说嘛,谁都不是傻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就是偶尔有兴趣的,问了两句价格就被吓跑了。 张掌柜半点也不慌,先前准备之初,东家们早已与她讲过。 这铺子的目标客户,是县里的各大氏族、富商乡绅家的夫人小姐们,以及官夫人官小姐们,总而言之,就是宰大户。 将李家胭脂堂打造成一个脂粉铺子里的风向标,就是她们的目标。 林夫人的轿子落在胭脂堂门口时,张掌柜便殷勤的出来迎接了。 她早得了东家的信,今日县令夫人会来,心里底气足得很。 “县令夫人安,我是胭脂堂的掌柜的,张倩倩,还请夫人将会员牌予我看一眼。” 林夫人的婢女将一个牌子拿出来,给张掌柜看过。 “东家早就给我们传了信,定要让夫人满意的。” “辛苦了,且先进去吧。” “县令夫人请。” 张掌柜人长得瘦削,妆容却又独到之处,初见只觉叫人心生好感,再看更是印象深刻。 林夫人随着张掌柜的脚步,入了李氏胭脂堂的内部。 这座小楼古色古香,店铺内燃着香,甫一入鼻,香气叫人耳目一新。 “这燃得什么香,倒很是独特。” 林夫人在闺中也喜爱调香,闻了这香不由得喜欢上,出言问道。 “这香是店里秘制的,香方是不外传的,若是在店里花销一定的银钱,是可以送一些与夫人的。” 林夫人诧异地瞧了张掌柜一眼,这买卖的法子,倒是头一回听说。 张掌柜只浅浅笑道,为林夫人介绍起了店里的产品。 “我要肥皂。” 林夫人早有目标,出言打断了张掌柜的话,其他的东西,她暂时没有很大的兴趣。 “好,请夫人随我来。” 张掌柜也不气馁,直接带着林夫人上了二楼,楼上都是一间间的隔间。 林夫人匆匆一看,就瞧见了“梅”、“兰”、“竹”、“菊”的字样,显见是店内的雅间。 “夫人稍坐,肥皂的款式颇多,侍女们去取了。” 林夫人耐心坐下,一位侍女捧来了香茗,另一人端着糕点上来了。 “白玉糕?!” “这是店内的点心,一日只做几份,不多。只有雅间的贵客才能有的,请夫人品尝。” 林夫人笑了笑,还是李家会做生意,光是这白玉糕,就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消费。 另一侍女给林夫人倒了香茗,这茶也是名品,贵重得很,不过这样才配得上贵客的身份。 林夫人喝了一口,心下赞叹不已,李家对这店铺确实下了不少的功夫,她对肥皂已经生了期待了。 转眼间,又有四人端着托盘进来了,现在店里没客人,自是所有人都围绕着林夫人转,也好在雅间宽敞的很。 四人入了雅间,一字排开,托盘上的东西映入林夫人眼帘。 第138章 会员制 四个托盘都有一块肥皂,正正方方的摆在上面。 “夫人且看,这块桃花皂是用桃花和几味昂贵的香料研制而成,皂体呈粉色,花香浓郁,用其沐浴后,身上会留有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块桃花皂就用了上千朵桃花,因为造价昂贵,且只有桃花盛开的季节才会上货,这款是咱们店内的限量限时香皂,今年卖完便不会上新了。” 林夫人瞧着那小块的桃花皂,通体粉嫩,瞧着很特别,婢女上前将桃花皂端上,才到跟前,这桃花香就窜进鼻间。 “确实馥郁得很。” 林夫人频频点头,这桃花皂上还雕了桃花,花香浓郁, “这块我要了。” 李家送她的肥皂是什么香味都没有的,那效果已经是惊艳。 居然能在身上留香,这可比香薰强得多了,想着自己身上会有桃花香,林夫人的耳朵不由得微微红了些。 “夫人,这一块桃花皂售价三两银子。” 张掌柜连忙报价。 “掌柜的都说了,这小小一块就用了上千朵桃花,还有不少香料,想必制作工序复杂得很,这个价格很值当。” 林夫人是真的觉得值,香薰卖得也不便宜,她也不缺银子,这桃花皂,她定是要有的。 “夫人,接下来这一款是一块药皂,里头配用的是薄荷金银花,用这款皂洁身,有清热解毒、祛痱止痒之效,于小儿、湿热之人效用最佳。” “倒也新奇。” “这一块乃是奶皂,奶皂比之其他香皂质地更为软,气味香甜,长期使用,有养肤之功效。” “接下来这款是店内特制的药皂,有美容养颜之功效,名为玉容皂,主要是在洁面后擦之,可祛斑润肤。其中有多种中药材,是店内所有皂中最难制作的一款,按目前的进度,一次只能做出来五块。” 林夫人听得心动不已,这四块皂,她哪一块都想要。 “功效真有你说的这般?” “夫人,妾不敢妄言。” “那就都包起来吧,可有多的?我要多拿些。” 张掌柜嘴角微微上扬。 “夫人,这块药皂,东家早就留话要赠予夫人。” 林夫人了然,这是要拿她去宣扬了,药皂再贵,也贵不过她这份人情。 “也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次只得五块的药皂,确实值得她走这一趟。 “桃花皂目前店里也限量,每人可买五块,薄荷金银花皂存量多些,奶皂每人只能买两块。” “行,按着最高的额度买。” 林夫人身边的婢女去买单,她则继续饮茶吃白玉糕,出来一趟自是不会就这么回去的,兴致好起来,也有了心情瞧店内的其他脂粉。 这肥皂都如此别出心裁,想必这些口脂粉黛,也必定有些门道在的。 张掌柜功成身退,留了梅阁的侍女去给林夫人介绍。 县令夫人的动态不少人关注,暗地里瞧李氏胭脂堂笑话的那些掌柜,瞧见县令夫人的车架停在了铺子门口,心就凉了半截。 可恶啊,都是做生意,他们还拉后台。 果不其然,县令夫人进去好一会都没出来,一些乡绅夫人、富商家的就闻风而来了。 张掌柜直接把人拦在了门外。 “不好意思,几位夫人。我们胭脂堂是贵宾制的,只有办了卡才能入内消费。” 这话一出,当即就把那些个夫人听傻了。 什么?我来你家买东西,还得花银子才能进门? 有那脾气爆的当场就扭头走了,什么破铺子,宰人也太狠了,简直是把她们当猪猡宰。 这会员制是潘金花提出来的,既然要搞高端,那就直接搞会员制,邀请制,这岂不是更高大上。 一开始她是只想弄个肥皂铺子的,但是老二老三还有张掌柜一琢磨,这铺子完全可以往高端了去弄。 肥皂普通人也可以有,到时候再弄个铺子面向普通人,先走高端路线把名声打响,后面订单定然是蜂拥而至。 一听高端,潘金花的雷达就响了,要知道,现代去超市都有会员制的。 当即洋洋洒洒,给三个人讲了会员制,分级制度,听得三人是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李氏胭脂堂,设置了会员制。 初始都是一张会员卡,根据往后的消费,会进行会员升级。 从青铜会员到白银会员,再到黄金会员、翡翠会员。 每个等级都有对应的身份牌,拿着牌子就可以到店消费,认人不认牌。 一个白银会员除贴身的侍女外,有权利带一个同伴入内。每升一个等级可多增加一人。 林夫人自然是不需要买身份牌的,她是李家邀请而来,身份牌早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yzt0001 林夫人也瞧不懂这牌子的意思,但是张掌柜告诉她,这是胭脂堂一号客人的意思。 会员需要登记身份信息,若是会员生辰,胭脂堂会送一份蛋糕至会员家中,还有胭脂堂的生辰礼。 当然,张掌柜的并没有说,这种事,就是要后面突然出来,才足够有意思。 不同的等级还有不同的服务。 青铜牌只能入店消费,若要上雅间,需要现场排号。白银就可以预约雅间,雅间费用也有折扣,会送一份免费的白玉糕和香茗,若要再加还需要出银子。 黄金不止可以预约,雅间费用全部免费,一应吃食也是不再额外收取费用的。 至于最高等级的翡翠牌,胭脂堂会上门服务,每月店内的新款都有优先购买的权利,每月还有会员礼品,若是会员生辰,更是会上门增彩,至于如何增彩,就后续瞧了。 胭脂铺这会员制,实际就是在筛选,目标就是,贵客中的贵客。 明晃晃的在告诉众人,没银子别来。 先前还在暗中,瞧着李氏胭脂堂笑话的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还笑李家是心比天高呢,哪里想得到,人家就压根不想挣穷人的银子。 第139章 一百两银子 有当场调头就走的,也有掏出银子,非要进店瞧瞧这到底有什么稀奇。 最后,铺子门口还有三位夫人留了下来。 这三位夫人的夫君都是县里的乡绅,平时就有些别苗头,今日正好又撞在一起。 一个圈子里混的,也拉不下脸面就这样走了,再说县令夫人还在上头呢。 “这会员多少银子,我开一个。” “承惠,一百两银子。” 这价钱也是张掌柜深思熟虑过的,一百两,不至于让那些夫人小姐就伤筋动骨了,但也提高了门槛,毕竟一百两银子,买啥不好,买一个脂粉铺子的进店名额,在这韶县,还是有些奢侈的。 “·····” 周夫人对这价格有些咋舌,她这是要被坑了?可县令夫人也进去了,这掌柜的也不至于胆肥得连县令夫人也敢坑吧? 话都说出口了,自然是不能自打嘴巴,这银子也就掏出来了。 “夫人,请来这边登记。” 周夫人心里有些肉疼,这一百两下去,都没听到个响。 “怎么?两位妹妹一百两都掏不出吗?要不要姐姐借给你?” 瞧着另两人还一脸犹豫,这掏过了银子的周夫人,便开始嘲讽起来。 她买了,那我怎么好不买,都是认识的,她现在走了,转头就能被这人笑死。 这两位哪里能受这个气,当即也掏了银子出来。 “哪里就需要姐姐借,一百两算个什么?” 张掌柜心中乐得跟吃了蜜一样,给这三人登记信息,这进了她的店,可就不好出去了。 有看热闹的,都在不远处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瞧着这三人。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种傻缺? 这三人也不是没感觉,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嘿,我一个出钱的没说话,你们这群穷酸,还敢看老娘的笑话? “唉,张掌柜这铺子也就我们这些人能进了,一百两银子都掏不出的穷酸,确实不好与我逛一家铺子的。” 才交了银子,其中一个夫人便开始抖起来了,不屑地瞧着只敢在边上瞧热闹的人。 银子都花了,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冤大头,自然是因为自己独树一帜,有眼光。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这银子都掏不出的,往后怕是没脸去参宴了。” “恭喜三位夫人,目前本店只有五十位会员名额。人数满五十之后,将不会再接纳新会员,后续想进,也只有白银会员以上的贵客才能带着进来了。” “白银会员?!” 张掌柜勾出一丝笑,鱼儿上钩了。 她把胭脂堂的会员制度与这三人细细说明,几人听到胭脂堂的会员制度,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还有这种操作? 比消费?她们家银子就少么?怎么得也得消费到白银会员吧? 办好身份牌,每位夫人身边都跟了一个侍女,为夫人们做专属的“小二”,一群人就在一楼看了起来。 张掌柜毕竟从前就是开胭脂铺子的,因此店内的眉黛、口脂、胭脂品质也确实不错的。 几个人多少都买了几样。 “楼上是什么?” “回夫人的话,楼上乃是雅间,是要额外消费的。” 侍女们受过训练,若是有人问,只管简单回答便是,不必多做介绍。 三人还等着侍女继续介绍呢,一楼没有县令夫人,显然是在二楼了,也不知道二楼有什么好东西。 要是旁的店里,她们就是不开口,侍女也会引着她们上二楼,哪知道现在她们问了,也只简单的说了一句,半点不给介绍的。 三人对视几眼,眉头紧皱。 “你这是何意?怎么不继续说,难道是怕我等消费不起?” 那侍女连忙赔礼,“夫人见谅,且随奴家来。” 三人上了二楼雅间,没有分开,三人进了同一间。 才进去,便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她们进的是“菊”这间房,里头摆了不少菊的画作,风雅得很。熏香味道,也与一楼有所不同。 “几位夫人,这是雅间配置的茗茶与点心,还请品尝。” 这上来的白玉糕小小一份,三个人共一份,几人觉得,今日真是被这铺子处处瞧不起。 还未开口,侍女便利落的将白玉糕分成三块,搁置到三人眼前。 “此为白玉糕,是只有胭脂堂里才有的糕点,夫人们且尝一二。” 憋住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白玉糕三字吸引了注意力。 “这就是白玉糕?” 去岁,白玉糕这东西就在韶县的上流圈子里火过一阵,周夫人先前就没吃过。 有次参加宴席,听得旁人说起白玉糕,只觉得是夸夸其谈,真有那么好,还能传不出来? 当时她也有些不服,说白玉糕再好吃,也绝对没那飘香楼的绿豆糕好吃,结果话一出口,就被好些吃过白玉糕的小姐们鄙夷了。 丢了好大的脸面。 周夫人如今想起来,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原来这东西,就是白玉糕! 她倒要尝尝哪里比得过绿豆糕! 她端起那碟子,碟子上配了一个木制的叉子,叉了一小块下来,放入口中。 !!! 什么糕点这么软!那个白白又是什么东西!好香甜! 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糕点,小小一块,几口便没了。 周夫人吃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余光瞧着另两人也如此模样,侍女们也面色平静,才淡定下来。 只是那么小一块,塞牙缝都不够。 “白玉糕还有吗?再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我也是!” 侍女早有所料,她们先前培训时,张掌柜也让她们尝过一小块,真是好吃得紧,细细一回想,都觉得要流口水了。 “先前那份白玉糕,是雅间必备,若要再点…..” “咱们还能没银子吗?快点给咱们上上来。” 知道这侍女的言下之意,周夫人不耐烦的打断,一百两银子都出了,这白玉糕总不能卖一百两银子一份吧? 另外二人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可不是嘛,瞧不起谁呢?当她们跟进不来的穷鬼一样? “对了,县令夫人也在二楼?” “正是。” “县令夫人,买了何物?” 第140章 夸—大亏 侍女殷勤的上前倒茶。 “县令夫人来此,是为了铺子里的香皂而来。” “香皂?这是何物,方才在一楼怎么没瞧见?” 周夫人急急问道,县令夫人有的东西,她们可也想瞧瞧。 “听闻夫人在此,不好不去拜见,可否帮忙问询一二?” 另一位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她来,这本就是奔着县令夫人来的,见到人才是要紧。 “倒是可以帮着问一句,夫人见不见就·····” “那就好了,且去问吧。” 要是能见上一面,在县令夫人跟前露个脸,多出现几回,不就脸熟了嘛。 侍女很快便回转过来。 “夫人言此乃私行,不欲大张旗鼓,就不见了。” 三人的期待落空,正巧白玉糕又上来了,算是抚慰了她们郁闷的心。 这回跟先前不一样,不是一份三分,而是三人一人一份,瞧着那一整块都是自己的,满足得很。 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侍女趁此机会,端上了桃花皂和薄荷金银花皂。 “这便是县令夫人在咱们胭脂堂购买的香皂,这可是能在肌体留香的,自用亦或是送人,都很拿得出手。” “哦?!” “此块是试用装,三位夫人且可一试。” 雅间内就有装好水的水盆,旁边搁置了一小块的粉色皂体。 那周夫人率先上前,按着侍女的引导,洗了手,将那小块的皂体往手中抹了两下,便双手揉搓起来,泡沫一瞬间便起了。 “这难道是澡豆?!” “夫人好眼力,但是咱家的香皂与澡豆不同,虽都用于清洁。” “呀,周姐姐的手怎么会这么脏!” 周夫人其实尴尬不已,她自是从未用过澡豆这东西,平日里也多有注意自身洁净,手瞧着也算白净。 揉搓几下,竟然还洗出不少污垢,羞得她赶紧在水里洗净。 先前清澈的水,也有些许浑了。 周夫人瞬间觉得在那二人面前丢了丑,正难受得如蚂蚁噬心。 “周姐姐,你这手,太白皙了!” 一人瞧着周夫人擦干的手,这简直比先前更白了。 “不止,真有桃花香!” 瞧着那二人惊喜的样子,周夫人也忍下羞意,细细的瞧着自己的手。 果真,如二人所言,先前她的手是白中带黄,但现在都不见那微黄了。都不用把手凑到鼻间,就能闻到那股桃花香。 周夫人惊喜万分。 “这桃花皂,多少银子?” 周夫人本想直接开口买,但是一想到入门的一百两银子,顿时又怂了。 “三两银子一块。” 周夫人安心了,才三两银子,她当然是出得起,这效用,这实力,卖三两银子,简直是她赚了好吧。 “我也要买!” “我要十块!” “几位夫人,桃花皂的桃花用量极大,一千朵才得这一块皂。因此桃花皂限量采购的,当前每位贵客只能买五块。” “好,我买五块。” 三个人哪个都不肯买少了,见识过了桃花皂的实力,怎么舍得不买,要知道,澡豆卖得可比这桃花皂还贵几倍哩。 接下来的薄荷金银花皂,更是不可能少买,三人只略看了就下了单,用不完还能送人,一点都不磕碜。 另两人瞧了周夫人的热闹,死活不愿意在这用皂洗手。 随后又想到了先前张掌柜说店里只会给五十个会员名额出去。 “胭脂堂只有五十个会员名额,岂不是只有五十人可以进来吃白玉糕和买香皂?” “夫人说得是,这些东西,咱们胭脂堂只卖会员贵客。” 听了侍女肯定的回答,三人再也不觉得自己是被坑了,几乎是瞬间,三人都想到了这会员的含金量。 “若是满了五十人,外人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是的,旁人只能通过胭脂堂的贵客引荐才能入内。” 三人心里舒爽的就像是在炎炎夏日喝到了冰水,在寒冷的冬日突然得到了火盆。这会员,买得太值了。 第一日也只这几个客人,第二日曹夫人也带着曹颖来了,毕竟是李家的铺子,她们怎么会不来撑场面。 曹夫人和曹颖也都得了店里送的身份牌,还是李青章出银子买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本以为办会员的人也定是凤毛麟角,毕竟,有银子没处花的傻子也不能够成批出现啊。 哪知道接下来几日,陆陆续续有人上门去办那会员身份牌。 不到七日,李氏胭脂堂就挂牌,五十名会员已满额,店内能力有限,无法接待更多的贵客,不再办理会员。 没想到有银子的傻子不止多,还这么多!外人简直惊掉了下巴。 也就是这个时候,香皂的消息才慢慢传出来。 韶县大户人家的女眷们,出门见客坐在一处,不是讲那白玉糕就是讲香皂,怎么也绕不开李氏胭脂堂去。 “会员办了没有?” “办了办了,哪能不办,为着白玉糕,都得去办。” “还得是香皂,你闻闻,这薄荷金银花的香味都香极了。” “你可听过,胭脂堂还有一顶级药皂,玉容皂,能祛斑润肤呢。” “太贵了,那一小块,就要几十两银子。” “那薄荷金银花皂就很好用,幺儿夏日最喜长那痱子,才用两日,尽数消了。” “桃花皂也很是不错,花香真的好闻。” “羊奶皂,我爱羊奶皂,用完肌肤也不觉得干干的,蛮润滑。” 顾家的少夫人也办了会员牌。当日去看香皂时就被那玉容皂吸引了,主要是能祛斑。 自她有孕以来,脸上就出了不少斑,生育后也没消减,平日里虽可用脂粉遮掩,但卸下妆容总是不好看的,她青春年华,哪里受得了这个。 因着这斑,夫君更乐意去后院的小妾处,想当初往日的柔情蜜意,尽数烟消云散。 听了这玉容皂,多少银子她也要花的。 自买回了这玉容皂,她便日日里用。 每日用羊奶皂洗脸,晚上洗完脸,再叫丫头弄些玉容皂弄成浓浆,涂抹在脸上。 就这么用了些日子,脸上的斑竟然真的淡了不少,连皮肤都细嫩白皙不少。 任谁瞧了,都要夸她气色好。 连她夫君也都夸她面色白皙许多,不过有了先前的间隙,这顾少夫人自是不把他的夸赞放心上。 男人的夸,大亏。 只一心保养起自己的容貌,成了李氏胭脂堂的忠实顾客。 第141章 火爆景象 香皂的火爆早在李家人的预料之中。 而这时,发生的好几件事,又让李氏胭脂铺的含金量不断上升。 韶县邓家的女主人,也是买了这会员牌的。可惜她家中有个得宠的妾室。 因着会员牌,逐渐在韶县的大户人家火热起来。这妾室也听说了这胭脂堂的事,就闹着这小官带着她去。 这家也是个宠妾灭妻的,直接从自己夫人那里将会员牌夺了过来,要哄小妾开心。 第二日,这小妾就妖妖娆娆的去了李氏胭脂堂,哪里晓得直接就被张掌柜拦在门口。 在胭脂堂开业两日后,店里就招了几名打手,就怕有人来找事。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你们胭脂堂店大欺客是不是?我花钱办的身份牌你们说不能进就不能进了。来人啊,快来看看这李氏的嘴脸吧!” “大家快来瞧,胭脂堂坑人银钱啊!” 进不去铺子,那妾室便在门外闹了起来,身边跟着的一个婆子,也是同样的嘴脸。 “还敢再闹就报官了!为了杜绝偷盗,本店认人不认牌,若不是这牌子的主人亲自前来,绝不会让你们进的。” 一个男侍从挡在铺子前,怎么也不让这二人进铺子。 “瞎了你的眼了,你说谁偷的,这牌子可是花我们邓家的银子买的,怎么就不能进了?!” “那就请身份牌的主人带你来吧。”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小妾气急败坏,这破店张口就说她偷,疯了吗? “啧啧,可不是偷吗?一个小妾拿着主母的牌子出来,真是笑掉大牙。”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脸,邓老爷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他家还有什么脸面,一个小妾都能拿着主母的东西耀武扬威,也不知道邓家的女孩儿过得什么日子。” 早有夫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直接出言嘲讽,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如同潮涌,饶是这妾室素来脸皮厚,也是受不了这般折辱。 这店又进不去,就只能负气跑回家去。 这还不算,当日那邓老爷在外头就被明里暗里的嘲笑了,这宠妾灭妻之事,哪里好听。 知道这小妾弄这么大的幺蛾子,回家瞧见她梨花带雨的告状,不但不心疼,还发了老大的火。 不止身份牌子回到了主母手里,还自此失了宠,没过多久,就被送给了旁人。 可怜可叹。 李氏胭脂堂反而因为认人不认牌,而爆火了一把,所以办了会员的夫人小姐们,面上没说,心里觉得自己是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对胭脂堂好感爆棚。 这时候,有个乡绅家的小姐,生辰又收到了胭脂堂送上的大礼。 一个六寸的生辰白玉糕,要知道,去店里要定雅间才能吃上女子手掌那么大的白玉糕。 这可是六寸,都能叫人吃到腻,众人羡慕得不行。 还有人去张掌柜跟前问,得知只要是店里的会员,每年生辰都能得到店内送出的白玉糕。 不少会员都默默期待起自己的生辰来,恨不得时间飞逝。生辰刚好过去的,则是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过去才好。 总之,羡慕哭了。 更多的,是瞧出了李家香皂价值的人。 因着只有会员才能入店购买,香皂又被众人追捧,外面香皂简直是有价无市,想找胭脂堂买?不好意思,非会员不售。 贵客们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转卖?谁差这几两银子么。 因此,肥皂铺子开业之时。听说店内卖的是与胭脂堂里的香皂,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肥皂肥皂!李氏胭脂堂香皂的次品!” “无香型,效用好!” “一百文一块肥皂,买了不吃亏不上当!” “想体验达官贵人的生活吗?买肥皂就对了!” 这肥皂做的比香皂大块一些,一百文也贵,但是一块省着点用也能用上两三个月,比香皂便宜多了。 咬咬牙,也就买了。 毕竟香皂这么火热,其他人瞧着也心热,既然买不到香皂,肥皂也可以用。 这价格其实也贵,至少贫民是买不起的,牙就是咬碎了,也不会去买这东西,也只能瞧瞧热闹。 如今做肥皂的,是李家新买的奴隶,只几个人,专门做肥皂,由李徐时管着的。一次能做很多,浆液倒在竹筒里慢慢晾干就是了。 每日不停的做,存货还是可观的,那一次只能出五块的药皂,实际也只是夸张的说法。存量不少,但要的就是限量,买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肥皂横空出世,商人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蜂拥而至。 但是李家这回硬气的很,一块肥皂卖一百文,一百块肥皂还是卖一百文一块,少不了一分一厘。 出去怎么卖都是他们的事,降价,不可能,捞的就是你们有钱人的银子。(后续会慢慢降价到普通人也能用得起。) 就这,订单还是不少。 肥皂的大卖,更刺激了市场对于香皂的追求。肥皂都这么好用,那只有会员才能去买的香皂,又该是多好用啊。 外头如何,潘金花并没受分毫影响。 今年的水稻还是一样的在种着,眼瞧着又进入了新一轮的丰收季节。 再生稻的运用,让韶县李氏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远在外地的李徐海,也在田地间忙碌。近来司农司又有了新的收获,李青昀也跟在父亲身边。 远处小吏举着信封跑过来,是远方来信。 李青曜、李青端和李青翊,带着白沙正在一处破庙避雨。 离家千里,几人先是被人骗了银子,幸好双胞胎以“武”服人,把银子给抢了回来。 这一路在外,才离了家就见识了许多。 李青曜终于明白,雏鹰若要展翅,就得飞下悬崖,往日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回过头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大人的庇护下。 这厚重的雨夜里,几个人苦中作乐,心中不由想起家。 第142章 林裴离任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 李家的胭脂铺非常成功,肥皂的名声很大,已经远销到周边各个府城,让李家人赚的盆满钵满。 因怕被人盯上,只能控制数量。 也好在韶县,如今有曹家撑腰,林裴也是个好官,倒是没人敢对他家动手脚。 今年整个韶县、整个宁安府大丰收,李家的声望在当地到达顶峰,连周边的府城都有收益。 张掌柜趁势在府城开新了店,打出李家的名号,哪里有人敢找李家的麻烦,就看看怕不怕被吐唾沫星子吧。 民意,可用。 这育种法和再生稻,都是潘金花想出来的事也被传了出去,不少百姓私下给潘金花立长生碑。 李家人却并不自傲,只把功劳推到皇帝,知府,知县身上去。 “全是仰仗知县的当机立断,对农事极为看重·····” “若不是知府一力推广·····” “还是陛下高瞻远瞩·····” 这些话传出去,被林裴和知府听闻,连连赞扬李家人知情识趣。 林裴任期已到,新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后面接任的县令不是旁人,正是前县丞曹前。 这还是林裴力荐的,曹氏也因着曹前上任县令,而名声大震,一跃成为韶县的最大的家族。 离任之日。 随着林家的车马缓缓驶出韶县,林裴失落不已,想着自己在任这几年,为了韶县,也算是劳心劳力。 虽然他也不曾宣扬过,但临走时,除了县衙同僚,竟无一人来送行,还是忍不住心塞。 哪知出了城,城外的送别亭外竟是人山人海。 “大人!” “林大人!” 韶县的百姓听闻县令离任,自发前去送行,人越聚越多。有的赶了几日的路,才走到此处。 十里长街相送去,天悯其情,雷声阵阵,雨丝飘摇。 李徐明行在最前头,手里还拿着一把万民伞,这伞是他们李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们,一起缝制的。 伞面乃是用各式各样布头缝制。 送行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懵懂的垂髫小童,有健壮的男子,也有朴实的妇人。无一人是空手而来。 不是拿着自家种的青菜,就是拎着自家的鸡鸭。装着山珍的布袋子,用草绳吊着的鱼,不知凡几。 林裴惊喜得下了车架,百姓拿着东西直往前递,他们拿出家中最珍贵的东西,捧着一颗真心来感谢林裴。 他在任三年,韶县变化太大了,受益的百姓也太多了。 林裴难得的落了泪,他夫人红着眼劝慰。 “好歹你为韶县做的,大家都记在心里呢。” 林裴连连点头,他只是行自己的本分,没想到被所有人记在心里。 却不知,于韶县百姓而言,为官者能做好本分,已经是难得之至。 “谢诸位来送本官,此番情谊必然铭记在心,东西大家带回去吧,本官乃父母官,又岂能收尔等的东西。” 李徐明送上万民伞,林裴才收下。 为官之人,哪个不想得这万民伞呢?万民伞相送,政绩生涯里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林裴记了李家的好。 “愿大人前程似锦!” “愿大人前程似锦!” 万民叩拜,送别林裴。 林裴眼含热泪,再度回首看向韶县的城门,此去经年,将再无重逢之日。这韶县的三年,将从此尘封在他记忆里。 他深深的鞠躬,拜别送行众人。 “林裴,就此告辞了。” “愿大人前程似锦!” 祝贺声汇聚成洪流,响彻天际。雨,下得越大了。 林裴离任,曹家在韶县本就是地头蛇,如今曹前又是新任县令,可谓是风头无两。 连带着李家这个曹家的亲家,都跟着水涨船高,鸡犬升天,得了不少实惠。 今年过得很顺利,只是家中少了不少人,颇有些冷清。 严敏带着王蛟在李家过年,两个人也是没什么意思。 李越与王蛟倒是很合得来,两个人行事都有些诡谲,可能是自身经历造成的。 今年是李青若出嫁后,头一年回娘家拜年,李家自是用最高规格接待。 “姑爷来了,小姐没来!” 白雪一早就在门外守着,小姐和姑爷原应是初二回娘家拜年的,但府城过来,路途遥远,也就约着晚几日来。 远远就瞧见马车来了,到了跟前只姑爷一人下了马车。 白雪都没顾得上与自家姑爷打招呼,直接往里头跑回去报信。 李家人今日全守在厅堂等着,听到李青若没回来,惊了一下,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川给祖母拜年!” “给岳父岳母拜年。” “给大伯、伯娘,三叔,三婶拜年了。” 一进来,高川就恭恭敬敬地给长辈们磕头拜年。 “快起快起,怎就姑爷一个人来了,青若呢?” 高川起身,脸上荡漾着大大的笑。 “青若前儿个身子不适,家中请了大大,说是有孕了,已经有两月了。” “什么?!” 莫巧娘先前还担忧李青若身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小两口成婚也有半年多了,还未有喜讯传出,莫巧娘焦心得紧。 正准备过了年,寻摸个好大夫去瞧瞧,眼下就得了这个消息。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她也是要做外祖的人了。 “我要做外祖父了,娘要有曾外孙了!” 李徐时也是欣喜若狂。 李徐明和刘云羡慕的就差流口水,恨不得早日把曹颖娶进门来。 李青章和曹颖的婚事早也定下了,就在今年八月。正好是在乡试后,全家人都在。 高川也是笑得分外开心。 “因着刚怀上,怕路上不妥当,今日就没让青若过来了,还请长辈们勿怪。” “这说得什么话,哪里会怪罪,快坐,这可是大喜事,家里可伺候得过来? 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潘金花也开心,家族兴旺自然是要子孙绵延。 又怕两个年轻人没经验,照顾不好孕妇,出言询问。 莫巧娘听了连连点头。 “你家里可知道?” “知道的,只给父亲母亲讲了,还未三月也不好大肆宣扬。 今日除了来拜年,还是想请母亲大人过府,咱家没有长辈坐镇,心里总是有些虚的。” “那很是,我去!稍后我便去收拾东西。” 听了高川的请求,莫巧娘直接就应了。 高家这个情况,总不能指望他嫡母来照顾青若,可不就要她这个亲娘上阵。 照顾自己女儿,莫巧娘哪会不答应。 第二日,就包袱款款的,跟着高川去了府城,准备待到李青若生产后再回了。 第143章 天灾 今年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 京都,皇宫。 皇帝这些日子很是烦忧,自过完年后,北方不少府城都传来了旱情。 这事其实在去年就有苗头,司农司在各地推行育种法和再生稻,对这些变化了如指掌,第一时间就有上报。 他才登基第二年,便天降旱情,他心里烦躁得很,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百姓愚昧。 尽管他前期已经下了不少命令出去,但人怎能敌得过天灾。 新年一过,旱情愈加猛烈起来,好在去年因为育种法和再生稻的实行,收上来不少粮食,他心里还有些底。 这一月一月过去,京都也闷热起来,往年直到盛夏才用得上冰,如今才将五月,便需要冰鉴散热了。 旱灾,来了。 皇帝也从游刃有余,变得慌张起来。 国库不是个无底洞,哪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旱灾越严重,国库的压力就越重。 这节骨眼上,南方几座府城又发来了水灾的灾情。 让皇帝的心情,更是阴霾密布。 南边往年过了春雨时节,天气就暖和起来了。今年却一反常态,阴雨绵绵。 这雨连着下了三月,天就像个漏斗,怎么也停不下来。 韶县也是这其中的受害者。 曹前日日愁得睡不着觉,才一上任,便遇上天灾,这运气着实难看。 潘金花也不舒坦,雨下一两个月,歇口气又接着下,家里潮得很,一个不注意还受了凉。 李家人紧张得不行,刘云和齐婉在跟前伺候着。 潘金花劝了好几道,说有姚娘照应,才把她们劝走,但两人也是每日都要来瞧好几遍才行。 前些时日,李家村后面那座山的一角,还发生了山体滑坡,好在这天气也无人往那边跑,倒是没人受伤。 老天不给力,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完了,就是下雨,地也是要种的,老把式瞧着那雨,个个愁眉苦脸,笑不出来。 才丰收了一年,老天爷就瞧不过去了,气得不少老头子在地头大骂贼老天。 要不是去年百姓们多收了些粮,恐怕韶县的粮价,早就涨得不像样了,不过如今也没少涨价。 北方求雨,南方求晴。 这些消息全汇总到皇帝那处,他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圣上,旱情刻不容缓,需要赈灾啊!” “皇上,南方雨连下三月,恐生水灾,引发民乱,请皇上裁夺。” “皇上,还是先下罪己诏,请上天宽恕,让万民看到皇上的诚心。” “万万不可,你们怀的是何等的心思,怎么能叫皇上下罪己诏?!” “这天灾无情,此时不下罪己诏,还要等到何时,事若不可挽回,再下罪己诏可就迟了,臣一片冰心啊,皇上!” “尔等蠹虫,吾羞与尔等为伍,勿要聒噪乱视听,当前紧急,应是妥善处理灾情才是,” “是极,不想着处理灾情,莫非指望着罪己诏一出,就能天下太平?” 皇帝坐于高台,脸色冷峻。 听着要下罪己诏,他心里是极度厌恶的。 这罪己诏一下,岂不是青史上都要记一笔他的无能?这些人到底安了什么心? 他把那几个要他下罪己诏的人,狠狠记在心里,现在没空与这几人计较,待诸事已定,他再来抓他们的小辫子,哼! “爱卿们,天灾频发,如今重中之重乃是如何解决,朕如今要的是你们给出解决方案,不然朕要尔等何用?!” 也是有火气在身上,赢昊说话也很不客气。 “户部尚书,赈灾的物资就要由你那边准备了,以北方旱情为重。 南方去岁粮食收的不少,应有余粮,只怕雨水太多,今年收成只怕也是要受影响,也要给那几个府城先备好。 若有水患,周边府城也需积极应对,开仓放粮,莫要寒了百姓的心。” “是,皇上。” 户部尚书应下此事,这本就是户部该做的。 “朕需要一位钦差负责赈灾一事,何人敢上前请旨?” 鸦雀无声。 “无人敢应?” “臣,自请为钦差。” 赢昊已有些憋不住火气,这时,御史台的一位御书大夫上前来。 这人正是他的人手,赢昊心里舒了一口气,点了此人做钦差,负责赈灾事宜。 “南方雨水过多,明令各县县令注意过道江流,谨防决口。 及时安抚百姓,若是江河决口,定要早日疏散百姓。若是引发民乱,朕定要拿他们问罪!” 随后又下了不少明旨下去,好歹是安排的差不多。 只是这一来一去,时间太长,赢昊只能祈求,这期间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因着灾情频发,皇后也在后宫牵头,发起了捐赠。收了一大批的金银,发到了户部那边。 不仅如此,宫中所有人的都有削减,态度是极为端正的。 赢昊对此很是满意。 宫中都有所表率,众臣们自然也不好装聋作哑,自然也得掏些出来。 这么下来,也凑到了不少物资。 朝廷的反应还算是及时。 北方几个府城治下,土地已经开裂了。 百姓们在官府的组织下,开挖地下水,或是开渠引流。 缺水最是可怕,土地干涸,鸡鸭渴死的也不少,取水的地方满满当当都是人,为了领水,还发生了不少争斗,也幸好被当地官员按压住了。 灾难面前,人性最是难测。 这期间也生了不少事端,有趁乱打家劫舍的,也有不少流离失所的。 百姓们背上行囊,远离故土,只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大片农田荒芜,周边城池也大开方便之道,只待旱灾一过,这些人就会回乡,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都能好好活下去。 李青曜他们也正在回家的路上,却在大泽府,被绊住了手脚。 大泽府的清水县,就在几人回家的必经之地上。 本来是要乘船回来,但如今这连下几月的雨水,到了半路上便转了陆行。 这水位越涨越高,江水浑浊,一不小心就要船毁人翻,哪个也不敢冒险。 君子不立危墙,本来按原先的行程,几人早该到了家中,如今却困在了清水县 第144章 清水县水患 清水县地势偏低,早就有决堤的风险,当地百姓自发在此修筑工事,增高堤坝。 几人本就是年少气盛的少年郎,又有为国报效的青云之志,既是瞧见,怎么会甩手而去。 因此,四人在此处随着百姓加筑堤坝已是有几日了。 “娃儿,吃中饭咯!” 潇潇的雨幕下,一个满脸沟壑的汉子,披着蓑衣在雨中大喊。 “吃饭了!吃饭了!” 还有人在边上敲锣,生怕有人听不见。 李青曜从人堆里抬起头,俊秀的脸上都是泥污,到处找他们的身影,他们加入后,就会分到了不同的队里去,这几日也就中午吃饭时能碰一面。 “曜哥!” 听见喊声,他回首望去,果然瞧见李青端一瘸一拐的过来了。 “怎么了这是?” 李青曜连忙过去搀住。 “嗨、蹲在那堆沙堆太久了,腿麻了。” “幸好没事,吓我一跳,还撑得住吧?” “当然可以,曜哥可别小看我们。” 两个人到吃饭那边,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李青翊和白沙已经在这里,看见他们来疲惫的打了个招呼。 饭是白粥和馒头,粥并不浓稠。这都是当地百姓自己筹备的。 浑身湿哒哒的,手脚都要泡发了,疼得很,鞋都脱了甩在一边。用雨水冲洗双手后,才去排队领饭。、 “老伯,县衙有回应了吗?” 队伍井然有序,很快便排到了他们。李青曜领了一碗粥,捏了一块馒头走到一旁,这时候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唉,没回音。” “可恶!这县令是什么意思?什么命令都没有,全靠百姓们自己干吗?” 李青翊气得很,他们来这也有几日了,官府的人一个也没瞧见,全是村民们自发组织。 “这雨越下越大,今日恐怕要将附近的村民们迁移了。” 李青端一直在堤坝那边做事,水位的涨势太吓人了。 “老伯,村里可有人已经去安排了?” “安排了安排了。你们几个小娃娃,心真好啊,咱们这块的人对水患熟着呢,幸好去年多收了些粮,不然早就跑光了。” 老伯叹气,他们长在河边,每隔几年总要受一遭水患的罪,也不是没修过防御工事,但是他们哪里懂,官府不安排,他们有什么办法,只能跑,也因为如此,他们这几个村最穷。 人留不住,地种两年就要荒。 李青曜几人沉默,白沙只一边吃着,没说话。 官府不作为的地方多了去了,也就是几位少爷心善,还愿意留在此处,帮着村民们一起做事,亲力亲为到连他都震惊了。 三个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半点不惜力,不止掏银子,还帮着想办法,吃饭不敢放开了肚子吃,生怕村民们不够,还会自己再去买。 衣服湿了又干,每日里累得倒头就睡。 没有床,只有稻草作床铺,睡得也是村民们盖的草棚,几个人挤一挤,就这么过了几天。 白沙看在眼里,也不敢惜力,做事也很拼。 三个人默默地吃完,粥碗用馒头皮刮得干干净净,洗都不用洗的程度。 自然没吃饱,还好前日让白沙去买了些能收住的硬饼子,回去几个人吃几块,也就饱了。 瞧着对方面上的泥污,都笑了一下,沉重的心情也松快了一些。 望着这雨幕,几人的心情并不平静,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因此受灾。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这里的百姓都如此淳朴,官府怎么就能如此狠心,就这样不管不顾,半点帮扶也不愿,难道就不怕朝廷问罪吗?已经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吗? 李青曜想不通,只是暗暗下定决心,若有朝一日,他为政一方,定不会叫治下的百姓活成这般模样。 四人回去分了几个硬饼子,抓紧时间休息了会。 没多久,就有人大叫着集合。 这些日子,村民们想尽了办法,不管是加高堤坝,还是挖沟渠分流,大家都做过了。 为了村民的安全,现在已经在撤退。 “娃儿,都走都走,带好东西,咱们上高处去。” “莫要停留,这雨再下下去,今晚就要决堤,能带的带上,带不了的不要了!” “能带的带,带不上的就算了!” “孩子看紧些!不要弄丢了!” 不少人敲锣打鼓,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没有办法,天灾面前,人命最重要! 李青曜他们混在人群里,或是帮着老人担鸡鸭,或者帮着抱娃。 生活在此地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脸上都是冷漠的平静。 李青端回头,望向那个仅仅生活过几日的小村落,心里难受极了。 他们太幸运了,比旁人幸运数百倍数千倍。 队伍慢慢的挪动,像是蚂蚁搬家,往最高处行去。 而在离清水县中,一场杀戮已经进入了尾声。 鲜血、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 清水县的县令,是被乱民活生生踩死的,想必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大哥,县令已死,咱们该怎么办?” 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的屠夫,立在前头,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横亘在脸上。 “咱们已经杀了县令,已经没了后路,倒不如就这么杀过去。 狗东西把咱们都当草芥,咱们就把他做死猪,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杀猪匠眼里闪过一丝暴虐之气。 他们也是清水县的百姓,比李青曜他们那个村庄更惨。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所在的村庄就已被洪水冲毁。 村民们一路到了县城乞讨,那时候县令直接关了城门不让他们进去,城内百姓自己都不够吃,哪里会接济他们。 不少大户人家趁火打劫,出来买人,不少人为了一口吃,就这么卖了身,成了奴隶。 县令家的狗奴才也混在其中“买人”,偏生就瞧中他女儿,直接就要强抢过去。 他们不愿,便棍棒加身。女儿被抢走,他的妻子去拦,当场被打死。 杀猪匠是个有气力的,拼死要去拦下,反倒更是激怒了那管家,竟是当场就要侮辱他女儿。 那孩子也是烈性,直接往城墙一撞,当场没了气息。他的女儿….. 死了两个人,又在城外,怕激怒流民,管家就带人匆匆离去,在此之前,还叫人给他脸上划了一刀,当作教训。 一场这场洪水,一人场人祸,让他全家人都没了。 为了复仇,他自卖自身,入了城,煽风点火,终于纠集了一批人,在今日冲破了县衙。 第145章 乌合之众 “贱人,要死还贱老子一身血!” 一个面相淳朴的高瘦男人从后头出来,手还在系着裤腰带。 “小瘪三,你做什么呢?” 这个人名字就叫小瘪三,无名无姓,只有这个外号,是个老光棍。 在杀猪匠开始煽动民心时,第一个响应,到他身边的人。 小瘪三嘿嘿一笑,嘴边尽是淫邪之意。 “大哥,这大户人家的女人,就是滋味好啊。 就是脾气太倔,非要寻死觅活的。” 杀猪匠眸色暗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消逝,再也寻不到。 既是狗官的家眷,就是她们的原罪。 先前问话的那男人眼睛一亮! “瘪三,你这老小子,这种好事居然不叫上弟弟。” 小瘪三拿了块糕点吃,坐好了才正经回话。 “咱们一攻破县衙,县令的家眷全部自杀了,死人有什么好玩的,那些个伺候丫头还不错,不过烈性的很。 大哥,金银都收集起来了,后面咱们要怎么弄?” 杀猪匠脸色淡漠,他只关心自己的仇人是不是都“死得其所”了。 “那个管家找到了吗?” “大哥!” 外头又一群奴隶打扮的人从外头走进来,还用绳子牵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了县衙。 杀猪匠一瞧那人,眼中就射出骇人的寒光。 “好汉饶命啊,全是那个狗官干的坏事,跟我没有关系啊,我就是一个管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这管家被推进来,就不停的磕头求饶,这到处都是血,看得他浑身颤抖。 “大哥,这头猪锣躲在他家地窖里,正好被咱们抓个正着,他家的人全部抓到了!” 杀猪匠走上前,他手中的杀猪刀还在滴血。 这人显然是被打了一顿,脸上不少巴掌印,头发凌乱,呵呵,高高在上的县令家的管家,今日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管家可还记得我?” “好汉饶命啊!” 管家眼神朦胧,费尽心力去回想,怎奈头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可嘴上不能这么说,这人显然是认识他的。 “好汉这等人才,我必是见之不忘的…..” 管家还思索着,想编一套话祈求能躲过今日一劫,这些贱民穷凶极恶,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哦?真记得的话,肯定忘不了我脸上的疤,就是管家大人赏赐的吧?” 杀猪匠不耐烦听这人扯谎,直接把话摊开了说。 管家双眼紧缩,总算是想起一些,瞬间冷汗淋漓,手脚发软。 “啊!好汉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性命都在县令这个狗官手里,我没办法啊,那些坏事都是狗官叫我干的,好汉饶命!” “聒噪!” 杀猪匠一巴掌直接扇上去,懒得与这人再废话,这巴掌力气大得很,直把这两百来斤的胖管家,扇得飞出去。 围观的人也神色各异。 “啊!”管家的惨叫声随之响起,随后戛然而止,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管家大人事忙,自然是不记得杀我妻女的事,没事,我自己来报仇了。” “大哥威武!” “大哥神力,这等恶棍,就该剁成烂泥喂狗。” “大哥威武!大哥威武!” 一群人欢呼起来! 杀猪匠被众人恭维,报仇雪恨的痛快在心间流淌,凌虐的血气翻涌不止。 他猩红的双眼直瞪着管家身影,手起刀落间。 “啊啊啊啊啊!” 管家本缩在那里装死,哪知道扭头又被这群贱民们盯上,直接被按住,还未反应过来子孙根就被了断了。 他痛得像蛆虫一般在地上扭动,只可惜,身子太过肥胖,更是丑陋。 他疯狂得嚎叫,周围却都是欢快的笑声。 这时刻,他悔了,极度悔恨。 他为何当初不直接把这些贱民全都弄死呢? “他家的人呢?” “在后头。” “他家的女眷我要了!银子归你们,等老子完事,咱们就把清水县的富户全都冲,让这些老爷们也瞧瞧咱们的厉害!” 杀猪匠一言定下清水县富户们的命运。 跟前一群人露出猥琐的笑,把几个女人推了进来,那些女子见了管家的惨样,早就吓得花容失色,痛哭不止。 “大哥艳福不浅,这猪猡家里可养了不少女人。” “兄弟们,给大哥留个办事的地方,咱们去别的地方玩。” “这猪猡要不要咱们帮大哥宰了?” “对对对,别让大哥脏了手。” 杀猪匠瞧着被推过来的女人们,一报还一报的心思到达顶峰。 —— 女人们痛苦无助的声音,并不能让杀猪匠的心软下来,只会让他一次次回想起妻女死前的场景。 现在,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从杀猪匠走上冲破县衙的路之时,早就再无回头之路。 以杀猪匠为首的乌合之众,在清水县烧杀抢劫,无恶不作。 一朝权势在握,竟比富户们更加疯狂。 而杀猪匠也徒有力气,管不住这群被金钱、女人、杀戮吞噬心灵的百姓,就像一头失控的马驹,拼尽全力冲向死亡的道路。 屠龙的人,也都成了恶龙。 清水县的事,很快向周边各县传去。 各县县令和大户们吓得不轻,赶紧琢磨自己有没有压榨百姓。 有那行为的,都统统补偿起来。 不是捐钱的就是施粥的,哪个都不肯落后。 唇亡齿寒的惊吓之余,肯定也有愤怒,但只能暂时得按捺下去。 府城那边自然不能任由这群乌合之众继续作乱,知府第一时间向最近的常备军发了急件,请求援助。 大泽府的常备军首领,乃是当今皇后的堂兄。皇后母族,手握军权,是先皇为皇帝精挑细选的正妻。 皇后母族姓欧阳,朝廷中除了欧阳家,还有两位将军手中有兵权。 大泽府的常备军守将,名叫欧阳城,自小习武,他父亲乃是皇后的亲叔叔,在欧阳家地位很高。 欧阳城收到急信后,便立即击鼓,传令军队集合。 欧阳城亲自带兵,追击叛乱之众。 “儿郎们,立功的机会来了!随本将出击!” “立功!立功!立功!” “点兵!” “是!” 第146章 再下一城 杀猪匠这一支乌合之众,被称作“浑水军”。 这些因水患而聚集到一处的百姓,一开始可能是攻陷清水县太过轻易,那郑屠夫——也就是杀猪匠,和他麾下的人得意了不少日子。 接下来又一鼓作气,冲垮了整个清水县的各大家族。 按理来说,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成功,毕竟氏族人数众多,家中又有不少奴仆。 郑屠夫一开始煽动一些奴隶后,选择直接冲破县衙。 同时又叫一部分人去打开城门,放了更多流民进城。 这些平日里丝毫不被富户们看在眼中的百姓们,在这种时候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可能也是作恶太多,富户家里的奴隶们也乘势而起,直接反戈。 一群人被鲜血一激,更是上头,新仇旧恨统统要算个明白,真就把清水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开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在民间还颇受好评,毕竟大家也都长期被狗官和大户们折腾,日子也不好过。这些人叛乱,也让大家解脱了。 好景不长,好日子没过两日。这群人就被百姓们唾弃了。 这些人本来在县里烧杀抢劫,除了县令和大户,后面却逐渐失去理智,连普通百姓家都受到了侵扰,甚至当街被杀,叫百姓们厌恶不已,从青睐也变成了躲闪。 私下里,百姓们便给他们取了“浑水军”这个称号。 郑屠夫渐渐恢复理智后,其实想过要往后退,但身边的人,哪个都不同意,他自己,也舍不得这手边的权势富贵。 那些跟随郑屠夫的人,想的也很简单。 大家尝过了富贵的滋味,谁愿意再过以往的日子?金银珠宝、女人、权势,一夕之间全部拥有了。 而这上面,也有郑屠夫在前头顶着,这天怎么塌也塌不到他们身上。 谁说小人物就没有心眼呢,他们不止有,还很多。 为了不让手底下的人跑光,就这么被欲望裹挟着,浑水军开始往外扩张。 最开始受到冲击的,是离清水县最近的沣和县。 也不知道县令是不是怕落得跟清水县县令一个下场,听了消息,便带着家眷、下人直接跑路了。 浑水军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沣和县给攻占下来了。 这次的成功,更是给浑水军打了不少鸡血。 更多的人瞧见了里头的利,有想退缩的,也舍不得停下脚步。 整合了两个县的人员,浑水军的队伍也越加庞大了,形成了一个三千多人的叛军。 可别嫌少,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组织了。 正当这群乌合之众,欢欣鼓舞的庆功之时。 欧阳城带着兵,也终于赶到了。 沣和县,县衙后院。 郑屠夫正悠然的喝着酒,与身旁的婢女调笑。 正中跳舞的,是沣和县里青楼的舞女们。 两旁坐着的,则是一开始便跟着郑屠夫反叛的人。 如今各个都有了头衔,成了以往自己不敢肖想的模样。 众人喝酒赏舞,身边还有婢女相伴,场面热闹非凡。 “恭喜将军,沣和县已被我等攻下,接下来就是墨县了,这县是制墨大县,肯定是富裕的。” “哈哈哈,沣和县令那个软脚虾,连与我等一敌的勇气也无,想必也是听说了咱们的威名。” “咱们名声在外,就是真的对上,也敌不过我等,咱们可不像他们,血都没见过。” “来来来喝酒,喝酒!” “干!” “可惜这县令跑得太快,不然也可以见识见识这县令家的女人是何等滋味了,嘿嘿。” 一个男人长得高壮,肌肤是古铜色,他从前是在富人家做长工的。 此时一边放肆说着话,一边露出猥琐的笑意,跟旁边的几个男人对视。 旁边的人也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军实力惊人,我们全部以将军为首,打下几个城池来,到时候自己做土皇帝,快活似神仙。” “没错,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 说着说着,便喊起了号子。 门外守着的人听得一脸艳羡,要是他们也在最初就跟随,如今也是要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了。 可惜,不过没事,好好努力,再打几个城,他们也会坐到里面去的! “老大,老大!” 突然间,就有人大喊大叫着进来。 “叫什么叫,不知道将军们在庆功吗?” 那小瘪三也位列其中,被人扰了兴致,分外不爽。 当即拍桌而起,怒斥出声。 众人的视线都瞧过来,小瘪三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加威风起来。 “什么老大?要叫将军,若是没有得当的理由就这么闯进来,本官可是要问你罪的。” 那报信的一慌,跪倒在地。 “报告将军,城外来了一支军队!听说是守备军的人!” “什么?!” 满座哗然。 方才叫嚣的小瘪三早就低了头,不敢再说一句。 郑屠夫的手抖了抖,毕竟杀了不少人,煞气重,此时还算稳得住。 但扫眼看去,所有人都避开了视线,郑屠夫眸色晦暗。 没办法,他只能开口。 “来了多少人,如今他们在做什么?” “大将军,来了数百人,但都是骑马来的。” 欧阳城一群人是骑马过来的,不然到的没这么早。 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他出动五百人已经是看得起他们了。 沣和县城门紧闭,欧阳城直接让人在城门喊话。 “叛军听着!现在投降,只诛首恶,若要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郑屠夫带着人,疾步到城门口,就听到了这番话,面色顿时深寒。 这话,就是催命符啊! 浑水军里的人,也不都是一条心的。 有浑水摸鱼、想做大做强的,自然也有只想老实过日子的。 意见不合之下,闹翻自然不是什么不可预见的事情。 毕竟在此之前大家都是平民百姓,除了上头那些人得了不少利益的。 更多的是随波逐流的,想着捞一笔就回家,谁乐意就此过上刀口舔血的日子。 大家只想着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想必官府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抓到牢里去。 等事情过去了,大家又能回乡种地,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 第147章 投降、逃逸 “咱们几千人,他们才五百人,就想把咱们抓到?他想得美!” 人心不齐,但这节骨眼,也只能尽力安抚。 “将军说得对!咱们尽可拼一拼,到时候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咱们可是攻破了两个县!” 那小瘪三也赶紧应和,他有自知之明,“首恶”里头少不得他,这时候只能给大家鼓气,要不然好日子才过上,他们就要玩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咱们胜算大得很嘞,若是真有什么,咱们到时候直接投降,回家种田也没什么。” “蚂蚁咬死象,一人打三个,压也能压死他们。” “可不是,咱们做这些事,还不是狗官逼的,我们可都是苦主。” 大家纷纷跟着迎合,明显也想到了这处。 周边那些明显神色慌乱、略有动摇的小喽啰,听了这些话又淡定下来。 没错啊,只诛首恶,他们可不是首恶。 打不过,他们投降回去继续种地,打得过就继续留下博富贵。 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心里竟然安定下来。 瞧着几位首领都在此处,更是正肃神色,一脸坚定。 大家有志一同,先把话放出去,稳定军心。至于后头…… “大哥,这可怎么办?守备军的人跟县衙那些废物还是不一样的。” 回了县衙,郑屠夫几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守备军都放话诛杀首恶,如今还在城门口叫嚣着,他们这几个都跑不了。 “爹了根的,咱们直接打过去!三千人还能干不过这五百人?” “就是,大哥!乱拳打死老师傅,冲他丫的!” “你们不要冲动!” 小瘪三怕这几人热血上头,真跑去送死,赶紧劝了劝。 “他们那五百人可都骑了马,咱们拎着刀跑出去,说不得一撞上就被马踢死、踩死了,得不偿失。” 听了他的话,方才放狠话的两个也没话说了,哪个也不想死啊,还死得这么惨。 “大哥,咱们得跑啊。” 瞧着都听进去了,瘪三继续开口。 “跑?打下来的县城都不要了?!” 一听说要跑,刚安静下来的两人又不愿意了,吼了起来。 “嘘嘘嘘!吵什么呢你,等下被外头听见了,咱们都得死!” 瘪三压低了声音凶回去,郑屠夫倒是想继续听听,瘪三是什么意思。 “你接着说,性命攸关之际,想必大家脑子都是清醒的。” 这话是为瘪三站台,同时点了刚刚那个大吼大叫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命都丢了,这县城又有什么用?” 此人面色难看,但到底听进去了。 一群人都看向瘪三,等着看他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大家都知道,咱们底下这群人,都是乌合之众。 如今守备军一直在城外放话,那些人迟早要变卦。 咱们就是缩在城里不出去,指不定半夜他们就偷偷摸摸开了城门,准备把咱哥几个卖了,好去领赏。” 见众人一脸思索,显见是都听进去了,瘪三心中欣慰,他的好日子还得靠着他们呢。 “咱们只能跑啊,收拾好金银细软,越早走越好。” “怎么跑?现在怎么说大家手里还有兵,真有危险还可以抵挡一二,真跑出去被他们发现,岂不是杀我们更是砍瓜剁菜般轻易得很?” 郑屠夫率先发问。他当然想跑,但跑出去就被抓了,那他们岂不是完了? “大哥,咱们这样做。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要投降,让他们冲出去投降让官府记他们一笔好。 趁这机会,咱们换了衣服,到时候从后门跑,一出来就进林子,沣和县外头的林子大得很,几千人一起冲出去,他们才几个人哪里顾得上我们。” “林子里也跑不了马,到时候咱们肯定能顺利跑走。” 听完这一串,几人已是欢喜起来了。 虽然是要投降,但是命重要。 先前也只是短暂的稳定了一下军心,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今晚就没命了。 既然商定好了,大家都愿意按照瘪三说的去办,只把愿意跟着他们的几个心腹召集起来,加起来也有几十人。 果然,很快郑屠夫就放话出来。 他们攻打县衙也是被逼无奈,若是能好好种地,又岂会走到这般地步。 如今舍去他们一条命,能换得所有人无罪,他们心甘情愿。 因此,他们愿意投降。 这一通话下来,不少跟随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只骂天不做人。 听得城内传出消息愿意投降,欧阳城也是意外得很。 这几日雨水少了,各地又忙着赈灾。他们赶来这一路也不容易。 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讲叛民收拢,这自然是件好事,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叛民开城门投降时,他瞬间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糟了!” “将军!南门有一批叛民逸逃!” 欧阳城的脸顿时黑了,居然敢耍他! “留一部分人,传信周边县令接管本县,其余人,随本将追!” 郑屠夫等人乔装从南门奔出,这边也有守备军的人,刚出门就遭遇拦截。 一群人杀意毕露。 “兄弟们,杀!” “杀过去!活下来!” “杀!” 不少人直接就往前冲,郑屠夫落在后台,眼睁睁就瞧见那些人被马蹄踏死,心里一阵后怕。 “大哥,跑啊!” 瘪三猛地一推,把郑屠夫从惊惧中唤醒。 这大傻子,逃命的节骨眼也敢走神,真他爹的不要命了。 要不是瞧他还有点用,老子才懒得恭维他。 瘪三心里一阵吐槽,分外瞧不上郑屠夫,面上却关心倍至。 郑屠夫瞧着其他已经跑远的人,再看看拉扯着他的瘪三,心里感动万分。 这关键时候,才能瞧出来谁最真心。容不得多想,不远处又冲过来大批的骑兵,几人慌不择路,埋头往林子里冲。 “啊!” “救命!大人饶命!” 有些被追上的散兵,只能匍匐在地,放弃挣扎,眼睁睁瞧着这些人躲入林中,消失不见。 郑屠夫和瘪三慌忙逃窜,进了林子也不敢停下,一路往深处而去。很快,身边人越来越少,与大部队走散了。 第148章 狭路相逢 几个人不停不歇,一直往林子深处走。可能也是几人身上都有煞气,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猛兽。 直到天黑沉下来,几人才终于躺在地上喘出气。 “躺会赶紧起来,找些干柴把火点起来,免得天黑有野兽。” “三儿说得对,咱们走得很深了,想必今晚是追不上我们的。” “是,老大!” “嘿嘿,那些个大人,怎么可能这般委屈自个儿,大哥,喝口水。” 有这一路逃命的情谊在,郑屠夫现在对待瘪三亲热得很。 瘪三更是不放过机会,加深两人的情分。现在他们这里有七个人,郑屠夫是目前最能打的。 郑屠夫接过水囊,狠狠地灌了一口,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大哥,明儿一早,咱们就出林子,跟其他兄弟会合,大泽府是不能待了。” 这话先前说要逃跑时,瘪三跟大家讲过,他想带着大伙直接落草为寇,这一想法获得了众人的支持。 现在他们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也是能打的,当山大王没什么不好。 到时候找个险峻的山上待着,朝廷也难抓住他们,就能继续过他们的快活日子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架起了火。 “兄弟们辛苦了,待咱们逃出去,必带着你们吃香喝辣!” “嘿嘿!谢谢大哥!” 其余几人猛地听见郑屠夫的承诺,脸上也挂起了笑,这累死累活的,又损耗了那么些兄弟,可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 到底是累了,郑屠夫与几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饿着肚子睡去。 逃命呢,哪里顾得上带粮食,身上只有金银。 夜里,欧阳城带着部下在林子里四处奔波,身先士卒,全力搜捕。 这些跑走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不抓回来,说不准下回又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若是连这些人都抓不住,他还哪有脸出门。 “都记住了,要活口,若是顽固抵抗,就地格杀,人头带回去!” “是,将军!” 夜深人静,半夜的密林里除了虫鸣鸟鸣,再无他声。 郑屠夫和瘪三都不敢睡熟,如今还未脱险,脖子上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还得逃出林子才行。 夜越深了,突然一阵嚎叫声响起,几人惊出一身冷汗。 “大哥!” 其他人赶紧把火扑灭。 “快走!官府的人追来了,看来有其他人被抓住了,咱们快跑。” 郑屠夫一马当先,蒙头往外冲,其他几人也不敢多话,跟在后面跑。 他们一路奔逃,根本没有时间处理痕迹,欧阳城他们,便是顺着痕迹一路摸索过来的。 在郑屠夫他们逃走两刻钟之后,欧阳城他们才到达他们歇息之处。 “将军,火灭了估计有一刻半以上,估计又跑远了。” 欧阳城身着铠甲,眉头紧皱,夜里搜捕,确实困难不少,密林也大,他们搜寻起来也费劲。 这群人看来是早有预谋,对周边地形很是清楚。 “还有多少人没抓到?” “为首的郑屠夫还在逃,根据前头抓到的那几人口供,他们逃出去后会找个地方汇合,准备当土匪。” “今晚不继续找了,看看他们逃窜的方向是那边,原地休息,天亮继续。” “是!” 郑屠夫几人跑得大汗淋漓,期间倒是碰巧,还遇上了其他的人。 都是听到了嚎叫的人,知道官兵来了,哪里还会待在原地,有多远跑多远。 “怎么办,三儿咱们往哪走?” “去宁安府!出了这林子,咱们往宁安府去。” “原先说的不是宁安府啊,其他人怎么办,不等他们了?” 郑屠夫犹豫,现在他们才十几个人。 “大哥!咱们得听瘪三的,前面那惨叫,肯定是有兄弟被抓了,指不定咱们要去的地方都被供出来了。 不能等,也不能再去咱们先前约好的地方,其他兄弟,肯定也不会那么傻。” 这人就是那个之前做过长工的,叫发财,主人家的赐名。 遇到郑屠夫他正开心着呢,有他和郑屠夫一起,这土匪买卖肯定是能做起来的。 郑屠夫这是还想等其他兄弟,这哪能叫他就这么去送死,赶紧劝了起来。 别怪他发财心狠,这时候能活一个是一个,他必须是其中之一。 “好,听三儿的!咱们赶紧,往宁安府跑,希望路上能和其他兄弟遇上。” 李青曜、李青端、李青翊带着白沙正往韶县赶。 清水县叛乱,他们离县里远,加上水患后,躲在高处,消息传的并不快。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叛军已经往沣和县去了。 太倒霉了,沣和县他们也要路过。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因为怕与叛军遇上,又着急早日回家。 又是水患又是叛军,家里还不知如何担忧呢。 四人最后决定走山间小路,由白沙带路,这样回家的行程也能缩短。 仗着自己有些功夫在身上,几人半点也不犹豫,带好了干粮就上了山。 这日,四人把在路上打到的野兔收拾好,在山间的小溪旁架起了篝火,准备享受他们的午餐。 “太好了,翻过这座山,咱们就该到家了。” “可不是,出来这趟真的是想家了。” “咱们出来也一年多了,怎么会不想家?” 几个人说说笑笑,白沙突然盯着一处草丛,厉喝了一声。 “什么人!” 三人看向白沙盯住的灌木丛,白沙性子沉稳,喜欢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们已经习惯了,白沙说有人,那就肯定是有。 灌木丛动了起来,不多时,便有一群身形狼狈的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嘿嘿,小兄弟别紧张,咱们是附近的村民,跑到山上躲灾的,只是来找水喝。” 一个瘦小的男人率先开口,面相和善。 灌木丛后头陆陆续续走出十来人,瞧着都是朴实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几位叔伯们尽管喝,咱们也是瞧着溪边便利,才在此处吃饭。溪里瞧着是有鱼的,你们可以捕些吃。” 四个人对视,眼里闪过未知的情绪。 李青端率先笑着回话。 “瘪三,莫要与他们多说,他们才四个人,杀了他们!” 正当双方友好交流,后头的发财就提着木棍,冲了上来。 “不过是几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正好让我杀了泄泄气,娘的,这几日躲得真烦!” 第149章 打斗 李青曜四人,在见到那瘪三的第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如今大泽府早就对这些人通缉,他们一路从清水县出发,哪里会没看过几人的画像。 不是说打下沣和县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震惊归震惊,互相对视时,四人已经开始蓄力。 若能蒙混过去,他们便装一装,先跑了再说。 他们才四人,对面十多人,还都是见过血的,穷凶极恶之辈,人数上于他们大大的不利。 因此李青端才假作不知,与他们对话,说得不亲密,但也不冷漠,只是随口寒暄。 哪知道刚说完,后面就有一人暴起,直接冲了上来。 白沙最先往前冲,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几位少爷。 练了一年多,他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瘦小得看不出年纪的男娃了。 在李家吃得好住得好,加上训练量上来了,这一年时间里他简直是脱胎换骨,个子猛地往上拔,身上也有了肌肉。 “曜哥。” 电光火石之间,李青端只来得及轻声叫了一下李青曜。 不同于他们三个,李青曜平日里练拳只为锻炼,花架子的形式大一点。 李青曜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将木棍拿在手里,作出防范的姿态。这时候反而庆幸,因为走山路,他们每人找了根木棍做手杖。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发财的动作是出乎瘪三的预料的,他本是想着装普通人,蒙混过去就算了,好不容易要跑出来了,最好是不要暴露行踪,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更麻烦。 他们要是失踪,家里肯定会派人搜索,于他们的处境而言,只会是雪上加霜。 可这已经冲上去了,他也拦不住,只能就这么任他去了,娘的,这小子也是个隐患。 其他人倒是没冲上去,都好整以暇的坐下了。就等着看几人脑袋开花的场景,确实心里憋屈,前两天还都高高在上,现在就亡命天涯了。 这几个一瞧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他们要杀,还不是手到擒来。一群人都有这个共识,因此压根没把李青端他们放在眼里。 “什么情况!”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发财手挥木棍向四人冲杀过去,没有别的技巧,全仗着力气大而已。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但是在白沙眼里是错漏百出。 为了能让他早点练出来,少爷还花银子让他去镖局里练过一段时间,如今正是他发挥的时候了。 白沙紧握手中木棍,目光专注。 众人只瞧着见,那少年先用木棍狠狠抽向发财的腿,接着扭身一错,躲过对方挥来的木棍,反身又是一棍子抽到发财背部。 眨眼间,发财就被抽了两回,围观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开始默默封锁几人逃跑的路线。 “你行不行?!” “被个毛头小子揍了,说出去别笑死人了。” “不会是还要咱们帮忙吧?” 嘘声渐起,发财脸色难看,方才挨了那两棍,身上还隐隐作痛,看向白沙的眼神凶狠至极。 “日他爹的,这小子的命是我的了!” 在自己人面前丢了大脸,发财更是怒气高涨,恨不得立刻就将跟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捶死。 为什么要反抗,他们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着他来收割! “去死!” 发财怒吼着,喘着粗气又冲杀向白沙,白沙聚精会神,没有因他们的言语乱了阵脚, 李青端和李青翊也摆出架势,准备着上前帮忙。 挡是不敢挡在李青曜跟前的,要是这么做,就是在明晃晃的暴露缺点。 两人你来我往,白沙力气没发财大,也有不小心被扫到的时候,但总得白沙更在上风。 郑屠夫越看越觉得这人是个苗子,直接让瘪三在一旁拉拢起来。 “诶!你也是奴隶对吧?为什么要给他们这种人卖命?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你跟我们混,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样呐,你要是同意,咱们就马上停手,那三个人也交由你处置。” 听见瘪三讲这些话,发财气得发抖,眼中阴云密布。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也更加暴戾。给我死! 白沙面无表情,什么东西,他永远都不会背叛李家。 手下更是发了狠,不能打太久,他们得想办法跑。 当下朝李青端他们看去,果然瞧见,三人已经慢慢挪到了防守最弱处。 心里有了底,白沙重重的踹在发财的腿骨上,发财便倒地,捂着腿痛苦嚎叫起来。 “跑!” 三人一阵扫打,突破包围圈,白沙紧跟在后。 “废物,别让他们跑了!等下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郑屠夫急忙掏出杀猪刀,冲起追了过去。 本来还在看热闹,转头人就跑了。 这哪能行。 一群人暴起直追,极度后悔方才没把那三个富家公子给绑了先。 山间路并不好跑,没多久几人便被追上,李青端他们没办法,只能放开手脚一战。 “曜哥,你小心些。” “没事,别担心我,你们注意安全。” 匆匆交代几句,便和他们缠斗起来了。 李青曜从怀里掏出匕首,掩在手中。出门在外,装备要齐。 他们有章法,有技巧。对方除了几个力气大的,其他人都是些菜鸡,一打起来,三个人就放松了,有戏。 —————— “青童,咱们这样跑出来,不会被骂吧?” “你要是怕了,你自己回去。” “那不行,咱们都到这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又高又胖的金宝跟在李青童的身边,两个人在山里小路上走着。 先前家里收到李青曜他们的信,说准备在清水县下船,陆行回来。 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人没回来,反而传来了清水县民乱的事,家里早就担心得不行。 没多久,沣和县也出了事,听说守备军已经出动,李青童就坐不住了。 偷偷摸摸带上自己的银子就跑出来了,还跟了个尾巴——金宝。 也是巧了,李青童怕家里发现他出走,会出来追他,压根不敢走官道。因为有金宝陪着,两个人选择了走山路。 第150章 幻觉 这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倒,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路上遇到的软柿子,随便踢一脚,就踢到了铁板上,让他们跌了这么大的跟头。 瘪三早就已经是后悔不迭,想跑吧,其他人也打上头了,这时候要是跑,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做土匪,连四个毛头小子都干不过。 事已至此,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 “大哥。” 瘪三一直在后头关注着战局,郑屠夫拎着刀在旁边,他倒是想上,但是瘪三一句“老大都是最后才上场的。” 就把他控的死死的。 这时瘪三偷偷摸摸的跟他说话,他立马就给了反应。 “大哥,该你上了,他们没一个有用的,得速战速决了。 你瞧那边那个小子,一看就不会打,我绕过去把他抓起来。” 走到如今这地步,这些人已经抛弃了良知与羞耻心,这种事做起来已经毫无障碍。 郑屠夫点点头,提溜着就过去了。 瘪三鬼鬼祟祟地绕边,他可没发财那小子能打,只有猥琐取胜。 李青端三个人放开手脚打,还真把对方压制住。可惜眼见着胜利在望,郑屠夫转眼就到了跟前。 初初瞧过去,郑屠夫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脸上一道丑陋的刀疤,一身血煞之气。 就这面貌,能叫小儿止啼。 李青端用木棍向前突进,郑屠夫大喝一声,抓住木棍用力一甩,就将李青端甩开了去。 李青翊和白沙瞳孔紧缩,硬茬子来了。 李青端借力翻了个身,稳住身形。 “小心点,这人力气很大。” 说话间白沙已冲上去,一个扫堂腿,一般身形大的人反应慢,攻其下盘,要是摔倒,能给己方争取很多时间。 然而郑屠夫不摇不晃,对着白沙露出森然的笑意。他能冲破县衙,自然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一个弯腰就扣住白沙双肩,直接将白沙提了起来,白沙使尽全力,郑屠夫的手就像是铁爪一般,将他扣的死死的,身子突然腾空心跳漏了几拍。 “白沙!” 李青翊被郑屠夫的力气吓到,白沙已经被他举过头顶。 他忙冲上前,从郑屠夫腰间抽出杀猪刀,一把砍向郑屠夫的腿。 霎那间,鲜血淋漓,郑屠夫哀嚎不已,狠狠把白沙往地上砸去,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翊。 “小兔崽子,你,死定了!” 伤他的人,一个都不能活,全部都得死! “哼,来啊!打的就是你!” 李青翊半点不虚,将杀猪刀远远抛掉。他丫的,还好被他看到杀猪刀,这玩意可不能留。 瞧着自己的宝刀被扔掉,又被这小子挑衅,郑屠夫更是怒火冲天,冲着李青翊打过去。 “白沙你怎么样?” 白沙被砸下去时,勉力调整了方向,又用手护住了头,没让自己受太大的伤。 砸下去后,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胸口闷痛的紧,喉中也有些血腥气。 “没、没事少爷,咳咳。” “你看好曜哥,顾好自己。” 瞧着白沙缓过来,他就想去帮李青翊,他弟弟有些挡不住了。 “少爷,我去,我拦住他,你们带曜少爷跑!” 白沙怎么能让双胞胎涉险,方才李青翊要不是为了救他,怎么会被这人记恨上。 他烂命一条,能换李家三位少爷的命,值了! “说什么呢!现在什么情况,讲这些等下都逃不掉!” 李青端心中焦急,哪有闲心在这与白沙争,眼瞧着他弟弟马上就要挨上一拳,丢下这句,便加入了战斗。 郑屠夫一手砸向李青翊的头,李青端高高跳起,木棍狠狠敲在郑屠夫的手臂,只见他生生受了这一棍,仍旧不停。 李青端没办法,直接一脚踢向李青翊,才让他避过这一拳。 一拳失败,郑屠夫立刻挥出下一拳,这次的目标就是坏了他好事的李青端了。 李青端没机会躲闪,被郑屠夫一拳砸在肚子上,那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哥!” “青端!” “少爷!” 被打倒在地,李青端想起身,却痛的起不来,下一秒就被郑屠夫踩在脚下。 “放开我哥!” 李青翊无暇顾及其他,一棍扫向郑屠夫的头,既然你想砸我的头,那你也试试这砸头的滋味吧! 郑屠夫轻蔑的瞧着那木棍,一力破十会,他们今日的命运已经注定。 一脚踹飞李青端,随后主动上前迎接李青翊,只见他一把抓住木棍中部,李青翊怎么也扯不动。 下一瞬,郑屠夫蒲扇大的巴掌就扇了过来,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到了李青翊身上,当下就打得他退射好几步。 “老大威武!” “老大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李青曜那边被瘪三盯上,瘪三手里拿着腰带,想着直接绕后把这人勒住。 幸好李青曜谨慎,早就把匕首拿在手中,才没被瘪三给阴了。 被勒住的那一瞬间,他就反手一刀扎在了身后这人身上。 瘪三怎么也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他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阴了。 李青曜很是果断,第一时间就往身后扎,一刀不算,趁着脖子间的布条松了些,直接转身,猛地又是几刀刺下去。 瘪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断了气息,李青曜并不害怕,他不是第一次见血。 杀恶人,他无所畏惧。 白沙着他们都被打退,又冲上去抱住郑屠夫的腰身,想拦着他的脚步。 李青翊爬到李青端身边,李青端受的那拳太重,嘴角都流了血,李青曜赶紧跑过来扶住两人。 “少爷,跑,快跑!” 白沙知道自己拦不住郑屠夫,只希望能绊住他的脚步,给少爷们争取一些时间也好。 “啊啊啊啊啊!” 郑屠夫仰天长啸,这群人让他受了伤,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要死。 他直接甩开白沙,三步并两步就要一脚往三人那边踢过去。 “曜哥闪开!” 突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三人扭头,就瞧见李青童从不远处飞奔而来,李青端恍惚间以为自己受伤太重,出了幻觉。 “童哥,慢一点!我追不上了!” 金宝在后头紧追不舍,他们正在路上走着,突然就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杀了他们”之类的话。 两人一顿疾驰过来,就瞧见了当下这情景。 李青童当下把身上的负重扔了个一干二净,飞奔而去! 第151章 身死 李青童气势惊人,郑屠夫瞧着,都有些被惊住。 李青曜趁他有些走神,搂着两人就势一滚,稍稍远离了郑屠夫。 李青童身姿轻盈,速度很快,几人才躲开就已经出现在郑屠夫跟前。 半点不拖拉,直接一脚踩到郑屠夫身上,借力坐到郑屠夫肩上,郑屠夫捏住他的腿,要将他掀下来。 李青童半点不怕痛,死死缠在郑屠夫的脖子上,手半点磕绊都没有打,就直接插向郑屠夫的双眼。 “啊!” 郑屠夫没有防备,被插了个正着,痛到哀嚎不止。 条件反射下,捏着李青童的手就松开了,要去摸自己的眼睛。 李青童也不纠缠,直接一个鹞子翻身,便安全落了地,腿上隐隐作痛,他跺了几下脚,以作缓解。 “青童!” 李青曜将匕首扔了过来,趁他病要他命! 李青童迅速捡起,趁他还在捂眼,一脚又往郑屠夫的要害处踢去。 祖母说的,生死之际,就不要管什么正经不正经,伤害你的人可不会管他的手段脏不脏。 切磋是切磋,搏命是搏命,不能一概论之。他牢牢记在心上。 “童哥强!童哥棒!” 金宝把李青曜四人护到了他身后,欢乐的在一边鼓掌,学到了学到了啊! 李青曜几个人瞧着身子一抖,下手好狠,狠得好! “老大,小心胯下!” 那边的虾兵蟹将们,也赶紧出言提醒。 郑屠夫顾不上眼睛痛,慌乱睁着迷蒙的眼睛,伸手去挡,一下把李青童的腿抓在手中。 新仇旧恨算在一处,郑屠夫直接抓着李青童的腿往地上砸。 李青童自然不能坐视自己陷入困境,抓着匕首的手直接往郑屠夫手筋挑去。 “将军,前头有打斗痕迹,咱们抓获了一个受了伤的逃犯。” “内斗了?” “不是,按那人口供,是想杀几个路人发泄发泄,结果对方有些底子在,结果·····” 欧阳城眼中闪过厌恶,这群人,真是疯魔了。 “此人受了伤,便被放弃了,对方是四个少年,已经逃脱了,郑屠夫就在他们这队伍里,也追杀那四人去了。” “想必跑得不远,咱们快追,说不得还能救下他们!” “是!” 欧阳城带队一路追来,总算是有了郑屠夫等人的消息,士气高昂起来,这郑屠夫听说是个硬茬子,希望他们来得及。 郑屠夫飞快松手,还是被李青童划到,痛意难挡。 李青童一个侧翻,稳稳落地。他眼神犀利的盯住郑屠夫,哥哥们那狼狈不堪的惨样,早被他看在眼里,他记仇。 郑屠夫只觉得自己被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盯住,心中发寒。 哪里来的小子,小小年纪,下手这般狠辣,两个人的身份倒像是调转过来了,这回真是倒了大霉了,天不助我! 不论心中如何想,郑屠夫没有选择逃走。 “小子,惹到爷爷,是你命不好。” “呸!反派死于话多!” 李青童不屑,祖母交代过,搏杀时,要惜字如金,打完了再说不迟。 两个人相对而立,郑屠夫率先冲过来,他要将这个小东西抓住,好生折磨。 李青童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并不准备躲闪,郑屠夫的拳头如铁锤般落下,却被李青童牢牢挡住,不得寸进。 “嘿嘿,跟我童哥比力气,做梦去吧!” 金宝一脸欠揍的表情,嚣张得仿佛此时与郑屠夫对打的人是他。 两人僵持片刻,李青童错手抓住郑屠夫腰带,下盘稳住,猛一发力,竟将郑屠夫整个举起。 “完了完了,老大打不过了!” “疯了,哪里来的怪物!” “快跑!” “嚓!” 郑屠夫那边的人都慌了起来,先前被打倒后,瞧着郑屠夫上场,这群人就开始浑水摸鱼,眼看着几人就要血溅当场,哪知道又冒出个小怪物来。 方寸大乱间,想要赶紧跑路,扭头一把刀,就架上了他们的脖子。 感受着脖子上的刀,这些人手脚都软了,扭头看去,果真是官兵。 彻底完了。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万念俱灰。 欧阳城他们一路寻过来,不多时就找到了这里。 让他惊异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瞧见了如此拍案叫绝的一幕。 郑屠夫陡然被举起,不断挣扎起来。往前都是他举别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举起的一日。 李青童咬紧牙关,他从前举死物,头一回举活人,真有些不适应。不敢多想,手中用力,将郑屠夫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才将人扔下去,李青童又抽出方才别在了后腰的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匕首稳稳没入郑屠夫身体,只是身板太厚,很难深入。 郑屠夫避之不及,正面被刺,拼着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彻底疯狂起来。 他发了狠,紧紧扣住李青童抓着匕首的手,往下一扭,咔嚓一下,竟是生生扭折了李青童的手。 “啊!” “青童!” “童哥!” 李青童痛苦的叫出了声,头上露出细密的冷汗,李家人心疼得要命,连金宝也被吓到,纷纷往前冲。 郑屠夫露出嗜血的笑意,反过来将李青童举了起来。他满意得瞧着自己的杰作,聆听他的痛呼声。 “咻!” 一支利箭,划破长空,下一瞬扎进郑屠夫的心脉。 他的得意僵在脸上,痛苦取而代之。 “呃…..” 李青童落了下去,被金宝他们护住。 几人回头,瞧见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手持长弓,面色冷峻,显然射出那箭的人就是他。 欧阳城心里懊恼不已,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刚还欣赏着自己发现的好苗子,结果转眼就出了这事。 这怎么办,他的好苗子受伤了!他赶紧上前。 “小五,你还好嘛?!” “童哥!痛不痛!” 几人眼中含泪,李青端率先摸了摸李青童的手,发现是脱臼,瞬间松了一口气。 趁李青童疼着,抓着他的手扭了两下就恢复了过来。 “啊!三哥!”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轻敌了幸好手没断,吓死我了。” 李青童眼睛湿漉漉的,到底年纪还小。 几个人听他说完,都笑了起来,这回大家彻底是轻松了。 “好小子,有点本事。” 第152章 回家 欧阳城两步并作一步,威风凛凛地行到几人跟前。 李青童眼神略带憧憬的看向他,准确来说,是看向他的铠甲。 “谢将军救命之恩。” 李青曜带头,率先拜见欧阳城,他本是秀才,可以见官不拜。 但今日要不是欧阳城这一箭,青童指不定要吃点苦头,自是要记这份情。 其他几人也赶紧跟着拜谢。 “谢将军救命之恩!” “不必,这几人乃朝廷重犯,我等本就追捕他们,今日倒是你们受了这无妄之灾。” 知道李青童无大碍,欧阳城脸色柔和了不少。 “将军言重了,若是此处无事,我们可能先行回家?不瞒将军,我等出来游学,已久未归家,家中长辈想是等急了。” “正好,我们也要押这些人下山,可以带你们一路。” 欧阳城听到这话,直接打蛇上棍,这几个瞧着是一家的,他跟着一起去,得想办法把这孩子捞到手才是。 “那就谢过将军了。” 几人对视一眼,觉得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直接应下。 “不必,本将欧阳城,大泽府守备领将。你们住在哪?” “回将军,我们家住韶县李家村。” “难道你们是那,献上再生稻法子的李家人?” 欧阳城诧异不已。 穷文富武,能培养孩子学武,家底定然丰厚,他早猜到他们肯定不是小家小户出来的。 韶县李家村,不好意思,他正巧了解过。这里面的大户,也就只有那李家人有这个实力了。 “回将军,正是。” 几人随着欧阳城的队伍下山,郑屠夫的头颅被割下,尸首就地掩埋。 李青童还悄摸的看过,射中郑屠夫的那一箭,竟是直接穿胸而过,这气力,叫人瞠目结舌。 李青端和李青翊还有白沙都受了伤,下山之后,入了城便立刻去找了大夫。 大夫开了药,好在伤势可控范围内,吃了药,好生养上一段日子就能恢复过来。 一群人着急回家,怎么也不愿就地休息,归心似箭。 欧阳城还帮他们找了马车,一路殷勤送他们回家。 李青童这一路上,早被欧阳城的武力折服,恨不得能跟着他多学些东西,多待些时日才好。 至于李青曜他们,早琢磨出些东西,更是不会扰了这事。 欧阳城打发下属处理叛民的事务,他则换了装束带了两个亲兵,护送着李青童几人回了李家村。 李家村。 齐婉已经忧心了好些日子,自李青童留信出走,家里就派了人去找,可惜官道上没人瞧见过他。 李家人就想到,这孩子定是换了路走的。这时候金家也上门,他家金宝也不见了。 现在外头乱,这两个孩子也太乱来了。 潘金花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过想到李青童的武力值,好歹有些底。 “青童确实是鲁莽了些,这事怎么也得与咱们商议商议,他这出去,能不能找到他兄弟们,还是两说呢。 还带着金宝也出去了,不过咱们也别太紧张,这孩子脑子灵,武力又高,想必不会出大事。” “娘,若是他们回来,你可得帮着媳妇骂骂他,太不省心。” “好好好,今日出去找了吗?青端他们可有消息来?” 听说沣和县的叛民们已经投降,只有首恶在逃,官府正在通缉,想必如今形势好多了,他们也该回家了。 “唉,派人出去打听了。” 李家这些日子也没停,一直在凑粮,往受灾较重的几个县捐粮,也算是为家人积福吧。 “老夫人,少爷们回来了!” 姚娘从外头一脸欢喜的跑进来,她这几日,日日会去村口转悠,家里老夫人,其他老爷夫人们惦记外出的几个少爷。 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每日空闲时出去瞧一瞧,盼着李家人能快些团聚。 “马车到了村口,我一眼就瞧见车辕上坐着的青曜少爷,后面还有几个大汉骑马跟着,也不知是什么人,现在应是到家门口了。” 姚娘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叫嚷声。 “祖母!爹!娘!我回来啦!” “我回来啦!”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从外头进来,可惜厅堂内只有潘金花和齐婉在。 “可巧了,咱家的少爷们都回来啦!” 潘金花瞧着眼前这一群少年,不由得笑开了花,还是团圆好。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丢封信就跑了,自己跑还不算,还把金宝带跑了,家里找疯了知道不知道?” 齐婉瞧着在人堆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李青童,无名火起,顿时劈头盖脸一顿骂。 结果一个冷面大汉直接往李青童跟前一站,就把李青童挡了个结结实实。 这还不算,还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她,直把她看得汗毛竖起。 “这,这位是?” “祖母,娘,这位是大泽府守备军,守将欧阳将军。” 李青童从欧阳城身后露出一颗头。 此时刘云和严敏,李徐明三兄弟也来了。 “贸然到访,失礼了。” 欧阳城对着潘金花行了一礼,潘金花哪里敢受,侧过身去。 李家人又一起拜见欧阳城。 李青曜也在此时,将来龙去脉向李家人道了出来。 “此番凶险,真是谢过将军了。” “老夫人言重,追击叛民乃我等本职,实在不用言谢,本将来此,其实是为了青童而来。” “将军尽管直说。” 潘金花有些预感,瞧了有些懵懵地李青童一眼。 “青童天姿尤甚,我欲收其为义子,带他去大泽府,教其武艺与行军之技,不知贵府意下如何?” 李徐昌一脸喜色,他方才就知道了这位将军的身份,这可是皇后的堂兄。 这开口就要收他儿子为义子? 李徐明和李徐时也高兴得很,他们家也终于有人出头了。 潘金花面色平和。 “将军武艺高强,身份高贵,此事于我家可谓是天大的好事,只是…..” “老夫人可有疑虑?尽管道来便是。” 欧阳城本还以为,只他开口,李家人必然忙不迭地会应下,这是他对他家族的自信。 哪知,这老夫人竟还犹豫起来,一时间不免紧张起来,他对李青童实在是见猎心喜。 第153章 收为义子 潘金花也没想到,这欧阳将军一开口就是义子。 如她自己所言,这是天大的好事,能与皇后母家产生联系,李家自是求之不得。 不过她不能替李青童做决定,他是小不是傻,就是父母亲人,也没资格当着他的面,去决定他的未来,即使是好的。 “将军明鉴,此事事关重大,老身想要家中人郑重商议一下,还请将军宽宥。” “这是自然,青童在武一道很有天赋,本将实在是不忍错失人才,老夫人尽管放心,若是青童拜入我门下,本将定会给他提供最好的指导。” 欧阳城生怕李家人舍不得孩子,再次做出承诺,随后才告辞要离开,也给李家一点时间思考。 李家人连忙挽留,人都进了门,哪还能往外推的。 “将军对我家有救命之恩,合该住在李家才是,家中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就是有些简陋,还请将军莫要嫌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城从善如流,带着两个部下,就在李家住了下来。 欧阳城一离开,李徐昌就跳了起来。 “娘,刚刚您怎么不同意呢?那可是欧阳家,皇后的母族!” “怎么跟娘说话的!” 李徐明神色不好,他虽然也奇怪自己娘怎么没马上同意,但是听着老三这个语气,还是分外不爽的。 他老三是什么意思,这就把娘怨怼上了? 李徐昌被他大哥一骂,脑子才清醒过来。 瞧着大哥大嫂,二哥、连自己的夫人,和周围的孩子们,脸上都是不赞同的表情,内心尴尬又后悔。 “娘,儿不是怪你,是我太急切,不会说话,我错了。” 李徐昌立刻就屈膝到潘金花跟前,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慌忙道歉。 潘金花心中无奈,倒不至于上纲上线,但是大家态度摆出来了,这好像确实是件严重的事,她便配合着冷脸。 “娘尽管骂他,他是被这事给冲昏了头了。” 齐婉上前帮腔,虽是在骂,却也是帮着李徐昌解释。 “是是是,婉儿说的对,娘尽管骂我,我方才真的就是头脑一热。” “罢了,你自己也多长些记性,年纪不小了,莫要拖了孩子们的后腿。” 堂下一群人听着,李徐昌这回脸是丢大了,爹拖儿子的后腿,能是什么好听的话? 显然娘\/祖母是真生气了,该骂! 齐婉狠狠剜了李徐昌一眼,婆婆性格一向好,待她如女儿一般,夫君这回真是太不知所谓了,怎么能这样与娘说话。 没理会众人的想法,潘金花继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事,咱们说了不算,主要得看小五自己愿不愿意。” 李青童一脸怔然,没想到祖母没有同意,是怕自己不乐意。 愣过之后,便是开心。 祖母总是这样,对他们几个孩子,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此刻心里很开心。 “祖母,孙儿愿意!” 没有别的话,李青童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他自然是愿意的,欧阳将军武力高强,若能学到一星半点,定是受益无穷。 能拜欧阳将军为义父,天上掉的馅饼也不为过,他想入军中的梯子,就这么搭过来了,说不定日后,他还能为三哥和四哥,为家族的后来人铺路。 当然,欧阳将军待他好,他也会好好报答将军的青睐,绝不叫将军失望! “小五既然愿意,那家里也要准备一下仪式,欧阳将军是外出处理叛民的,估计也不能长久在外,想必很快要回军营,咱们一切从简,莫要让将军久等。” “是。” 李家人纷纷应下,抬起头都是满面的笑容。 这事定下,于李家而言,好处不要太多,大家自然是高兴的。 李家三兄弟连忙下去,商讨要准备什么东西。 李徐时只来得及慰问了双胞胎几句,都在家里了,照顾的人多得很,父子之间不必太过温情。 刘云不愧是当家主母,早在听说孩子们回来了,就叫人去请了大夫。 这边商讨完,那头大夫也过来了。 李青端、李青翊,还有白沙都得在家静养一两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又怕他们年纪小伤了底子也不注意,日后留下病根。 李青童倒是没事了,脱臼的手当时肿了几日,消了肿就没什么了。 李青曜也没事,就是脖子一开始被狠狠的勒了一下,他反应快,除了前两日喉咙不舒服外,没留下什么伤。 李家的动作很快,第三日就把东西备的好好的了。 欧阳城在李家这两日,待得真是很惬意。 他自己就出身名门贵族,从小就是好吃好喝的长大,吃过最多的苦,都是在军营里。 他不在乎身外之物,只以家族荣辱与国家得失为心中所向。 但这两日,确实是在李家待得很舒服。 他们军人胃口大,第一日在李家吃饭,他跟两个亲兵,就把李家当日做的饭都吃空了,这,饭菜是真合胃口啊。 倒不是以前吃的不好,就是,这李家的饭菜就是香得很,听厨娘说,李家的菜单都是老夫人亲自指点过的。 嗯,还得是老人家会吃。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的零嘴,什么辣条,白玉糕。真是常看常新,总有新吃食。 他都恨不得把李家的厨娘带走了。 李家当日就给了他准确回复,让欧阳城松了一口气。这还真是,把他都搞紧张了。 第三日,李家就正式让李青童拜了欧阳城为义父。 李青童一身新衣,恭敬的向着欧阳城,磕了三个头。 “义父在上,孩儿青童,日后必当孝敬义父,听从义父教诲!” “哈哈哈哈好,为父定会好生教导你,叫你成为我朝最勇武的将帅!” 欧阳城野心很大,能亲手培养出一个超绝的人才,想必很有成就感。 他将自己的一个随身的玉佩,送给了李青童做信物,在两个亲卫的见证下,写了文书,定下了义父子关系。 才定下关系,欧阳城就说要离开,他身为守将,不好在外头停留太久。 李家吓了一跳,以为现在就要跟李青童分离呢。 好在欧阳城说,李青童现在小,不好进军营,等他回去,会送一个武师傅过来,教导李青童。等他十五岁,便可入军营了。 欧阳城是为公务回去,李家不好挽留,只得备了一堆东西,送别欧阳城。 第154章 准备乡试 欧阳城离去,李家人的目光聚焦到李青端、李青翊和李青曜三人身上去。 家里心疼他们在外受了不少苦,天天好吃好喝的,啥都不准干,只能好好休息。 严敏也一年多没见过李青曜了,抓着李青曜,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王蛟也开心得很,他听李青曜讲这一路凶险,只恨不得自己在场就好了,也许能帮些忙。 一家其乐融融。 今年又是旱灾又是水灾,可谓是多事之秋。 南方爆出民乱时,北边的旱灾也开始有所缓解,北边下雨了。 钦差带着赈灾的物资下去,杀了几个不做事的贪官,加上各地早有准备,好歹稳住了局面。 就是今年怕是没有什么收成了,百姓们无以为继,恐又生乱。 好在这时皇帝又下了旨,免去了几个受灾最重的几个地区的税收,其他受灾较轻的地域税收也有所减少。 不止如此,还有一系列的安民措施,北方彻底稳住了。 南方民乱的事情传到京都,赢昊震怒。 他都不敢想,当地县令是有多无能,能导致两个县丞接连失守。 这才是他执政的第二年,这事就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 直到大泽府的知府传信,欧阳城已经诛杀首恶,平了民乱才放下心来。 逃走的县令也被抓住,判了满门抄斩。 欧阳城办事得利,赢昊对欧阳家也很满意,特地多去了皇后宫中几回,对欧阳家多有夸赞。 李青若有孕,莫巧娘一直在府城照顾,李青端和李青翊回来后,听说这件好事,就想去看望姐姐,可惜被家中长辈按在房中养伤,怎么也不让出门。 李青若听说两个弟弟遇险,身上受了伤,就心惊肉跳。 莫巧娘也一年多未见儿子们,听说受伤也担忧得不行,尽管家里传话说是无大碍,可她做娘的,不亲自看上一眼,又哪里安心。 高川将母女俩的担忧看在心里,当日就去了高家。 本来出嫁女回娘家养胎,是不太好的,但是高川不想把李青若送到高家去,他今年要去参加乡试,放李青若一人在高家,他不放心。 高川特地回高家找了高父,把李青若弟弟受伤的事,和青若的堂弟拜了欧阳将军为义父的事,一起讲了。 高父本来听完高川的来意后,还有些不爽,他不见得多愿意李青若回高家养胎,但是回李家养胎,岂不是说他高家无人,这是万万不行的。 等听完李青童的事,高父飞快的变了态度,这回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这夫妻一体,他们在李青若娘家多待些日子,与这堂弟关系更紧密些,以后于高川而言,只有好处;对高川有好处,那就对高家有好处。 还是堂妹实在,给自己找了个好亲家啊! 临走前,高父还塞了五百两银票给高川。 “这在岳家吃喝,咱家总得表示一二,莫要小气了,岳家的兄弟们也该好生相处。” “是,谢过父亲!” 高川一走,高夫人就杀过来了,家都分了,居然还给高川塞银子,还给这么多,当她是死的吗?! “夫人!息怒夫人!这都是为了咱们高家啊,你不知道,高川的岳家,跟皇后母家攀上关系了!” 这事本也没大肆宣扬,也就亲人知道。 高夫人听闻整个呆住,什么情况? 一个破落商户,先是跟曹家定亲,现在又搭上皇亲国戚了?! 这姻亲含金量,逐步上升啊。 第二日一早,高川就准备好了宽敞舒适的马车,带着两人就回李家村了。 他今年要参加乡试,没有办法照顾李青若,两个弟弟又出了事,他倒不如直接送她们回家,让李青若在李家养胎,他也安心。 就是岳父家里,得费不少心了。 “那是我女儿,她在娘家养胎有啥不行的?男子建功立业为重,你好,我女儿才好。” 李徐时主动宽慰高川,这不是事都凑一块了嘛,没办法。 况且高川是去奔前程的,他们自然是能帮就要帮的。 李青若在娘家养胎,父母兄弟、夫君都在身边,又住回了自己的闺房,心情好得很,过了孕吐那个阶段,胃口也好起来了。 高川如何感激,不再多赘述,李青曜也迎来了他的学习搭子。 如今已是四月底了,虽然今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乡试还是要照常举办的。 多少学子,苦熬三年,可能就等着今日,错过今次,可能又要再等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 乡试,又称为秋闱,每三年举办一次,每次考试都在八月份,眼下离开考也不到四个月了。 因着乡试时间即将来临,先前民乱的事,也彻底没了讨论度。日子还在过,人总要往前看。 如今每处地方讨论的话题,都是乡试,本朝乡试是周边每五个府城任选其一举行。 今年宁安府、大泽府的考生是都要去宿阳府考试的。 刘夫子给两人,传授了不少他当时乡试时的经验。 乡试是三场连考,考完一场便接着下一场,时间很紧,对考生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是如此。 乡试正榜取一百人,中者称之为举人,可以参加来年三月在京都举办的会试。这场会试也将是新皇在任后的第一次会试,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含金量也会很高。 副榜也会录取若干人,副榜上的人被称为“贡生”,这些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试的,但是他们有资格到官学担任教谕。 高川和李青曜被刘夫子抓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两个人魔鬼加练,家里能做的,就是每日给两人准备好汤汤水水,补补身体。 六月初,李青曜和高川便告别家人,出发赶考了。 宿阳府离宁安府太远了,得早点过去,免得到时候学子太多,住处都找不到。 他们带了不少银子,准备到时候赁个院子一起住。 前段时间,欧阳城给李青童安排的武师傅也来了。 李青端和李青翊还没好全,也想着蹭一下李青童的大师课,这次没跟着一起去。 严敏也没去,成日里和莫巧娘一起烧香拜佛,祈祷两人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155章 赶考 从宁安府去宿阳府赶考,坐着马车出行,都要五天之久,徒步过去的就更远了。 李青曜和高川,是先到了府城后,再跟着高家的小商队过去的,同行的,还有几个高家的子弟和亲属。 都是去赶考的读书人,又是青年人,有高川做润滑剂,很快就打成一片。 有时候也会一起探讨学问,天南海北的聊天,知道李青曜还出门游学过,更是好奇得很。 李青曜也会把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说给他们听。 路上也总能遇到同行的人,但是出门在外,总是要警惕些的,不知根底的,自是不能交谈过多,最多是在目光相触时,点头示意,便相忘于江湖。 各地的学子们蜂拥着,朝宿阳府进发,到处都有手不释卷的书生,赶路都不忘念上一两句。 李青曜好像头一回发现,这天底下读书人竟有如此多。 李青曜他们,也是这读书学子中的一员。可能是看书的学子太多了,心情自然就焦躁起来,自己不跟着看,总觉得会少落后不少进度。 三年一次的乡试,能不能“鲤鱼跃龙门”,就只看今朝了。 李青曜还是常和高川在一起,两个人坐一辆马车,一问一答,时间消磨得还挺快的。 一群人天亮赶车,天黑就投宿客栈,作息规律,又跟着商队行事,一路很是安全。 赶考学子中,更多的是那些徒步赶考的。 三五一群的,背着书箱走在一处,饿了就吃干粮,困了就睡在客栈外面,跟在那些商队后面,慢慢走在官道上。 李青曜很佩服他们,若是相同境遇。他不一定有他们做得好,大家都在用力的活。 “人好多啊!” 高川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感叹,他也是头一回参加乡试,这种场面,算是头一回瞧。 今日,是从府城出发后的第四日,按照商队的说法,明日傍晚,他们就能到达宿阳府的府城了。 两人下了马车,今晚他们就要在这“福禄客栈”住一晚了。 此处离府城已经很近了,因此书生很多。 也能理解,历年积压的书生,数量本就庞大,到了乡试这个阶段,只要还能考,怎么也会要来试一下的。 加之五府的书生,全聚在一处,成千上万也是有的。 “这么多人,就争这一百人的名额,太难了。” 李青曜也跟着感叹,压力很大,这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说出来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走吧,咱们先去订房间。” 虽是跟着商队走,但是住宿这些,都是需要他们自己处理的,高川毕竟比李青曜大,所以两人间主要由高川做主。 “好的,姐夫。” 李青曜拿上自己的行囊,跟在高川身后。 两人很快办好入住,提了行囊去房间。 一路走来,客栈的费用是越来越高了,他们还算是幸运,只剩最后几间房了,他们这一批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看着客栈外,不少席地而坐的书生,高川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赶考的人还算少的,咱们出发的早,又坐的马车。不少书生出发的比咱们早得多,但是一路步行,才落在后头,等到了府城,人更是要多出不少。” “可不是。” 李青曜应和了一声,全是对手啊。 “咱们赶紧去吃饭,吃完回去看书,这瞧着,心慌得很。” 李青曜听高川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谁不是呢。 科举嘛,客栈涨价是常事,就是投宿也不便宜。这里贵,府城只会更贵。 两人安安稳稳的住了一夜,第二天天方亮,就收拾东西,退了房跟着商队就出发了。 宿阳府。 作为今年要承办乡试的府城,宿阳府从年后开始,就迎来了不少外地的学子。 有家中尚且优渥的学子,大都会提前大半年就开始来此,做乡试准备,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早日适应此地水土,以免水土不服。 李青曜和高川提前几个月来此,也是有这些打算在内的。 苦读十载,若是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而没办法参考,也太过倒霉了。 到府城的第一日,天色太晚了,两人就与商队告别,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一早,就到官牙里,找了人牙子,要赁院子。 “贵客请进,请问是要做哪方面的买卖?” 牙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瞧着两个青年书生从外头走了进来,满脸笑容地出来迎接,笑虽笑,但并不谄媚,毕竟也是官方的营生。 官牙,算是古代的一个交易中心,可以为买卖双方提供服务,比私牙资源少些,但胜在安全,有保障,当然,也更贵。 “我们想寻一个院子,主要是要清静、离考院近。” “两位公子想必是来参加乡试的秀才公,真是年轻有为啊! 您二位尽管放心,咱们官牙别的不说,品质肯定是能保证的,就是这银钱,略贵了些。” 来了生意,牙人自然是高兴得很,但是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两个公子一开口,就要又清静又离考院近的,这价格就低不了。要是能接受,他也好接着推荐,要是不能接受,也免了浪费时间。 “无碍,若有合适的,尽管先带着我兄弟二人去看,真有看中的,贵些也无妨。” 也只有在官牙,高川才敢说这种话。 官牙的东西,价格还算是公正,牙人的抽成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图安全,图稳妥,高川才选择官牙。 “我这正有几处院子,应是符合两位公子的需求,若是方便,现下就可以带二位去看。” 中年牙人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两人是不差银钱的。略一沉吟,脑中便筛出了几个符合他们要求的。 “那可太好了,我们正方便。” 两人今日的行程本就是找住处,早就做好了在外奔波一日的准备。听得牙人说有,自然是高兴,忙不迭地应了。 早日把房子选好,他们才能安心读书。一拍即合,两人便跟着牙人去看房了。 第156章 初入宿阳府 那牙人姓王,让两人可以直接叫他王牙人。 王牙人带了两人,统共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间房子,在离考院不远的一片住宅区,房子不算太大。 一进去就是个小小的院子,只有两间房间,是主家从自己家隔出来的,专门用作租赁赚些银钱。 没有厨房,吃饭只能出去外面吃,或是多给房主一些银钱,他们家也能送,房主家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两人看完没什么想法,这家价格上虽便宜些,但是周边人对他们太好奇了。 就两人看房子这一会,就不少人在那探头探脑,还有直接上来问他们俩有没有成婚的,住在这里,怕是无法安心读书,因此直接排除了。 接下来,他们又跟着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位置更好些,是在一条很清静的巷子里,按王牙人所说,这条巷子在当地也很有些名气,叫文清巷。 每年都有不少考生在此处租住,考出过不少举人。 这条街确实没什么声音,走到路上碰到人,也不会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小院子里种着青竹,还有一个小亭,可供闲暇赏竹饮茶。另一边则是一个水井,方便取水、洗衣。 房间也只有两间,配了厨房,自己做些饭菜也方便。在这里转了几圈,发现这院子设计也风雅得很,想必一开始便是为赶考书生布置的。 李青曜私心里满意,但看高川没说话,他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又去看了第三个,这个也在这条巷子里,在另一头。 什么都好,离考院更近些,比第二个也大不少,各样齐全。唯一的不好就是,邻居好似不太安生。 总能听见一个声音尖利的妇人在吵闹,连王牙人都听得连连皱眉。 “两位公子,我这也只有这三处了,你二位可有想法?” 价格早在看房时,王牙人就与他们讲过了,最便宜的是第一个,最贵的是第三家。 “王牙人,我们已经看好了,就第二个了,现在就可去官牙签字交银子。” “公子们爽快!” 王牙人也猜到了,两人要选的话,估计也只会选第二家。 第一家本来就是他拿来凑数的,第二家、第三家才是他想推荐的,这是他的小智慧。 这两个,不管他们选择签哪个。他都能有一笔不少的抽佣。 回了官牙,王牙人又找来了房主,几人一起签字交接了钥匙。 没想到一上午就把房子定下来了,眼瞧着都过了饭点,两人又请牙人吃了午饭。 “王大哥,今日辛苦了,如今都过了饭点,不如与我们随意去吃些东西,我们请。” 高川率先开口,态度诚恳。 “不必不必,本就是我应做的,也拿了佣钱,怎么好让秀才公再破费。” 王牙人还是头一回,被两个这么年轻的秀才公请吃饭。 别看他在官牙做事,多的是瞧不上他的人。这两个秀才公这么客气,王牙人受宠若惊之余,心里很是受用,不过嘴上还是连连拒绝。 “不瞒王大哥,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二人是来参考的,这每日里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这不是想求王大哥,帮我们找个知根知底的,做事靠谱的大娘,上门帮着洗衣做饭。还请王大哥不要拒绝。” 这看房过程中,王牙人说他家几代都是本地人,对宿阳府熟的不能再熟。 当时高川就动了心思。 王牙人听了还有这事,便没有再推拒,这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啊,卖人雇人的生意,他们官牙也是做的。 “两位秀才公可吃面,附近有家面馆,实惠好吃得很,若是不嫌弃,咱们可以就去吃面吧。” “请。” 吃着面,高川就一口一个大哥,把王牙人搞定了,连连保证,说会帮他们找个靠谱的来。 饭毕,王牙人去交面钱,店家指着李青曜说他早就付过钱了。 王牙人诧异,先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年纪小一点的。 两人和王牙人道别,回了客栈收拾东西,办了退房,入住文清巷二十一号。 他们到的时候,房主已经叫人打扫好房子了,正好方便了他们。 两间房间,正好一人一间。 “高公子在家吗?” “叩叩叩!” 高川跟李青曜在亭子看书,今日这天气不错,庭院有风,倒也惬意。 突然就听得门外叩门声响,高川放好书,前去开门。 “高公子好啊!” “王大哥啊,盼了两日,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高川一开门,便瞧着门外站着的王牙人和一个婶子,瞬间一脸笑意。 “快请进!” “王大哥来了啊。” 李青曜把书都放进房内,也出来打招呼。 “李公子好。” 几人互相见了礼,王牙人直接给他们介绍他身边的人。 “这是钱婶,是我家的邻居,不是我老王偏颇,钱婶做菜手艺好得很,做事也利落,又是知根知底,才敢给两位公子推荐。 只一件事,钱婶的佣钱,是要一日一结的。” 钱婶头发灰白,年纪并不年轻,但面容慈和。 “既是王大哥的推荐的,绝错不了,咱们直接签,钱婶今日便可上任。” 高川打量了一下钱婶,就直接应下了。他要的就是知根知底,又有中人,也不怕旁人使坏。 “高公子,不试两日吗?” “不必,咱们是信得过王大哥的。” 李青曜也跟在一边点头,表现得十分信任。 王牙人果然眉飞色舞,这两位公子太给他面子了。 “钱婶,咱们直接签契约,两位公子都是爽快人,你可要好生照顾他们。” “诶,诶。” 钱婶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只笑着忙不迭地鞠躬。 签了契约,王牙人离开,钱婶就上任了。 钱婶瞧着就是个伶俐人,没等两人吩咐,就进了厨房打理,没多久厨房就干干净净的。 又过来仔仔细细地,问了两人的忌口,便挎上竹篮子,带着高川给的铜钱,出门买菜去了。 等得日落时分,满院飘着饭菜的香味。 钱婶的手艺果然如王牙人说得那样,很是不错。 钱婶做完饭还没走,等他们两人吃完,她收拾好碗筷才会离去。 两人吃完,结算了当日的钱给钱婶,才目送了钱婶离开。 因为钱婶的到来,两个人的日子越过越舒心,每日只需一心埋首苦读,等着乡试的到来。 第157章 生产 李青若这边,也在面临一场巨大的考验,她要生产了。 怀胎十月,她早就已经到了临产期。眼瞧着马上八月,偏偏这孩子稳得住气,怎么都不出来,磨磨蹭蹭地,就到了七月底。 今儿凌晨,她正睡着觉,肚子疼痛难忍,因为这几日来,她总会痛上一阵。 问过了产婆,也说是正常情况,发动也就这几日了,只是今日格外难熬些。 白雪早在李青若痛的时候,就去找隔间找产婆去了。 自李青若回来,她便又来李青若身边做事了,虽然人小,但跑动传消息什么的,还是做的挺好的。 产婆是在半月前,就被请上门来的,毕竟临时从李家村出去找,也怕赶不及。于是李家花了不少钱,请产婆在李家坐镇。 “婆婆,小姐肚子又在痛了。” 产婆听到白雪拍门,急忙穿了件衣服起身。 “我这就来,你先把屋里点亮些。” “诶!” 白雪听见回话,赶紧跑回去,多点几支蜡烛,把房间照的亮亮堂堂的。 产婆没有半夜吵醒的不耐烦,这些日子李家好吃好喝的供着,该她做事的时候,就不能叫唤。 产婆急急忙忙进去,李青若的羊水也正好破了。 “肚子好痛!” “白雪,快去通知老爷夫人们,小姐发动了!” 白雪嘴唇煞白,她年纪小,还未曾见过这种场景,紧张害怕得不行,听了产婆的话,立刻往外跑。 不多时,整个李家灯火通明。 李徐明夫妇,基本上和李徐时夫妇是一起到的,李徐昌一家慢了几步。 “她一个晚辈生孩子,怎么能累得长辈们都出来。” 瞧着一家子齐聚,莫巧娘心下感激。 “好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又是头次生产,咱们哪里睡得早,莫说这些客气话了,我已叫人去喊大夫了。” 刘云劝了劝,自李家村壮大后,李家就去外头花大价钱,请了大夫常驻李家村,如今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看病也方便些。 莫巧娘忧心女儿,进了房间去看,其他人都在外头等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 潘金花听说李青若生孩子,也起床过来了。 三家又齐齐上前迎,刘云和齐婉一左一右扶住她,倒也不是潘金花走不了,就是表达恭敬。 “娘怎么来了,我还叫她们别吵着你。” “这么大的事,哪里睡得着,如今怎么样了?” “产婆已经进去了,说还早得很,儿媳已经叫人烧水了,好在其他的东西早就准备好,倒也乱不了,弟妹去里间陪着了。” “希望一切顺利。” 潘金花坐到椅子上,祈祷一句。 女子生育,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期间的苦难,是男子不能想象的。 不说在这医疗低下的古代,就是在现代,都有不少女子,因为生产而丢了性命。 潘金花哪里能不担心,孕期里就几次交代李青若,不能吃过多,饿了就少量多次,还日日叮嘱莫巧娘,要带着李青若走动,利于生产。 李青若也听话,潘金花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反正祖母不会害她就是。 屋内,莫巧娘心疼得握着女儿的手,她的女儿,即将成为一名母亲。 可是,这时眼瞧着李青若痛成这般,她竟发疯得想,要是不生孩子就好了。 真是昏了头了。 “娘!好痛。” “我的儿,忍忍,熬过去就好了。” 莫巧娘听她喊痛,双眼一红,却不敢掉下泪来。 李青若一面痛着,一面又笑:“娘生女儿时,也是这么痛吗?” “可不是,当时我就想着,这孩子太坏了,怎么能让我这么痛,等出来了,我一定要打他一顿。 哪里知道,等你一出生,娘一瞧着你那香香软软的样子,瞬间心就软了,哪里还记得要揍你的事。” 李青若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眼又被阵痛盖过。 “小姐快别说话了,先吃点东西,还早着呢,得收着些力气。” 厨房送来一碗汤面,里面还卧了几个荷包蛋。 “青若,你多吃些,听产婆的话。” 莫巧娘也劝着吃,李青若含泪点点头。 痛的时间长了,她竟然有些适应过来了,靠在床头,慢慢把一碗面吃完。 这期间,产婆带着家里下人,把李青若的闺房又布置了一番。 铺盖都按潘金花所说,换上了新做的,洗晒好的。产婆暗自可惜,用一次就得扔掉了。 剪子也是新打的,用火烧过后放在一旁。厨下的火烧得旺旺的,忙着烧热水。 房间里除了李青若、莫巧娘、产婆,还有两个伺候的。其他人是不能进的,免得细菌进去了。 大夫进去前,也配合着穿了件外衣。 一群人在门外焦急的等候,刘云劝着潘金花回去休息。 “这孩子一时半会出不来,头胎更是费力些,娘还是先回去躺着吧,等发动了咱们再去叫您。” “大嫂说得对,娘还是先回房休息,天还未亮,这一等还不知道要多久,青若要是知道心里不知道得多过意不去。” 李徐时也开口劝,在这里坐等半天,累到就不好了。 李徐昌和齐婉也劝:“娘担忧青若,咱们都知道,您休息好了,青若才安心,我们也才安心。 咱家马上添丁进口,是件大喜事呢,要是娘这当口累到就不好了。” 潘金花被这几人说得没了办法,只好跟姚娘回去休息,家里事多,她也不好添乱。 她们说得也没错,女子头胎从发动到生产,普遍要生十二个小时,有些身子好的,可能就更快些,但也要七八个小时,要是难产,一天一夜都是轻的。 “等大夫出来说了情况,我就走,若是要生了,定要派人来与我说。” “那是定然,孩子还要见曾外祖母呢。” 见潘金花松口回去,众人都放了心。 李徐时脚下不停打转,大夫也进去一会了,应当没事吧。 说曹操,曹操就出来了,李徐时赶紧冲上前。 “大夫,我儿无事吧?” “李老爷放心,小姐脉象强劲有力,腹中孩子也很好。” 大夫的话,让在场人都开心起来,潘金花听完,跟着姚娘走了。 这一等,就等第二天的十点。这时间还是潘金花自己估摸出来的。算算时间,李青若阵痛那会,应该是凌晨一点多。 九个多小时,李青若终于开始生产了。 第158章 乡试在即 潘金花来的时候,门外守候的只剩下刘云和齐婉还有李徐时,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在,严敏带着王蛟也来了。 李徐明和李徐昌做事去了,齐青芃不在,她太小了,怕被吓到,乳母带着在自己房里玩。 李青若的叫喊声,从里头传出来,叫人不忍去听。 家里的仆人前前后后,换了不知道几盆血水,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孩哭声,传到众人耳中。 “生了生了!” 屋外众人都欢喜起来。 “恭喜小姐,一举得男,六斤三两,听这声音,嘹亮得嘞。” 产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笑的很是喜气。 “娘,瞧瞧他,健康吗?” 李青若泪流满面,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痛的,还是听见这孩子的声音就忍不住了。 “健康健康!好得很,小手小脚有劲呢!” 莫巧娘也是抹着泪,产婆小心翼翼把孩子给两个丫头,擦身穿衣。 外面也是热闹的欢呼声,潘金花赶紧让守在这的大夫去把脉,产后出血也是一重鬼门关啊。 好在李青若孕期里养得好,运动得当,生产时力气也用得对,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 这期间,李青曜和高川偶尔也会出去,参加同乡举办的文会,陶冶情操。 后来乡试越来越近,整个府城的气氛也越来越焦灼,两个人就没再出去过了。 这个时候,关于考试的各项规定也出来了。 哪里入场,何时进考场,何时出考场,都有明确规定。 乡试统共考三场,每场三天,合计九天。不过考生们也不是要连续九天,都要一直待在考场的。 每场考完后,考生都可回去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回考场继续考试。 很累,不过至少也能喘口气。 第一场考的就是四书文,这是乡试中的重头戏。因为出题范围被固定了,来来回回的考,因此,考官出的题也是越出越别出心裁。 叫人闻风丧胆的截搭题,也在这段备考时间里,把两人折磨得够呛。 李青曜还好,他外出游学一年,拜访过不少有才学的人,学到不少东西。用刘夫子的话来说,是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除了四书文,还要写一首五言八韵试帖诗。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是五经题,除此之外,还会有案例题,主要考公文和判文。 公文主要是诏、告、表比较简单,判文就比较难了。题目类型一般是出一个例子,考生对这个事例,做出判决。 毕竟乡试选拔的是士人,为官者,连断案都不会,也就说不过去了。 这判文的考试,不止能考察考生对律法条例的熟悉,也能考察其对政务的处理能力。 这第三场,考的就是策问了。 这是乡试的最后一场,十分之重要。考完这三场,才算是熬过了乡试。 只要有任何一场没考,都只能等着下一个三年了。 先前县试、府试之时,李青曜还要找廪生作保。到了如今,参考的都是秀才,便也不用作保这一环节,只五人互结即可。 李青曜是与高川,还有三个高家的人一起互结的。 知根知底,毕竟一人作弊被抓,五人都逃不过去:大家不是同族就是亲戚关系,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做这种陷家族于不利的事。 两人把信息反复记在心里,这时候外头关于考官的消息,也是众说纷纭。 每回乡试都要来这一遭,人总有偏好。有人写文章,喜欢务实;有人则喜爱繁复华丽。 若能知道主考官是谁,便能去找到他以往的文章来看,从中可窥探出主考官的文风喜好。 李青曜与高川也免不了俗,把传闻里几个可能的考官的文章,都看了个遍。不过一个人的喜好也会有变化,凭他们现在的资源,只能找到这些人的旧文。 除了考官的消息外,乡试的押题册子也卖得很是火热。 版本还多得很,卖得也贵,五两银子起步,偏生好多人买,高川也买了两本卖得比较火热的。 后头还是李青曜劝着,高川才没买了。 “心是静不了一点啊。” 李家,严敏和莫巧娘最是紧张,严敏都急得上火,嘴角长了一个大大的燎泡。 下火的茶,一日喝几壶,也不见着消下去。 李青若在坐月子,这大热的天,也是难熬的很。 莫巧娘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边照顾女儿外孙,一边又日日为高川祈福,也不见疲态。 高川远在宿阳府,对李青若很是挂念。 前些日子,高川就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他当爹了! 这事可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更加是雄心勃勃,誓要将这次乡试拿下,给妻儿做礼物。 当日还多包了一份喜钱给钱婶,沾喜气。喜得钱婶眉开眼笑,不住的地说两人定会金榜题名。 乡试三日,吃食得自己准备。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伙房的,到了这阶段,过了就是有广大的前程,自是有不少人铤而走险,买通伙房作弊。 有前车之鉴后,伙房就撤掉了。 李青曜交代钱婶,准备了不少炒米,又买了肉脯,考场会备水,吃这些方便不出错。 到了考试这日,李青曜和高川便拎着考篮出门了。 篮子里只有吃食和浮票。笔墨纸砚这些,考院全会提供。 依旧是检查这一道。 验过浮票,就是检查考篮和搜身。就算你是秀才老爷,也同样没有半点人权。 衣服该脱就得脱,吃食也是翻来覆去的检查。李青曜瞧着前面一个人带的是烙饼,被官差掰的细碎,连鸡蛋都要敲碎了。 还好,他的肉脯被钱婶切的也很小块,炒米翻了几下,一眼望去,没什么东西就放行了。 一番搜查后,两人终于进考场了。 各自跟着官差到自己的考棚,好消息,没有分到“臭号”。 去考棚的路上,李青曜就在想这个事。实在是上回考试的经历太过酸爽,给了他很大的心里阴影。 看到自己的考棚,李青曜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考生陆续进场,没过多久,一阵雷鸣般地鼓声响起。 乡试,正式开始了! 第159章 乡试进行 考题发下来,李青曜先把八道题都仔细审了审,心里好歹有了数。 坑肯定是有的,乡试考题哪能不坑人?当然是越偏门越好,坑挖的越大越深才好。 李青曜理清思路,一边磨着墨,一边将草稿纸放好。他要先在草稿纸上,把思绪列出来,才好动笔。 草稿纸自然也是有数的,因此,只能把重点写下来,还有留空间给其他的题呢。 答题必须要沉着冷静,文章最好是能一气呵成。卷面上答题,手也不能抖,要是掉一个墨点,这卷子就算是脏污了,定会被考官打落。 三天里,要写八道四书文和一道试帖诗,工作量不可谓不大。每道题都有严格的格式要求,不止要想好文章风格、立意,还得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破题、承题…..每一个步骤需得完完整整,字数也不能越了限制,在打稿时,就得细细想好,哪一步写多少字。 高川也很专注认真,可能是家有喜事,心情舒畅,写文时思如泉涌,状态比平时要好上不少。 趁着状态好,高川赶紧把几篇文的重点方向定了下来。就如打地基,底子好了,万丈高楼便可平地而起。 这三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饿了就炒米配水,再嚼几块肉脯。 困了就抓紧时间睡觉,只是没写完,心里想得也是考卷,入睡就没那么容易。 最难熬的,是去解手。今年的考生足有四五千人,全部坐在这考场里头,那厕桶放了三日,如今这天气也热,都发酵了。 臭气熏天,每次去解手,对考生而言,都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三日后,李青曜走出考场,与高川汇合。 两个人双目相对,都是一副脸色发青,半死不活地样子。齐齐叹了一口气,好歹是熬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精神说话,考试时用脑过度,都是自家人也都知道啥情况,就不那么客气了。 路上还遇到了童家的人,也只是略略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大家都累,都想赶紧回家休息,明日还要继续来“坐牢”呢。 因为住的离考院很近,没多久就到了家。先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钱婶担心两个人身子,还请了大夫来看,今日府城的大夫们都忙,匆匆看过,留了一个安神药的方子,就走了。 好歹两人都没啥事,就是累着了。晚上吃饭时,就都起来了。 钱婶给两人熬了安神汤,饭菜也不敢做油腻的,清淡些好,明日还得接着考,这三日本来吃的就差,要是今晚上些大补的,指不定要吃坏肚子。 “水也烧好了,两个公子吃完,且泡个热水澡,身子骨也能松快些。” “谢过钱婶。” 两个人诚恳道谢,钱婶为人真是不错。 “嗐,公子们就是客气。” 钱婶一脸笑意,主家良善,她做工也自在,再说,都年纪轻着呢,相处久了,就像看自家晚辈似的。 高川一边吃饭,一边复习判文,这方面他很薄弱,律法书不止厚重,用词也是诘屈聱牙,而且条例是条例,真到用时,还是有不同的。 李青曜帮着他梳理,加强印象。他自小由父亲一手培养,公文都看过不少,第二场考试对他来说,是简单的。 很多普通考生,判文这一方面都算不得好。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高川多学一点,就多一份希望。 第二日凌晨,考生们又在考院前聚集。高川注意到,不少考生都双眼青黑,脚步虚浮,显然昨夜是熬夜复习了,就是没通宵,睡的肯定也不长。 两人昨夜洗漱完就睡下了,今日精神尚佳。 李青曜摇了摇头,这一考又是三日,休息不好,怎么熬的住。考场里难道还能休息得好? 就是铁打的筋骨,也没这么熬的,要不官府放一夜的假干嘛呢。 一群人排着队,慢慢地等待进考场。 突然前面一阵混乱,不少人伸着脖子往前瞧。 李青曜也好奇,但乡试的热闹可不好瞧。 不多时,两个官差扶着一考生出来了,原是考生发了热,排队检查时晕了过去。 都这样了,哪里还能考,被扶出来后,考生的家人哭天喊地的冲上来。 “又浪费了!又浪费了!我的银子啊!” 一个瘦削的妇人,当场哭嚎起来,直接抓着旁边的男人撕打不停,那男人沉默不语,像一座雕像。 “我的儿啊!老大,你救救你弟弟啊!” 李青曜有些不忍,“鲤鱼”可能跨不过“龙门”,就要累死在路上。 因着考试,他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匆匆过去,把仅有的一两银子,塞到老妇人手里,便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将身后的谢恩声,和考生的议论声一齐抛诸脑后。 “肃静!” 那几人没留多久,很快就被官差们喝退出去。几千个考生,加之送考的家属。要是混乱中形成踩踏,可不是一件小事。 终于进了考场,沉重的心情略微有些放松。然而,好心情并不能持续多久。 放了三日的厕桶,竟然还没有被清理,空气中已经有了臭味。 众考生生无可恋,这是要放到乡试结束啊,光是想想,就觉得….. 第二场考的判文和诏、告、表。对于李青曜来说,可谓得心应手。 看到题目后,他下笔如有神,其中有道题,正巧昨夜还与高川讲过,心里不由为高川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这题应是稳妥了。 高川也是一脸欣喜,想来他的宝贝儿子是他的好运符,总觉得自己太走运了。 第二场的难度相对第一场,确实是简单很多,不少考生在第二日下午,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交卷了。 不过,就是交了卷也不能出考场,必须等着时间到。考场的鼓声再次响起,才意味着第二场考试结束。 可能是因为有锻炼,李青曜的状态还行。不过光是出来这一路上,他就瞧见不少路都走不稳了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高川的状态。 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见高川慢慢吞吞地走出来,人虽是憔悴了不少,但好歹路还走得稳当。 考试嘛,哪有不憔悴的,他都觉得自己也老了十岁呢。 第160章 乡试结束 一夜沉睡,第二日早晨,两人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明明感觉才睡不久,天就亮了,眼下又得往考场赶了。 浑身上下,骨头都是酸的,想着又要迎来三日的考试,说是眼前一黑也不为过了。 但两人哪里敢拖延,匆匆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好叫自己清醒清醒,吃了早饭,便提着钱婶备好的考篮,出发了。 到了考院前,李青曜扫了一眼,总觉得人数总比不上第一日的多。 不过每个考生都是面露坚毅。已经是最后一场,怎么也得熬过去的。缺考,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与那考生一般,彻底烧糊涂了,只要脑子清醒,怎么也要来考这最后一场的。 高川状态没李青曜好,今日起床头便有些昏沉,想来是自己是受了凉。 担心发热,出门前还喝了药。 “可还能撑得住?” 李青曜也有些担心他,这要是在考院里头发了热,那时要想出来,可是不行的。除非敲了结束的鼓,不然,你就是晕过去也只能在考院里待着。 “没事,感觉还行,出门又吃了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高川宽慰道,就差这一场了,前两场他自我感觉考得还行,这时候要放弃,怎么也不甘心的。 李青曜知道自己劝不动,所以也没劝。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此时身体不舒服的人是自己,他就能甘心放弃第三场吗?也不能的。 最终只是拍了拍高川的肩,只笑着说:“全力而为!” 高川也笑着回应:“不负韶光!” 第三场考试的头一日,高川是最难熬的。才开考不久,头就有些昏昏欲睡,可能是药性出来了。 也没敢答题,只趁着精神还好的时候,将策论的题拆解,先是确定了主题。 后来熬不住了,就眯眼趴在桌上,睡了半晌,虽浪费了不少时间,却好在缓过来了。 后头状态一日比一日好,显然是轻症。 三场考试,历经九日。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能站着走出考场,已经是了不得了。 李青曜走出考场时,只觉得过了一辈子般。除了恍惚,就只有对高川的担忧了,毕竟,进场时他状态不佳。 才在门口等了一会,便瞧见不少横着出考场的。无一例外是年龄比较大的,但出来就倒下的年轻人也不少。 考院门口都是叫人心情压抑沉重的哭声,李青曜不敢投去目光。每一科乡试,都是如此,世事无常。 又等了一会,总算看到高川的身影。他面色煞白,走路哆哆嗦嗦的。 李青曜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 “姐夫!你这是?咱们赶紧去医馆!” “无大碍无大碍。” 高川赶紧拉住李青曜的手,“这几日有些腹泻,方才实在熬不住,去了躺厕房。” “……真的没别的事吗?” 李青曜静了一瞬才继续发问,毕竟考院的厕房什么情况,懂的都懂,也不难理解高川这副模样了。 “咱们先回家,稍后再请大夫上门也可。考了这几日,实在是吃不消。” 高川只想先回家躺着,归心似箭。 高川坚持,李青曜自无不可,回了家再去请大夫应是不耽误,便一齐回了院子。 哪知道,刚回了院子,钱婶便带着大夫来了。 “公子们回来啦,我早就琢磨着,应是这个点到家,便去请了大夫,高公子先前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可还好,先让大夫瞧瞧吧。” “真是谢过钱婶了。” 两人真心实意的道谢,说到底,钱婶与他二人只是雇佣关系,只负责他们吃喝,洗衣便是。 但这段时间科举,每次从考场出来,钱婶都会去请大夫,来给两人看过。 真真是细致极了的妇人。 也是个好人。 “呵呵,公子们也太客气了。我今日熬了汤,这几日考下来,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大夫先是给高川瞧过,开了几味药,又交代好生将养些日子。李青曜没甚大事,睡几日就行。 乡试结束了,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吃了几日的炒米肉脯,也能开始好吃好喝了,也不用怕吃坏肚子了。 考生们得以解脱,而考官们的乡试旅程还未结束。 乡试一结束,就紧锣密鼓的进入了阅卷流程。 乡试有一位主考官,七位同考官。每份考卷要经由七位同考官批阅,只有五人以上通过的考卷,才能到达主考官跟前。 也就是说,先前李青曜和高川他们去琢磨考官的喜好,完全是白费功夫。 众口难调,一份考卷要这么多喜欢,只能说明,你确实才华横溢,十分之不凡。 要不然,就是有旁的猫腻。 这三场考试最重要的是第一场,而这场的书写、行文都有规范,只要答好了,扣准题了,通过的可能性就很大。 考官们兢兢业业地阅卷,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是新皇上位后的第一场乡试,前头又经历了水灾,正要这中举的喜事冲一冲呢。 几千人角逐这一百人的名额,唉,就没有半点容易的。 不过这三场考试得综合起来看,首场特别优秀的,只要后两场不出差错,就稳稳能成举人的。 考生们忐忐忑忑地等着放榜的日子。 放榜的日子,一般在乡试结束后的半个月内。而李青曜他们租住的院子,也还有一月的租期。 这些日子,两人先是大睡几日。等休息好了,才开始外出访友。 好歹都考完了,总得松快些。李青曜也没免俗,先是出门去拜见了林灿的兄长,林烨。 林烨早就是举人,已经考过一次会试,只是落了榜,如今在宿阳府的青竹书院教书,备考下一次的会试。 先前他到时,就带着林灿的书信前去拜见过。他与林灿一见如故,林家待他也诚心,他自然也对其兄长敬重。 林烨为人热心,还传授了不少乡试的答题经验给他。如今考完了,怎么也得去谢过。 后些日子,李青曜便跟着高川,还有一起互结的几人,在府城到处游玩,名胜古迹处处打卡,好不畅快。 第161章 乡试放榜 这半个月,考生们开始报复性娱乐。秦楼楚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榜的日子也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来到了。 李青曜和高川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不约而同地半夜起床赏月。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其余考生也大都这个状态,挂着两个黑眼圈。三三两两地去客栈等着报喜,待在家中等消息的人还是少的。 除非对自己有着巨大的自信。李青曜和高川都是头一回参考,就算是觉得自己答题时状态不错,可考试这回事,哪里是说得准的,他们也还没自负到这地步。 一早就梳洗了,穿得精神抖擞的出门去。 不同于县试和府试,那时还得自己或是家人去看榜,乡试官府是有安排报喜人的,若是中了头一名的解元,那更是敲锣打鼓的来报喜,是极大的荣誉。 “唉,这先前期待得不行,如今这当口,又紧张害怕得不行。” 高川按着胸口,好像觉得自己不压着点,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李青曜打了个哈欠赞同道:“我这个一晚上也左思右想,患得患失的,唉~” 乡试放榜,哪个考生又能冷静得了,最简单的,穷秀才富举人,境遇便大不相同了,这几千考生里,多少人不是想着奋力一搏,自此改门换代。 两个人一路走到同乡会馆,这里面住了不少考生,多是宁安府和大泽府的。 入内后,与同乡们打过招呼,两人寻了一个偏僻些的角落坐下,不是他们不想坐在宽敞些的地方,实在是他们来得晚,好位置早被人占尽了。 不过也不打紧,至少有得坐。 点了一壶茶,并两碗粥,就开始吃早餐。两三下喝完粥,便是心情焦急地等着报喜人。 他们俩的位置不在门口,比较偏里,视线受阻,不太容易看得到外头。突然听到靠门那边一阵骚动,两人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去看。 大堂里先前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像李青曜他们这般,伸长了脖子的往外瞧的不在少数,满心满眼里都是期待。 李青曜更不必说,心跳越发急切起来。 果然,报喜人从外头跑了进来。 “喜报!” 大堂的考生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双目紧盯着报喜人。 “乡试喜报!恭贺大泽府蒋茗老爷高中副榜·····” 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众人先是失望后又欢喜起来。副榜!可不是正榜! 中了副榜,就不能参加会试,除非放弃这次乡试的考试名次,否则,永远无法得到进士出身了。 不是正榜,就代表着大家还有机会在正榜上,旁人暗自欣喜之际,一个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中了!我中了!” 他形容癫狂,用欣喜若狂来形容都有些不够,脸激动得发红,不住的叫着“中了中了!” 李青曜瞧着,都生怕他太激动厥过去。 众人也是唏嘘得很,有些人避之不及的副榜,却是旁人期待不已的。 上了副榜,就有了“贡生”的名头,可以去府学做教谕,如这位中年秀才这般年纪,得了这个结果,也算是对家中有个交代了。 周围的秀才也纷纷向他道喜,蒋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腰杆子好似也直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喜钱,塞给了报喜人。这喜钱从他头一回考乡试就备下了,后来每一次乡试,他都会准备一次,每回都没机会掏出来,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报喜人笑呵呵地接过喜钱,嘴里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后连忙告辞。 这报喜的差使可火热着呢,他现在倒回去衙门,再多报几个,今日定是赚个盆满钵满,还能多沾沾文曲星的文气,指不定往后也能生个有读书天分的小子呢! 报喜人一走,会馆里又安静下来,坐在门口的秀才们,脖子伸得老长了,就期盼着下一个报喜人出现。 不多时,又有报喜人从远处跑过来。 “来了来了!” 有人热切的喊,所有人都没心思想别的,只专注地望着门口处。 只见那报喜人由远及近,很快便在门口秀才们的眼中,直接越过会馆,往着另一处而去。 “走了,走了!” “不是我们这,好似大前街那边去了。” “那边住的哪些人?” 众人议论纷纷,空气愈加焦灼。举人名额可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说得再简单些,都是在一个锅里舀粥喝的,排到前面的喝完了,后头的就没得吃。 “喜报!”” 不知过了多久,报喜人终于又踏进了会馆的大门。 “乡试喜报,恭贺萍桂府张天亮老爷高中举人···” “啊!我中了!” 那报喜人才将喜报喊出来,一个男人就急切地上前来,这也是个中年秀才。 他喜气洋洋地把荷包往报喜人手里塞,还不忘与周边的秀才们互动。 “有劳报喜了!” “多谢诸位!” 众人失望的神情差点就要掩饰不住了,名额又少一个。却也只能露出笑脸,拱手祝贺。 “乡试喜报!恭贺宁安府刘江老爷高中副榜·····” “乡试喜报!恭贺宁安府高川老爷高中举人!” 这第一个报喜人还未走,又接连进来两位报喜人。都没等大堂内的秀才们消化。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川人都傻了。。 李青曜赶紧拉扯着他上前,从怀里掏出喜钱,他今日准备了两份喜钱。 “高川在这!” “有劳报喜。”李青曜自己给了一份喜钱,高川也反应过来,连忙抖着手从怀里拿出来一份喜钱,一起递给报喜人。 报一份喜,收两份喜钱,报喜人乐的牙花子都藏不住了,欢天喜气的告辞。 高川还在激动中,双手颤抖,“青曜我成了!” 等报喜这一期间,真的是过分煎熬。越想越觉得他估计是没戏了,毕竟这么多秀才考呢,他也早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成举人了! 这左思右想,只能是这几月里,李青曜对他的帮助了。 这个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比李青曜大,但是学问上,达者为先。 第162章 中举 也是走运,高川考中的正是正榜最后一名,孙山之位! 高川也是才看到名次,知道自己差点就上了副榜,险些冒出一身冷汗。 对他这种有憧憬的年轻人来说,副榜就是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孙山就孙山,最后一名也是能参加会试的,到时候他再历练几年,考个进士出身,衣锦还乡! 高川还在消化中举的激动之情,头晕目眩,心里好像是点了一把火,烧得他热血沸腾。 恨不得立刻回去,拿了行囊冲回家才好。 大堂里还有高家的子弟,纷纷拥上来祝贺。 高川虽是庶子,年纪轻轻就考了举人,显见地前程远大啊! 李青曜也坦然地祝贺。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稳了稳了! 他比高川学问好,高川能上榜,他总觉得自己怎么也不会落下了。 不过说不紧张了,也是假,还是提着一颗心的。 越往后,名次就越少,大堂里除了眉飞色舞,新鲜出炉的举人,剩下的就是垂头丧气的秀才们了。 名次已经报到了前二十了,大堂里的人也去了十之七八。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的,早就默默离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旁人的热闹于他们而言,都显得吵闹。 还有些期待的,就默默在大堂里守候,李青曜也还在其中,这些人已然化身“望夫石”。 眼下还不如就拿个孙山呢,至少心里踏实了。 再说,除了“解元”,其他名次都是没区别的,毕竟都可以参加乡试。 就在李青曜左思右想之际,又一名报喜人冲了进来。 “喜报!恭贺宁安府李青曜老爷登桂榜第十三名!” 李青曜一蹦三尺高,终于能体会到旁人中举时,那种魂飞魄舞,开心得要疯掉的感觉。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哈哈哈哈哈! 李青曜一脸傻笑,不复平时的冷静自持。 高川也好笑的瞧着,方才被李青曜看了笑话,这回正好他看回来,哈哈哈大哥不说二哥。 从今日起,他就是举人老爷了! 高川先行掏出喜钱,他也备了两份喜钱。这些时日的相处,高川早就对李青曜的学识有了了解,自己若是能考上,李青曜定然榜上有名。 “青曜,掏喜钱了!” 高川往李青曜肩上拍了一下,把他唤了回来。 李青曜赶紧往怀里掏了两回,将喜钱送到了报喜人手上。 报喜人早就见惯了这等情景,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笑容满面得接了喜钱,又赞叹了一句。 “举人老爷真是年轻有为啊!” “过奖过奖,有劳了。” 其余还在等着的人,看向他们的视线,火热得要将他们衣服烧出洞来一般。脸上的羡慕、嫉妒、焦躁不安纷呈上演。 他们是怎么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道喜声也是有气无力,短短几分钟,心碎不知道多少次,煎熬。 李青曜对旁人的结果并不关心,他只想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 想必,族人们也会很高兴吧,当时初到韶县,对着族人们许下的诺言,他正一步步地实现! 高川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一个闪身,就能出现在妻子面前,吐露相思之外,瞧瞧自己的好大儿,将中举的喜事与妻儿分享。 两人告别同乡,匆匆回了院子。 不久后,解元也露出“庐山真面目”来,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不少人的眼神从天亮时的满怀希望,渐渐失去光亮,到最后的一片死寂,坐成了一座雕塑一般。 旁人都不忍心上前去打扰,只由着他们枯坐。 等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一部分人飞也似的冲出去。这是不甘心呢,指不定就漏了呢,偏偏就漏了呢! 总得亲自看过了,才甘心,才死心。 李青曜和高川是第二日去看榜的,榜下人流仍是不少,密密麻麻,除了考生,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挤在榜单前。 两人费了不少劲才挤了进去,等亲眼看过了榜单,两人相视而笑。 乡试已过,下一次就是会试了! 乡试已发榜,接下来就是鹿鸣宴了,两人回了院子,便收到了鹿鸣宴的请帖。 这院子的房主还派人送来了贺礼,他这院子出了两位举人,往后更是不愁租了,若是能与举人搭上关系,自然也是一门好事。 两人自然接下,秀才中举,乡绅富商送贺礼,是常事。 鹿鸣指的是“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宴席开始,巡抚大人出面给众人讲了一番忠君爱国的言论,最后又祝愿众人能早日金榜题名,为国效力。 众人不敢懈怠,恭恭敬敬地听着,往后指不定要同朝为官,自是期盼着能给大人留个好印象。 等听完,众人又鞠躬行礼,谢过巡抚大人的教诲。接下来就是举人们的表现时刻了,大家都要现场做诗一首,赞颂朝廷。 说是现场做,其实基本上都是早在家中就做好了的,如今只不过是念出来便是。 第一个出场的是解元,这位解元,年纪并不大,长得也是相貌堂堂。李青曜这两日,还听过不少这人的八卦,对此人先入为主的有些不喜。 听说这解元家中算是小富,家中也有一房娇妻。考中解元当日,就被人榜下捉婿,这绑他的可不是什么乡绅,而是宿阳府正六品通判大人家中,想要他娶的是通判的庶女。 最新的消息,便是解元已经准备回家休妻,再娶贵女入门了。 一个个轮下来,很快就到了李青曜。他也不准备出风头,早在家中就作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当下就念了出来。 高川也是如此,不过轮到他还要好一会呢。 巡抚跟前露面的好事,李青曜就没去想过,这种场合,一般也只有前十名的份。他便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喝。 不过这鹿鸣宴说起来了不得,菜色却很是一般,又都冷了,没几个能吃的,最后吃也没吃饱。 当然,两人也会找同乡拉拉关系,毕竟是一个府出来的,多熟络一些,往后就是人脉了。 鹿鸣宴后,两个人就定了马车,往家里赶。 来的时侯路上全是读书的秀才,人人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如今回程,路上的马车却是少得可怜,落榜的秀才,早就离去了。 第163章 喜讯传来 韶县,县衙。 “大人,乡试的公文发过来了!” 曹前正在堂内办公,便有衙役匆匆跑进来。 “哦?咱们县今年可有考生上榜?” “有呢老爷,咱们县只一人上榜,李氏的李青曜以正榜第十三名中举了!” 这衙役也知道自家老爷如今与李家成了亲家,李青曜也是李家人,亲族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李青曜发达了,李家也坏不了的。 “这孩子,真是少年才俊,第一次参考,没想到名次这般高,也是不容易。” 曹前大喜过望,乡试过后就是他家女儿与李青章的婚事了,如今李氏再添一个举人,又有欧阳将军的义子,真真是前途无量啊。 “快派了仪仗前去报喜。” 曹前安排了一声,连忙又派了自家的小厮回去报信,怎么说,亲家家中有喜事,家中自是要有表示的。 “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夫人。” “是,老爷!” 曹夫人听到这消息也是开心的,李家人心齐。前头有李青童拜欧阳城为义父,如今李青曜又中举,眼见着,李氏就这么起来了。 不愧是夫妻,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曹夫人赶紧备了贺礼,让管家亲自去送。 官府的人吹吹打打的出发,一路向着李家村过去,而曹家的人,轻车简行,更早一步到了李家村。 “祖母,曹家来人啦。” 李青竟听说曹家人过来,立刻到潘金花那处传消息。 “这是我未来嫂子给我哥送东西来了?” “胡沁什么东西呢。” 潘金花白了这不正经的一眼,李曹两家定亲后,曹颖作为未来的李家儿媳,逢年过节,送些针线过来也是应当的,李青竟作为李青章亲弟弟,自然也是得过曹颖的针线的。 “如今正是乡试放榜的时间,亲家又是县令,想必已经是收到上头的公文了,这时候来怕是青曜那边有好消息!咱们也过去听听。” “当真?” 李青竟原地起跳,兴奋起来。族里其实没想着李青曜能一次中举,毕竟乡试难度高,不是个简单的事。只是李青曜年轻,一次过不了,多考两回总能过的,这点李家还是有信心的。 前厅。 “李老爷,李夫人,小人是来贺喜的,不知严夫人可在?” 曹管家一进来,先与李徐明夫妇见礼,必须是亲家,亲昵些才好。 随后便开门见山,要见严敏,毕竟她才是李青曜的娘,这消息总不能落下了她。 两人闻弦知意,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本就笑着的脸更是灿烂了几分。 “我还道今日这喜鹊喳喳叫,原是应在这处,曹管家稍候,我马上就去把人寻过来!” 刘云满面春风的往外去,这可是个大好事,严敏也担忧了这么长时间,这心总算能落地了。 找到严敏时,她正在做簪子,如今簪子在整个宁安府都是火热的很,不少人不远千里会找过来下单。不过如今李家也不缺银两,做簪子全是只是为了爱好,单子接的少了。 但也因此,绒簪价格更是飙升。 “怎地这时候过来了,家中不忙?” 李青章和曹颖的婚事渐近,刘云近来忙的她都瞧不见。 “今日可是有天大的好事,快别绣了,曹家来人了,想来是青曜那边传了好消息回来!” 严敏怔在原地,刘云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整个人像是踩在了云上,轻飘飘的。 “可别发愣,人还在那等着呢,咱们且先去听一听呀。” 刘云摇了摇严敏的肩,将其从思绪中拉扯出来,“现下可不能愣神,人家还要当着你的面讲呢。” “嫂子见笑了,咱们这就过去。” 严敏开口这声音就已是哑了些,刘云只作不知,两人往大堂走回去,严敏脚下生风,恨不得多长两双腿才好。 “严夫人安好,我家老爷夫人特让我过来送信,贵府公子中举了!如今已是举人老爷,想来也正在回程的路上了,小人来得快,官府的仪杖队晚些时候也就要到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曹管家瞧着严敏进来就赶紧把这好消息讲了,又郑重道喜。 “真是谢过曹大人和曹夫人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严敏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自李家获罪以来,他们母子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青曜作为主家唯一的孩子,她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为了重回官场,青曜不论严寒酷暑,没有半点松懈,如今得中举人,目标又靠近了一步。 她为他欢喜,替他激动。 “看看这,欢喜的都哭了,也是我儿若有青曜这般争气,我也是要哭的。曹管家,不知我家的姑爷考得如何?” 刘云帮着说话,又请了曹管家喝茶,顺便问了高川的情况。 莫巧娘听说曹家来传喜事,也赶紧跟着李徐时过来,正巧听见刘云在帮着问话,眼带期盼地瞧着曹管家。 曹管家被满屋子的李家人盯着,不由失笑,心下再次感叹李家人真是和睦得紧。 “高老爷也考中举人了!不过,高老爷是府城人,报喜之事府城会安排,不会来这边。” “太好了,菩萨保佑!” 莫巧娘眼泛泪花,双手合十朝天,是开心的泪。当初退婚,后又经历种种,当时她都不敢想还有如今。 她女儿现在夫君前途光明,她自己也是举人娘子了,小家和和美美,还又生了孩子,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曹管家消息带到了,贺礼也送上了,知道李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连忙告辞要回去。 刘云忙叫下人把礼物装上曹管家的马车,那是给曹颖准备的礼物,当然,里面肯定有李青章准备的。 潘金花也来了,严敏又抱着潘金花大哭了一通。当初若不是伯娘出言回护,后来又几番出手帮着李家翻身,她和李青曜又哪里有今日? “莫要哭了,这大喜事,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怎的了呢?” 潘金花劝了劝,等严敏哭过了,脑子清醒过来,一脸羞赧,也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让伯娘和大家见笑了。” “嗐,一家人客气做甚,都知道你这是开心了。不过后头可不能哭了,稍后官府的人可能就来了,赶紧去准备喜钱吧!” “老夫人,村口有官府的人,敲锣打鼓过来啦!” 潘金花话音刚落,就有小厮跑来传信。 官府报喜得人来了! 第164章 牌坊之事 李家人赶紧出门去迎报喜的衙役们。 严敏着急忙慌地,要去包喜钱。 家中有人参加科举,为了取个好意头,她早准备了不少铜钱,准备拿来撒喜钱,就是给衙役们的喜钱,还没来得及备下。 “可别去了,人怕是要到家门了,我叫丫头装十来个荷包,尽够了。” 刘云连忙拉住严敏,今日她才是主角。 “铛!贺喜李府李青曜老爷高中举人!” “铛!贺喜李府李青曜老爷高中举人!” “铛!贺喜李府李青曜老爷高中举人!” 衙役们一路行到李家门前。 敲锣打鼓,连喝三声,看热闹的村民们听得清清楚楚! “嗬!举人老爷!”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后头直接破了音,想来也是震惊住了。 “有劳诸位报喜,还请进来喝杯热茶吧!” 严敏和李徐明夫妇一道,请了衙役们喝茶,又一一送上喜钱。 “诸位辛苦,沾沾喜气。” 这一路过来,实属不易,李家的喜封也就包的大一些。 衙役们一捏就知道,分量不轻。心里都开心的很,走这一趟,还不就是为了这喜钱么。 “李青曜我见过哩。多俊俏的一个后生,才这般年纪,就是举人老爷啦!” “可不能直呼举人老爷名讳,以后只能称李举人啦,不愧是李家人呢。” “咱们村自李家人一来,真是喜事连着喜事,怎么这日子就这么美呢!往后咱们可就是这方圆百里,唯一有举人牌坊的村落了!” “李家的族学开的可好了,我家的娃今年也进他家族学读书了,往后指不定也能考个功名回来,我就能当老太爷了!” “明年我家那个崽子年纪到了,也定要送进李家的族学,学几个字。这里头还有举人老爷教书呢!” “也不知道现在送去还收不收。” 村民们议论纷纷,满脸艳羡,更是有不少人家,把主意打到自己家里的孩子身上去了,期盼着自家也能祖坟冒青烟。 “今日家有喜事,撒喜钱咯!” 李家的小厮仆妇,也搬了一筐子铜板出来,满村地撒喜钱,村民们呼呼啦啦的上去抢。 这可是举人家的喜钱,指不定都沾着文曲星的文气呢,欢呼声都响到附近的村落去了。 李家人已是好久没这般齐过了,这考上举人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自然要好好庆祝,只是当事人还没回来,只能耐心地等着。 高川的父亲,亲自到李家祝贺,并且将李青若母子请回府城去。他儿子头一回科举便高中举人,消息传到高家,他面上光鲜得很。 只是高川的妻儿都不在,亲戚们没瞧见,才知道是住娘家去了,私下里看他们夫妇两个的眼神就变了样子。 连几个族老都把他叫过去,明里暗里地说了一通,主旨就是不能叫高川与高家离了心啊。高父这老脸啊,都被说红了。 先前李青若生孩子时,高夫人也是派人来送过礼的。至于上门祝贺,那是不可能的,李家是李家,不是高川,她分的很清。 如今高川中举,二十多岁的举人,那含金量是响当当的,族里又重视得很,这举人牌坊他们可惦记着呢。 高父亲自来接李青若,还是把架势摆到位了的。李青若到底是晚辈,自然不能拿乔。带着孩子、乳母一起回了府城。 高川不在,她作为高川的妻子,自然要替他与家族多多联系,还有那些人情关系,也得妥善处理。 不止高家惦记着高川的举人牌坊,李家村的村民们,也惦记着李青曜的牌坊。 考上举人后,是可以修牌坊的。举人牌坊主要是赞颂举人,但对于当地的人来说,也是一项了不得的大事。 这是家族和当地的荣誉,此地有举人,话语权就是附近方圆十里话语权最大的,文风昌盛的地方,还会互相比拼当地有几座举人牌坊。 李家村村民们的期待,自然是能理解的,牌坊不止是荣誉,还是权利的象征。 若是将牌坊立在李家村村口,往后这里就是福地中的福地了。 不过,李氏族人们却有别的想法。 “嫂子,严氏,咱们李家祖籍在南泽,咱家已经是免除了罪责,少族长又考中举人,这牌坊,咱们应该回南泽修啊!” 李四,李识达趁着众人皆在、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虽然在韶县三年,也站稳脚跟,在他心里,大家都是在南泽土生土长,李家的根还是在南泽,多少亲朋故友,都在那里。 故土难离,不可避免。 七房的李识杰也连连点头。 “四哥说的对,李氏的根在南泽,咱们总要回去的,倒不如用这个举人牌坊,向南泽宣告咱们李氏的回归?” 听到说要用举人牌坊,宣告李氏归来。其余族人也眼神亮晶晶的,他们灰溜溜地离开,自然会想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李徐明当然也想回南泽,可不能是现在,李家的产业如今都在此处,这一两年有不少亲友在此地有嫁娶,说离开,也并不那么容易。 再说,不把举人牌坊落在这里,村民们会怎么想呢。倒不是说多看重他们的意见,主要也怕有些不好的影响。 听说家中小厮去派喜钱,便被问了一路的牌坊,狂热得很。 “伯娘怎么想的?” 五房的程氏也开了口,她前些日子已经收到李徐海的信,等李青章婚事后,她便要带着孩子们进京了。 牌坊落在哪里她都没什么意见,不过她觉得四伯和七叔他们说得有些道理,情感上也是偏向南泽县多些。 “青曜还要往上考,举人的牌坊落在这,进士牌坊落到南泽去。徐明且跟村里说说,别惦记进士牌坊。” 潘金花不纠结,直接敲定。南泽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过她已经打算,要去京城了。 这事,她想了不少日子了。穿越一趟老缩在乡野,没见识见识这京都风采,那不是白瞎了嘛。 李家要长远下去,也总得接触一下上面的人,欧阳城已经是她们接触到的最顶级的,借着他,想必也能与皇后搭上架子。 她们家的肥皂,因为控制了量,可还没往府城外销。等入了京,背靠欧阳家,总能大展手脚一番吧。 第165章 回来了 李青曜在府城与高川入了府城,就被高家的人拦住了。 这要是让高川去了李家,高家就真要把脸丢尽了,他家又不是入赘。 正巧李青若派的人也在,两人直接道了别,李青曜孤身回韶县。 高川先回了自家去见李青若,还有他的儿子。 出门一趟,李青若独自在娘家生产,他心中对二人有愧。 “老爷回来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 高川才下了马车,府上伺候的就喊起来了,高家如今可是仕宦人家了。家里的男主子成了举人,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李青若正和乳母逗着孩子玩。今日宝儿难得地精神不睡觉,睁着个大眼睛左瞧右瞧,好似也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 她们前日才到家的,昨天忙忙碌碌一整日,都是来来往往送礼的人家,李青若又要接待,还得把礼单理顺了,往后人情往来便可依着这些去行事。 听着外头的声音,她的心一阵紧缩,眼睛亮了起来,才站起身,高川就从外头奔了进来。 “青若!” 高川搂住李青若,头埋在她的颈弯,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都是李青若秀发上的清香,一颗心忽地就安定下来。 正是小别胜新婚。 当着一群伺候的,多少有些不自在,李青若红着脸,轻轻推了推他。 “等下叫人笑话了。” 声音轻轻柔柔地,吐气如兰。 高川笑了笑,知道妻子脸皮薄,才退开身去。 又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把李青若看过。 因是才生了孩子,李青若身子丰腴,皮肉细嫩,如今被他这一瞧,两颊染上红霞,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你辛苦了,身子可还好?这回多亏岳父岳母,待此间事了,定要上门拜谢。” “夫君也辛苦了,我在家中,有人照顾着,处处都好,夫君参加乡试才是苦,听到 你中举,家里高兴坏了,族里也来过几趟,都盼着你回来呢。” 李青若躲过高川炙热的视线,朝乳母招了招手。 “夫君瞧瞧咱们的儿子,先前写信叫你给他取名可是有数了?这些日子我给他取了个乳名,叫平安。” 高川早瞧见一旁抱着孩子的乳母了,不过最辛苦的是李青若,他更想知道她好不好? 等李青若让他去看,他才激动上前,想抱又不敢抱,小小一个,生怕把这小人儿捏疼了。 “平安,这乳名好。平安,我是爹爹啊。” 平安似乎也听见高川喊他,眼睛睁着,朝高川那处望去,眸子像黑色琉璃珠似的,小脸肉乎乎的,继承了李青若白嫩的皮肤,像年画娃娃一样喜人。 “像你。” 高川轻声道,唯恐声音太大,把孩子吓哭了。 “你抱一抱他,现今可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了,一开始我都不敢抱,现在长开了,也好抱得多。” 乳母直接把平安往高川怀里塞,高川忙不迭地去接,抱在手里,就像是抱了个绝世珍宝。 不敢轻不敢重,双手就那么举着,李青曜和乳母忍俊不禁,忙指导他换个舒服的姿势。 “我家平安,真乖呢。” 高川抱着孩子,姿势总算是对了,孩子的头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娇妻在旁,言笑晏晏。 还是家好啊。 李青曜坐着马车快到李家村之时,一路上都是热情万分,叫喊着、与他打招呼的村民。 一口一个举人老爷,李青曜最初还有些羞赧,到后面发现这些村民看出他害羞,就叫得更大声来逗他,就彻底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路煎熬着进了李家的门,才踏实下来,也太过热情了。 听说李青曜回来了,族人们连忙往李家聚集。 王蛟第一个奔出来,抱住李青曜,眼神是激动、羡慕。 “曜哥,你做得太好了!” “不负众望。” 李青曜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起往堂厅去。 不多时,厅中便挤满了族人,严敏也在其中。 “娘,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没有再说些其他的,母子连心,其他的话不必再多说。 “恭喜少族长!” 族人们笑脸相迎,看向李青曜的眼神满是自豪。 如今李家后继有人,文有李青曜,武有李青童,更别说四房也在京都扎根了,前路光明啊。 李青曜拱手一一谢过,直到潘金花来了,李青曜郑重地上前去扶她上座。 潘金花不明就里,就这么正坐于大堂之上。 李青曜面向潘金花,提起衣摆,屈膝跪下。 “青曜能有今日,李氏能有今日,皆是仰仗伯祖母之功,请受青曜三拜。” 李青曜神色严肃,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其余族人瞧了,心中感慨万千,转身也纷纷跪了下来。 这一幕,是极震撼的,至少对于潘金花本人来说,是如此的。 满院子的李氏族人纷纷跪在她跟前,眼中是尊敬,是敬服。 “快起来。” 潘金花连忙喊住,一开始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好一些,享受完了,寿终正寝。在这时代,单枪匹马难闯,有族人们在一起,才能起来。 刚开始,李氏所有人都是她的工具人,卤肉方子也能轻轻松松地给方大,也是有这层原因在的。 后来与便宜儿子儿媳们,还有孙辈们相处久了,她才真正把自己当作家里的老夫人,也有了亲疏远近。 真正融入到这时代,更能明白眼前这场景有多难得,有这么记恩的族人,李氏何愁不兴呢! “大嫂,您的恩情,李氏子弟皆铭记于心,这三拜,您受得起。” 四房的李识达出来说话,让潘金花不要再推辞。 他婆娘元氏也没说话,默默地跪在一旁,她虽说有时难缠不讲理,大事上却是拎得清的,像她老头子说的一样,这三拜,是大嫂应得的。 “伯娘,您就让我们谢一下您吧。” “祖母,嘿嘿咱们小辈给您磕头了。” 潘金花不再言语,受了这三拜。 李青曜很虔诚,磕的每个头都掷地有声,毫不夸张地说,伯祖母拯救了他的一生。 “青曜幸不辱命,今日取得举人功名,往后定然再接再厉,蟾宫折桂,以李氏荣光为己任,不负族人所望。” 第166章 诸事皆定 夜色氤氲,王蛟拎了一壶酒,和李青曜在书房对酌。 这是去年严敏自制的果子酒,并不醉人,因此她也由着两人去了。 “曜哥,恭喜你。” 王蛟又道了声喜,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李青曜笑眼瞧着,斜躺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个白瓷酒杯,姿态慵懒。 “还有最后一程。” “曜哥的水平,定然不会有失,弟弟只管等着你的好消息。” 王蛟是羡慕李青曜的,但也真真切切在为他自豪,这几年,他早已将自己看做李青曜的异姓兄弟。 “王蛟,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拉出来的。” 王蛟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虽有李家照应,但对于一个有才能,心中有抱负的人,无法科举,自然是会心中憋屈。 李青曜知道王蛟的心思。 “本次乡试百位举人的文章,书铺里均有收录,我也买了一本,已经放在你桌上。” “学问上切不可怠慢了,总有一日,会有你用上的时候。” 李青曜严厉道。 娘与他讲过,这一年来,王蛟的心思已不在学问上,老想着去工坊忙活,与李越一起。 李越原是四房李识达的外孙,李草儿的儿子,如今已经是正经的李家人了。 李越跟着自己的叔叔,李徐眘。一起在工坊里做事,他是个脑子灵活的,做得有模有样,驭下的手段也不错。 王蛟神色黯然。 “哥,工坊也挺好的,我戴罪之身,如今日子过得安稳 ,不愁衣食,不必我为再费心。” “怎么能是费心,工坊的事谁都能做,但你不同,你的才气我知道,我需要你帮我,你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在此之前,别放弃。” “…..” 王蛟无言,李青曜的态度比他还要执着。 “说话,王蛟!” 终究是不忍拂了曜哥的好意,王蛟含糊地应了声。 “好,明日我就看。” 见王蛟应了,李青曜才软了语气,跟他聊起乡试见闻。 气氛又松快起来,两人有说有笑,举杯对酌至天明。 回来的这些日子,李青曜收了不少请帖,也只挑了几家去,如今身份不同,他也可以挑拣了。 没多久,李家又迎来了不少媒婆。 流放那年,李青曜十五岁。 十七岁那年参加县试、府试,如今也才刚满十九,十九岁的举人老爷! 这十里八乡的富贵人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跑来提亲,指不定就瞎猫撞上死耗子 ,真成了呢。 打着这主意的不少,李家的门槛一时间,都被踩低了。 严敏一开始还耐心接待,后面直接放话出去,她儿子不中进士不会成婚。 尚未立业,何以成家? 说了几回后,众人终于是都信了,媒婆也渐渐不再上门了。 村民们对举人牌坊的热情很高,李氏全程没出银子没出人,村民们自己就把事情办的妥帖了。 建举人牌坊,官府是有补贴五十两银子的,剩余的全是李家村村民凑的。这事若不积极,他们才是昏了头呢。 李家已经传出信,本来是想把牌坊落回祖籍,只是一心想着要庇护李家村的村民,才最终决定落在这。 李青曜这么年轻,往后进士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他们能有个举人牌坊,也是很不错了,有李家族学在,往后李家村还能考不出其他的举? 扯远了。 李家惦记着他们,村民自然也不能叫李家人丢了脸面。 这事上面,李家村的人很默契。 立牌坊那日,爆竹都响了大半日,村民们还办了一日的流水席。 李青章的婚事,跟着筹备起来了。 县令嫁女,本就在韶县是件大事。加之男方家中,又是那刚出了一位举子的李氏。 李氏在韶县百姓眼中,本就声望日隆,于他们而言,这是强强结合。 婚事办的很是盛大,曹颖十里红妆,被李青章迎进李家。 很长一段时间里,韶县百姓都对这场婚事津津乐道。 不论是李氏那一群能文能武的俊秀少年郎,还是曹颖的嫁妆,或是参宴的人员,甚至是喜宴上的餐食。 均是韶县百姓口中的谈资。 连新娘那日的妆容,都被韶县的千金们争相模仿。 那妆容也是潘金花的杰作,也不算,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起她曾参加过一场中式婚宴,新娘的妆容惊艳得很。 她说与刘云说过一嘴后,刘云就记在了心里。请了手巧的妆娘子去曹家为曹颖试妆,才成就了那争相模仿的妆容。 听说那妆娘子如今炙手可热,生意火热得不行。 刘云终于迎来了她的心心念念的儿媳妇。 婚礼第二日,喝过曹颖敬的茶,瞧着堂下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刘云开怀不已,转手就把李家的事全部交给了曹颖。 “有了颖儿,娘也好松快松快了。” 曹颖拿着家里的账本,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也听过不少八卦,管家权是婆婆拿捏儿媳最好的手段,光她知道的,就有好几家的婆媳,为了管家权闹僵了。 连她娘也说,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年轻时也是受了不少气的。 曹颖刚进门,就不要惦记着管家权,先生了孩子,站稳了脚跟,她是长媳,管家权往后定是她的,熬着就是了。 哪知道,她才敬了媳妇茶,管家权就到她手里了,这么轻松? “娘?” “以后颖儿辛苦些,家中就全靠你了。” 刘云很看得开,什么在媳妇手底下讨生活?她银子多得很,哪至于惦记着这点权,再说,她信得过曹颖。 婚宴后,潘金花就跟家里人摊牌了,她要去京都。 李家人初闻,诧异不已,从来没听娘提过啊! 不过他们倒没想拦,娘自有娘的想法,他们听着便是。 “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出发,过了秋,很快就要凉下来,路上就不好走了,明年开春后我再离开。” “娘,不带咱们走吗?” 几个儿子可怜兮兮,这回诧异的人轮到潘金花了。 “你们跟着我做甚,工坊和肥皂生意不做了?几十岁的人,又不是要娘哄着睡觉的年纪了,还走哪跟哪?” 一番话说得三人面红耳赤,媳妇和小辈们想笑不敢笑。 潘金花想带着走的人,是李青竟和双胞胎,严敏一家也会一起,李青曜去官府为王蛟做了担保,因此也能一起走。 程氏一家早等不及了,要现在就走,就不跟他们一道了。 第167章 三年已过 转眼三年,时光匆匆而逝。 两年前的那场会试,李青曜没有参加,会试在乡试的次年,别名春闱。在李青曜一家计划隔年开春再入京时,就已经放弃了这一场的会试。 路途遥远是一方面,没准备好是另一方面。 潘金花他们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走走停停几个月,终于到了京都。 接他们的是已经在京都落地生根的李徐海一家,他是个小官,在这遍地皇亲国戚的地方太不显眼。 好在,一家人是老实过日子的,有了在家中女学出师的程氏,一家人在京都,不追求大富大贵,手头有着先前的积蓄,盘两个小铺子收租,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潘金花在京都的宅子,是程氏帮着寻摸的,先前她进京时,潘金花就拿了一万两的银票给程氏。 京都寸土寸金,如今她们住的这座宅子,是一座四进的宅院,位置也是好的,附近居住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宅院,自是比不上李家原先的宅子的。 李家在京都的宅子是个五进的,旁边住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 五进宅子也只有三品以上的达官贵胄,才有如此资格住。李青曜的父亲虽是四品,稍稍逾越一些,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大家也不嫌弃,毕竟光这四进的宅子,就花了七千多两白银。 这原先住的是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已经告老了,家里没有出息的子弟,无人可撑门楣,便带着家里老老小小回祖籍。 本就手头紧凑,宅子放着还要花银子请人看护,何时能回京都说不准,倒不如直接卖了,干净利落。 正好程氏寻摸宅子,这地段说不得顶好,却也不差,一番讨价还价就拿下了。 这大半年里,还请了人重新规整,装置一番,一万两银子算是花的干干净净。 不过好在,潘金花几人到了京城就住上了。 李青曜如今,是跟在其先父的同年,郑行楷身边念书的。 初到京都,严敏便与他携重礼,上门拜谢。 李徐峰伏诛后,为他收尸之人便是郑行楷。当时私盐案,人人避之不及,郑行楷不在漩涡中,却能站出来,为其善后。 此般恩情于母子二人而言,重于泰山。 在递上拜帖后,没两日,两人便收到了郑府的回帖,邀二人在其休沐日前往。 郑行楷对李家献方的事很有好感,民以食为天,粮食,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 因为一些同年情谊,毕竟李青曜是那人唯一的子嗣,又对李氏流放后于朝廷作出的贡献,他便耐着性子与李青曜聊了会。 后面就演变成考较学问,最后李青曜离开郑府时,就被郑行楷要求,每逢他休沐去郑家学习。 郑行楷可是翰林院从四品的侍讲学士,学识过人,知识渊博,且常伴君侧,才华及文学造诣都是佼佼者。 能有这么一位老师教导,李青曜求之不得。虽然郑行楷还不认这个学生。 郑行楷:我只不过闲来无事,指点一下罢了。 李青端和李青翊两人,最终还是走了李青童的门路。在欧阳家的安排下,刻苦训练了一年多,通过层层选拔,前些日子终于入了护军营。 这是京都的第二个精锐队伍,全营足有八千人,主要负责保卫皇宫及各王公府邸。现在也是吃上军粮了。 李徐时夫妇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两个儿子出息了,婚姻大事也得提上日程。 李青童也被欧阳城接走了。 欧阳城在这几年连连升迁,现在派去镇守边疆了,李青童也是被送往了那边,他时常写信给潘金花。 “天地广阔,纵马奔腾的滋味太舒服了。 营中有很多厉害之人,不过如今我力大无穷,可以一敌百。 虽然也累,义父对我期望很高,今日给了我一支十人小队,太好了,从现在起,我也是个什长了!” “有人说我伍长都没做,直接就当什长,不合规矩。我直接就揪着那人打了一架,义父来的快,我俩算是没输没赢,打了个平手。 但是对方是骠骑将军,我只是个刚当上什长的小兵。事后义父偷偷把我夸了一顿,说我有血性,有冲劲。 后面我当什长这事,就再没人说了。” “今日去打猎了,全营一起烧火烤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热闹得很,义父说我酒量不好,要练!” “今天帮队里的小兵们写家书了,被他们道谢了,挺有意思的,往后还会继续帮他们写。” “今日军中演练,我的队伍输了,百夫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会带队,个人勇武只能做兵,不能做将帅。我记下了,再无下回。” “听义父说,三哥四哥训练很是刻苦,明年定能入护军营,太好了,我也要努力!祖母,这信不能给他们看,要不然哥哥们该骄傲了。” “祖母安好,我也好,勿念。” “训练好累,今日还去屯田了。祖母安好。” “今日休沐,买了很多这边的小玩意,给爹、娘、青竣、妹妹都寄了,祖母也有。 开心。” 信总是简短的,有时候甚至只有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拿不动笔了。 潘金花特地打了个木匣子,将信件仔细收好,以后李青童再瞧,恐怕有不同的感想吧。 “二少爷回来了。” 李青竟一派沉稳地下了马车,从外头回了李家,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几年他也没闲着,先是联合欧阳家,在京城做起了香皂这门生意。 香皂这种好东西,欧阳家也不是傻的,哪里会放过,李青竟负责做,欧阳家负责卖,三七分账,李家三,欧阳家七。 背靠大树,能有这三成利润已是极为可观,毕竟什么他们只负责制作,关节打通之类的就全看欧阳家了。 这两年,香皂已在各地开花,李氏香皂天下闻名。欧阳家和李家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关系极为紧密。 第168章 会试当前 “会试要到了,专心在家中备考,莫要到处跑,往后就不必来了。” 今日教学结束,郑行楷就赶人了。 他教导李青曜已有很长一段日子,两人却还未定下师徒名份,但除了郑行楷对李青曜不假辞色外,郑家人都很喜欢李青曜。 郑嘉玉在一旁的书桌上写字,听到这话抬头朝着李青曜挤眉弄眼。 李青曜向着郑行楷行了大礼。 “承蒙老师教导,青曜定然好生在家中温习功课,待金榜题名,再携六礼上门拜师!” 虽然郑行楷不承认,但是李青曜早把他当作老师。 郑行楷还未说话,郑嘉玉就蹦了起来。 “祝师弟金榜题名!早点到我家来拜师” 前面一句还神色郑重,后一句就嬉皮笑脸了,得了郑行楷一记白眼。 郑行楷的儿子,郑嘉玉,今年才十三岁,自小被郑行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小小一个孩子,长得清秀可爱,但每回见了李青曜,就规规矩矩的行礼,分外骄傲地喊“师弟”。 初次听得郑嘉玉如此喊,李青曜吓个够呛,他自然很想打蛇上棍,拜郑大人为老师,虽然也提起过这话头,但被拒绝了。 郑大人品格高尚,拒绝他,定然是因为自己还没得到郑大人的认可,李青曜平时更是勤学苦练。 至于被一个小了自己好多岁的孩子喊“师弟”,李青曜是没什么感觉的,能拜郑大人为师,师弟便师弟嘛。 “去吧。” 郑行楷只丢了两个字给李青曜,能不能拜师,至少要拿着成绩来。 李青曜也不气馁,这几年早习惯郑大人的性子了。 就是刀子嘴,脾气硬,也不知在皇上面前是不是也这个样。 心里暗暗说了两句老师的坏话,李青曜恭敬的告退了。 才出了门,又被郑夫人拦住了。 “师母。” 郑夫人瞧见李青曜一脸欢喜。 “回了?夫君叫你后面别来了?” 李青曜尴尬点头。 “听他的,他是指点你呢。会试在即,京里暗流涌动,只要不出门事情就找不上你,你是聪明人,好好在家就是。” “是,师母。青曜都明白的。” 李青曜整顿神色,郑重应道。 皇上上任后的第一届会试,结果很是不好。李家人当初听闻,也是庆幸不已,幸好没参加。 李青曜原本想着第一届会试,定有不少举子参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第一届的天子门生,在皇上眼里也总是不同的,这些人为了博一个进士出身,定然十八般武艺齐出。 再加上路程等原因,才放弃当年的会试 结果最后,真出了个科举舞弊的事来。 会试榜单一出,有三位落榜举人一起敲了登闻鼓,称自己的考卷被冒名顶替,他们还差点惨遭不测。 活下来,算是运气好,除了他们三人,还死了几名举子。 会试中榜者的文章会被贴出,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一怒之下,便敲了登闻鼓,挨了三十杖后,上达天听。 赢昊得知,自是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彻查,有参与者,严惩不贷。 这不止是在愚弄天下举子,更是在愚弄一个帝皇,赢昊怎么可能轻拿轻放。 京都是杀的人头滚滚,首届会试便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那几位举子后来虽恢复了成绩,却也因伤无法殿试,后来身子也落下了病根;至于丢了性命的,朝廷做了些补偿,好歹宽慰天下学子之心。 也是因为听了这事,潘金花她们在路上越走越慢,等事情完全过去了,才踏入京都。 有这事在前,李青曜自然明白郑行楷的意思。 “正好,这是给你娘的,你带回去吧,今日家中就不留你了。” 李青曜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郑夫人与母亲还是手帕交,后来二人各自嫁人,只是郑李两家那时,关系一般,两人才远了些。 再后来,李家又出了事。 他们回京都后,有着谢恩这事,后面又有李青曜做纽带,两人又重新玩在一处了 郑夫人隔三岔五,就要让李青曜带些糕点给严敏。 告别郑夫人,在门房处喝茶的书童,马上跟上来。 没错,如今李青曜也有书童了。 “少爷,可是直接回家?” “嗯。” “好嘞。” 等李青曜坐稳,书童驾马朝着潘金花的宅子而去。 严敏和李青曜、王蛟,也都是住在潘金花的宅子里的。 宅子太大了,她们一家人也住不过来,潘金花干脆让严敏一家子一起住进来。 另外,严敏母子还惦记着,能把李家原先的宅子买下来,好在如今那宅子虽有了新主人,还没人住进去。 严敏早与人谈妥,银钱都备好了,就等着李青曜金榜题名,便可买回来。 家里没几个主子,但潘府也是井井有条的,如今是严敏帮着管理府里的下人,等李徐时夫妇来,便可交给莫巧娘了。 没错,潘府。 刚来京都时,府宅的牌匾,李徐海夫妻早帮着挂上了。 但潘金花怎么瞧那“李府”两字,怎么都不得劲,她自己银子买的,叫“潘府”才合情合理啊。 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一时左性上来了,第二日就去找人打了新牌匾,等店家一送来,就立刻着人挂上去了。 在这个世界,她还没有自己的东西呢,以后这座府邸是了。 她年纪大了,人生七十古来稀。 在这个世界,能活到七十,就是她赚了。往后的余生,应该就都在这里面过了,自然要自己舒心。 底下小辈们也诧异,但到底是长辈,都没意见,这牌匾就一直挂着了。 吃饭时人都到齐了,除了李青端和李青翊在军中,如今半月才能回来一次。 与在李家村时相比,人少了许多许多。 “按脚程算,老二他们也该来了。” 用餐完,潘金花与严敏喝茶聊天,三个小的也没走,坐在一旁听着。 现在各有各的事要做,陪潘金花的时间不多,小辈们都愿意饭后坐着聊一聊,陪陪潘金花。 “应是快到了,再晚天就要冷了,路也要难得走多。” “盼着他们能早些到吧,还有孩子,路上要是受凉可难受。” 第169章 重逢 其实也就是潘金花她们关心则乱。 现在离入冬还有两三个月,李徐时一行人怎么也不至于冬日才到。 除了李徐时夫妻二人,同行的人有高川一家三口,李徐明的女儿李青芝,还有李徐昌的儿子李青竣。 剩余的,就是几人身边的侍从了。 李青芝年岁到了,要挑选亲事了,京都选择面大些,机会也多些。 她的姐姐,李青菲已经定了亲,是曹氏族中的少年郎,曹李两家紧密联合,李氏女如今在韶县,颇有美名。 夫君人选也是李青菲自己挑的,如今李家在韶县已经完全有资格挑拣了。 李青竣读书的天份还可以,现在也是李氏重点培养的了。 高川今年也要参加会试,上一次没有参加,一是因为孩子还小,他又才归家,心里头正对妻儿愧疚得紧,加之挂在尾巴上考中的,本就没有多少底气去考会试。 特别是听说李青曜不去,更是放松下来了,直接说自己还要再学几年。 高川想着,这回要是考不上,肯定不回去了,就在京都等着下一届会试。 免得来来回回,舟车劳顿。倒不如把花在路上的时间,全用于学业。 若是运气好,这回要是考上了,皆大欢喜,岳父岳母也都在京都,青若也好适应。 因着这个考量,高川便想带着妻儿一起前往京都,如今平安也大一点,多少禁得住赶路的疲累。 他们走了四个月才到京都,因为有孩子,走得比旁的人更慢,赶路自是枯燥乏味的,有客栈还能吃些好的,若是荒郊野岭,也只能吃些干粮野菜汤。 离京都越来越近,李徐时算了算,写了信寄到京都,告知了潘金花他们到京的日子。 那日一家都去迎接,严敏和李青曜也去了。 双胞胎更是,自己爹娘和姐姐姐夫,还有小外甥都来了,一家团聚,更是早请了假,擎等着今日了。 “还不知道何时到,伯娘且下来,茶棚里喝杯茶歇息吧。” 潘金花探头出来瞧了瞧天色,日上三竿,一家人在这都等了不少时间了。 “应是要到了,信里写的大致就是这个时辰。” 在马车上坐了半日,也是累的,姚娘把潘金花扶下来。 “祖母,来了!” 不远处两匹马奔腾而来,上头骑着马的,正是英姿勃发的李青端、李青翊兄弟。 “可是瞧见人了?!” 李青竟瞧着他们回来,立刻出声发问。 “瞧见了,我们怕祖母等急了,又回来报信,再过半刻钟就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 严敏高兴不已,前些年在李家村习惯了家族兴旺,枝繁叶茂的感觉。 这两年总觉得家里太清静了,想到后面搬出潘府,她们一家三人,想来是更孤寂得紧,青曜早点成婚,让她含饴弄孙才好了。 世态炎凉,早在李家被下狱流放后,严敏的手帕交就都没了往来。 这倒是怪不上旁人,毕竟那个时候,自己的娘家,自己的爹娘和哥嫂,都没伸过一次手。 从李家下狱开始,她就没有娘家了。多思无益,莫巧娘来了,也是有人一起打发时间了。 果然半刻钟后,一列马车就在不远处冒了头,出现在众人眼帘中了。 “来了来了!” 李青竟欢呼起来,性子还是跳脱得很。 等得马车到跟前,一群人呼啦啦的上前去了,李徐明他们早就下了马车,一眼就瞧见站在最前头的潘金花,连忙上前拜见。 “娘,儿总算是见到您了。” 这一句,一唱三叹,潘金花恨不得自己手里现在有根拐杖,好往这戏精身上打几棍。 “娘,堂嫂。娘这模样半点没有变化,瞧着还更富贵了,看来这京都的水土确实是养人,儿媳险些就不敢认了,还以为是哪家的老太君。堂嫂瞧着也是精神极了,这两年帮我们看顾婆母,也是辛苦了。” 听完莫巧娘的话,潘金花心里舒坦了,还是儿媳会说话啊。 严敏一脸嗔怪。 “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照顾伯娘,我可是心甘情愿的。”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话。” 莫巧娘作势自打了一下巴掌,几人笑闹着。 后面的孙辈们,也纷纷上前行礼。 “好好好,到了就好。” 潘金花先是看到高川一家三口,小不点平安也长大很多,被爹娘教导着喊“外曾祖母”,也是很好玩。 圆滚滚的,模子倒是很像青若。 随后便是李青芝,这些年,她变化很大。早不是潘金花初来时,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姑娘了。 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口称祖母,动静皆宜,脸也张开了,还是李家如出一辙的秀丽。 双眼明亮,偷偷与旁边的兄长互瞪,落落大方又不失这个年纪的娇俏。 潘金花满意,她就怕家里只把女子往“愚钝”了教,多次写信与林夫子探讨,如今看,效果不错。 “青芝也大了不少,祖母在府里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待会回去瞧。你快去与你哥哥说几句,他早盼着你来了。” “谢谢祖母!” 李青芝含笑应道,她们四兄妹,关系好得很,如今也几年不见了,当然有话要说。 几年不见,李青竣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可爱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散去,脸庞虽依旧稚嫩,但更坚毅了些。 “竣儿拜见祖母。” “哟,这不是我们家小六嘛,几年不见也是翩翩少年郎了。” 潘金花略略一逗,方才还一脸正经的李青竣,立刻就脸红了,架子半点也撑不住了。 “祖母~” 李青竣不依,又撒起娇来,可能是流放时是家中最小的,大家都很宠着,性子就有些软。 接到了人,众人又匆匆上了马车,往潘府而去。家里的下人,老早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主人们归家。 高川他们也是一起住在这的,等后面租了房子再搬出去。 今日家里多了不少人,潘金花心情愉快,午饭都多用了些。 不过众人舟车劳顿,也没拉着他们说话,先叫大家安置好才是正经事。 第170章 两人婚事 院子都是早就分好的。 潘金花如今住的是正房,而严敏一家是住在西跨院的,西厢房中,如今高川一家住到了西跨院的东厢房。 二房李徐时与莫巧娘,住进了东跨院的正房,东厢房是李青竟住着的,李青竣如今也搬了进来,双胞胎住的则是东跨院的西厢房。 李青芝是跟着潘金花住在主院的,分到了西厢房,离着潘金花最近,女儿家心思细些,她得多关心。 还把她身边的大丫头白雪,分到李青芝身边伺候了,没错,前几年这丫头也跟着一起进京了。 几年过去,长进了不少。 会试是在年后,如今还有几月的时间。 得了郑行楷的吩咐,李青曜自没有出门,就连高川,都跟着待在家中,日日与李青曜一起读书。 李青端与李青翊在家待了两日,就回了护军营。 白沙如今是家里的护卫长,主管府中主子安危。李家还没这资格组建护卫队的,因此明面上,白沙是府上一个管家。 莫巧娘一到京都,就给儿子上峰汪千户家中递了拜帖。也是到了才知道,人家有意为他家两个儿子牵线,这自然是要郑重以待。 “先前伯娘前去参宴过,这家也是欧阳一派,也算达成了共识,就等着你们到了,约个时间相看一下。” “那可太好了,我正抓瞎呢,京都咱们不熟,还愁着怎么找儿媳,如今有人愿意牵线,也是妥了。” “还怕你不愿要武将家的女儿呢。” 严敏松一口气,在京都,武将家的女孩儿,行情总没文官家的女孩儿好。 “我有甚不愿的,他们两个如今也是武将,姑娘厉害些才好,才好管得住这两个皮猴,如今都进了护军,还这般不沉稳。”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两孩子好得很,性格外向些,在军中也吃得开些。” 莫巧娘也就是这么一说,并不真觉得自己两个儿子差劲,听得严敏这么讲,心里也开心。 不过她倒是真心话,儿媳还是得要厉害一些的,娶妻娶贤,如今她们家文靠李青曜,武靠李青童。 如今老夫人还在,往后分了家,自家二房也须得有鼎立门户的人来,不能比其他几房落下太多。 按照如今李青端二人的身份,本还不配叫千户大人替他们的婚事操心。 可谁让如今李家深度与欧阳家绑定,两人的堂弟不止拜了欧阳将军当义父,如今李家还给欧阳家弄了个赚钱的买卖,现在还有谁不知道“香皂”这东西,连宫中贵人们都在用呢。 有了这层关系在,汪千户才会对二人的婚事上心。 李徐时和莫巧娘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算现在他们家都是得利者,轮不到他们说嫌弃的份。 汪千户想的也很简单,李青童他如今搭不上边,通过这二人,他与欧阳家关系也将更近一步,再则,只要李青童有出息,两人往后的发展也远不止如此。 先下手为强,借着是上峰的便利,他便给这两个小子暗示了一番,果然不久后李家老太太便上门来拜见,基本上定下了这事,至于等李徐时夫妻到了,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人选其一是汪千户的庶女汪珍珠,都是由主母教养长大,且自幼习武,在汪家虽没嫡姐受宠,却也是不错的,汪千户乃是五品武将,嫁一个小兵,是彻彻底底地下嫁了。 这第二人,则是汪千户结拜兄弟付英豪的女儿,付宁。 付英豪早逝,其母改嫁,只剩付宁与弟弟相依为命,全靠汪千户一家看顾。 付宁性子倔强,定要把弟弟付玮拉扯起来,小小年纪就为了生计绞尽脑汁,也好在其母为了脱身,付家家产与嫁妆都留给了二人。 到底母亲这般行事,于她的名声有碍,再则家境如此,婚事也耽误了。 不过付玮也争气,前两年考入了前锋营,此营隶属于皇上,考核极为严格,如今也是一个小队长了。 不管怎么说,汪千户为付宁牵线,也是有一份私心在的。 关于两位姑娘的情况,潘金花一一给两夫妻掰扯清楚。 两人也听得认真,李徐时听到付宁时眉头紧皱,显然不算多满意。 “有话就说,咱们这是结亲,不是结仇,若是心里有疙瘩,往后总是隐患。” 潘金花瞧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发了话。 “娘说的是,汪大人家的千金,儿子自是没话说,只是这付宁,身份是不是太低了些,他们同胞兄弟,若妻子身份这般不匹配,往后儿子怕兄弟之间起嫌隙。” 这倒也不是危言耸听,更谈不上什么信不信任,人心易变,李徐时只怕家中不睦。 “从这角度来说,你思量得没错,我先前打听过这女子,确实是个精明能干的。 她父亲去时,她才十岁的小人儿,偏偏借着汪家的力,将家中奴仆弹压住,奔波生计,又把八岁的幼弟拉扯出来,如今都进了前锋军。 如此优秀的女子,咱家若能聘到,才是真真赚了,家世于她而言,不过锦上添花,贤妻富三代,她一人就值得。” 潘金花此番话,彻底将李徐时的疑虑打消,面色惭愧。 “娘此话让儿子有如醍醐灌顶,是儿子迂腐了。” 潘金花摆手,能转过弯来就行。 “你们也且放心,青端青翊他们回营回得急,想必忘了与你们说,这话我也与他们两人讲过,二人都欣然接受。 别忘了咱们家选婿选媳的规矩,家世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千万别觉得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了,飘了。这里是京都,咱们啊,还什么都不是呢。” 别以为靠上欧阳家就万事大吉,初进京都,欧阳家对李家也并不亲近。 若不是李青童在边疆表现越来越好,加之李家又拿出了香皂,怕是如今承恩公的府邸都进不去。 也就是李家表现出价值了,欧阳家才逐渐看重起李家了,“潘府”才慢慢特殊起来。 既已说开,大家都没了顾虑,她们便只等着汪家回帖了。 第171章 天花 还没等到汪家回帖,另一桩事便把全京都人的心思都牵过去了。 太子身染天花,皇上发榜寻天下名医。 这事在整个京都震动了。 太子是中宫嫡子,如今已年满十岁,深受皇上的喜爱和器重,在皇帝登基后,便被册封为太子。 这里头有没有什么文章,外人无从得知,只知皇上对此事分外看重,已是不顾及太医院的颜面,直接发榜了。 在此时,天花是极其猛烈的疫病,不仅传染性强,还有着很高的致死率,毕竟这是发个烧都能要命的时代。 太子如今显然凶多吉少,承恩公府是行动最积极的,不仅派出不少人手,在京都附近到处寻访名医,更是捧出金银,高价收购珍稀药材。 作为欧阳家的拥趸,自然也是收到了欧阳家的传讯,拼尽全力,保住太子。 太子的情形,李家也大致了解到了。 如今太子的东宫已被封禁,更有重兵把守,除了太医,旁人不得进入,宫内之人也不得踏出半步。 已经病发了几日了,太医束手无策,皇帝才决定发榜,皇后更是在第一时间便冲进东宫,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的孩子。 赢昊如今焦头烂额,一方面为妻儿安危担忧,一方面因太医无能而气愤,几日不曾好好进食了。 今日发榜后,更是直接罢朝。 李家的男儿们都散出去寻药,日日早出晚归的奔波劳碌,汪家也回了帖子,相看的事要往后拖延。 这节骨眼上,哪家敢触这个霉头,皇家不开心了,底下人哪里能高兴得了。 不止是她们,京都内每家每户,有志一同的将家中喜丧之事,往后拖延。 笑不敢笑,哭不敢哭。 不过欧阳家的紧张也能理解,这里头不止搭进去一个太子,皇后都在里面了,这要是稍有不慎,欧阳家如今的地位,怕也会有不少影响。 天花虽是厉害,但若能熬过去,便能痊愈,只是作为天下之主,并不想要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赢昊只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在外头人忙着寻名医,找名药的时候。皇宫,作为风暴中心,更是动荡不已。 太子身染天花,哪有这么容易,要知道东宫上上下下百来人,都是为这一个主子服务的。在太子发热的第一时间,皇后就把整个东宫控制住了。 结果简直令人惊恐,太子的贴身宫女都牵扯进来了,皇后怒不可遏,这宫女是她亲自安排到太子身边去的,身世早被查的清清楚楚,结果太子一出事,这宫女就畏罪自杀了。 赢昊得知此事更是气得狠了, 在此之余,心中还有些胆寒。 这宫女他自然也清楚其根底,哪知道竟能为了谋害皇嗣,潜藏这么多年。若是此时中招之人是自己呢? 可恶!可恨! “谋害太子,夷族。” 东宫上下彻底整顿,竟抓出十来个有些不对之人,这里有有人是真被安插进来的,有人可能就是一时贪心。 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些人统统被格杀,顺藤摸瓜牵出来的妃嫔也全被禁足,不是赐死,祸及家族,就是打入冷宫,终生寂寥。 赢昊是下了狠手,他对太子是真的喜爱。中宫嫡子,立身最正,自小聪颖,也很像自己。 皇后也是真心疼爱那孩子,不惜以身犯险亲自照料。 一开始,赢昊真有些怀疑皇后。 身为皇家的悲哀。特别是坐上这个位置,想法便与从前再不相同。 小时候自己的母后也曾利用他,来争宠,亦或是拔除眼中钉。 皇后未免就不会做这种事来巩固自身,打压其他妃嫔。 得知皇后不顾自身入了东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子是二人唯一的孩子,而且也已经长成了,除非是失心疯,才会将太子置于如此险地,还以自身加码。显然皇后的真实意图,就是逼他彻查皇宫。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人。 赢昊选择罢朝,除了太医不见众臣,日日为二人写经祈福,禁军直接将整个皇宫犁地三尺,一份份册子送入勤政殿。 结果不出所料,一切都是为了皇位。 皇帝一登基,便将其立为太子。 其实在皇帝还未登大宝之前,她们动了不少次,只是那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看得紧,皆没成事。 皇上皇位稳固,这些年后宫也接连有新生儿降世,但太子仍是皇帝最为看重的孩子,皇后娘家又这般强劲,若放任其安稳成年,地位必是更加坚不可摧。 背后之人哪里能忍,冒险一争,或许就能扳倒这眼中钉,便弄了这一出毒计。 赢昊将后宫翻了个天翻地覆,牵出来几个潜邸时便跟着他的老人,宫中几番变动,直到事情查无可查,赢昊才解除了后宫的禁足。 皇后在东宫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恨自己松懈,叫贼人钻了空子;二是心疼儿子。 外头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在她决定要入东宫时,就知道皇上不会轻饶下手之人,但是她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母后,儿臣脸好痒。” 太子躺在床上,面色潮红,脸上长了不少痘,瘙痒难忍,两手却用面布包住绑了起来,无法动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皇后听得心如刀割。 “太医交代不能抓,咱们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母后陪着你,别怕。” “母后,儿臣是不是好不了了,都怪儿臣无用,母后快离开,不要被儿臣过了身。” “药熬好没有,快点端上来,太子发热了。” 皇后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叫宫女把药端来。 这几日,太子反复发热,宫里时刻都熬着药,药很快就被端上来,皇后先喝了一口。 “不要说丧气话,只要不发热了,就会好起来的,母后喂你。” 好不容易太子喝了药,昏睡过去,皇后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贴身宫女死死搀住。 “娘娘也且爱惜这自己一些,若是太子殿下瞧见,不知又要多心疼。您若不好了,太子殿下怎么能好。” 也是急了,说话一时没了尊卑,皇后也知道她是乱了分寸,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没有计较。 “别担心,你说得对,我不会倒下去的,我爹想必已是全力在寻药寻医,二者有其一,太子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娘娘,您的手!” 第172章 牛痘 早在传出太子染天花时,潘金花就叫白沙带着府里人去买牛。 还指定了,就要找患了痘疹的病牛。 白沙也不知道老夫人为何要买这病牛,但是态度很是积极。在外头奔波几日,京都买牛还是不好找的,得到城外的郊区去。 这一个个村落问过去,还真叫他找到一头得了痘疹的病牛。 那是头小牛犊,趴在牛棚里,早与其他牛隔开来。 “这位大人,这就是您要找的病牛,如今还发热了,救不活的话怕是要没了,还要传染我棚里其他牛,您若真要买,可以便宜些。” 白沙立刻与这农夫砍价还价,半价拿下了这头病牛,带回了潘府。 李徐时等人晚上回府听说这事,纷纷到主院来问。 这个节骨眼上,娘\/祖母突然买头病牛,怎么想都想不通,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潘金花倒是没想到众人是这个脑回路,不过确实叫众人猜到了,她还真有事。 “娘快与我们说说吧,您是不是,又看到啥了?” 后半句李徐时说得偷偷摸摸地,语气极轻,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听清。 潘金花也没卖关子,很快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不知道你们可有注意过,养牛的人很难患天花?” “这倒是从未注意过,娘真是博学。” 李徐时立马恭维道,神色振奋,他娘果真瞧见新东西了,还是跟天花有关的! “伯祖母,您这是从何处听说的?” 李青曜一脸疑惑,倒不是不信任潘金花,只是他从未看过、听过这种论调。 “我倒是曾听乳母说过,我乳母幼时,家中的祖父乃是放牛郎,她祖父幼时便经历过一场天花,当时村中不少人被传染了,死了不少人,她祖父却半点事没有,说是因为家中供奉了菩萨,是菩萨保佑呢。 如今听伯娘的意思,是因为那牛?” 说话的是严敏,她幼时乳母还真与她讲过这么一件事,当时记得很清,被潘金花这一问,便回想起来了,一脸的稀奇。 李青曜哑然,还真有这等奇事? “为何这养牛的,就不会得天花呢?” 李青竣发问,他是真的很好奇。 不止他好奇,其他人也很关注这个答案,救下太子的法子也许就在其中。 说不定,往后再有人得这天花,说不得也能被治好,这功劳,可大得很呐。 一想到这,众人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一听到天花,潘金花便想到了牛痘。她的国家也是在近代,才全面消灭天花病毒,而牛痘疫苗,是最有效的防治天花的手段。 养牛的人,总是比常人更难患上天花,这正是因为牛痘。 牛痘是一种可传染人的、牛身上的病毒,这种病毒与天花病毒结构类似,相比天花病毒,牛痘对人的危害并不严重,只会叫人有些微不适,无其他副作用,若人感染牛痘病毒,好了后体内还能产生抵抗天花的抗体。 潘金花找这病牛,就是为了牛痘。 “是因为牛痘,牛痘能治天花。” 潘金花给大家吃了一个定心丸,李徐时激动地双眼发红,这天大的功劳,跑不了了! 他娘说能治必是能治的! 其余人也是同样的表情,虽然不知道潘金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祖母\/伯娘\/伯祖母从不说空话,这事必然是真。 “祖母,咱们该怎么做?” 这回说话的是李青竟,他到底跟在潘金花身边的日子长,知道潘金花说这话,必然是准备做了。 “两个选择,直接把法子交上去;我们自己试,把结果交给欧阳家。” “我们试!” 众人直接选第二个方案,要做,自然是尽善尽美些的好,拿着结论去,怎么都比一个如空中楼阁的“猜测”好。 他们自然信任潘金花,但是欧阳家信不信?皇帝信不信?不得而知。 “既是如此,那就做到位些,试种牛痘的人就自家人去,谁愿?哪个愿以身试险,自染天花?” “老夫人,我愿自染天花!” 先开口的是王蛟。 在潘金花的话音刚落时,王蛟的应答马上脱口而出。 若他染上天花,便是为太子试药,太子一好,他身份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听到他的话,严敏和李青曜诧异地看过去,只看到满脸坚毅。 “伯娘,既然王蛟自愿,且叫他去吧!” 她们哪里不明白王蛟的想法,此时自然只有支持。 “那我来试种牛痘吧。” 李徐时站了出来,家里除了妇人便都是小辈,他怎么也该站出来。 “嗯,还要人。” 潘金花只说人不够,做实验哪里只做一组,一个是不够的。 “我来。” “我也来。” “祖母选我。” “我可以。” 潘金花需要几组人,一队人先试种牛痘,等好了后,再染天花,看看是否产生抗体。 另一队人,要与太子一般,直接染上天花,再接种牛痘,看看是否能痊愈。 李家人还是很积极的,很快就齐了人。 李青芝、莫巧娘、李青竣是第一队,先种后染;李青竟、王蛟、李徐时是第二队,先染再种。 李青曜要负责观察这六人的症状,以作记录,便没有选上。 高川没有参与,他虽在场听了,但到底是个孙婿,哪里好去分李家的利。 高川倒也不觉得王蛟参与有什么不对。王蛟不同,他没有家人,能依靠的也只有李家,对李家也有真情,若往后能成事,也能回馈李家。 另一方面,他心里还是有些怕的。这毕竟是疫病,怎么在祖母口中就这么简单,李家人竟也通通相信,真有些疯狂。 这是高川头一回认识到,这位老夫人在李家的威望,先前只觉得是尊敬,如今看来,何止尊敬。 在李家紧锣密鼓地进行实验时,皇后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天花症状的消息,传到了李家。 欧阳家在得到这一消息后,更是铆足了力气搜罗名贵药材,如水一般的送进皇宫。 “咱们得加紧了,娘娘到底是大人,应是比太子状态好些,太子怕是更不好了。” 第173章 成了 这有着天花病毒的东西,是靠着欧阳家找来的。李家还没有这么大能耐,能搞到这东西。 那是敷过太子身上疹子的痂。 要这东西时,自然也没有瞒着欧阳家,话说的很直白,想试药。 欧阳家虽震惊李家的疯狂,却还是给了。毕竟这时候,太子的命、皇后的命,才是最紧要的。 不求能有结果,多几分可能也是好的。 李家上心,欧阳家自是乐意。 眼下已经是第三日,李家第一队人试验的人,已经出现牛痘的症状,有不适,但很轻微。 而第二队人也因为接触了太子的痘痂,身上开始起疹子了。 李青曜往返于几人房门前了解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记录,现在写的这些东西,将来可能要出现在皇帝的书桌上,出现在太医们的医书中。 李青曜没有修饰,牢记潘金花的要求:简洁、直接、切中要点。 为了方便试种,潘金花特地叫人在后院收拾出一排倒座房,专门用来安顿她们六人。 这期间是煎熬的,潘金花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她提议的,让人试药,还是自己人,心里虽然知道没问题,可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后悔也来不及。 王蛟表现得很坚韧,为了能更好的实验,他拖的时间是最长的。 这期间,李家谁通过欧阳家来得知太子的状况,这也不容易,如今东宫管控极为严格。 欧阳家反复打探太子的情况,出发点是因为关心,血脉相连,天然盟友,皇帝也能理解,倒不至于这个时候抓欧阳家的毛病。 不过,欧阳家还是把他们在试药的事如实上报,天花到底是有传染性的,一个不当,可能要造成严重后果。 按理说,赢昊是该气愤,可这关头,他还是默许了。 第一队的效果很好,莫巧娘三个人种了牛痘后,没几日就恢复了正常,随后潘金花又找人来给他们接种天花。 找的人也是潘金花要白沙特意寻来的,是从前得过天花的人,得过天花后痊愈的人,身体里也会有抗体,一般不容易再次感染。 接种天花很成功,但是三人并没有任何天花的症状出现,这意味着,三人体内成功产生了抗体,几日后几人便出了倒座房。 而第二队的王蛟他们,接种天花后,最先出现症状的李徐时,他年纪最大,免疫力差些。 王蛟是第二个出现症状的,李青竟是最后一人,这在潘金花的预料之中。王蛟偏文弱些,而李青竟素来是个坐不住的,体质要好些。 时间紧迫,没那么多时间叫她们慢慢实验,潘金花也只要向欧阳家和皇上证明,这东西有用便好,再则,欧阳家和皇帝肯定也得去验证,结果出来的越快越好。 第六日的时候,李家就收到了皇后染上天花的消息。 给三人接种牛痘那日,潘金花还特地请了欧阳家的人来。 “老爷,李家来人了,说是找到治天花的法子了!” 管家完全失了往日风度,气喘如牛地跑进来。 “当真?!” 一个双鬓霜白的男人,登时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此人正是欧阳城的父亲,承恩公的兄长,欧阳家的家主。 作为欧阳家的掌舵人,他自然明白一个太子和皇后,对欧阳家的重大意义。因此,这些时日,欧阳家主把欧阳家的人力发挥到极致,只求能多增添一份希望。 李家在做的事,他是过手的人,自然知道,毕竟是为太子出力。 只是知道归知道,具体怎么做就没多注意了,左不过拿人试药,也没想过真能有什么结果出来。 当然,有的话很好,没有也就罢了,到底是尽了心。 听到管家的传话,欧阳家主震惊异常,难道真能叫他们试出来天花的药方? “快传!” 来人是白沙,他也是历练出来了,如今出入欧阳家的府邸,面上也无半分露怯。 “拜见欧阳家主!” 白沙躬身拜见欧阳家主。 “莫要在意这等繁文缛节,快快把你家主子的话道来,可真是有治天花的良方了?” 欧阳家主语气激动,要知道,今日宫里传出的消息可不算好,太子昨夜又发了高热,至今昏迷不醒,皇上大怒,将昨日值勤的太医及其家眷通通下了狱。 如今太子危在旦夕,侄女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把欧阳家的人心牵得紧紧的。 “大人,千真万确,我家老夫人找出治愈天花的法子了!” 不同于先前的冷静自持,此时的白沙一脸崇敬,语气很是激动。 “老夫人曾经听说,养牛人不容易得天花,便叫奴去寻牛,找到了生了牛痘的病牛,家中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以身犯险,分两队人试验,前一队人先种的牛痘,好了后又接种了太子的痘痂,几日过去,毫无天花症状出现。 另一队人则是直接接种的痘痂,前两日已陆续为其中两人接种牛痘,均有明显好转,今日是为最后一人接种牛痘,老夫人想请欧阳大人派一人前去做个见证。” “这牛痘是何物?!竟然对天花有效?你们是从何处听闻?” “好好好,若是真如你所言,太子有救了!” “不必旁人,老夫亲自去!” 欧阳家主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疑惑不解,一会儿兴奋不已,最后一锤定音,他要亲自过去瞧着,务必不能出半点纰漏。 李家众人很快便迎来了欧阳家主的莅临。 “潘氏携李家众人拜见欧阳大人。” “学生李青曜拜见欧阳大人。” “学生高川见过欧阳大人。” 欧阳家主实际没有官身,先前有,但是在欧阳城开始崭露头角后,欧阳家主便急流勇退,隐居幕后。 但是为表尊敬,还是称呼其为大人,并不逾矩。 “潘老夫人真真是见多识广,先前再生稻也是你的想法,早就听闻,倒是初次见。” 欧阳家主一来,便直接赞起了潘金花。 潘金花入京后,大多数还是在宅子里,或是京郊附近游山玩水,她年龄大不乐意去旁人家跪跪拜拜的,因此也是头一回见欧阳家的家主。 “欧阳大人见谅,老身好清净,平日较少参宴。” “这回若是真做出了能治天花的东西,你就有天大的功劳,何时开始,老夫准备好了。” 第174章 上报 欧阳家主发话,潘金花自无不从。 不止令李青曜将这几日的记载一一呈上来,更是让把莫巧娘、李青芝、李青竣叫到跟前,让欧阳家主带来的府医仔细瞧过。 “老爷,没有问题,此三人身体康健,略有些微元气亏损,并无大碍。” “确定都接种过痘痂?” “不敢欺瞒大人。” 欧阳家主自然知道李家敢开这个口,必然没有问题,只是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若这牛痘如此强力,往后我国百姓,再也不用受天花之苦!” “其余三人还都在这倒座房内?” “正是如此,大人。” 欧阳家主打量一番,点点头,“李家的心意,欧阳家看到了。” 得了欧阳家主这句话,李家众人皆是安了心。 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让欧阳家乃至皇后娘娘、皇上看到李家的付出嘛。压抑着内心的欣喜,忙安排种痘人进去为王蛟种痘。 欧阳家也安排了人跟着进去,如今欧阳家可不缺得过天花又痊愈的人,他们搜拢这些人,实际有取血喂太子的想法,这是不得已下才会做的事了,暂且不谈。 王蛟的情形不太好,此时种痘人,手里捏着一个筒状的不知名物体,最前端是金针的模样。 这个注射器,是潘金花花费了五千多两银子得到的。造价之贵,让人咋舌。 针身是琉璃的,如今也是有琉璃,主要是供往宫中,常人难以得见,琉璃本就贵重,要做成这薄如蝉翼的管状,更是难上加难。只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潘金花借了欧阳家的势,又捧了大把的银子出来,直接找到工部负责琉璃的这一部门里去,要知道工匠地位不高,俸禄微薄,潘金花直接拿出五百两白银做赏金,就引了不少人夜以继日的打造,后来又追加至八百两,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短短一周,潘金花便得到了这筒身。 潘金花不仅给了这做出筒身的工匠赏金,更是整个琉璃制造部,人人有份,上上下下皆有打点,没人不满意的,甚至还有不少人盼着李家再来下单的。 那位工匠也是个灵光的,拿着赏金直接买了宅子,花得干净。听说在此之前,一家老老小小还是赁着旁人的屋子住呢。 那金针工艺也不简单,不过织造连金线都能做出来,金的延展性又好,因此倒比那筒身得来的轻易些。 见得种痘人拿出注射器,欧阳家派来的人立时出声问询。 “回大人,此乃注射器,您瞧这其中的浓液,乃是从牛痘中抽取而来,现下小人要做的,正是将其中的液体注入他的体内。” 那人听完点点头,不再言语,只紧盯着他的动作。 王蛟此时的情形不算好,他正是发热了,身上不少红疹,眼神迷蒙,两鬓汗湿,只是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小公子,我要种痘了。” 王蛟应了一声,任由种痘人施为。 种痘人是从王蛟身上的伤口往其中注射液体的,这动作很快,注射器空了后,两人被退出了房间,当然是不能直接出来的,这两人还得洗漱沐药浴,身上衣物得焚烧殆尽,一夜过后才能出现在人前。 在这期间,欧阳家主把莫巧娘、李青芝、李青竣的试验记录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甚至第一时间便誊抄回欧阳家,让人验证。 这记录事关重大,若真如这般,他们便再无天花之忧了! 李徐时、李青竟的伤口也开始结痂,身上的疹子也肉眼可见的有了好转迹象,发冷、发热的症状也消失了。 欧阳家主甚至留了人在李家,每日记录报备这三人的症状,而王蛟,在接种的第三日,再没有发热过。 欧阳家主听闻,直接带着这一堆东西找到了承恩公,没多久,承恩公便出了府往皇宫而去。 “皇上,承恩公求见,说是有关皇后娘娘和太子。” “宣。” 赢昊如今已是焦头烂额,罢朝都罢了近半月,作为帝王而言,此举颇为任性,不过在这当头,也无人胆敢置喙。 听得是承恩公来,且是为了此事而来,再怎么不耐烦,也是要见的。 “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承恩公欧阳则入内后,深鞠一躬,以示敬意。 “承恩公莫要如此,大伴言,你是为天花之事而来,可是有好消息了??” “正是如此!皇上且看这个。” 大伴忙来接过承恩公带来的文书,上呈于赢昊。 “这李家陛下也不陌生,前几年的豆腐、再生稻、如今的香皂都是李家的手笔。” “我自是知道的,前次太子的痘痂也是经我首肯才出去的,如今真有眉目了?” 赢昊拿过文书,还未看,便听到承恩公说到李家。这李家也真是人才,最开始的再生稻等种稻法子就不必说了,福济万民。三年前,欧阳家突然找来宫中,说是要做一门香皂生意,这香皂也是李家人 拿出来的。 李家的香皂生意能做如此之大,除了有欧阳家站台,里头还有皇帝的原因。三七分的七,欧阳家只得其二,其五全进了皇帝的私库。皇帝也穷啊,也需要开源。 欧阳家得利虽少,却得了皇帝深厚的信任,这是多少银钱都换不来的。 “真真是上天庇佑,李家的潘老夫人从养牛人不易患天花的市井传闻中,抽丝剥茧找到了牛痘,用这牛痘试验,发现真能治疗天花,以上文书皆是李家试验的记录,最后一人的接种,兄长也在前见证,同时,欧阳家也在验证此事。” 赢昊一面听着,一面快速的翻着手里的纸张,这上面的记录简洁直接,非常容易看懂,人员身高体重、年龄几何、症状,记录时间等等皆是齐全,看得他激动不已。 “好好好!太好了,大伴,马上宣潘金花入宫,同时令人按照此方去为太子试药。” “是。” 大伴上前恭敬的接过文书,小心的捏在手中,脚步急切地退出殿内。 注:牛痘只能预防天花,是无法治愈天花的,现在这个病毒已经被消灭了。 这里只是为了夸大女主的功绩,而这么写的,读者们千万不要误解。 第175章 皇帝召见 潘府就在京都内,天使上门,宣皇帝口谕要召见潘金花,家里顿时忙的人仰马翻。 这种大事,是要沐浴焚香,拿出最庄重的衣裳的。 不过潘金花心情并不美丽,在她印象中,皇宫就是那些看过的宫斗古装剧,能远着就更好,说不定就因为哪一只脚没迈对,就被治了罪。 皇帝急召,自然没什么时间讲其他的,这些步骤通通省略,换了身庄重些的衣服,又紧急培训了潘金花一些宫廷礼仪,就这样入了宫。 皇宫什么的潘金花也不稀奇,上辈子去旅游,也不是没去过这个园那个园的,当下也根本没心思欣赏,心里琢磨的都是待会该怎么回话,刚刚学的礼仪有没有记牢。 还有就是,走得真的很累啊! 入了宫门,就没有马车坐了,她身上没有品阶,也没得轿子坐,全靠两条老腿,她是越走越累,越累越慢。急的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恨不得背着她跑。 好不容易到了勤政殿,潘金花后背都冒了一层汗,气喘吁吁的。 门口的内侍进去通报,潘金花抓紧时间缓了缓气息。 “宣,李潘氏觐见。” 没多久,里头传出内侍的通传声,先前领着潘金花的这位内侍,低声提醒。 “老夫人莫紧张,请随我来。” “谢公公。” 潘金花整了衣饰,紧跟着上前,一脚跨入勤政殿。 “民妇潘氏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不用对皇帝行大礼的只是朝臣,潘金花无品无阶的白身,自然是不能不行礼的,不止要行礼,还是跪拜大礼。 还是权势好啊。 潘金花一边行礼一边感慨。 “起吧。” “是。” 潘金花起了身,牢记内侍先前的话,不能直视天颜,便只埋着头,用余光探寻这殿内的情景。 声音并不年轻,很有威严,也许是因为对这个人有畏惧感,所以总觉得声音里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架势在。 须臾,上首人笑了一声,“老夫人不必如此拘谨,抬起头来吧。” 听到这声,潘金花连忙抬了头,上首坐着的,是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倒不是电视里那样头戴冠冕,高贵华丽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的气势确实很唬人。 “早就知道做出豆腐、又种出再生稻、制出香皂的人都是老夫人,也是头一回见,老夫人对我朝贡献颇大啊。” 潘金花也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眸子,转瞬就听到皇帝的话,也没多意外,一来李家没有很遮掩,二来皇帝天下之主,要调查李家太容易了。 “皇上谬赞,都是凑巧。皆是仰仗上天庇佑,皇上洪福齐天。” “当真是巧合?” 潘金花再谦虚,还是躲不了皇帝的审视。 虽然没有见过潘金花,但赢昊刚刚在等人来的间隙里细细想来,自他登位,李家竟然一直有在活跃,甚至在不同的阶段帮过他。 从豆腐、种稻技术、香皂、牛痘,这李家是不是太逆天了些?一个老太太,加上李家一个小世族,有祖辈传下来的老东西,赢昊是信的。 但是,也太多了。 要知道,皇家,才是世间最大的世族,还能有比皇家还多的秘诀吗?赢昊不免起了些心思,这潘老夫人,还真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皇上谬赞。” 潘金花的应对就是,不承认不否认。 这时候否认也没用,世上聪明人多的很,她身上漏洞也确实多,再怎么遮掩也是躲不过上位者的深扒的。 既然如此,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她没想着改朝换代,只是想要自己过得好些,李家过得好些,再多的就是,这时代的百姓们过得好些,那就够了。 她也这把年纪了,又是个女人,皇帝不至于忌惮,做出来的东西也全献上来了,除了香皂。不过日久见人心,相信皇帝会明白她的立场的。 潘金花不知道的是,香皂其实也是献给皇帝了,要是知道,此刻她会更安心些。 “今日请你来,倒没别的,只是,你能保证牛痘能行吗?” “皇上,相信欧阳大人早已把资料都呈上来了,这是我李家子孙们亲自去验证的,错不了。” 潘金花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到底是李家众人以生命为代价去试验的,她没什么不敢说的。 “有老夫人这句话,朕到底心安些。事急从权,等不及慢慢验证了,也等不了王蛟痊愈。 朕今日便要叫人为皇后和太子接种,若是成功,皆大欢喜,李家也会得到应得的奖赏,若是出了意外·····” 潘金花屏气,心跳乱了几拍,最终还是开口。 “若是救不下,任凭皇上处置。” “好!” 赢昊深深看了底下的老太太一眼,心里安定许多,不知为何,就是想听潘金花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皇帝下令,整个东宫都行动起来了。 此时皇后与太子早就分开隔离,病牛也被好好的送进了皇宫,连同潘金花的打造的那个注射器都一起进来了。 李家那边更恐慌些,因为宫里来取东西的同时,也告知了李家人,潘金花这些日子需要待在宫里,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却没有提。 “娘不会有啥事吧?” 李徐时心里不踏实得很,他娘这是被宫里扣住了? “不要慌张,娘不是叫宫里的大人带话了么,咱们听话便是,好好在家里待着。” 莫巧娘劝慰道,婆母是家中的主心骨,她心里也有些没底,大家是没事,李徐时都好了。 怕就怕,偏生对太子他们无用….. 莫巧娘带着李青芝紧闭府门,府里下人也管控严格了。 严敏和李青曜他们,则是关注王蛟的状态,自他不再发热后,精神便一日好过一日,在配着些草药喝了,显然也在慢慢恢复健康。 王蛟三人的状态,给李家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太子和皇后两边,在所有东西准备齐全后的第一时间,就被注射了牛痘浓液。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帝、欧阳家、潘金花,甚至是整个皇宫的视线,都聚焦在东宫。 第176章 回府 皇后症状轻些,自接种后,状态一日比一日好,伺候的太医双眼泛泪,恨不得给找出牛痘的人来个三跪九叩,好表达他内心的感激。 这些日子整日担惊受怕,就怕一个万一。他一条命送进去不要紧,就是要连累了全家老小,如今是瞧见希望了! 接下来,整个太医院开始研制养肤美颜的膏药去了,贵人们身上可不能留疤。 皇后好转过来后,得知太子也正在恢复,顿时喜极而泣。 “娘娘,您身子还未好全,可不好哭的。” “这回是我任性,家中不知该有多紧张。” 这时候皇后想到了欧阳家,她是欧阳家的女儿,有责任守护欧阳家的荣光,可是叫她放弃自己孩子,她做不到啊。 “娘娘莫要自责,府里不是早就传过话?尽管做您想做的便是了。” “生于欧阳家,做欧阳家的女儿,是我之幸。” 皇后心中感激,她如今这个位置,很难如此任性,但在太子得天花这一消息,传去承恩公府时,家里只送进来这一句话。 “听说找出药的是大哥的义子李家,等太子痊愈须得好生谢过才是。” “听说李家的那位老夫人也在宫中……” 没错,潘金花足足在宫里住了近半月,时间分外难熬,虽有人伺候着,但是其实与坐牢无甚分别。 直到皇后、太子身体好转的消息传来,潘金花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松了。 真是要命,就这些时日,她觉得自己又老了十岁不止,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不少。 周大伴喜气盈盈来报喜的时候,潘金花都没缓过劲来,被她浑身沉沉的暮气吓了一跳。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宫人伺候得不好?!” 周大伴前一句话满是关心,后一句就带些厉色了,鹰一样的眼神环伺四周,宫人们忙不迭地跪下,也不敢出声求饶。 房间内安静得很,这时候求饶,怕是要被杀鸡儆猴。 “并没有,周公公,宫人都做的很是妥帖,只是农妇离家多日,有些想家了。” 潘金花连忙出声替众人解释,她确实没被苛待,若是因她而叫宫人们受了打骂,实属无妄之灾。 周大伴转怒为喜,语气和缓不少。 “咱家正是来告知老夫人这个喜事呢,宫中万事无忧,如今人员繁忙,您可以归家了。” “真的?!公公还亲自来报信,真是辛苦了,一点小心意,公公莫要推辞。” 潘金花想给周大伴塞银子,却被周大伴挡住。 “老夫人折煞咱家了,无功不受禄,咱家不能收。 老夫人宽心,如今您可是大功臣,尽管归家就是,皇上口谕,念老夫人年高,特赐了一副轿辇。” “谢过皇上,皇上万福。” 潘金花喜出望外,这真是实在东西啊,这句谢,潘金花是说的真心实意,毫不违心。 “周公公,农妇是否要去皇上所在拜谢?” “不必了,皇上政务繁忙,老夫人回吧。” 周大伴很满意潘金花的态度,轿辇已经被他带到了门外,也不用再做准备。 潘金花坐上了轿辇,其实就是一个四人抬的小轿子,说实话,一抬起来,潘金花心慌得很,就怕摔了。 那四人身材魁梧,是宫中的力士。但是宫斗剧里,坐轿子就是会摔是定律。 “老夫人,后续会有赏赐的。” 这句话周大伴说得很轻,只保证潘金花能听到就是。这也是他向潘金花卖的好,如今虽无明旨,但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潘金花贡献又如此之大,以皇上的性子,不可能不重赏。 “谢公公提点。” 潘金花说完,轿子便起步了。没有心思想其他,只提着一颗心,盯着路面,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摔了,到时候摔出个好歹来。 潘金花到家的时候,李家人还没收到消息,见了潘金花都欢喜得不得了。 只是潘金花在宫中精神紧绷的待了好些日子,到家后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的休息。 大家虽是心中好奇,却也不想扰了她休息,莫巧娘更是严令家中的孩子们不可去打搅。 “这一趟,娘怕是受了不少苦头,你瞧娘回府时的样子,都颓了,半点精神都没有。” 安排了家里,又交代姚娘仔细看顾。莫巧娘才有心思跟李徐时说话。 “可不是,都是为了咱李家。那里哪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咱家身份低微,里面规矩又多,老太太平日自在惯了。” 李徐时也是心疼得紧,越想越替他娘委屈,泪都在眼窝里转悠。 “府里你多费费心,让娘多缓些日子。” “你放心吧,我还不知道!娘回来了,宫里怕是没问题,不过严谨些的好,这些日子除了做事,其他时间就别出去了。” “是该如此。” 两人一通商量,就把事情定下了。 潘金花沉沉地睡了一觉,半夜口干舌燥起来喝水,被姚娘发现她是发热了。 “姚娘……” “老夫人,您发热了,我去寻二夫人和大夫来。” “别。”潘金花赶紧拦住。 “不可以请大夫,你去让老二家的偷偷熬些药,再烧些水,给我擦身就好,这事不可宣扬。” 她才从宫里出来就发了热,传出去还以为皇宫是多晦气的地方呢,等下皇帝听了,都得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只能悄悄的,不声张,就好。 姚娘虽没明白,但这么多年来,老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错不了一点。 潘金花发热的事,也就莫巧娘和李叙时知道,严敏也看出些不对,毕竟先前潘府是她在帮着管理的,家里其余人都被瞒得死死的,只以为潘金花在宫里没休息好。 潘金花其实就是年纪大了,在宫里住这么长时间,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心理压力又大,一时松懈下来,先前憋在心中的就都发出来了,才一下子发了热。 吃了几副药,又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好地养了几日,很快就去了病丝。 又过了些日子,皇后太子恢复健康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整个京都瞬间活了过来,笑闹声也大了。 只是,周大伴说的赏赐,还一直没有动静。 第177章 夫妻矛盾 赏赐没等到,先等来了汪千户家的信帖。 潘金花入宫这事,满朝文武都知晓的,外头人隐约也得到些风声,都说是这李家寻到了绝世奇珍,要不然,皇上传个老太太进宫做甚。 再则,皇后和太子,后来也是真的好起来了啊。 汪千户对李家婚事更是积极,甚至还生怕李家要变卦。 僧多粥少,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定然会有人注意到这两人,到时候旁人想来分一杯羹,那就糟糕了。 因此,风声一过,他就紧催着妻子给李家送帖子,务必要将这两件事办好。 虽说宫里没赏赐下来,但是欧阳家早就把李家的功劳记住了,连承恩公那边都传话来,李家保持低调,宫里的赏赐不会低的。 收到汪家的帖子,莫巧娘是开心的,她老早就等着这事了。但是,李徐时又开始闹幺蛾子。 李徐时本就对付宁的身世不太满意,只是先前被妻子和他娘给劝住了,如今经了太子天花这一遭,心态是真的飘起来了。 李家这些年,出风头的事不少。但是一来他上头有个顶事的大哥在,再加上潘金花偶尔敲打着,下头的子侄又很是可靠,他一有飘的心态就被扯住了,从没闹出什么大事过。 现在可能因为自己是牛痘的试验人之一,又知晓家中定会有宫中赏赐。今时不同往日,这几日出门在外,来往的也不乏有官身的,他却成了被人逢迎的那个,嘴里聊的也都是官家之事。 再瞧见付宁的名字,就万分看不上了,坐在那里不是撇嘴就是冷哼。 莫巧娘本欢欢喜喜的,在屋内试去汪家的衣服,被他这一番作态,搞得烦躁极了。 “老爷做这副嘴脸作甚?” “对这婚事我自是不乐意的,汪家就不说了,勉强能配上,那付宁我是真真瞧不上的,一介孤女,对翊儿毫无助益不说,小小年纪失怙,不是个吉利的。” 刻薄万分的话语从李徐时的嘴里吐出来,莫巧娘惊愕万分,几乎要不认识自己这个枕边人了。 莫巧娘把李徐时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李徐时反倒一脸奇怪。 “巧娘何故这般看我,莫非我说得不对?咱们李家可是救了太子与皇后,帮皇上解决了天花,这可是天大的功绩。宫中赏赐必不会少的,我李家昌盛指日可待,不趁此时为孩子们求娶贵女,偏屈就一个孤女做什么?” “老爷快住嘴了吧,我瞧你是失心疯了。上回娘说的,你竟是都忘了? 咱家何时还把身份高低做为娶亲的标准了,要按老爷这般说,你何不赶紧与我和离,去求娶高门大户的贵女,想来我这身份如今也是要配不上老爷了。” 莫巧娘被李徐时那番话,气的头脑发蒙。她听了付宁的事情,只满心敬服和心疼。 自己的枕边人,却以大欺小,开口就是瞧不上,还以那孩子的凄苦的身世去攻讦她,叫她一时又想到了林淑林夫子,设身处地去想一下,只觉女子艰难。 李徐时眉头紧皱,万分不解自己好好地夫人,怎么突然就发了飙。 “你这妇人,怎么就开始胡搅蛮缠起来,还拿娘来压我,夫为妻纲。 我只是对付宁不太满意,怎么到了你那,我成了恶贯满盈之人,就像是做了天大的恶事,还与我说起和离这等胡话来,真真是,不知所谓!” 莫巧娘听李徐时说她胡搅蛮缠,心里更是伤心,登时眼睛一酸,哭了。 “老爷哪里懂,女子名声是比天还大的事,你说她年少失怙不吉利,不就是讲她克父?这话传出去能好听么,这不是要逼人家女孩儿去死吗?” 李徐时被说的一脸尴尬,又瞧妻子伤心非常,泪都落下来了,总算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夫人,我没这意思,我只是不喜她家世低,怎会逼人去死呢。” “刀子没落到你身上,你是半点都不疼的。 这亲事成不成,你我说了不算,娘早就应承了汪家,出尔反尔的事,娘定是不会做的,你不乐意便去与娘说去,若不然,你就摆出笑脸来,欢欢喜喜的准备迎儿媳进门!” 莫巧娘一边怼李徐时,一边心中震惊。 她就这样把自己夫君骂了一顿,什么夫为妻纲,她听了就来气,心里不爽快就骂了,怕倒是不怕,说出来心中爽快些,就算是告到娘那去,娘也必是站在她这边的。 李徐时被莫巧娘这一抢白,感觉失了面子,心里也是生了气,愤懑不已,不欲再和她掰扯,甩袖而去。 莫巧娘却没有内耗,紧跟着出了门,往潘金花的主院去了。 莫巧娘直接哭着进来,把潘金花吓了一跳,相处这么些年,可从未看过她那几个媳妇这个样子的。 “这是怎的了,发生了何事竟还哭了?” 莫巧娘直接往潘金花身上一扑,把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潘金花听,添油加醋是没有的,只是越说自己越委屈,还替付宁憋屈。 “·····老爷还发了脾气,直接出门去了。” 潘金花拍了拍她的肩,光是听完,她就火气上涌。 “你说的没错,我们李家不能做这等事,今日咱们捧高踩低,李家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在。 这些时日也有不少人家往家里送请帖的,多多少少都是有官身的,他这是被人捧飘了。 承恩公还特地叫人传信,命咱家行事要低调些,我瞧他是半点没往心里去。如今不说赏赐还未下来,就是下来了也迟早要被他飘没了。” “他还不是个真老爷呢,就这般跳,出头的椽子先烂,我看他是该吃点教训了!” “他不满意不要紧,翊儿满意就行的,等他回了,我必是要家法伺候,这些日子得紧着些了,免得他出去闯祸!” 潘金花发了一通火,又叫姚娘把白沙喊过来。 “老夫人。” 白沙很快被姚娘领过来。 “你且去把二老爷唤回来,就说是我有事找他,回来后直接关柴房去,不必带来见我。 再查查二老爷如今是与谁人在厮混,把身家来路查清楚些,再来报给我。” 白沙惊愕,但忍住了没表露出来,重重应了是,便出了主院。 第178章 婚事有变 潘金花这番举动,也并非是毫无缘由的,先前承恩公府特地交代,李家近期要安分守己些。 她就觉得不太对,找了严敏一起琢磨,才分析出一些东西。 这次太子得天花是因为宫斗,说白了就是权力争斗。宫里在斗,宫外一样在斗。 李家是欧阳家一派,早就在李青童拜欧阳城为义父那日,就定下来了, 而欧阳家是太子和皇后的天然盟友,说白了,李家也是太子门下的,只是太子腿毛太多,不一定认识李家人就是。 天花,几乎是阳谋。 舍弃掉一部分人,收获的利益是巨大的,因此一开始,天平是向敌方倾斜的。 他们只需要慢慢地等待,就能给欧阳家沉重一击。 但是这一切,被李家破坏了。 皇后活了,太子也无事了。那么他们前期的付出,就都是惨痛且徒劳的。 “罪魁祸首”的李家,自然是要承担某些人的怒火。 皇帝知道,但他纵容。 这是一个拔除钉子的好机会,李家人要是被踩坑了,那也是他们自己不谨慎。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觊觎太子之位,便是在觊觎皇位,他怎能不气? 欧阳家也知道,只是他们承李家的情,给了李家一个信号。 话已传到位,若是李家不听,也与欧阳家无关,仁至义尽了。指了明路,总不能还手把手牵着走吧? 自潘金花从宫中回来,李家就是烈火烹油,进入了一种虚假繁荣中。 李青芝日日在家里,学着京都的规矩忌讳,无暇外出。 李青竟也是才好,在家中休养,顺便琢磨着新的香皂方子。 李青端和李青翊半月才能回家一次,潘金花回府那日匆匆赶回来过一次,至今还在军营里。 李青竣跟在李青曜身边读书,带着高川和王蛟,日日都在一起学文谈诗,会试就在眼前,轻重缓急,他们分得清楚。 李徐时因为刚来京都,反而没什么事,就这么落了单。 他身体一好,性子又浮。再加上李家眼下的热闹场景,每日府上都能收到十几二十份的帖子。 他这一闲来无事,就接了几个帖子出门交际,这几日是日日混在外头,潘金花早觉得不对劲。 今日莫巧娘哭着来,她心里更是咯噔几下,还以为李徐时要纳妾呢。 后面听李徐时想要贵女做儿媳,她才晓得,全在这处呢。 只是还未等白沙把李徐时抓回来,旁人就已经找上李家的门来了。 “老夫人,外头有温侍郎家的公子求见!” 门房一路跑进来,给潘金花报信。 “那位公子手里有二老爷的信物,说是来谈婚事的。” 潘金花脸刷地拉下来了,还真来了,她无奈起身。 “人先请到厅中去,我马上过去。” “走吧,让咱们瞧瞧,我们家二老爷背着咱们做了什么事吧。” 潘金花语气不好,莫巧娘也是一脸难看。夫妻一体,李徐时真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叫李家丢了脸面,她面上也无光。 两人脚步匆匆,才入了正堂。 一个面如冠玉,笑容如春风拂面的青年男子上前见礼。 “见过潘老夫人,见过李二夫人。” 饶是潘金花这老婆子见了,也顿了顿脚,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脸上也柔和许多。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笑脸人还长得这般好看,跟现代的明星似的。 “不敢当不敢当,老婆子就是一个农妇,哪当得公子的礼。” 潘金花连忙避过,京都就是麻烦,他们身份低,大户人家看门的都比她们地位高。 “老夫人真是客气了,温某父亲乃是户部侍郎,某在家中行四。今日如玉来此,其实是为了儿女婚事来的。” 温如玉开门见山。 虽然被美色迷惑了一瞬,但说到这个,潘金花还是警惕心十足。 “这,李家这般门第,可万万不敢高攀温府。” 潘金花直接拒绝,不论说的谁,温家不可以。 温家也是有位娘娘在宫中的,甚至还是个有子的。 “哈哈哈哈老夫人,我与徐时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昨日我二人在外饮酒,直接交换了信物,定下了儿女亲事,不少人可以作证的。莫非李兄还未与家中禀明? 老夫人,我温如玉是不看中家世这些东西,男儿自身立得住才是根本。” 温如玉一番话说得进退得宜,至于李徐时的部分,则叫莫巧娘和潘金花气的牙痒痒。 还道他怎么那么大反应,原来是在外头喝两杯黄酒,就把自己儿子给卖了! “老夫人,此乃李兄交予我的信物,说是他的贴身之物,还请探查,若需要人证,如玉也可去请来…..” “不必了,温四爷,农妇信的。只是我家老二家中二子,不知你们敲定的是哪一个?” 话说到这份上,李家是百口莫辩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徐时确实有资格给家中儿女定亲。 潘金花没办法,这情况怕是只能认下。 “老夫人,两个孩子我都是喜欢的,全凭孩子们意愿。我儿乐阳,往后就托赖老夫人和李二夫人照顾了,亲家!” 眼见潘金花认了这婚事,事情进展顺利。温如玉露出纯良的笑,俊朗得差点闪到潘金花的眼。 —————— “爹爹,咱们真要这般做?” “我的傻女儿,爹这是为你谋前程呢,这么好的婚事,你不抓抓紧,就是别家的了。” 温如玉不似在李家的纯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女子到底有些羞,但是自家爹爹说得有道理。她已经大了,本就没什么好亲事,这李家已经是她能选的,最好的了。 还是爹爹心疼自己。 温如玉出了李家,便欢天喜地地回家,把好消息与自家女儿分享。 温家确实想嫁一个女孩进李家,可人选却不是温如玉的女儿。 温如玉身份太差,温家的女孩子也多,温家是想与李家深度联系,怎么轮都轮不上温如玉的女儿的。 只是温如玉爱女心切,听了这桩事,就动了歪脑筋,先行来李家把事给钉死了。 第179章 温家打算 温如玉是温家的私生子,小时候并不被温家承认,他娘也死得早。 长到十六岁才被温家认了回去,也没别的,主要是温如玉长得好看,温家想要拿他去联姻的。 但好看是好看,温如玉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被温家认回去的时候也太晚了,习性怎么也掰正不过来。 出去联姻也是被人嫌弃的,温如玉不得温父看重,主母也不喜欢。温家努力了两年,又把他放弃了,只管他温饱就是,温家家大业大,养得起。 自那之后,他每日在外与些纨绔子弟游荡,招猫逗狗的。可能是市井里生活了十几年,反而很对京都那些纨绔子弟的胃口。 温家到底仁至义尽,在温如玉二十岁时,也给他解决了婚姻大事。 是个商户之女,凭着这一桩婚事,也为温家捞了不少银钱,温如玉也算是对温家有些作用。 只是那女子是个福薄的,生下孩子的第二日,产后大出血,人就没了。 温如玉其实对妻子的印象不深,两人匆匆忙忙成婚,婚后没多久妻子就有了身孕,紧接着就阴阳相隔。 但是她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温乐阳。一个温如玉从二十多岁起,就开始亲力亲为,养大的孩子。 太子的事,是多方博弈的结果,温家自然也是其中推波助澜的一份子,盯上李家也是自然而然的。 温侍郎的想法很简单,在家中找个庶女与李家联姻,李家有三房,二房的孩子与温家联姻,三房的孩子是欧阳家的义子。这样就能分化李家与欧阳家,李家太子腿毛的成分就不纯了。 李家的香皂,这两年为欧阳家摄取的财富不可估量,有眼睛的人都心中明朗,温侍郎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只是温侍郎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他自己的儿子给摘了桃子。 得知温如玉的动作,温侍郎也是发了火,直接家法伺候,把温如玉狠狠打了一顿。 温如玉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挨打就挨打,好歹自己女儿的亲事有着落了。 只是温乐阳却哭得不行。 “爹爹,都怪女儿不争气,要不是为了女儿的亲事,您也不必挨这顿打了。” 温如玉瞧着自家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挨打都没现在疼。 “嘶~乐阳莫哭,哪是你不争气,是你爹不争气。温家也不是个好地方,等你嫁人了,爹就都好了。 爹早打听了,李家还不错,李青端和李青翊都在军营里,不管嫁谁,都是有出息的。 你爹别的本事没有,正好是威远侯府侯爷的狗腿子,多少也能叫侯爷帮着拉拔拉拔。” 温如玉趴在床上,畅想未来,老头子是个好面子的,做不出换了乐阳亲事的事,他挨一顿打,婚事稳了,不亏。 若是温家还想拉拢李家,那更好了,乐阳的嫁妆定然也不会轻简了去。 “老子这事做得妙,就是有些对不住付家那丫头。” “要不,咱们还是不要这婚事了吧。” 温乐阳听到爹爹这么说,也对付宁很是愧疚。她的身份真的太差了,祖父祖母对她婚事根本不上心,如今家中又是大伯娘管家,大房都不少女孩,更不会对她这个侄女在意。 也只爹爹费尽心思为她筹谋,还挨了祖父的打。 “不可能!这婚事已经是你的了!就算不是你,也会是温家其他女子,付宁怎么都没机会的。 你往后性子可不能这么软,嫁人了爹可没法子处处护着你,万事都得靠你自己了。你得多跟爹学学,脸皮算什么,得到实惠才要紧。” “爹爹,女儿晓得了,先上药吧。” 温如玉叹气,女儿就是个面团。想起那被他截了胡的付家小姐,温如玉心中默默祈祷: 老天爷啊,这完全是温家缺德,要报应就报应到温家身上去。只求我儿和和美美过完这生就好。 —————— 温家的事,潘金花自然是不知晓的。 自温如玉离开了潘府。潘金花就黑沉着一张脸,莫巧娘还从未见过自己婆母这般神情,心中也是忐忑得很。 “娘莫要生气,待会夫君回来了,尽管打骂便是。” 严敏也是等温如玉走了,才过来,她到底还与她们隔一层。 “伯娘,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严敏知晓了事情经过,转瞬就从中抓住了跟脚。 “温如玉我也是知道的,他在温家身份尴尬。温家想与咱家联姻,这事我是信的,但绝不会选中温如玉的女儿。 这事,怕是温如玉自作主张,咱们两方都被他给算计了。 不过事已至此,温家定是将错就错。而今最紧要,是付家小姐那边……” “唉,老二真是作孽!我如今发愁的,可不就是付宁么,她那性子我是满意的。人家一个姑娘,若是咱家毁约,她往后怕更是要艰难许多。” 潘金花唉声叹气,这李老二她是打定了。 说曹操,曹操到。 白沙把人找到时,李徐时正在外头跟人吹嘘呢。听说潘金花找他,顿时心里一哆嗦,挣扎好一会才跟着白沙回了家。 他还不知温家上门的事,只以为是今日与夫人吵了两句嘴,被他娘知道了。 因此,他一进来,就忙不迭地讨饶了。 “娘,都是儿的错,不该与夫人争吵,儿错了。” “你可知道今日温家温四爷上门,来落实咱家与温家的亲事,李二老爷?” 潘金花见他就气,压根不理他讨巧卖乖。李徐时腿一软,这事还是瞒不住了。 “娘!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喝多了酒,一不小心把东西给了出去…..” “不,你就是有意的。” 潘金花紧紧盯住李徐时的眼睛,语气淡漠。 “你早就对付家不满意,怕是温四爷与你交换信物时,你该是半推半就,甚至求之不得吧?” 方才李徐时回来时,潘金花就清了场,连严敏都离开了。因此此时只有潘金花、莫巧娘、李徐时三人在。 “一直以来,你好像都有些不满。我也给过你承诺,绝不会亏待青端和青翊,可你还是不满意。 今日给你机会,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想法。” 第180章 处置 “娘,夫君没有…..” 潘金花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莫巧娘下意识的反驳。 “是,我不满意!” 莫巧娘一脸惊愕地看向李徐时。 “青章是长孙得了工厂,娶了县令之女。青竟跟您学了做香皂,如今都是只有你们才知道的配方。钱和权大房都有了! 青童拜了欧阳将军做义父,直接就靠上了皇后、太子,如今青竣读书也是不错。 二房呢?先是让我儿子给主家做属下,如今又只能借三房的光才走了欧阳家的门路,考进护军营,往后我儿子都要被三房压在头上,凭什么?” 李徐时情绪很是激动,心里压抑的愤怒喷薄而出。 “温家人接触我的时候,我就打听了一番。温家女子,就是庶女也比付宁高贵不少。 若想离间李家与欧阳家,嫁过来的女子地位绝对不低,温侍郎的女儿也在宫中,还是个有子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地位稳固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也是为我李家找后…..” “啪!” 李徐时话还没说完,潘金花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是用了狠劲的,打得潘金花的手都刺痛。 “你糊涂!” 李徐时被打的偏过头去,却犹自不服气,与潘金花赌起气来,梗着脖子杵在那一动不动。 “夫君!你怎么能这般与娘说话!你知道温家要嫁过来的姑娘是哪位吗?是潘四爷的亲生女儿!” “什么?!” 李徐时先前的不忿通通化为愕然,不可置信和苦涩,表情滑稽可笑。 “不可能,温家要拉拢咱家,怎么会安排一个私生子的女儿?!” “有什么不可能的,今日温四爷已经上门来了,夫君亲自给出去的信物,人家也有人证,咱家什么身份,可不敢毁温家的婚。 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李徐时一脸颓然的瘫坐在地,不敢相信他筹谋多日,午夜梦回还暗自窃喜,结果竟是这样的。 “他耍我,温四爷把我耍了啊娘!”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能耍人家,人家为何不能耍你,真以为天下人都要绕着你转了?没有点实力还敢与人家掰腕子,手被折断也是你应得的。 你竟还敢攀扯皇家,你命是有几条,李家又有什么资本能叫你挥霍?被人奉承了几日,就真以为你李家二房有这个资本在贵人面前开口?” 潘金花毫不留情的讽刺他,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戳灭。 “我倒是没想到你有这许多不满,若是早知如此,我也就不管你了。” “娘!”莫巧娘忍不住喊了出来。“夫君糊涂,我和几个孩子是万万没有这等想法。” 莫巧娘不是个傻子,婆母在家中一向话语权重,若婆母真不管二房,其他几房怕也是要远着自家了,连族人都要唾弃自家一番。 夫君到底想什么?疯了吗?!难不成真要把家里搅得一团乱才开心? 莫巧娘一边说,一边对李徐时也起了怨怼,她也才明白,自己这枕边人心思竟然这么大。 都到了敢谈论太子的地步,他什么身份?李家才安稳不久,他就要把李家往坑里推吗?这哪里是要为孩子们谋前程,这是要谋害全家全族啊! 李徐时也是被潘金花这一番话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娘·····是要放弃他了? “娘,我·····” “你不必说了,等青端青翊成婚后立马分家,你回南泽去。 你这个身份还想着参与皇位争夺,我实在不敢再留你,迟早要将孩子们害死,李家未来也要被你给毁了。” 潘金花神色很是冷酷,如今的好日子是大家一点一点挣回来的,她不容许有人破坏。 “你若是还为孩子们着想,就该彻底沉寂下去,别忘了承恩公对咱家的告诫,安分守己。 你这些时日的动作,怕是都被上面瞧在眼里,若是不听我的,你恐怕也活不长了。 你该谢谢温四爷,若不是他横插一脚,真叫孩子们娶了温家大房的女儿,你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潘金花瞧李徐时这蠢货,还没琢磨过来,无奈的把话摊开来,说明白。 李徐时浑身一软,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他是极度信任潘金花的,自然不会怀疑这话里的真假。 这些时日的事情在脑中闪回,一个温四爷就把他耍了个彻彻底底,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气。 “我错了,我错了啊!” 李徐时哭嚎出声,潘金花没有理会,直接离去,将哭声甩在身后。 她走得不算稳当,一出来就被姚娘扶住。 “我是不是太不关注他们,才酿成这等祸端。” 姚娘看着老太太这颓废的样,心里也是难受。 “孩子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老夫人哪能一个个拴在身边看着,太累了。” 姚娘还以为三人在里头说的还是婚事,二老爷到底也这般年纪了,在下人们面前挨骂,确实很没面子,再听二老爷在里头哭的这般凄惨,唉。 不过姚娘这句话,确实是有安慰到潘金花。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没法控制每一个人。 若是扯了家里后腿,更是不可原谅,这可不是现代,一步踏错,全家的命都要被收割。 处理了李徐时,旁的事还未解决。 潘金花又叫了白沙,亲手写了一封信送至欧阳家,穿越几年的成果,毛笔字也得也能见人了。 一来是向欧阳家表忠心,这种事情上,绝不能做墙头草,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李家,心里言辞恳切。 二来给欧阳家上报了李温两家的婚事,以及李家对李徐时的处置。 谢天谢地,温如玉横插一脚,才没让事态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也让李徐时能留下了一条小命。 紧接着,又把李青竟招了过来,祖孙俩在屋内说了一炷香。 等李青竟离开后,潘金花又喊了姚娘亲自去汪家送帖子。 折腾了许久,也该给汪家一个回复了。 第181章 换了人 京都汪家。 “夫人,方才潘老夫人身边的姚娘子,亲自上门送了回帖过来。” 嬷嬷一脸笑模样,送帖人是姚娘子,事情应是稳的,这下事情要办好了,老爷夫人定然高兴。 汪夫人也是一脸喜色的接过信帖。 “李家如今可算是炙手可热,咱家老爷也是慧眼识珠,这潘老夫人也真是个人物,这等稀宝说献就献了。” 汪夫人感叹一番,她自是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李家真是献上了奇珍,佩服人家有魄力。 只是转瞬,汪夫人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夫人,难不成帖子里的消息不太好?” 那嬷嬷瞧出不对劲,连忙出声询问。 汪夫人看完新帖,无奈叹气。 “唉,温家截胡了,付宁那边,怕是不成了。” “温家?!莫不是那个温家?可这等人家怎么会瞧上李家?” 不是嬷嬷瞧不起李家,只是如今李家在京都实在不够看,温家何等门第,竟会来抢一个孤女的婚事,真真是开了眼。 “可不就是那个温家,看来李家此番的功劳,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啊,珍珠可真是寻到好人家了。” 汪夫人也是个敏锐的,从温家插手,她就晓得,在上面人眼里,李家怕是份量不轻,不可寻常以待。 汪家是武将之家,家里的孩子们都是由汪夫人教养长大的,其中情分自是不必多言。汪珍珠能嫁个好人家,汪夫人当然开怀。 “小姐自是有福气的,就是不知温家定的是哪位姑娘? 若要敲定亲事,往后咱家小姐与那温家小姐便是妯娌了,咱家可要注意些?” 说到这事,汪夫人神情略微和缓。 “温家虽是插了手,李家那边说定的人是温家那个四郎的女儿。 那孩子虽是温家人,却不怎么受温家看中,身份算不得多好,咱家倒也不必避着。” “原是如此,付宁小姐那处可如何是好?这事虽没往外散,但咱们两家与李家的动静,大家也瞧在眼里,都是知晓咱们两家只要议亲的,若是婚事不成了,难免要有些流言蜚语。” 嬷嬷也是有些急,自家老爷一向看重付家那位小姐。本来老爷也打过家里公子们的主意,只是家里公子年龄都不大合适,没成。 这事若没办好,还叫付宁被外头的污糟话说牵扯了,老爷怕是要生夫人的气。 “就是如此,我也是瞧着宁儿长大的,若真叫她平白受了污名,心里也是不爽快的。 不过潘老夫人也是敞亮人,这事她也出了个法子,就看宁儿是个什么想法了。你且去付家把宁儿接来,我有话要与她说。” “是,夫人。” 嬷嬷得了话,心里松了松,快步出了主院,奉命办事去了。 付宁来得很快,付家一应事务都是由付宁做主,出门不需要向谁报备。 “夫人,付小姐来了。” “伯母。” “宁儿快来,今日特把你找来,是有大事与你说。” 付宁才走进房间,就被汪夫人拉住手,牵到位置上坐下。 “先前和李家的事,也说与你听过,本来早就要选个时间,带你见一见那李家人,只是又恰好发生了那事,拖到了现在。” “只是这一耽搁,就出了些变故,唉。” “伯母,您莫要如此,是不成了?” 先前嬷嬷到付家请她时,她瞧嬷嬷情绪就有些不对,心里早有预料。 “吏部侍郎温大人家中插了手,与李家二爷交换了信物,定口头婚事。昨日,温家四爷上了李家,把亲事彻底定下了。” “温四爷?” “是,温家定的人选也是温四爷的女儿,温乐阳。” “罢,好在我也还没正经与李家人见过,还有转圜余地。” 付宁能在年少时一力撑起付家,自然不是个悲春伤秋的性子,既然没有缘分,那就不想这回事了,只想后续如何了。 “我就知道,你这性子是不会纠结这些的。不过,我还没有说完。” 汪夫人被付宁这爽利的性格逗乐了。 “你虽与李家二房没有缘分,但是潘老夫人非常喜欢你,若是你愿意,可以见见李家大房的二公子一面。” “大房的二公子?” “没错,李家在京都的胭脂堂就是他在管理。” “李青竟?有所耳闻。” 付宁一脸思索,她倒是没想到,李家的那位老夫人这么喜欢自己。 “正是他,你可不要害羞。温家能瞧上李家,就说明李家是个不错的人家,这回宫里事,你应该也有听到些,李家的功劳怕是不小。 这李青竟的爹娘不在此处,要不然,也是要被盯上的。潘老夫人喜欢你,只要你点头,明日咱们便与李家约着出门上香,见上一面。” 付宁自然没害羞的想法,李家势头瞧着就不错,她这般身世,李家都算是高攀的。 “伯母都是为宁儿考虑,才这般与我说的,我都懂的。潘老夫人厚爱,我自当要亲自谢过。” “这才对,我这就给潘老夫人回帖,嬷嬷帮我送过去。” 汪夫人笑着拍了拍付宁的手,她就怕小姑娘心里不舒坦,直接拒了呢。 “好嘞,夫人。” 嬷嬷在一旁也一直听着,知道这事还有下文,也是露出笑模样。 潘金花是真的认真打听过付宁的,各方面她都很看好,也想争取一番,才叫了李青竟去聊这事。 其实相较于双胞胎,李青竟也到成婚年龄了。只是他自己没啥想法,潘金花也懒得催。如今正好碰上这事,不免问上一问。 李青竟没什么感想,只是觉得自家祖母认可的女子,定然不会差,因此也愿意一见,最终才有了这封帖子。 收到汪家回帖,潘府上下就开始准备明日去寺里上香的东西。 莫巧娘要留在家中,温家那边,她也要正式请媒婆上门去求亲,李家是男方,该有的礼数万万不能少。 李徐时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现在还哪里敢出门,被潘金花那番话吓的,恨不得马上离开京都,走得越远越好,才没有性命之忧。 跟着一起去的,就是严敏,李青芝和李青竟了。 知道是相看,李青竟一开始还无所谓的样子,后面也难得的紧张起来。 第182章 相看 这场相看,两边都心知肚明,两个孩子没什么旁的想法的话,必是会成的。 翌日一大早,潘金花就早早的起来穿戴,姚娘也是一脸的笑,把平日里出门见客才会穿的衣裳给拿了出来。 “鸦青这套就不错,大气,也镇得住场子。”潘金花选了一套。 白雪帮着给潘金花盘发,因是老人,发髻就不会往繁复去弄,主要是简单、稳重些就行。等盘好了,再插了一根玉簪。 白雪又给潘金花上了些妆,这几日事情纷纷扰扰,潘金花睡得不算好,状态有些差,妆一上脸人也精神许多。 “白雪这手艺是越发不错了。” 心情好,潘金花夸赞了白雪一句,惹得白雪嘴角上扬,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姚娘又把选好的衣裳拿过来,伺候着潘金花穿上,毕竟是出门见客的服装,肯定是庄重的,舒适度一般,如今天也冷了,哈出的气都变白雾了,人穿的也多,层层叠叠的。 穿好后,白雪又给潘金花搭了同色的抹额,鞋是千层底的绣花鞋,平底的,走路不累脚。潘金花还戴了两个水头很好的镯子,这是给汪珍珠和付宁准备的礼物,这一番下来,也费了不少时间。 严敏、李青竟和李青芝也收拾妥当,过来陪潘金花一起用早饭。有志一同地,都穿得很郑重,这是明面上李家对这件事的看重。 汪家那边也早就准备妥当,汪夫人带着汪珍珠出了门去付家与付宁她们汇合,今日主角是付家,汪家只是陪客。付宁的弟弟付玮昨日就告了假,要陪着自家姐姐去相看。 今日天气算不得多好,天有些阴,也不知会不会下雨。 几家要去的寺庙,就在京郊的天音寺,这个寺庙中有棵巨树,被世人称作姻缘树。都说这树极为灵验,京中不少人都喜欢来此处求姻缘,几家本也就是要相看,选择这个寺庙合适得很。 也是巧,潘金花几人前脚才进庙里不久,汪夫人和付家的人后脚也一起到了。 “潘老夫人巧啊,听说潘老夫人在此处上香,特地带孩子们来见见礼。” 汪夫人一脸惊喜地过来,好像真是偶遇一般,瞧着也是能拿小金人的演技。 虽然三家都是心知肚明,但相看这种事,还未定下就得注意,在外头还是要遮掩的。 潘金花和严敏赶紧配合,带着孩子们见礼。 “汪夫人,这位是贵府的小姐?瞧着就英姿飒爽,颇有汪家的风范。” 潘金花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汪夫人左后的女子,个子高挑,穿了身红色袄裙,顾盼生姿。 因着汪家是武将之家,家中女孩也同男儿一般,自小也是要学些武,所以与平常闺阁长大的女子还是不同的。 “见过老夫人。” 汪珍珠有些羞意,今日她虽不是主角,但母亲与她说过,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等父亲休沐,李家便会上门提亲,往后她也得叫潘老夫人“祖母”了。 “好孩子。” 潘金花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戴到汪珍珠手上。汪珍珠没拒绝,早在出门前,母亲便交代过,李家的老夫人应是会给她见面礼,到时候她尽管收下就是。 “谢老夫人。” 潘金花瞧着汪珍珠面色绯红,举止却大方,心里也高兴,李家人丁兴旺啊。 “宁儿,玮哥儿,快上来见过潘老夫人。老夫人,这是我家的子侄,两个是姐弟。” “付宁\/付玮见过老夫人。” 付玮长得蜂腰猿背,身材颀长,到底是自小习武,又是禁军的人。不笑的时候有些锋芒,叫人瞧着就有些畏惧,一笑就憨厚起来。 付宁长得小家碧玉,姿容并不多出色,但也清新淡雅,只是光瞧着,完全想不到她小小一个女娃,便一力将付家撑了起来。 两人一边行礼,眼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李家的人。 “快起快起,今天见了这几个孩子,我这老婆子都要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分。” 潘金花将另一个镯子送给了付宁,又扯了腰上的一块玉佩给了付玮,一样是见面礼,不管成不成,都可接的。 李青竟也与妹妹上前一一拜见。 两方见过,便一起去上香,付玮凑到李青竟身边聊天,李青芝也往两个未来的嫂子中间去。行走间,两人不经意地对视,转瞬便别过眼去。 不久后,两家便分开了,去了各自定的禅室。 “怎么样,你可还满意?” “祖母~” 李青竟难得的撒娇,这事一开始,祖母是觉得有些委屈自己的,毕竟是差点能成自己弟媳的人。 不过他自己觉得并没什么,阴差阳错,他们没有缘分罢了。 祖母喜欢,他和付宁都不介意,才有了今日这场相看,这说明什么,他们二人可能才是正缘呢! “怎地还撒起娇来,看来是愿意的了?” “这得瞧付家小姐可愿意,若是付小姐同意,便要劳祖母为孙儿请媒人了。” 正了正神色,李青竟把心中想法说出了口。 “那便是好办了,姚娘,你且送一篮子咱们带的素饼去汪夫人那处吧。” “是,老夫人。” 姚娘分外开心,她跟在潘金花身边,见李青竟的日子更多些,自然对李青竟多几分子侄般的喜欢。 汪夫人那头,也在探听付宁和付玮的想法。 “李兄瞧着虽清瘦,谈吐倒也得体。只要对姐姐好,姐姐也愿意,我没有旁的想法。” 付玮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虽然是弟弟,但在世人眼中,付玮是能在付宁婚事上做主的。 只是姐弟俩感情好,付玮自小就觉得自己姐姐谁都配得上,只看姐姐愿不愿而已。 “伯母,我愿意的。” 她的身世也确实低了些,李家不介意还有诚意,她自然得好好抓住机会,付宁对自己很有信心,以诚相待,她定能经营好自己的姻缘。 更别说,李家眼瞧着就是即将腾飞的鹰,与李家结亲,对弟弟往后的前程可能也有助力。 “夫人,姚娘子送了素饼来了!” 外头伺候的丫头欢喜的喊了一声,汪夫人也满面笑容。 “这婚事,看来是稳妥了。宁儿回去后,只等着李家上门提亲便好。” 第183章 梁国夫人 瞧着快近年关,宫里皇后和太子的情况好了已经全然好了。 皇帝也腾开手来,这些日子在朝廷上贬斥了不少官员,温侍郎也挨了不少排头,罚了年俸,如今整个京都的官员都老实不少。 亲事定下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快了。李徐明也很配合,跟着莫巧娘上了汪家和温家的门,郑重的提了亲。 李徐明搞的事,家里也都知道了。双胞胎身为李徐时的儿子,自是不好说自己的爹,但是心里也不是没骂过他糊涂,叫他们姐弟如今在家中都很尴尬,到底是对不起其他兄弟们的。 李徐时自己也理亏,特别得知温侍郎被皇上呵斥过的消息后,更是把自己吓得几日都不敢睡觉,憔悴不少。 如今轻易不见人了,只为李青端和李青翊提亲时出过门,他现在只盼着两个孩子赶紧成婚,他就赶紧远远的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了。 李青竟和付宁也顺利交换了庚帖,一下家里有三个孩子要成婚,莫巧娘简直是忙得前脚打后脚,好在有严敏帮忙,还有女儿李青若帮着。 李青若自从知道了父亲做的事,心里也是备受煎熬,只能多帮着家里做些事情,尽力补偿,对李青竟和付宁的婚事也极为上心。 至于温乐阳那边,李家人倒不至于对个小姑娘有啥情绪,要不是这姑娘,李徐时能不能留条命还不知道呢。 更别说,温乐阳继承了父亲的美貌,长相也很是出色,只是身世拖了后腿。因此,李家对温乐阳是包容的态度。 李青翊和李青端兄弟还特地找了李青竟赔罪,虽说事情都圆满解决了,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二房搞出来的问题,他们二人还是要把态度表达出来的。 几兄弟一起喝了酒,撒了心中的郁气,这事也就彻底揭过去了。 天越来越冷,新年来了,李家也终于迎来了宫中的旨意。 “兹有李潘氏,慧心巧思,查民间传言,于乡野洞察牛痘之秘,实乃天下万民之福! 天花肆虐,百姓苦不堪言,生死无常,人心惶惶。今地潘氏牛痘接种之法,天花之疫得以遏制,救万民于水火。 潘氏为国为民,接连献上豆腐之方、再生稻、育种之计,如今又得牛痘,功绩昭昭,朕每思之,心中甚慰。 今特封梁国夫人,享超品夫人俸禄,可无诏入宫。另赐潘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表嘉奖。 钦此!” “臣妇接旨,皇上万岁。” 潘金花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刘大伴将圣旨郑重交付至潘金花手中后,又亲自将潘金花扶了起来。 “梁国夫人,快快请起。” “辛苦大伴前来传旨,这回定要收喜钱,沾沾喜气,巧娘。” 莫巧娘听潘金花喊,将方才备好的钱袋子交给潘金花。钱袋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谢过梁国夫人,这等喜气,咱家自当是要沾沾的。” 刘大伴当然不会拒绝,他在宫中这么些年,什么银子能收什么不能收,心中早有一杆秤。这种银子,就是能收的,还好听。 一过手,他就知道里头装的是银票。 刘大伴一边将钱袋子收好,一边将周围的李家人扫视一周,面上适时露出些疑惑。 “好似没瞧见贵府的二老爷?” “大伴见谅,二儿身子骨差,害了大病,起不来身了,今日这等场景倒不好叫他出来折腾。” “原是如此。” “还有一件事要与夫人说,皇后娘娘口谕,邀梁国夫人除夕进宫参加宫宴,家中小辈也可随行。” “臣妇领旨。” 刘大伴说完该说的,又向潘金花道了喜,就直接回宫去了,年底了他事情也多。 “娘,梁国夫人!” 莫巧娘、严敏,连着家里的孩子们都在此处,此时人人都激动万分,这可是一品夫人的诰命。 潘金花却不似众人这般乐观,方才刘大伴的状态,将先前他们的想法一一验证了。 刘大伴这等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怎么会特意关心一个无官无品之人,这是在瞧李家对李徐时的处置呢。 要不然,也不会在潘金花回话后,才把皇后口谕讲出来。 看来,老二接下来就只能“病着”了。得了皇上的不喜,也是没有法子。 “莫要骄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过若真有恶意之人,咱们也要有些锋芒。皇上赏了不少好布匹,大家都去挑几匹,分一分,正好要过年了。” “谢谢娘\/伯娘\/祖母。” “巧娘辛苦些,再挑几匹,给温家、汪家和付家送过去。” “孙媳妇们还没进门,娘已经是惦记着了。” 莫巧娘瞧出潘金花兴致不高,假作吃醋。 “你都快当婆婆了,还与未来儿媳妇,侄媳妇吃醋。 到底娘疼你,允你多拿两匹。” 潘金花瞧出莫巧娘故意耍宝,也丢开心事与她打趣。 “祖母,芝儿能有吗?” “我,我也要多拿!” 李青芝和李青竣也挤上前,好似怕落了他们,纷纷开口。 “有有有,都有哈哈哈。” 潘金花进宫的服饰是不用她准备的,如今她是一品的梁国夫人,有品级在身,宫里制衣局第二日就派了人,上门来为她量身。 除了这事,她还要和李家人一起,正统的学习宫中规矩,上回她进宫太急,没学多少。这回宫宴点名要去的,宴上人来人往,也算是她头一回以梁国夫人的名头在众人面前露面,自是要重视起来。 潘金花受封梁国夫人的事传了出去,欧阳家、温家、汪家、付家,还有郑家都上门送了贺礼,更有许多从未来往过的人家,连着严敏的娘家,都送了礼上门。 严家不止送了礼,还让家里下人带了话给严敏,叫她别忘了拉拔娘家。 气的严敏恨不得把严家送来的礼直接扔出去,没得这么恶心人。 李青曜也被外家气得不行,他如今养气功夫也算不错了,但是每次沾到外祖家,就平静不了。 第184章 除夕宫宴 李家人对宫宴严阵以待,学得格外认真。而宫里,赢昊与皇后同床夜话,也正好说到了李家。 “李家根基到底是浅了些,温家动些手脚,他们就被套了进去,若非阴差阳错,朕必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赢昊声音沉沉,李二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妄想站队,可恨至极。 “皇上宅心仁厚,李二浅薄,但到底是潘老夫人之子,潘老夫人功绩昭昭,救下太子与妾身的性命。 潘老夫人也是摆明了态度,李二是要被驱逐出京都的,这事就这么过了吧。” 皇后琢磨着赢昊话里的语气,顺着他安抚道。 “哼,若不是念着潘氏的功劳,李二这条命怎么也是留不下来的。” 赢昊轻哼着转了身,只觉得自己仁慈。他瞧着皇后无暇的面容,天花留下的疹子早就消失不见,宫中太医在这方面用药倒是精准。 李家事小,在天花这事里推波助澜的人家有一个算一个,他必是要狠狠收拾的。转念他又宽慰起皇后来,到底是受了罪的。 “这事,到底是朕亏欠了你了。” “陛下何必如此,您不怪罪我鲁莽才好。” 赢昊握住皇后的手,温情地摩挲。 “当时太子情势危急,若不是底下人拼命拦着,我定也要进去的。 父母之心,你我有何分别,我自是懂你的。” “皇上~” 皇后心下感动,含情脉脉地望向皇帝。 “多亏了潘老夫人,臣妾才有机会再与皇上厮守。听说潘老夫人有个孙女如今还未婚配,我想着,帮潘老夫人的孙女牵个线,赐她一桩姻缘。” 赢昊并不在意。 “此事你做主就是。封赏上面,朕确实对李家不够大方,你从旁给些恩赏也好。” 赢昊是故意不给李家厚赏的。 梁国夫人、无召入宫,都不过是表面光鲜,给潘金花的荣宠就算再多,也不过是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妇人。 于他、于朝廷不会有任何影响,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过,也不好一点旁的念想都不给李家人,皇后提的这个想法就很好,给潘金花的孙女一个好婚事,这也算是在给潘金花做脸。 说出去,天下人也只会羡慕皇家对李家的荣恩。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皇后兴致冲冲地把京都各官员子弟扒拉了一遍,连宗室子弟都在其列。 她是真心感恩潘金花救了她母子二人的性命,她知道皇上或许有些旁的想法,但至少对李家的态度,也是好的。既如此,她便只管报恩就是。 除夕那日,潘金花穿上了自己的国夫人诰命服制,按品妆点,格外严谨。 随行入宫的李青芝和李青竣二人,也是被反复检查了数次服饰,生怕哪里出了错漏。 只带这二人入宫,也是潘金花想了一宿才定下来的。 老二犯了错,老二媳妇是不好入宫的,夫妻一体。以免宫中贵人瞧见了她,把对老二的气撒在了她头上。 李青端、李青翊虽归了家,但也同样的,身为李徐时的子嗣,又是因他二人婚事才闹出来的这桩事,也不好去。 前些时日,高川已买了一间一进的房子,一家三口已是住了出去。高川是瞧着李家如今烈火烹油,他住在李家,心思也静不下来,读不进书,才抓紧买好房子搬了出去。 他这选择,潘金花自是支持。 一家三口头一年在京都过年,因此潘金花也没叫李青若作伴,李青若虽是李徐时的长女,但早已嫁作人妇,贵人们倒不至于如此狭隘,挑一个出嫁女的礼。 思来想去,能带的也就李青芝和李青竣两个小辈。 “祖母,我们好了。” “成,走吧。谨言慎行,宫里不能乱走,只紧跟着我,待会上了马车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好。” 其余人送潘金花三人出了潘府,坐上马车。潘金花抓紧时间,对着两人再细细叮嘱。 不说不行啊,电视上演的,宫宴上最易出事,她心里紧张。 好在两个孩子乖巧,认真应下来。随行伺候的是姚娘和白雪,当初在李家村被牙人卖给李家之时,也想不到如今竟会有这般造化。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一路往皇宫而去。 “梁国夫人,小人乃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总管,皇后娘娘特派小的在此处守候,请夫人一见。” 潘金花才下了马车,就有一个白面公公上前来拜见,公公神态恭敬,周边的达官贵人家的家眷瞧见,也纷纷定在原处向潘金花行礼。 潘金花是梁国夫人,有诰命夫人里,她已在顶层。 潘金花神色镇定自若,对着周边行礼的妇人们颔首。 “皇后娘娘心慈,还请公公带路。” 皇后邀见,总比自己跟个无头苍蝇样进场好,虽有女官指引,到底无人相识,好生尴尬。 眼下她们才到宫门口,皇后便将身边的总管太监派过来了,显然是要给她抬轿子,这“轿子”她自然是要上去的。 盛公公领着潘金花三人往宫中行去的背影,落在众位贵夫人眼里,心中各有思量。 “那身后二人可是梁国夫人的孙辈?” 有人注意到紧跟在潘金花身后的少男少女,仪态端正,昂首阔步,瞧着就是自小被好生教养大的。 “好像是梁国夫人的小孙女和孙儿。” “近来李家喜事连连,听说一连给家中好几个孙辈定了婚事,可有在其中?” “那你倒是弄错了,这两个是还未婚配。” 有那对李家细细了解过的,对李家现状了如指掌。 那边谈论着,这边潘金花三人终于走到了未央宫前,这便是皇后的宫殿。 “梁国夫人,小小姐,小少爷请稍后,老奴前去禀报。” “老夫人可算来了,娘娘催了几次,早盼着见您,不必通报,快快请进。” 潘金花正要应下,就瞧得殿里出来一个容貌秀丽的宫女,服饰要比路上碰见的洒扫宫女华丽许多。这女子话里很是亲昵,潘金花料想 此人应是皇后的贴身宫女。 没来得及说两句 场面话,三人便被带了进去。这一路两个孩子,眉眼低垂,只一味紧跟在潘金花身后,半点不敢乱瞧。 一入殿内,潘金花也只瞧得主位坐的华贵妇人,便垂下了眼,没做半分思量,便屈身跪拜。两个孩子紧随其后。 “妾身潘氏,携孙女青芝,孙儿青竣拜见皇后娘娘。” “臣女李青芝\/臣子李青竣拜见皇后娘娘。” “快快请起!” 第185章 李家有女 潘金花没能跪下去,就被那宫女一把扶了起来。李青芝和李青竣,倒是在跪拜完后才被扶起的。 “多亏了老夫人寻出牛痘,救本宫与太子性命,老夫人万不要如此客气。 还不给老夫人她们看座?” 皇后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话语里尽是亲近。底下的宫女忙碌起来,转眼几人都已落座,三人却没有坐实,屁股只浅浅挨了椅子的边。 潘金花也是在这时,才看见皇后娘娘的庐山真面目。 一国之母,端的是富贵逼人,有如瑶池之仙。容貌出众也就罢了,那周身的气度更是叫人心折。 潘金花心中赞叹,望进那双笑眼里,也彻底知晓皇后对李家的态度。 “娘娘谬赞了,这都是李家该做的。” “老夫人不必自谦。李家与欧阳家关系匪浅,您的孙儿还拜了我堂兄为义夫,咱们两家往后更该多走动些才好。” “娘娘说得是。” 潘金花自是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如今李家与欧阳家的关系早进入蜜月期了,如胶似漆也不为过,比之前几年,更是亲近得很。 “瞧瞧,还是老夫人会教养孩子,这两个孩子钟灵毓秀,本宫瞧着便欢喜,不知可有婚配?” 潘金花眉头一动,闻弦知意,看来皇后娘娘是有意给这两个孩子指婚? 就不知是一个还是两个?人选又是谁家?算了,想也无用,上头人落了子,难道她们还能帮着悔棋? 皇后赐婚乃是恩宠,这是对李家的看重,对孩子们来说,也算是一个保障,姻缘皇后所定,人品定然也差不到哪去,不然皇后面上也无光。 短短一瞬,潘金花想了许多,眼神也往两个孩子瞧过去,到底是年轻,两人已经是呆住了。 “家里并未给他们定下婚事,若能得娘娘赐婚,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潘金花乐呵呵地接过话头,不管心中怎么想,脸上是高兴非常的。 皇后瞧她开心,心中也满意。她可还从未与人赐过婚,当事人乐意,她也更积极了些。 “青芝年岁也到了,女子婚事更得慎重些,她这般人才,合该选个好夫婿,她的婚事,本宫管了。” “娘娘隆恩,青芝,还不快来谢过娘娘。” “臣女青芝拜谢娘娘厚恩。” 李青芝红着脸上前叩拜,毕竟事关她的婚事,总得表现些娇羞出来。 “到底是姑娘家,这就害羞了…..” “不知娘娘是否定了人选?” “娘娘,时辰到了,该过去了。” 皇后正要开口,女官上前提示宴席即将开始。 “既是时辰到了,老夫人咱们且一起前去宴席,莫要紧张,只管跟在本宫身后就是,剩下的咱们路上说。” “谢娘娘。” 潘金花三人又赶忙谢恩,短短一段时间,谢了几回,潘金花郁闷坏了,这皇宫还是少来为妙,叫人拘谨得紧。 皇后不知她的想法,已经率先在前面走出去,潘金花敛下心思,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一起往宴会处走过去。 梅园。 今日的宴席是在梅园举办的,殿外是丛丛梅树,如今已是傲然绽放,梅香丝丝缕缕飘逸过来。 殿内灯火通明,达官贵人均已到场,宫廷宴会,三品以上官眷才有资格列席,男女分席,李青竣与她们分开,皇后还特地派了个小太监过去看顾,潘金花彻底安了心。 “老夫人,人选本宫已是定了,乃是大司农的孙儿,盛明行。不知此人老夫人可有听闻?” “娘娘有心了,大司农家风严谨,臣妇虽未听闻过这孩子,却也知其必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人才。” “呵呵呵…..老夫人满意才好,盛明行乃是大司农长子的幺儿,读书是个上进的。这事我早已与盛家知会过,盛家自是愿意,若老夫人也同意,稍后我便下了懿旨赐婚。” “谢过娘娘,臣妇愿意。”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将李青芝的婚事定下。 皇后进场时,在座的官夫人纷纷起身叩拜,潘金花几人也赶紧矮身下去。 “平身吧,梁国夫人且坐我身旁的位置。” 皇后特地说了一声,宫女们连忙指引,让其入座皇后座位的右侧,左边的位置乃是留给皇后的娘亲,承恩公夫人的。 下首的夫人们一个个往潘金花这处瞧,似是要瞧清楚这梁国夫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潘金花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含笑与众人致意,倒是让不少贵妇人惊异。 不是说是个农妇么?虽有些才能,出身确是一般,没想到,是个能撑得住场面的,难怪能带着李家从那种绝地步步崛起呢。 皇后这般动作,显然是要给潘金花撑场面,在场的贵妇人哪个不是人精?当下便笑容灿烂地与潘金花见礼。 场面一时和谐。 “这是司农夫人与其儿媳,这是宗亲威远伯府家的,这是周夫人……” 白雪立在潘金花身侧,不着痕迹地轻声介绍,潘金花年纪大了,眼神没小姑娘的好,在家时特地吩咐白雪将满京都的贵人名录都学了个遍,如今派上用场了。 很快便开了宴,这种宴席,菜色并不好吃到哪去,就算是皇宫也是一样的,潘金花庆幸自己先前吃了糕点垫肚子。 瞧着在座的那些贵夫人,也都是略略夹几筷子,潘金花也就不拘谨了。 待得动了几筷,皇上那边又赐了几道菜过来,皇后是必有的,另还有几位有子女的高位妃嫔得了,那位温家的娘娘却没有。 最叫人意外地,是潘金花也有一份。叫满堂的贵妇们更是尊重了几分。 “今日除夕,本宫瞧着这良辰美景,心中畅快。李家青芝,温柔娴淑,才德兼备,本宫有意为其择婿,赐其一桩姻缘。” 趁着这时,皇后也开了口,再为这除夕宴添了一把火。 有些夫人当下就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了,还有些人则是眼神活泛开,心里有了计较。 “娘娘夸赞的女子,必不会错,更别说是梁国夫人教养大的,臣妇次子正未婚配,娘娘可要考虑考虑臣妇家中?” 当下就有一位夫人站出来接话,潘金花打眼瞧过去,似是哪位宗亲夫人。 “不知娘娘可有人选?臣妇幼子也合适得紧。” “臣妇家中也是。” “…..” 第186章 新春 潘金花倒是没想到,这些三品以上的贵妇人们,居然都能瞧上自家。 一时间,还显得很是抢手了。 不过转眼,她就又想通了去。这些人未必是真看上李青芝,只是因为“赐婚”这个噱头才动了心思。 若是皇后还没有人选,自家献上一个不受重用的孩子,也算是为皇后解忧了。 没等潘金花多想,上首的皇后轻轻一笑。 “瞧瞧,一家有女百家求啊,不过这人选,本宫早有定论。 盛家明行,年十七,品行端正,与李青芝实为佳配,今日本宫有意为二人赐婚,不知盛老夫人、潘老夫人可有异议?” 皇后此话一出,先前开口的人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有枣没枣打一杆,轮不到她家也就算了,这情绪转瞬即逝。 潘金花与盛夫人相视一眼,纷纷起身行至殿中叩拜,李青芝及盛老夫人的大儿媳孙氏也紧随其后。 “娘娘金口玉言,这桩婚事定然是金玉良缘。再则潘老夫人为国为民,如此大义之人,教养大的女子定然错不了,我盛家无异议。” “李家无异议。大司农乃国之栋梁,子孙后代尽皆为国效力,这桩婚事我李家是占了便宜,谢娘娘恩典。” 盛家早就被皇后知会过了,大司农对李家感观很好,如今李家那个李徐海还在司农司底下做事呢。 靠着李家献上的各种育种种植技术,还有那再生稻,司农司这几年可做了不少实事,立了好些功。 一听皇后说赐婚的对象是李家,大司农直接拍板应下。盛明行之母孙氏,乃是盛家的当家主母,一开始突然得知这消息时,她还有些不情愿,心中不甚舒服,但自己又去好生打听了一番李家的事后,那股不喜也就散了。 一是皇后赐婚,轮不到她说不,二来李家也并非那等逢迎之辈。 李家入京几年都是老实本分的,最近突然火热了,也没见家里哪个在外头拿着李家的名声吹嘘的。 李二的事处理的快,虽知道李二在外头与温如玉称兄道弟,定下儿女婚事,也只觉得这人有些傻。 李二被拘在府里,外头人不知具体情况,只以为他真病了。 总而言之,孙夫人对李青芝,也没什么恶感了。 今日李家人露了面,她便细心观察着那李家姑娘。 只瞧得宴席中,这姑娘全程注意着自家祖母,规矩学得也好,仪态大方,孙夫人更是心中满意。 盛李两家当庭谢恩,其他夫人们也纷纷祝贺两家。 这夜,李家是耀眼夺目的。先是皇帝赏菜,后有皇后赐婚,叫人想不注意李家都不行。 折腾许久,总算散了宴,潘金花带着李青芝与盛老夫人和孙氏道别。 孙氏将早就备好的玉镯送予李青芝,盛老夫人又与潘金花约定,过了初三盛家便上门提亲。 出了殿往宫外行去,路上与李青竣会合了。这孩子见了李青芝就眼角抽抽,显然是赐婚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那边。 出了皇宫,几人坐上自家的马车就往潘府赶,家里人还等着她们一起守夜呢! “皇宫真是壮丽,就是太大了些,累脚。” “皇上出人意料地很是和蔼可亲,还问了我几句话,太子殿下还与我喝了一杯酒哩!” 到了家,李青竣再也憋不住,宫中的见闻一件件往外露,潘金花在上首坐着,眉眼含笑。 还是家里舒坦,进宫一趟,骨头都重了不少斤。 莫巧娘、严敏她们也围着听,几个孩子更是频频惊呼,配合得很。 等李青竣把赐婚的事说了,大家又纷纷恭喜李青芝,笑闹作一闹,把李青芝羞得不行,直往莫巧娘背后躲。 这是妥妥的高嫁,还是皇后赐婚,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盛家的态度了。但方才的接触,就知道盛家想来也并无不喜。 “盛家老夫人说过了初三,便上门提亲,咱家也要准备起来了,这些日子还得辛苦你们。” “娘说的什么话,青芝是媳妇的亲侄女,嫂子又不在,我自然要上心的。 家中喜事连连,会试的时间也定下来了,严嫂子尽管忙青曜那处,蟾宫折桂就在今朝,嫂子可要忙活呢。 青端青翊告假,青竟也来帮忙,咱们可要把这事办好了。” “还有我,我也能帮忙!” 李青竣哪里能落下。 “好好好,咱们一起哈哈哈。” “弟妹既然安排妥当,我也就不逞强了。借你吉言,高姑爷那处也定然顺风顺水,马到成功。” 严敏笑得畅快,莫巧娘这话的意思是李青曜定然是榜上有名,成功考过会试殿试,得中进士,这样她才忙个不停呢。 会试的日子是二月初九,也是近在眼前了,莫巧娘才有这一番话来。 潘金花也很重视这事,如今她虽得了诰命,但李家的富贵仍旧是空中楼阁。家里没有一个在朝中鼎立门户的,谁会真把李家当回事? 她有能耐也是她自己的,不是李家的。旁人可能看她的诰命给她一分脸面,对李家时,可能就不是如此了。 李家越强盛,她这诰命也才更能发挥作用。 初一,潘金花给全府伺候的人都发了一个月的月例作新年红包,莫巧娘、几个孩子对身边伺候的也各有赏赐。 一家人拜了年,没多久,李徐海就带着四个孩子上门拜年来了。 李徐时也被放了出来,到底是过年,家里没个男人带队出去拜年也不行。潘金花已经去信李徐明,让他把工坊交给李青章,他和刘云进京来。 过个几年,孩子们都成婚了,人情就得他们自己去了。 李家要去欧阳家拜年外,还有定亲的几户人家,温家、汪家、付家,再有一些合作的商户人家,这就不必亲上门去了。 盛家因为先前有约定,初三后再谈,因此就没有走动,都留着后面说吧。 李青曜的外祖家,之前还派人知会严敏初二回去拜年,被严敏赶了出去。 这个节骨眼上,严敏生怕影响了李青曜,王蛟干脆得很,直接找了人把严家的宣扬了一遍,这家人再没敢攀扯上来。 王蛟为太子试药,皇帝大手一挥,将王蛟提为了平民,如今也在为科考而努力着呢,没了身份的限制,身上的阴郁也散了许多。 第187章 会试 这是高川头一回在京都过年,有娇妻幼子在侧,只觉得温馨。初二一家三口就去了潘府拜年。 初四,盛家大老爷盛坤、孙夫人及其幼子盛明行带着备好的各色礼品,上门来提亲了。 李家人也齐齐聚在府里,连李青若一家都回来瞧热闹来了,今日只是纳采,京都男女成婚礼节颇多,三媒六聘,每一遭都得按着步骤来。因是皇家做媒,皇后还特地点了礼部的人来走流程。 李家收下纳采礼,这婚事便定下来了。 潘金花将李青若的生辰八字交予盛家,盛家也把盛明行的八字交给了李家,这是要去问名,两家人需得拿着二人的八字前去测算,瞧瞧这二人姻缘是否吉利。 这只是走个过场,皇后赐婚,这些问题皇家早就排查过了。 盛明行年十七,李青芝是头一回见,说来也是好笑,定亲时才头一回见自己的未婚夫。 盛明行是个活泼的性子,可能因为是父母最小的孩子,平日里受宠些,瞧得出来,人有些纯。 脸圆圆的,白嫩的,有些可爱,个子却不低。初见李青芝时,还一时羞红了脸。 盛明行如今还在备考乡试,听说李青曜和高川今年都要参加会试,一脸的敬佩,一直围着他们聊学问。 李青曜很是认真的考较了盛明行一番,发现他学得很是扎实。 “以你的学识来年必能考过乡试,如今可多写策论,多走出去,学以致用。我这还有些当年考乡试时的手稿,待叫书童誊抄一份后,送与你,希望对你有些帮助。” 盛明行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盛家夫妇瞧了更是满意得不行。 纳采过去后,李家也清静起来,关门谢客,会试要来了,家里人生怕扰了李青曜读书。 因为会试的事,元宵家里也没多热闹,李青曜心中很是歉疚。 “我儿万万不要如此想,家中这般,皆是老夫人看重你,今年没过元宵,明年补回来便是,你若是榜上有名,这可比元宵节更叫家人欢喜。” 严敏这番话彻底将李青曜的犹豫打散,如今他要着眼的是会试,娘说的对,若自己能考过会试、殿试,伯祖母定然更开心。他这几年跟着郑大人学习,对这次会试,他是有底气的。 春寒料峭,新年过后,进京赶考的举人们纷纷赶到了京都,京都变得更加拥挤了,大街小巷随处可以见到嘴里念着“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潘府的气氛也更焦灼了,李青竟管着香皂生意,每日在外行走,京都的变化他了如指掌,陪潘金花吃饭时,免不了要说两句。 “祖母,你是不知道,这天下的举人竟有这么多。听说满街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好些人都找不到地方住。” “还有这回事?全住满了?” 潘金花也是一脸惊奇,这京都的商人这般不会做生意,有人花钱还能叫人跑了? “客栈如今的住宿费贵得出奇,各地同乡会馆是价格最低廉的,不过老早就住满了,甚至有好几个人住一间的。” “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可有南泽和宁安府的考生?到底也是一处地方的人,你且去租几间空屋子,不必太好,免费提供给他们住就是,旁的就不要管了。” 升米恩斗米仇,只是顺手为之,结个善缘而已。 “祖母仁慈,我这便去办,等房子办好了,我便去同乡会馆的掌柜那边报个信息,若是有人就叫他上门来寻我。” 潘金花点点头。 “你安排就是。” 李青竟办事很是效率,第二日就把事情处理好了,也是如今李家有位梁国夫人,背靠皇后,又有钱财傍身,不效率才有问题。 没两日李家准备的房子就住满了举子,这些人还特地一起到潘府道谢,只是没进潘府的门就被李青竟打发回去了。 “我李家南泽世族,又在宁安府一步步走出来。这事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各位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材,如今会试在即,用心备考,不负皇上才是紧要的。” 这话说的有里有面,这些人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在门口鞠了一躬,便回去读书了。 没过几日,李青曜、高川便带着浮票等前去礼部报名。排队报名的考生极多,两人足足排了大半日才报上了名,本来寒风瑟瑟,两人竟还挤出了汗来。 考生多如牛毛,高川本还有些信心,经过报名这一遭,心中彻底凉了下来。竞争如此激烈,他一个好运的孙山,想要一举考过会试,怎么想,都有些心虚。 回了家,两人又是埋头苦读,李青竟也是被那报名现场的气氛给刺激到了,生怕自己哪里不够好,关在书房查缺补漏。而高川,则是一边看书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今年不行,来年再战! 在满京的举子手不释卷,读书读到走火入魔之时,会试,开始了。 会试当日,天色黑沉,潘府灯火通明,府里的下人脚步匆匆,厨房里炊烟袅袅,今日府里暂住的青曜少爷要去考会试了。 寅时就要进场,李青曜和高川早早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潘府离考场更近些,高川从家里出来,先到了潘府,跟着李青曜一起吃了朝食。 全家齐齐整整的陪着一起,送倒是没送,天寒地冻的,家里舒服暖和,李青曜和高川怎么也不愿叫他们送的,连李青若和孩子都在自家没过来。 “伯祖母\/祖母,我们去了。” “马到功成,这九日里务必以身体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还年轻着呢。” 会试要考九日,如今天气这般寒凉,潘金花不得不多嘱咐两句,生怕年轻人逞强。 “是。” 二人没多说,纷纷应下,又与严敏、莫巧娘各自告别,两人又是一番嘱咐,后面生怕耽误了时间,才放两人走出了大门,往考院而去。 “只盼着,此去便是大鹏迎风起,扶摇九万里。” 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潘金花双手合十,呢喃出声,其余人也是默默祈祷着。 第188章 会试进行中 贡院前。 会试前两日,贡院周边街道已经彻底禁严,长街上站立的,是身着兵甲的军伍。 这些军伍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一只外来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因着考场森严,送考的人是不允许到这边来的。李青曜他们快靠近贡院时,就下了马车,一人提一个考篮,慢慢步行过来。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考生,当然也有那独行之人,贡院前老老少少,不知凡几。 李青曜和高川也没乱走,找了个位置站定,现在天还没亮,众人借着贡院门口挂着的灯笼照明,寒风袭来,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这天真冷啊。” “咱们穿得够多了,这寒气也是不住地渗进来,才站一会儿,这脚就跟冻住了似的。” “可不是,不知考场是个什么场景,希望能暖和些。” 两人忍不住有些担忧,他们穿的够多了,还是不抗冻啊,这种天气九天熬下来,人都要冻糊涂了。 好不容易站到寅时,天光乍现。伴随着三声脆亮地锣响,贡院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所有举子停了话头,眼神紧张又期盼地盯着那扇庄严的大门。这个地方,即将见证他们的腾飞。 里头先是呼啦啦地,涌出一批穿着甲胄的官兵,紧接着便是身穿官服的礼部官员,他们是负责组织这场会试的。 随后对着门外的考生们,一番勉励鼓舞,警告不要作弊之类的话。 这约莫花了一刻钟的时间,等到考官说完了,考生们才开始排队,等待检查。 李青曜和高川随着人流,老老实实地过去排队,考篮小心地抱在身前。 两人都怕被哪个昧良心的举子,塞了个什么东西进考篮,人心隔肚皮,会试已经是出仕的倒数第二个门槛了,竞争更加激烈。 有斗争,就会有陷害。这种塞东西的陷害几乎不要成本,若是中了招,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于李青曜二人而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为妙。 哪知没过多久,就有人被查出夹带,被几个士兵拖了出去,当场杖责。 那举子连连求饶,哭嚎着不是自己的,定是有人陷害。 高川听得心惊肉跳,将手中考篮护得更紧了。 那人被查了出来,如果是他的东西,那是他活该;如果不是,说明他蠢,会试如此重要,他连自己的考篮都看不好,还能指望他日后为政一方,看护万民? 听到那人哭嚎声渐弱,不少考生暗自摇头,这人功名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一条命。 队伍继续向前,好不容易轮到二人。经过了一番比先前任何一场考试更为细致、严密的搜查,两人总算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则是检查身体。衣服是要全脱的,然后由两个士兵前前后后上下其手,给你仔仔细细地检查。 这是最叫人尴尬的场面,直叫人头皮发麻。头发要散开,嘴巴也得张大来,瞧瞧有没有夹带藏在牙里,连菊花都要掰开瞧瞧! ….. 这一番搜查过后,李青曜的脸是又青又红。 身体检查过后,便是检查考引,核对身份,这一关是最快的。 经过这三重检查,李青曜和高川终于进入了考棚。两人早就分散开了,今日这座贡院内,总计有近万名考生,两人就像是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 李青曜昂首挺胸,他这回必要考上贡士,这折磨人的检查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考生陆陆续续进场,坐到自己的考棚里去。万名考生斗志昂扬,这场考试只会取三百人,能考中的人,无一不是人中之龙。当然,考不中的人,也并不是差,可能只是缺少一点运气。 巳时一到,锣声再次响起,贡院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关闭,里外分成两个世界,三日时间不到,里头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又等了一会,试卷发下来了。会试是有单独的试卷的,以往考试都是只发题,考生自己将题目誊抄到草稿纸上。 因此会试的报名费比乡试的报名费更贵上一倍还多,好在考试的都是举人了,这个钱还是有的。 会试的试卷和答题的纸是分开的,考卷上不能答题,也不能做什么标记,考完要被收上去。而答卷,则会被单独密封。 会试的题目类型与乡试大致相同,第一场考的还是时文,这场占比最重,若是答得好,基本上就能过。 只是,会试的题比乡试更难,更出人意料,更稀奇古怪,也更多。当然,会试是不会出现截搭题的。 李青曜收敛心思,不敢多想,全神贯注地把题目都扫了一遍。这几年他读书从未懈怠,又有郑大人这种才高八斗之人指点,题越难,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我李青曜能坐在这里,也绝对不差。爹,我一定会带着李氏的期盼重回官场! 会试连考九天,每场考三天,分别是初九、十二、十五日进行,中间不能出来,毕竟每场都出来,每场都要检查,太耗费人力,而且这期间变故也多。 十一日下午,李青曜考完了第一场,便躺在床板上休息。可能是进场检查脱了衣服受了寒,他有些头痛,好在第一场考试已经过去,让他心中没有那么焦虑。 抓紧时间休息休息,看看能不能回转过来。 李青曜不知,整个贡院里,如他这般状况的人不少,更有烧的满脸通红的人,好在第一场考试结束,这时候放弃,可以放出贡院,只是考试成绩作废,后面的考试也不能再参加了。 像是四五十岁的,放弃也就放弃了,举人已经可以选官,既然没有机会再考进士,就只能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时也命也。 李青曜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头重脚轻,鼻子也堵了,他心里咒骂一句,天不遂人愿,难道他此番是要折戟沉沙了? 第189章 继续考 有士兵来发了早上的口粮,冷了的馒头饼子,还有姜汤。显然考官们也考虑到天气阴寒,早就在贡院内备了姜。 姜汤热热的一碗,李青曜一口灌下,整个人都好似活过来了,身上暖了些,冻得僵直的脚也好似软了些。 姜汤虽没药好,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很是难得了。在这节骨眼,能喝上一碗姜汤,不亚于是得了救命稻草,李青曜满心的感恩。 心怀感激的不止他一个,满院的考生一滴不剩地把姜汤喝个干净,接着又就着热水,将冷硬的馒头吃掉。 很快就开始第二场考试了,李青曜调整好状态,题目不会容易,他必须全力以赴。 虽然身体不适,但李青曜并不想要放弃,上一场会试他就没有参加,兢兢业业准备了三年,要他放弃,他是怎么也不愿意的。 从前还想不明白,那么多学子为何不保重身体,死在考场上。现在轮到自己、他也一样放不下。 李青曜一边感叹,一边讲脑中内容记在草稿上,他要熬,他不要再等三年。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青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呼吸越加艰难起来,喉咙也格外难受,时不时要咳两声。 糟糕了,真是邪风入体,越来越严重了。摸了摸额头,也有些发烫。好在他已经全部答完,只等着考官收卷了。 考院一日三餐,每餐都会送一碗姜汤,只是没想到这姜汤也没能救他。李青曜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放空,擎等着晚上的那碗姜汤,帮他再熬三日。 “可要放弃,离开贡院?” 弥封试卷的两位考官瞧着李青曜的样子,就知道他发了热。 这样子不稀奇,他们这些年见过不少,光是这些日子里就见了好些个。 考试结束若要放弃便可离去,他们问上一句也算正常。 “谢过二位大人,在下要继续考。” 两场已经考过,这第三场无论如何他都要考完,不考他如何甘心? 再则科举这种事如何说得准,今年发了烧考不了,下一回要是又烧了呢?天时地利人和,哪有那么好运。 弥封官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离去。劝不了,也不会去劝,事关仕途,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第三场考试,李青曜熬的格外艰难,咳嗽越发严重了,动不动就咳得撕心裂肺。不止是他,考场里的咳嗽,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想来病倒的人不在少数。 三日苦熬,李青曜一脚深一脚浅,晃晃悠悠地走出贡院大门时,回首再瞧着考场,只觉得恍如隔世,他熬过来了啊。 高川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与李青曜会合。 “我怕是考不上了,我又腹泻了。” 高川欲哭无泪,上回乡试他就腹泻,这回又腹泻了,幸好是考最后一场时才开始的,他硬撑着熬过来了。 虽是考完了,只是这题吧,也太难了,他完全没有信心,应当是没戏了。 “你这是怎么了?瞧着也不大好。” 吐槽完,高川才发现李青曜的样子也很是不对。李 青曜摆摆手,已经完全失声了,根本说不出话来。才走一步,就倒了下去,最后的画面,是高川惊慌失措的脸。 李青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过室内烛火莹莹,被子里暖烘烘的,整个人也舒服很多。 “我儿可算是醒过来了,吓死娘了!” “蛟儿快去给老夫人那处报信,说你哥醒了,什么事都没有,请她早些歇息。” 王蛟忧心地看了眼李青曜,应了声后赶紧出了门,往潘金花的主院去了, “你这个孩子,真是把全家人吓到了。你个讨债的!娘瞧见 你被人扛着回来,脚都站不稳了。 你伯祖母怎么吩咐的你?保重身体保重身体,你应得好好的,半点没往心里去,怎么与你爹一样,性子这般倔。” 严敏涕泪连连,眼睛都是肿的,想来在李青曜昏迷之时,哭了不少。她是真的吓坏了,她就这一个孩子。 “娘…” 李青曜艰难的喊她,只是声音劈叉,格外难听。 “你还是别说话,这破锣嗓子,娘听了更气。大夫说你邪风入体,烧了几日,接下来要好生静养。 今日府里上下都为你操劳,担惊受怕,你可得赶紧好了,好生谢过才是。” 李青曜没再说话,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心中满是安心。 考试本就是耗费心力的事,又发了烧,喝了药,被子里舒服,没多久,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高川也不好受,他腹泻比上回严重多了,吃了不少药。两个人意气风发地去科举,凄凄惨惨地回府来。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家里人也不打扰,放着他们好好的休养了几日,彻底好转过来,才说起这会试之事。 “唉,我这届怕是没指望啦。经此一次,也算是有了些经验,这三年必然强身健体,刻苦钻研学业,以期来日。” 高川很是坦然,会试前他就有心理准备,他也还年轻,熬的起。 “我也说不好,有些题比较主观,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主考官的心思。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青曜虽是觉得自己考得还行,但是发了热状态确实有影响,而且考官喜好也是一个问题,结果难说。 “这话说的没错。咱们全力以赴,尽力了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纠结了。” 潘金花也安慰道。 “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好生补补,会试成绩还要些日子才出来,也可约着好友一起出去玩玩。” 两人连连点头,是得出去走动走动了,先前在家埋头苦读,现在考完了,也得跟其他学子联络一二,以后若入了官场,也是人脉。 李家的女眷们则是一起去了寺里祈福,如今京都附近的寺庙都香火鼎盛,考完试的举子及其家眷们,都愿意过去烧香拜佛,求一个金榜题名,李家也不能免俗。 放榜日子越近,大家就越煎熬。连高川这个老早念叨着自己没希望的人,晚上都焦虑得睡不着。 显然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他又走运了呢 第190章 殿试 会试取三百人,中榜者便可参加殿试了。三百人参加殿试,根据答题定优劣进行排名。 第一榜取三人,分别是状元、探花、榜眼。也只有这三人有资格在殿试结束后跨马游街,其余进士只能步行,相当的意气风发。 第二榜的第一名称为传胪,其余人皆称进士,人数不定。 要是落到了第三榜,就只能得个“同进士出身”。一个“同”字,天差地别,在官场的进士鄙视里,两榜进士高于一榜进士,高于同进士。 两榜进士,是指正常一路科考上来,中了乡试与会试的进士,含金量很高。 还有一种,是通过家族的门路,世袭或者捐纳一个监生的名额,监生可以直接参加会试,若是考中了,便是一榜进士。 同进士,说白了就是就不是进士。非进士不能入翰林院,同进士连考庶吉士的资格都没有,而非翰林不能入内阁。 一个同进士出身,前途就彻底定死了。 不过,若是不跟上面比,下面还有举人出身的,还有直接捐官的。同进士出身也很不错了。 李青曜是不希望自己落到同进士的榜单上的,懒散了些日子,他又拉着高川一起读书,会试若是过了,接下来便要参加殿试,还是要郑重对待的。 李青曜可不想辛辛苦苦过了会试,结果在殿试落了个同进士出身,他会怄死的。 会试放榜当日,两个人各自在家中待着,若是考中,报喜的差人会上门来,唯恐自己出了门,要错过报喜人。 李家今日人也齐得很,虽然李青曜会试时身体不适,但是家里人对李青曜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这一路考上来,李青曜都表现得很好。 “报喜人来了!报喜人来了!” 突然潘府的门房一路疾驰而来,口中大叫着,正厅中坐着的李家众人登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青曜你果真中了!哈哈哈哈哈报喜人来了!” “快走快走,咱们去门口听喜报!” “把那几筐铜板搬出来,咱们去撒喜钱!” “报喜人的红包备好了嘛!” 李家人乱做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容光焕发,笑声不断。 “会试捷报!贺贵府李青曜老爷会试金榜第六十六名!” 六十六?!名次竟然还挺靠前! 李青曜跑得最快,头一个就到了门口,报喜人问过后,便大声唱了捷报。 潘府周边的人家还出来了不少人围观的,听得是中了会试,连连拱手道喜。 严敏和王蛟紧随其后,严敏把厚实的红包往报喜人手里塞,王蛟则带着下人沿着整条街撒喜钱。 “诸位街坊,今日家中有喜,撒喜钱咯!” 不少人挤过去抢,这可是未来的进士老爷的喜钱。 “我中了,我中了!” 李青曜也高兴,他考过了会试,可以参加殿试了,会试名次这般高,总不至于要落到同进士里去吧? 太好了,爹,儿子做到了,李家终于回来了! 严敏喜极而泣,儿子这回受了这么大的罪,若是没考中,岂不是又要遭一回罪。中了好,中了好! 莫巧娘高兴得同时,又惦记起自家得姑爷,也不知道姑爷有没有机会…… 高府。 高川就在院子里等,从天初亮便起来了,眼下在院子里绕了数百圈是有的。 “唉,怕是真没戏了,也不知道青曜那边如何。” 高川一脸失落,虽然觉得自己考不中,但临到头了,还是心中希冀。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高川彻底放弃了,脸上满是灰败。 “夫人,这次是真不成了。” “夫君如此年轻,学问也不差,再考一次又何妨,三年时间,再精益求精,下一回定能成的。” “没错,咱们去祖母府上,青曜定然是中了,那边没收到咱们的消息,定不好意思派人来送信,怕伤了我的心。 咱们带上贺礼,且去祝他中榜,我和儿子多沾沾他的喜气,往后还要这大舅子多教教我呢!” 高川说着说着,心结彻底散了,立马就要带着妻儿去潘府凑热闹。 会试放榜后,落榜的人就要回乡了,当然,也有一些人则跟高川一样,准备留在京都读书,等着下一科会试的到来。 之前住在李家备的房子里的考生们,也有两个中了榜的,只是名次不太靠前,二百多名了。 如今这些人都已经搬了出去,落榜回乡的人多,客栈也有了空位,这二人自是不会再住在这边,不像样。 两人是特地写了信帖送到潘金花那处,一是报喜,二来则是道谢。潘金花叫李青竟回了帖子,并预祝二人能在接下来的殿试里考一个更好的名次。 这时候就不见了,二人还要备考殿试,等殿试考完发了榜,家里办个宴,那时候请同年饮宴,也是不迟的。 殿试前,礼部还召集了三百名贡士,给众人培训了宫中礼仪,毕竟殿试是皇帝监考,若是有人御前失仪,那就不妙了。 直到了四月二十一,殿试开始了。殿试的日子是固定的,每科会试后的四月二十一日,便是殿试的日子。 三百名贡士早早地到了宫中,李青曜也在其中,遇到眼熟的,便笑着打个招呼。先前便说了,殿试是排名考试,没有落榜这一说。在场之人都将是今科的天子门生,往后见了面都能互叫一声“同年”,也是彼此都人脉了。 笔墨纸砚宫中都会准备,不必考生携带。殿试在大殿外的广场上举行,好在如今已经四月下旬,虽有微风,好歹不冷了。 李青曜等贡生在小吏们的指点下,站好队形,陆续上前验明正身。一路考过来的贡生们早就习惯了,等验好了,便排队进入广场。 此时广场上摆满了桌椅,比先前的任何一场考试都舒服多了,果然是殿试啊,李青曜心中感叹。 一把龙椅摆在了最前方,前有汉白玉桌,后有华盖,正是皇帝的位置所在。 殿试的位置是根据会试排名而来,名次越前坐的也就越靠前,会元便是第一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瞧见皇上。 第191章 殿试完 考生们在广场上齐齐站定,考官们也都到场了。 等所有人准备好了,皇帝才缓缓进场,众考生目不斜视,回忆着礼部所教授过的礼仪行礼,三呼万岁。 因为提前受过培训,众人都做得有模有样的,已经有了些未来为官者的姿态了。 待到赢昊说了免礼,众人才直起腰杆子,左移一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开始吧。” 赢昊瞧着众学子,心中愉悦,人才济济啊。 “宣皇上口谕!殿试开始!” 伴随着这道声音,考卷也被发了下来。殿试只考一道题,考的是策问,考生们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答题,黄昏时交卷,时间是很宽裕的。 李青曜接过考卷,打眼一瞧便愣住了。考卷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民之于官何位》! 李青曜自是明白这题的意思,这是问的百姓与官员之间的关系。他们这些人未来都是这个国家的官员,出这一题,显然就是上面那位对他们的第一层考验了。 要么将“民”与“国家治理”联系起来回答,要么,就以小见大,写些民生问题,只是略微思索,李青曜便有了方向。 赢昊坐在上首,瞧着底下众多考生,这题并不难,毕竟都是考过会试的贡生,动动脑子都能写出来,难就难在,言之有物。 赢昊自登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他有野望,要做一个万世传唱的君主,可惜上位以来,也是坎坷颇多。 初上位时,颇受掣肘,刚刚理顺后,又遭逢旱灾洪涝,若不是有潘金花那个再生稻和育种技术,他怕是在旱灾之时就得下罪己诏。 他上位以来的第一科会试,又闹出个舞弊,只能虎头蛇尾点结束,真真是把他的脸皮扔在地上踩,气煞人也。 赢昊虎目微眯,扫视着考场上的举子,科举取士,国之大事,这回再没有人敢伸爪子了。让他好好瞧瞧,能淘到多少好用的人才吧。 这几年来,朝政上他越发得心应手,威势愈重,但不够,他还需要更多忠心的,为国为民的臣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青曜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宁安府水患那年的事。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跳了出来,跃然于纸上。 河流决堤、水患,县令的置若罔闻酿成了百姓起义的苦果,两县陷落,他还与李青端、李青翊一起去修筑河堤,也曾直面过匪盗,也是那时青童被欧阳将军瞧上,回想起来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李青曜心心念念要带着李家重回官场,手掌权柄,要让李家再不会落入尘埃。可也是那时候,他才真真正正去思考,他若为官,要做什么样的官。 他若为官,定然是要做一位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官员。 文中若提起百姓起义之事,不知皇上是否会龙颜大怒?毕竟于皇上而言,这怕是这辈子都不想被提起来的事了。 尽管是那位县令之错,可落在史书上,便是:元启二年,清水县域,频遭水患,黎庶积怨,忍无可忍,遂举义旗,愤而揭竿。众志成城,势如破竹,一举攻占县衙,声震四方,朝野为之震动….. 丢人,太丢人了,元启是皇上的年号,那个作死的县令可没有留名的资格。 李青曜犹犹豫豫,决定换个例子,把史书上的事拿出来讲比较合适。为人臣子,得知道眉眼高低,惹皇上心烦的事万万不能做,要是一不小心落到同进士,他得哭死。 打定主意,李青曜便下笔如有神,不知不觉间,已是写满了一页纸。 殿试可以提前交卷,李青曜写完后,等到考场陆续有人交卷后,也混在人流里举手交卷,半点不引人注目。 头一个交卷的是,第一的会元,此人名叫胡进,年三十五,听说学问渊博,是状元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李青曜不奢求能排在前面,只要能有个进士出身,他就满意,这样他就能考庶吉士,入翰林院,待个三年后,再到地方上历练几年,路子便好走了。 交了卷,考生就可离去,殿试的成绩要三日后才出来,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他能排第几名,全凭考官和皇上的心思。 哦不,皇上只看前十位的卷子,他的前途得看副考官们的心思了。 李青曜才回了府,第二日潘金花便把他与严敏唤到了跟前。 “伯祖母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青曜疑惑不已,一般他考完后,潘金花总会叫众人不要去打扰他,放他好生休息,这还是头一回,他一考完就叫到跟前来。 潘金花嘴角抿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瞧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白雪捧着一个木匣子出来,放到严敏手上,严敏也是不明所以,这成绩还未出来,伯娘就备了礼物? 没多想,严敏将盒子揭开,里头只有轻飘飘地一张纸。 “啊!是李家原先的府邸!” 须臾,严敏便尖叫出来,那房子她一直等着,等李青曜金榜题名,她便买回来。银子她都准备好了,也与卖家约定好了,怎地就到了伯娘手上? “呵呵,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买下了这宅子?我们也是李家人,自是希望这宅子能早日回来。原先家中没有官身,皇上垂青,赐了我这梁国夫人的诰命。 会试还未开考,我便找上那家人了,问了才知晓那人家说已经应下你了,可我也是李家人,又知我买下来是要转送于你们,他们便卖给我了。” “伯娘…” 严敏泪盈于睫,李青曜也觉得喉咙干涩起来,有点堵。 “宅子如今落在了敏儿你的名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科举哪是那般好考的,要不怎么那么多人折戟沉沙? 咱们青曜能考上,并不只是幼时的累积,这些年寒窗苦读,笔耕不辍,我都瞧在眼里。 那宅子我的一片心意,不可以拒绝。往后咱们李家又要往前迈一大步了,老婆子开心。 青曜啊,你做到了,那年你在李家村发的愿,成了啊。” 潘金花是真开心,她的养老日子更有保障咯。在她眼里,做得好就要奖励,严敏她们不是很想买回这宅子吗?那她就买下来送给她们。 听了这番话,严敏和李青曜唯有接受,感动的同时,两人心中更是暗暗发誓,潘金花就是家中的老祖宗,两人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她。 第192章 传胪 皇宫里,副考官们正在对这三百份考卷一一审阅。 五个副考官轮番审阅,他们要将这三百份考卷排出一个名次来,再将选出来的前十名的考卷呈给皇帝,由皇帝审阅。 副考官们也会拟个名次,但最终前十名的具体归属,还是得由皇帝本人做主。 “皇上,前十的考卷送过来了。” 周大伴捧着一个托盘,小步上前,这上面放的便是副考官们选出的今科前十。 赢昊抬了抬手,周大伴便上前将手中托盘放到赢昊跟前的桌子上,赢昊随手拿起排在第一的那份试卷,便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言之有物,好啊,副考官们还是很上心啊。” 不久之后,赢昊便拊掌赞叹,这不愧是被几位考官排到第一的,当得如此。通篇无一处错漏,行书老练,文中更是一针见血德指出为官者为政一方之时,应以百姓的利益为出发点,言语也很锋利,将百姓与治国联系起来,甚看来是有些锋芒啊。 “此人名为胡进,正是今科会元。” 周大伴适时的介绍起这份考卷的主人。 “嗯,很不错,不愧是会元,我再看瞧瞧其他几人的。” 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都是为自己效力的人,赢昊只怕他们不够优秀。 周大伴静伺左右,这十份的考卷的主人他在路上便都知晓,倒是没想到,那李徐锋的儿子也是在这十名之列。 李徐锋这名字也有些久远了,但说到梁国夫人,大家便都清楚了。 这梁国夫人还是李家旁支,如今李徐锋的妻儿还与梁国夫人住在一处呢。不过周大伴也没有说些什么,皇上若是有意自会注意到的。 前十的考卷不愧是优中选优,有些人写的话竟还戳中了赢昊的心思,破题核心虽大同小异,可千人千面,有些角度写出来也让赢昊觉得言之有理,拿起这最后一份,瞧到名字时,还是个眼熟的。 “李青曜?这不会是梁国夫人家的吧?倒是没注意她家还有这等文采斐然的子侄呢。” “回皇上,李青曜正是李家之人,只是并非梁国夫人的直系子侄,其父乃是先皇时的户部侍郎,李徐锋。” “是他啊。”赢昊语气淡了些,“瞧瞧他写的如何吧。” 李家的罪责是先皇所定,也确实证据确凿,并无冤枉,李家能翻身,全有赖潘金花。 就不知这人心中对先皇是何态度,是否有所怨怼?谅他不敢,但赢昊不喜欢有隐患,手里的刀必然不能伤着自己,算了,先看看他写的如何,可真能排上前十? 赢昊一目十行,竟是看了进去,这李青曜以史实为例,字里行间瞧得出来,还是个实干派。 实干派好啊,他喜欢。 “这李青曜年岁应是不大吧,文章写得还不错,选出的这十份,副考官他们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该赏。” “皇上明鉴,这李公子年岁确实不大,今年二十有三,真是少年英才啊。听闻,梁国夫人对他很是看重。” 谈论各位大人的话,周大伴就不好接了,不过这李青曜,确实是年少有为,这等年纪便考中了进士。 成绩还没出?这不是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嘛。 “哦?梁国夫人也看重他?不过也是,确实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那便把他的名次往前提一提,放到第四吧。 等殿试后,朕想见见他。” 赢昊说到后面,犹豫一瞬,说了最后一句。 “是,老奴记住了。” 不过皇帝也不止是变动了李青曜的名次,五七名的名次也是对调了一下的。 周大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暗自思索,这李家小子,倒是有些运道,就是不知皇上为何要见他? 李青曜自然是不知道,在皇帝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下,他的名次就又上升了几名。 副考官们得了皇上定下的排名,自是知道有了变动。不过除了前三,后面的人可以说是不分伯仲,皇上的调整也说得过去。众人连忙开始绘制榜单,考生们怕是等这皇榜等的万分焦急了。 郑行楷作为侍讲学士,乃天子近臣。这今科的排名一出来,他就知道了。得知李青曜得了个第四名,心中自得不已:唉,这命定的徒弟啊,要不说还是我会教呢。 不过他也没往李家传信,没有体验过金殿传胪时听到自己名字时的紧张刺激,是不完美的。 在朝廷紧锣密鼓地准备传胪大典之时,三百位考生也收到了国子监为考生们准备的进士服。 这可不是送给他们的,只是暂借,传胪大典结束后得换回国子监收藏,留待下一科的进士们穿戴,是新科进士们荣誉的象征了。 进士巾(帽子)、进士袍、革带和靴子四件齐全才是一整套的进士服。李青曜抱着这一套,心潮澎湃。 次日一早,他便穿戴起来,深蓝色的罗质衣袍,圆领右衽,腰间是的革带是青色,宽袖,靴是官员靴,庄重而典雅。 “曜哥今日真是气宇轩昂,我祝曜哥今日所愿皆成!” 王蛟双眼亮晶晶的瞧着李青曜,主要是他身上的进士服,有些羡慕,还带着期待。 李青曜拍了拍他的肩,“借你吉言。” 身着进士服的众位“预备进士”,昂首挺胸地随着朝中的大臣们踏入了金銮殿,他们分列两侧,恭听传胪官宣读他们的姓名与名次。 这便是传说中的“金殿传胪”了。 对于这三百人中的一部分人而言,今日怕是他们此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了,今日之后,可能便要散落天涯。 本朝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有听朝的资格,当一个地方官挣扎半生,亦或是上不了五品,此生便再没有入殿听朝的机会。 “元启六年甲辰科殿试二甲第一名,李青曜!” 李青曜心神俱震,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排到第四!二甲第一!传胪! 后背竟是在一瞬间汗湿,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表情平静地上前谢恩。 皇天不负有心人!李青曜只觉得耳朵听不见旁的声音了,只有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第193章 春风得意 李青曜退下去回到队列后站定,心仍旧在剧烈狂跳,热泪盈眶。 是激动。想到今日出门前,家里人殷切的目光,他就心中充满豪情,没有辜负自己,也没辜负家人。 传胪唱名宣了很久,李青曜也在这唱名声里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有心情瞧这大殿和朝上众臣了。 期间还与郑行楷对上目光,郑行楷神情中带着些揶揄,想来是把他方才的傻样子全然看进了眼里。李青曜脸色微红,掩耳盗铃的转移视线。 金殿传胪之后,便是众进士在前三甲的带领下,打马游街。当然了,高头骏马只有前三名有,其他人只能走着。 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还被带下去换了红色的袍服,状元戴的双翅冲天冠,榜眼的是长翅冠,探花的则是锦平冠。 看得众进士眼热不已,李青曜也是羡慕非常。众人都簪了花,便要去游街。 让众人更羡慕的地方又来了。 按照礼部所言,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可从正门出宫,而其余进士只能从侧门出宫。 要知道,正门只有皇帝才能自由进出,连一国之母的皇后,也只有在大婚之日或是皇后册封大典时,才可以乘坐凤辇从正门入宫,这也是皇后此生唯一一次从正门入宫的机会。 除此之外,便只有每科的前三甲才享有正门出宫的殊荣。 李青曜与其余进士从侧门出宫之时,便听到宫门之外那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连忙加快了脚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京都百姓将宫门外的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就为了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李家早就在进士们游街会路过的酒楼定了视角最好的雅间,就等着瞧李青曜。 一群老少,男男女女挤了一屋子。李青竣和王蛟趴在窗沿,紧盯着道路尽头,不知等了多久,就听得外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进士们都过来了!” “青曜是第几个可瞧见了?” “还远呢祖母,只瞧见一点点影子。” 李青竟也忙挤了上去,严敏跃跃欲试,好在这雅间有两个窗,皆打开来,男人们占一个,女人们分一个。 潘金花在座椅上喝着茶,笑的跟弥勒佛似的。不着急,等人来了她也要瞧瞧热闹,她还没见过进士游街呢。 所有的进士都被京都 百姓们莫大的善意拢住,意气风发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这时的心情。鲜花、掌声、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向众人涌来,李青曜只觉得脸都要笑烂了。 他是第四名,前三甲之后就是他,一时也被众人关注到。 “这小郎君瞧着年纪轻轻,竟已是进士了,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可不是,位置还这么前,也不知成婚了没有?” “你们不知道他是谁?梁国夫人听过没?这是梁国夫人的后辈!” 有那消息灵通的,立马就与周围人聊了起来,果然吸引到身边人的关注。 “梁国夫人!那个李家?” 果不其然,惊呼声顿起。 “就是这家!” 那人神情更得意了,很喜欢这种在人前出风头的感觉。 “不愧是梁国夫人的后辈,就是优秀啊!” 三月份,朝廷已经放出消息,要在京都试种牛痘。牛痘能治天花的事也被传了出来,满朝文武也才得知,潘金花不是献了什么神物,而是真的找到了如何防治天花的东西。 这消息更是在京都掀起了一阵风浪,天花之疫病,连天子都束手无策,平民百姓如何挣脱? 连带着潘金花以往做了的贡献,也都被翻了出来,如今京都甚至有百姓,在家中为潘金花立长生牌位。 私下聊天,一说到梁国夫人,就没一句不好的话。 因为殿试还没结束,朝廷当前的重心都在科举上头,抽不出来人力,因此牛痘试种要在五月中下旬才开始。 李青曜走在路上,突然有一拨人把手中的花全往他抛了过来,李青曜手忙脚乱的接了几朵,收获了不少善意的笑。 走到那个酒楼那处,李青曜就一直抬头找,今日出门前,娘亲便与他说了,全家都会在楼上瞧他。 果真,就看到了青竟和双胞胎,王蛟几个挤在一处大喊大叫着,手挥舞得格外用力,后头便是抱着小平安的高川夫妻。 另一扇窗户前则是伯祖母和娘亲,莫婶娘和青芝妹妹,娘一边笑一边哭,真是….. 瞧见家人,李青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却笑得更加灿烂。 “师弟!” 心中正满满涨涨的,就瞧见右手边那栋酒楼,郑嘉玉扒在窗边大声叫他,李青曜哭笑不得,挥手回应。 郑嘉玉见他发现自己,更是开心的蹦得三尺高,师娘也在一旁温柔的瞧着他们。 夸街结束后,礼部的官员要给新科的进士们教导第二日琼林宴的规矩礼仪。 这也是属于新科进士们的荣光,众人听得很是认真。 才从礼部出来,周大伴就过来了。 “皇上召见前三甲和传胪,还请几位随咱家来。” 李青曜和胡进三人面面相觑,皇上召见前三名他能理解,往年基本都有此惯例,怎么还带上了他?李青曜不解。 莫非是因为伯祖母的缘故? 心里略微一思索,李青曜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因为伯祖母。 胡进三人也是想到了此事,对李青曜这个年轻人态度更是和善。四人也来不及寒暄,紧跟在周大伴身后,一起入了金殿。 四人深深弯腰行了礼后,便站在一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打起了腹稿。皇上召见自然是要聊点东西的,既然有机会面圣,自然想要好好表现。 赢昊很是和善,一一与四人各自聊了几句。主要聊的还是几人的家乡风貌,民俗民情之类的,李青曜夜说了两句。 赢昊还是很看中前三甲的,明日的琼林宴便要对这三人授官,他自然得多了解一些。 聊的差不多了,赢昊便叫众人回去。 “今日便到这里,还望尔等不忘初心。” “是,皇上。” “青曜留一下,朕还有话与你说。” 胡进三人心中诧异,皇上待李家如此亲近吗?却没敢表露出来,缓缓退下。 殊不知,李青曜比他们更诧异。 第194章 试探 满殿寂静。 自胡进三人离去后,皇上就把李青曜晾着了。不说一句话,眼神却是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李青曜到底还是年轻,上首又坐着皇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一开始李青曜就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让皇上不喜了? 这一想,就越想越怕,不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 上首的赢昊很满意李青曜的状态,他是天下之主,自然是叫人又敬又怕的存在,若是不怕,他才要提防一二呢。 约莫有一刻钟之久,李青曜只觉得度秒如年,万分煎熬,皇上似乎不准备开口,李青曜犹豫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皇上可有吩咐,微臣定当竭力以赴。” 赢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还是年轻啊。 “朕有一事,确实有些好奇,想问一问你。” 没等李青曜回答,皇帝便继续往下说道:“先皇曾将李家治罪,李家与你父亲可谓是下场惨烈,你对皇家又是如何想的呢?” 李青曜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皇上明鉴!家父所为,触犯律法,上负皇恩,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李家有此下场,是应得的,李氏众人绝无怨言!” 李青曜以头抢地,磕的很实在。 上面的赢昊没说什么,姿态散漫。 给李家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有怨,只是,自己亲封的那位梁国夫人,有些特殊,李青曜既被潘金花看中,他自然是要试探一二的。 “呵呵,卿不必如此。朕早就下令李氏功过相抵,你能在短短几年内,一路考上来,确有才干。” “皇上谬赞,微臣有今日全然仰仗皇上仁慈,微臣铭感五内,只愿能尽我所能,为皇上、为朝堂、为百姓做一些实事。 如此,臣便心安了。” 瞧得李青曜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赢昊很是满意。 一把好刀啊。家族犯过罪,是朕赦免的。李家人,梁国夫人若是看中,想必会出点力吧?李家又与欧阳家亲近,往后也能助力太子。 “既如此,朕有意让你查私盐之事,不知道你可敢?” 李青曜瞳孔巨震,此时却容不得他多加思索,形势急迫,他只能先行应下。 “臣,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哈好啊,朕又得一肱骨之臣。 不着急,新科进士琼林宴后,你先去参加翰林院的考试,当几年庶吉士,磨炼下性子。” “大伴,送他回去吧。” “是。老奴遵旨。” “谢皇上。” 李青曜再行叩拜,才跟着周大伴出了宫殿,行出去好一段路,李青曜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得一般,汗湿透了衣服,狼狈的不行。 “李公子注意脚下。” “谢公公。” 李青曜跨下台阶,抬起手擦了擦额间的汗。 “公子可知,您能排到第四位,乃是皇上钦点的。” “竟是如此!在下汗颜,皇上隆恩啊!” 李青曜连忙停下脚步,对着皇帝宫殿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周大伴心中满意,是个知恩的。皇上叫自己送他,想必也是要自己提点一二。 回到李家,李青曜瞧见家里人欢欣鼓舞地模样,便把方才在宫中的事情咽了下去。 皇上既已开口,让他去考庶吉士,说明那事并不紧急。几年后的事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现下,只管让家人开心开心吧! 今日李家众人当真是开心得不行,先前只盼着李青曜能在进士之列,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之喜,竟然得中传胪,二甲第一! 严敏在夸街后,就去准备拜师的六礼。宜早不宜迟,定要让郑家看到他们的诚意,明日琼林宴结束后,便上门拜师去! 第二日,李青曜精神抖擞地进宫,去参加琼林宴。 胡进几人早到了,瞧见他来,便与他打招呼,很是亲切。想来昨日皇上留他之事,被几人误会了去。 不过李青曜也不会拆自己的台,很很自然地与他们说话。期间,还去与那两个考试期间借住李家准备的屋子的同年叙旧。 这二人,一个是宁安府的学子,如今是同进士出身,名叫吴宣。另一人是南泽县的,还与李家有些亲眷关系,是潘金花的大女儿李牡丹其夫蒋建功的同族,名叫蒋业成。这人殿试发挥的不错,进了二甲店榜单。 两人被李青曜主动找过来聊天,十分激动,又从李青曜口中得知,梁国夫人想在朝考结束后,请他们二人吃饭,为他们回乡祭祖饯行,两人更是兴奋不已,当即应下。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李家人是在巴结他们,要不然人怎么不请状元,探花他们呢,很明显状元他们也很亲近李青曜啊,他们又不瞎。 蒋业成更是开心,刚刚谈话得知,李青曜也是准备在朝考后回南泽祭祖的,还邀他同行,把吴宣羡慕得不行。 人到齐后,新科进士们便入座,准备开宴了。 位置是按殿试名次定的,三鼎甲最前列,下一个便是李青曜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越加亲近起来,李青曜也有意与前十打好关系,他日后若真要查私盐,怕是少不了同年的帮忙。 皇帝最后进来,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说得众人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接下来又开始给三鼎甲赐官,羡慕麻了。 状元赐翰林院修撰之职,从六品。 榜眼赐翰林院编修之职,正七品。 探花赐翰林院编修之职,正七品。 三人上前谢恩,三鼎甲不需朝考直接授官。 二甲的进士们则要参加翰林院的考试,通过则进入翰林院,做庶吉士,经过三年的学习后,参加散馆考试,竞争官职。 若是没通过,便会分派到各部做个主事,亦或是外派至各县,从知县做起。 而三甲的进士,及不打算考翰林院的二甲进士们,可以参加朝考,根据考试成绩直接授予官职。 琼林宴结束后,众人就又该准备考试了。等翰林院及朝考的考试结果出来,这批新科进士便可申请假休,回乡祭祖了。 第195章 接种 琼林宴结束的第二日,李青曜便上了郑家的门,拜师! 这回郑行楷也不再推拒了,当着一家人的面,收下了李青曜,好歹是个传胪,两榜进士,自是有资格做他的学生的。 “学生李青曜,拜见老师!” “为师不喜张扬,如今又是朝考之际,更不好大肆宣扬,便不办拜师宴了,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就好了。” 李青曜自然应是,郑嘉玉最是开心,他终于是李青曜名正言顺的师兄了! “你既是师兄,合该给你师弟准备礼物的。” “师弟都是传胪了,师兄学问应该差不了吧? 郑夫人和郑行楷两夫妻,一齐捉弄自己儿子,只把人说得恨不得立刻跑路。 翰林院的考试没几日便开始了,朝考也拉开了序幕。翰林院重学问,朝考的范围却很广,天文地理,民生税收,水利建筑,五花八门。 胡进三人不用再考,早就收拾行囊,告了假回乡祭祖去了。 考试只考了一日,三日后出成绩。毕竟是在京都,皇帝对任官之事,管辖颇为严厉,因此众人倒不用费尽心机,耗费大量金银去为自己谋求一个官职。 成绩出来,众人的任命也都发了下来。 李青曜顺利考入翰林院,成了一名庶吉士。吴宣被外派出京,得了一个县令的任命,蒋业成则是分派到了工部,成了一名正六品的主事,倒成了三人中,官职最高的。 朝考结束,潘金花果然应诺,给两人送了请帖,邀他们来家中吃顿便饭。 饭后,吴宣与众人告辞。 “往后山高水长,再见就不知要何时何日了,怕是老夫人的恩情也难以报答……” “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就要报答了。坚持本心,做个好官,总会有再见的那日的。” “老夫人所言,宣记住了!” “吴兄,就此别过,愿一帆风顺。” 吴宣此番也是衣锦还乡,想到家人,心情振奋不少,笑着别过,期待起了远方。 李青曜也与蒋业成约好,一起回乡,也好照应一二。 李家人多,潘金花原本想着,让李徐时参加完两个儿子的大婚再离开京都,但思来想去,还是早离开早安全。 李徐时早就想离开了,京都的繁华已经打动不了他,听说让他与李青曜一同回南泽,当即就应了。 莫巧娘也直言,等她把儿媳娶进门,就分家,她也回南泽去养老。潘金花没什么好说的,随他们安排。反正她有钱有人照顾,在李家也有话语权,日子过得不会差。 再说,后面老大夫妻也要来了。 李徐时这一离开,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再见潘金花了,路遥车马慢,潘金花年纪也大了…… “娘,儿糊涂,做下这诸多错事,还要母亲周全,万死难辞其咎。 此去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左右,往后便由青端、青翊替儿尽孝。” 潘金花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盼着他在南泽能稳当些吧。 “南泽乃我李家根脉,你既回去,定要以李家前程为重,莫要再做糊涂事。 想想你两个儿子,还在这里兢兢业业的谋前程,你这做爹的,帮不上忙就不要拖他们后腿。” “是,儿知道了。” 李徐时记在心里,受过了教训哪里还敢嚣张。 潘金花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老二还敢弄幺蛾子,她便再不会给他机会了。不过,看他如今吓成这样,怕也是没胆子了。 严敏、李青曜、李徐时、王蛟一起回南泽,同行的还有蒋业成,同时还有请了镖局护送。 这些人一走,潘府又空落了不少。李青若便时常带着平安来找潘府玩,陪潘金花,李青若时隔几年终于又开怀了。 五月中下旬,朝廷终于发了公告,将在京都开设几个接种点,专门为京都百姓接种牛痘。 京都百姓早就盼着了,先前就听说接种了这东西,就不会再得天花。若是天下忍都接种了,以后会不会就再也没这疫病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火热。 五月二十一日,朝廷在京都各街道都设置好了接种点,当日天没亮,就有不少百姓排起了长队,生怕自己到时候轮不上。 “别挤别挤,数量不多,咱们这个点一日只能接种百人,后面的人不要排了!” “三日接种一次,接种过的人不能重复接种,接种后会有不适症状,不必恐慌,是正常的!若是有发热,尽早就医!” “每人领个号码牌,发完一百就没了。” “没问题没问题,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就是接种牛痘才好的,你们不知道吧?皇上怕对无病之人没作用,也接种了牛痘!” 接种第一日,可谓是万人空巷。特别听说皇帝也接种了,百姓更是接踵而至,只是一开始,牛痘患者身上的痘疱浆收集的也不多,二是人力问题,另一方面也怕人多造成踩踏,三是因为接种牛痘后,还是会有不适的,避免造成大面积恐慌。 因为接种点很分散,而且每个点每三日才接种一百人。不过就算如此,每三日也能接种上千人。 皇帝以身试药的事,也在接种期间传的沸沸扬扬,收揽了无数民心。这可是皇帝!居然也会冒着危险为百姓试药。 赢昊在宫中,听周大伴念宫外百姓对他的盛赞,哈哈大笑。 “梁国夫人的法子是真多呀,多点接种,限额接种,朕试药之事竟也能让百姓们这般激动。” 没错,潘金花为了牛痘接种的事,特地写了帖子递到宫里,同时还教赢昊安排人宣扬他接种牛痘之事。 换个说法,就成了皇帝为百姓试药,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同时,潘金花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第196章 大日人 南泽路途遥远,路上得走两三个月。 家里人少,潘金花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想要过好日子不外乎两样:有钱、有权。 恰好,如今潘金花也稍稍有了一点点权力。 虽然皇帝心中警惕她,但也可能因为身为帝王,对鬼神有着敬畏之心。加之潘金花一个六旬老人,谁知道还能活多久,便没有多管她,表面上还是宽待她的。 与此同时,塞外却是刀光剑影。 “找到了吗?” “将军,还未找到。” 精兵回了一句,便深深低下头颅,不敢瞧眼前之人的模样。 不是不能看,而是不敢看。 这人正是欧阳城,只是没有了以往的波澜不惊,此时的他正处于暴怒的状态。 边疆苦寒,塞外的敌寇时有侵扰,蠢蠢欲动,想要冲破边关,掠夺资源。 特别是开春后,敌寇更是频频突袭,叫人不甚烦恼。不过,欧阳城对此情景早有预料,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抵挡。 边境之外的土地并不肥沃,他们那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会发生地动,被称做“神弃之地”,这片土地上的人自称“大日人”。 大昭国也曾经想把这片土地上的人收拢,但是大日人十分狡猾,说一套做一套,只是想掏空大昭国壮大自己,还伺机想要将大昭的国土占为己有。 经过上百年的纠缠,大昭国也吃了不少亏,彻底醒悟过来,这些人就不是一路人。于是,大日人被某任帝王,以雷霆之击赶出大昭国土,如今只能生活在神弃之地。 因为常常地动,粮食少,冬日就得勒紧腰带省着吃。好不容易熬到开春,大日人实在熬不住了,便要来抢,年年都要来这一遭。 大昭不是没粮食,若是大日人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手里稍微漏点也行。 可惜,大日人生性残暴,对边疆百姓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女人孩子都是他们的粮食,双方结下了累世的血海深仇。 边关百姓只恨不得将大日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才好,想要粮食?我呸!饿死你都是轻的。 让欧阳城如此生气的,不是大日人来袭,而是李青童失踪了! 经过几年的锻炼,李青童已经很适应军营的日子,现在早不是伍长,而是一名百夫长了,手底下足足有百人,关键是他年龄不大,往后前途无限。 前两日,大日人一支五百人的小队,绕后突袭边疆附近的村庄。欧阳城收到消息,派出一队人马追击,李青童也在其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欧阳城很是慎重,对方既然出动了五百人,又是穷凶极恶之辈,欧阳城直接派出八百名兵勇,领头之人还是一名骠骑将军。 不是己方打不过,实在是关系到百姓安危,己方动辄得咎,而对方光脚不怕穿鞋的,也就弱了一成。 李青童他们在骠骑将军的带领下,一路奔袭,与那队大日人当面撞上,当场陷入激战。 那大日人长得高大魁梧,也不知道在那神弃之地吃都吃不饱,怎么能长得如此高壮? 想来这就是祖母说的,“上天关闭了一扇门,必会给他打开一扇窗”吧? 李青童确实是以一敌百的实力,若是没人捣乱,这场战斗定能结束的很快。 领队的骠骑将军,恰恰是当初李青童初入营之时,与他打了个平分秋色,丢了大脸的那个将军。 几年过来,往日的龃龉没有随风飘散,反倒在对方心里痕迹鲜明。平日里一派大度,这节骨眼上,恶意就全涌了出来。 那将军姓郭,当两方缠斗之时,郭将军的心思还是在抓捕大日人的事情上。 眼瞧着大日人不敌,郭将军注意力就到了李青童身上,机会难得。李青童是欧阳城义子,铁板钉钉的欧阳家门下之人。 他并不畏惧欧阳家,他可是皇上的人。李青童太出色了,欧阳家本就权柄过重,如今皇上还能弹压得住,可若放任自流,长此以往,太子可不一定能掌控欧阳家。 他自然要帮皇上解决隐患,李青童太惹眼了,不能留。 若是李青童知道这郭将军的脑回路,说不定要破口大骂几番,也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他身上了,欺软怕硬是吧?! 李青童正带着手下,冲杀大日人。 “我来帮你!” 郭将军杀入人群,挤到李青童身旁,先是一个冲刺,将一个大日子杀掉,转手便躲过那人手中的刀,一刀砍向李青童。 李青童哪里想到会被自己人砍杀,险险避过,那刀砍在背上,痛得他目眦欲裂。 “郭将军,你这是何意!” “怪就怪你太嚣张了吧。” 郭将军目的明确,杀掉李青童,推到大日人身上。 “郭平你疯了吗?自己人也下得了手?!” “我今日只要你的性命,若是他门愿意倒戈,那便可逃过一劫。” 郭平一边说,手下的动作也愈发凶狠,李青童受了刀伤,自己竟然还打不过他?! 随着他那话一出,李青童那边的人陆陆续续有人选择倒戈,他倒是不怪他们,这等情况,倒戈还能留一条命。 “百夫长,我们跟着你!” 李青童一方百人,在其余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逃了出去,百人也只剩下三十多人。 李青童不敢直接回去,郭将军敢杀他,定然是有把握能抹掉一切,说不定回去路上也有埋伏,他只能往外跑。 “将军,被他跑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各要点埋伏,继续追击,我要他死!” 郭平眼神凶狠,他方才被李青曜踹了一脚,肚子正闷痛着。 “那些人怎么办?” “杀了。回去报信,就说李青童临阵脱逃,带着手下士兵叛逃了” —————— “青童,咱们现在怎么办!” “小米,帮我换一下药。” 一个男人出来帮他包扎伤口,他们这三十人已经在外躲了两日,一路逆行,跑进了神弃之地。 庇护他而死的伙伴,没死在大日人手里,反而死在同胞手中,李青童恨不能立即向郭平复仇。 “我李青童在此发誓,定要让郭平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不杀此獠,难掩我心头之恨!” 第197章 打算 李青童目光沉沉,望向神弃之地深处。“神弃之地”乃是大昭的说法,在大日人口中,这地方被称作——天照。 义父想必已在各处搜寻自己的下落吧?可这郭平在暗,若是在此之前,就被郭平的人抓获,自己必是凶多吉少。 回?回不去。难道要继续躲藏在外? 若是郭平传些自己的谣言,等他回去,也是要说不清了。身份颠倒,换作是自己,既已起了杀心,又撕破脸皮,就不会给人留后路,自己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不行,自己得立功。等立了功,才好光明正大的回去,到时候再收拾他。 “咱们走,进入神弃之地,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流放路上,祖母教过他们兄弟姐妹在野外得谋生手段,因他要入军营,这些年祖母也请了先生,教他识百草,辨路径。 如今,他便要靠着这些,来撑过这次了。 那五百名大日人,并未全部斩杀,逃出去不少,恰好李青童一路逃过来,追到好几人。 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他们不止出动了五百人,还有一批人在别处接应,至于位置在哪?那人倒有些骨气,知道李青童他们不会放过他,宁死不说。 不说李青童也能找出来,往水源处寻就是,这么多人出来,喝水都是个大事,那些人肯定就驻扎在水源边。 找到他们,突袭,直取贼寇首级。 这么想着,李青童一马当先,踏上寻找大日人的征途,其余人义无反顾紧跟上李青童。 —————— “欧阳将军,属下办事不利,缴贼中途,李青童与属下有了分歧,一意孤行,带着其下属脱离队伍,属下无能。” 欧阳城紧盯着郭平,这人,倒是一条不叫的狗,连自己都被骗了去,真以为那事早就过去了,哪曾想过了这么多年,冷不丁地被咬一口。 城阳城知道里面有问题,但郭平把尾巴处理得很干净,李青童及其下属也确实不见踪影,现在是黑是白不都是他郭平一张嘴的事? “郭将军这是何言?你何错之有? 欧阳将军,虽李青童是您的义子,平日表现也还不错,但我老牛还是要说句公道话! 年轻人意气用事,一个不听指挥的兵咱可不敢要,更何况还直接带着手下离开,这与反叛何异?” “牛将军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将军,下属请求,对李青童下通缉令,若他能及时返回军营,惩戒一二,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得对啊,这么大的错,哪里能轻松就饶过,人现在还不回来呢。” “定要严惩!” “属下附议。” 欧阳城面沉如水,看来这一通说辞,还真有人被煽动。 他是不相信青童会这般蠢,与上位明火执仗的对着干,更不会蠢到在任务中途,带着手下直接脱离队伍。 尽管他不愿意怀疑郭平,可这桩桩件件,这直接的恶意,郭平绝对有问题。 当务之急,是得尽快找到青童,这家伙,也不知道到底是遇到何事,竟然会直接跑走? “青童入营这么多年,想必各位也看在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各位将军心中明了。 不说他是本将义子,就是他是普通的百夫长,本将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通缉可以发,但是请各位给本将一个面子,若是找到他,先带过来交给我,我保证,会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若真是他的问题,本将绝不包庇!” 欧阳城这番话,已是有很大的退步,瞧得众人退却,郭平也知,不能太过逼迫。 他已经做了多手准备,李青童若是回来,他一个不小心将人弄死或弄残,哼·····不回来更妙,叛逃便是铁板钉钉,就算有欧阳城庇佑,难道欧阳城还敢与军规对着干?没转圜余地,他死定了。 这般想着,郭平头一个出声。 “将军此言有理,确实不能只听我一家之言,或许有属下未曾关注到的其他方面的原因。再则,将军深明大义,想必查明真相,定能为属下做主。 因属下也是当事人,这搜寻一事,属下不便插手,便在营中等待了。” “郭将军此举真是考虑的极为周全,咱们大伙就按大将军所言,若李青童抓捕,便送到大将军这处。” “是!” 其余人纷纷应是,只是有些人不经意间与郭平对上视线。 等这群人下去,欧阳城忍不住拍了桌子。 “将军,这郭平主动提出不去搜寻,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下子对他心有怀疑的人,都怕要打消疑虑了,那话说的有里有面,咱们都不好再寻他的错处,他这般有恃无恐,小公子那处怕是凶多吉少。” 欧阳城身边的亲兵开口。 “动作要快,我们必须先把人找到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亲兵就要退出去, “等等,再去查查哪些人与郭平走得近,小心有人从中作梗。” “是,将军。” 军中暗流涌动。 远在宁安府的李家村,齐婉深夜从梦中惊醒。 自婆母去了京都,青童去了边疆,齐婉对身边的两个孩子,管教得愈发严格,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 “你们大哥才这般小,就要去军营里摸爬滚打,娘不盼着你们往后有多大的出息,只是有一点要记住,万万不要给你们兄长惹麻烦。” 去年二哥二嫂入京,把青竣也带走了。上个月,大哥大嫂也入京去了,等青章彻底接管了韶县之事,李徐昌夫妻准备带着女儿回南泽,故土难离,更不要说齐婉的亲人全在那里。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右眼皮一直跳个没完没了,心也不太舒服,总觉得闷得慌。 喝了碗安神汤早早休息了,半夜却被噩梦惊醒。 “怎么了夫人?可还好,这是被魇了?” 李徐昌也被齐婉尖叫声惊醒,连忙宽慰。 “梦是反的,不要怕。” 听了这话,齐婉反应更是剧烈。 “夫君!快给青童写信,我梦见他了,都是血,全都是血,我的青童!” 第198章 生擒 约莫是母子间的心有灵犀,齐婉总觉得李青童现在很危险,当下就催着李徐昌去写信。 李徐昌听得齐婉那番话,也是吓得心惊肉跳,忙不迭地就叫了亮了灯,开始磨墨。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他们现在写了寄出去又能怎样。 李徐昌虽是这般想着,话却不能这样说、他也怕儿子那处真有个万一。 “夫人莫慌,我叫人发急件。青童没事的,有欧阳将军照料着,定不会有事,梦都是反的。” 齐婉六神无主,梦已经是记不清了,只是李青童流血的画面,还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听到这话,她连连点头:“夫君说的对,梦都是反的,定是我白日里眼皮跳,胡思乱想才做了这梦,青童没事的。” 听到齐婉说自己白天眼皮跳,李徐昌心中咯噔一下,自他娘梦李家前程,他其实就对这些预知梦有些信。 举头三尺有神明,夫人不止梦到青童的惨状,白日里还有不吉之兆,他心中悲痛之感顿起,难道他的青童逃不过早夭的命运吗? 不敢叫齐婉发现端倪,李徐昌压抑情绪,哄着齐婉睡下。 等人睡熟,便叫人套了马,前去县衙,他要找曹县令帮忙打探消息。 李青童带着人兜兜转转,避过出来寻他的军营之人。想清楚后,他就不打算空手回去,回去必会被军规严惩。 不能被他们发现踪迹,郭平很明显就是要自己的命,若是被围攻,双拳难敌四手,他还受了伤,逃不了。 同时,他在找大日人的踪迹。 带上大日人的人头回去,不说不罚,怎么也会抵消一部分“莫须有”的罪行。 当真是天遂人愿,李青童不止找到了大日人,还发现领头之人,乃是天照部落首领的大王子,吉吉亚。 得知这消息之时,李青童便是一脸狂喜。 “哈哈哈兄弟们,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天照部落的王储,大王子。 若是抓到他,咱们便可光明正大的回军营了。” 众手下都目露精光。 “格老子的,能打到大王子,老子赚了!” “哈哈哈哈俺发了,等俺回去,俺要郭平那个狗东西给俺磕几十个响头!” “我也要!” 李青童背后的伤恢复得不算好,一是一直在赶路,二是处理伤口的药,是他在路上找的草药。 痛,但是他能承受住。 此时想生擒吉吉亚的欲望在他脑海中膨胀,让他的疼痛感逐渐消失。 夜色如墨,星辰点点。篝火烧的噼啪作响,值守的大日人已是昏昏欲睡,黎明前的时刻,最是考验意志。 三十来人静静趴伏在林间,与丛林融为一体,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已经非常久了。 猎人,总是充满耐心的。 李青童睁开假憩的双眼,肌肉隆起,太阳穴微微鼓胀。 随后,他微抬双指往前一点,不必回头,轻手轻脚地往大日人的营地而去。 他们人少,这个营地的大日人也足有两百人,只能突袭。 白日里有大日人逃回来,得知他们失利,吉吉亚发了大火,准备明日亲自带队出击。 因为明日就要出发去掠夺资源,这群人今夜还喝了酒,更是给李青童创造了机会。 三十人分工明确,有去点火烧帐篷的,有跟着李青童直奔主帐的,还有去刺杀守夜的侍卫。 李青童摸到帐前,手起刀落,便收割了一个人的性命。 “有刺客!” 一声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李青童暗道不妙,带着人赶紧往帐内冲去,身后顿时火光冲天,乱了,乱起来了。 吉吉亚正在套甲,他一听到叫声便从床上翻了起来。还未穿好衣服,扭头便见一群穿着大昭国兵甲的人冲了进来。他瞬间想通了关节,戾气横生。 废物!不但没成功抢到粮食,还把大昭人引来了! “该死!乖乖的被我们抢不好吗?!” 李青童手持长剑,剑光如龙,向吉吉亚直射而去。 吉吉亚的反应也不慢,一把抓过架子上摆着的弯刀,迎面而上。 眨眼间,就是数十次交锋。吉吉亚暗自咬牙,这人力气,怎么这般大。 李青童抽气,丫的郭平,等我回去了有你好果子吃。其他人想帮忙,发现自己插不进来,便与其他闯过来的大日人混战。 李青童到底身上有伤,很快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吉吉亚利用他的伤势,弯刀划破李青童的左臂,鲜血喷涌。 两人分开。吉吉亚舔了一口弯刀上的血,神情邪魅。 “男人的肉虽然没女人、孩子的好吃。但你的肉也配上本王的桌了。” 李青童听见这话恶心得够呛,恨不得直接将其碾死,战意勃发。 他直接又冲上去,战意节节攀升,越打越猛,吉吉亚刚开始还能接几招,后面便是被打得败退。 李青童一剑将其弯刀挑飞,趁他病,要他命。趁他丢了武器,李青童更是乘胜追击,一脚踹到吉吉亚的腿弯,将其踹倒,手中剑立刻架到他脖子身上。 “叫你们部落的人停手,不然就杀了你!” 一边说,手中剑往下用力,吉吉亚脖子剧痛,顿时渗出血来。 死亡的恐惧笼罩住他,万万没想到他也有为人鱼肉的一天。 吉吉亚立刻大喊:“不要杀我,都停手,放下刀剑!” “放下刀剑!” “放下刀剑!” 瞧得李青童控制住吉吉亚,众人振奋不已,立刻大声喊起来! 大日人听到,犹豫地定在原地。转眼就见着大王子被大昭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缓缓走出来,才将手中弯刀扔下。 “全部控制起来,谁若敢动,你们大王子就此殒命。瞧瞧是你们动作快,还是爷爷我的刀快!” 李青童兴奋不已,功劳,到手了! 李青童的下属要来帮忙辖制吉吉亚,吉吉亚眸光一利,还想趁机挣脱,就被李青童瞬间折断左手,紧接着又将其右腿踢断。 “啊!” 吉吉亚嚎啕大叫,其余大日人蠢蠢欲动。 李青童却是咧嘴一笑,笑容灿烂阳光地扫视周围的每一个大日人,好似方才下手狠辣之人不是他一般。 “不怕你们大王子死的话,尽管过来。”李青童又瞥了吉吉亚一眼,“我祖母教过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可是很记仇的。” 李青童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臂,这样,算是打平了吧? 第199章 回营 “大昭人,你们竟敢这样折辱我们的王子,就不怕我们天照与你们誓不两立吗?”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大王子的惨状被他们瞧在眼里,除了有些不寒而栗外,也是觉得自己部落的威严受到了冒犯。 “誓不两立?你们大日人在大昭犯下的罪孽,应该不用我来给你们讲吧?你们早就和大昭誓不两立了。” 李青童在边疆这几年,早对这大日人深恶痛绝。 以烧杀抢掠、食人为乐的种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更何况,大昭对他们的态度也一直都是:赶尽杀绝! “你!” “别你你你的了,全部退后,谁敢上前我就杀了他,有大王子给咱们陪葬也不错。” 大日人中王储地位非常高,这些人绝对不敢赌,不然他们也得死,现在他们的至少大王子还活着不是? “不要,全部退后,放我们离开!” 想不到,最没骨气的反而是吉吉亚。他一开口,围着的大日人纷纷退开,再无人质疑。 吉吉亚如今断了左手,右腿也被打断,右手也被卸了,保证没有余力反抗,才被一人背在了身上。 他们在前,李青童断后。他们一进,大日人则一退。 就这样,接下来的两天里,两队人马陷入一个诡异的平衡。 李青童他们带着吉吉亚走在前面,其余大日人紧跟在后,晚上李青童连觉都不敢睡。 军营里,欧阳城的人把军营周围都翻来覆去的找遍了,连任务地点都查了,就是没找到李青童的身影。 不过,欧阳城的亲兵果真找到不少人跟郭平关系不一般,暗地里监视起来。 “将军!小公子回来了!” “在哪?!” 欧阳城本不抱希望了,听到这消息大喜过望! “就在营外,现在正进来。” “好!不要让那些人靠近他,我们赶紧过去!” “没人敢靠近小公子的!嘿嘿,公子把天照部落的大王子抓到了!” “什么!” “什么?!李青童回来了!还抓了吉吉亚!” 郭平猛地从座位上起来,目眦欲裂的瞪向来报的下属。 那下属被威吓到,支支吾吾:“是…..是的将军,他、他带着人已经、已经入了营了。” 郭平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撞开那下属,冲出帐篷。 李青童抓着吉吉亚,两天两夜,他终于回来了。期间那些大日人也不是没想过偷袭,那就是看谁能熬得过谁咯。 事实证明,成功的是他们。 “大日人来了!” 关口的城墙上,前哨率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今日执勤的是牛将军,他没有出去找李青童,在他眼里,大将军已经在找了,他就多干点守好岗。 李青童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了牛将军。 “牛将军,我手中这人是天照的大王子,快些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城!” “吉吉亚,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我老牛就知道,俺没看错人!” 听到楼下李青童的喊话,牛将军顿时乐出声,大王子诶! 他立刻点了不少兵勇出营,为李青童他们殿后。毕竟后面那上百名大日人,还在后头跟着呢! 果然,那群人瞧着再不抢,大王子怕是回来了,全部都疯狂起来,拼命冲向前去攻击李青童他们。 “快,我们快跑,牛将军他们搞得定,不要给牛将军拖后腿。” “哈哈哈哈哈小子说得没错,这些军功,是咱的了!” 入了军营,这吉吉亚就再也活不了,边疆百姓苦大日人久矣,若是在边疆百姓前对其处以极刑,才足以告慰上天之灵。 王储的画像都在军中流传,因此李青童才能一下子认出吉吉亚来。 边疆军中早有默契,只是因为没有抓到过王储,才没有走漏风声,让李青童他们安好的走回来了。 不然,如何都要死,当初他们就会拼死斗一斗了。 李青童他们一路跑进来,城门被关上,喊杀声被隔离在外。 “百夫长李青童活捉天照部落吉吉亚!” “百夫长李青童活捉天照部落吉吉亚!” “百夫长李青童活捉天照部落吉吉亚!” 李青童喊一句,拱卫在他身边的人也一齐喊起来,他们这队人的荣耀就是李青童的荣耀,李青童的荣耀就是他们的荣耀。 只有主将越来越好,他们的未来也才会更好。 围观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却总被人打断。 “青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大将军为了找你,都把周边翻遍了!” 郭平一脸欣喜地跑出来,阴阳怪气道。 走近了李青童身边,便被他的手下拿武器对着,个个都是一脸警惕。 看他们怕自己,郭平笑出了声,笑得更加得意,瞧了眼那半死不活的吉吉亚,这人路上发了热,已经昏迷过去。 真是废物。 郭平肆无忌惮地凑近了李青童,压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这么多人瞧着,不会怕我会做什么吧? 恭喜回来,放心,之前背叛你投靠我的那些人,我都解决了,全烧成了灰,不用太感谢我。” 李青童瞬间怒上心头,看向郭平带着恶意的双眼,语气努力平淡。 “是想激怒我吧,崽种。我回来了,你怕不怕? 往后你就活在惶恐不安里吧,因为我会盯着你哦,每一刻都活在恐惧里,只要你松懈,就会死的很难看的。” 郭平本想激怒李青童,让他情绪失控,当众殴打自己。 他心眼本就不大,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件丢脸的事,记了几年甚至动手杀掉李青童。 因此反被李青童的话激怒,也很正常。 “你!” 李青童提高音量,向郭将军拱手。 “郭将军,李青童不负所托,历经五天五夜,成功追寻到天照部落王子——吉吉亚的下落,并成功带回! 只是我方损失惨重,郭将军,您为何不派援兵?!您可对得起我部下死去的那些同胞? 我名下百人,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一人,郭将军,你心何安?” 李青童正视着郭平:郭将军,你既然把刀亲自递过来了,那我就要你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后果。 自他被迫逃离,就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是郭平,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