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为女主鱼塘献上BE剧本》 第1章 初见 华国,临南市。 此时夜幕降临,斯汀莱酒店二楼左厅,男男女女人数众多,会场觥筹交错,珠光宝气氤氲,难免迷晕人眼。 “先生,您的手帕。”女孩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手工定制手帕,脸上的笑容礼貌中带着些许疏离,双手递给眼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向搭话的女孩,她齐肩的黑发,中和了室内白色调的光线,脸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是还没有被社会磋磨过的清澈。 她站得笔直,不见讨好。 男人眼神微微向下,女孩穿着应侍生统一的服装。 白衬衫黑马甲,笔直的黑色西装裤和低跟鞋,女孩双腿纤长,细腰显露无疑,但男人已经没有兴趣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孩,估计二十岁左右,与年过四十就功成名就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不说她只是个打工妹,就算她是本市临南大学的学生出来勤工俭学,那也层次太低了。 临南大学是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大学,可以说是人文理工两开花。 业内许多知名公司都会竞争名额,以和临南大学合作开发项目为公司荣誉之一,十分火热,这也方便这些公司挑选新鲜血液,吸收潜力人才,继续壮大。 今天的晚会就是由开发商联合主办,邀请了临安大学部分高层和众多优秀大学生参与。 而在这种场合当应侍生? 至少可以确定她不在优秀大学生的应邀之列。 明白这点后,男人开口便下意识带着傲慢:“不用了,反正也沾了点酒渍,你处理了吧。” “清理干净卖二手也不便宜。” 女孩笑容不变:“好的,先生。”说完就将手帕对折放进马甲胸口兜里,似乎半分膈应都没有。 男人神色更加轻蔑,还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继续秀一秀优越感,却眼尖地注意到她身后的一群人。 他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导致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变形,他一边走一边谄媚喊:“顾老总、顾老总。” 女孩忍住想笑出声的冲动,眼睛却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哟,不在年轻女孩面前装成功人士,散发无处安放的优越感了? 要不是这手帕有用,谁理你。 女孩就是薛绵,她还压了两百块钱当工作服的押金,才进来当了这个应侍生。 此时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肯定是世界的宠儿,唯一的女主秦之柔出现了。 收拾好情绪转身,她眼中的嫌弃消失得干干净净,默默站立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一堆人,和其他应侍生一样规规矩矩的当背景板。 人群中心是一老一小,秦之柔搀扶着顾老爷子在众人面前淡笑。 好不容易挤进去的男人讨好地轻声附和,从西装外套里掏出名片,双手递给老爷子,背压得比薛绵给他递手帕时的姿态还低,然而老爷子看都不看一眼。 男人额头上冒出些细汗,他又将视线放到秦之柔身上:“这位就是秦同学吧?刚刚还在优秀生的介绍上看到你的照片,本人更漂亮了。” 秦之柔像是不忍心让一位年纪比自己大的长辈尴尬,只是轻轻浅浅的勾起唇角,瞬间让尴尬的氛围柔和下来,她接过了名片:“弘技科技的王老板?听说贵公司发展的很不错呢。” 王老板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感谢秦之柔的解围,看见她妥善收好名片后,笑容里都多了几分真诚。 薛绵心里默默吐槽:来这场晚会的能有发展不好的公司吗?看来是压根不知道这个王老板是哪根葱的场面话。 不过这倒方便了她,因为女神对这种根本入不了眼的角色,处理方法很好猜。 果不其然,没多久秦之柔往洗手间走去,薛绵悄悄跟上,几分钟后秦之柔便出来了。 薛绵这才从视线拐角钻进洗手间,很好,没有和女主直接接触。 她直奔丢擦手纸的垃圾桶,俯身掀开桶盖朝里看。 毫不意外,王老板的名片和许多揉成一团的纸混在一起,名片的一侧已经有些湿哒哒。 想起王老板对自己眼高于顶,又在秦之柔那里伏低做小,结果名片的归处还是没逃过女厕所的垃圾桶,她有些坏心眼的想,王老板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不过,她现在要做的是—— 十分嫌弃地套上一次性手套,只用食指和大拇指的一点点,拈起名片,和之前沾了酒渍的手帕,一起放在早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幸好出现了这个插曲,名片加手帕,可比她原先的计划,拿到王老板晚会的专属胸花有说服力多了。 最后薛绵将塑料袋揣进裤子口袋,拍了拍,确定从外面看不出异样后,才向洗手间的外门走去。 脑中的系统面板突然闪烁了两下。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0.1%】 ??? 她捡秦之柔不要的东西也算被她打脸了? 关键是打脸了,系统你还看不上这个行为是吧?就给0.1%? 还不如不给,简直气到心疼。 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薛绵向洗手间门口走去。 等等,她刚才没有把洗手间外门关严吗?为什么会有个门缝? 她将手指放在门把手上,几乎没有用力,门就被推开了。 是的,不是自己拉开门,而是门被推开了。 门外秦之柔同样震惊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电光石火之间,薛绵快速思考,秦之柔看见自己翻垃圾了吗? 鸡贼系统给自己的信息少之又少,她不知道进度是否要被本人发现才会涨,所以秦之柔她究竟看没看见?又看见了多少? 最坏的情况下,她要怎么解释,自己捡起她丢掉的名片这一可疑行为? 薛绵喉头发紧,像是突然失声,此刻在这个不算小的洗手间内,她只觉狭窄逼仄,咚咚心跳快要震破鼓膜,握住门把手的手不自觉缩紧。 这并不是她事先想好的,第一次直面女主的场景。 第2章 对峙 “啊,这么巧。”秦之柔声音温温柔柔,脸上带着一丝丝笑容,很有亲和力。 巧?什么巧?巧什么? 薛绵心里犯嘀咕,不敢贸然接话,无声地笑笑,侧身让开了位置,算是回应了。 秦之柔走了几步,又看向薛绵:“正想进来,你就开门了,还挺有缘的。” 一个女主一个女配,这要还没点缘分,就奇了怪了。 薛绵装模作样扯了扯马甲,整理外表,按下心里的不安,直视秦之柔的眼睛,镇定回话:“哈哈哈,是有点。” 朝秦之柔点了点头,薛绵大步向外走,头也不回。 其实她的内心非常想回头。 女主刚刚的表现应该是没发现? 但为什么总感觉有点隐隐不安? 不过好歹是女主,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像她翻垃圾一样去确认吧? 薛绵呼出一口气,总之,她混进来当应侍生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现在放轻松回去继续工作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走,因为要等晚会结束,她才能退回押金,拿到三百的工资。 总不能真花两百买套工作服吧? 悄悄回到会场,薛绵瞅了一眼墙边的欧式落地钟,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晚会九点结束,再留下来收拾收拾,结算工资,差不多就九点半。 系统中类似人工客服的功能,只会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九点五十至十点整出现,过时不候。 平时系统就只会出现文字版的进度提示、重要剧情触发等,宛如一张冷冰冰的kpi记录表。 尊贵的系统音说它能空出十分钟来,已经是给她优待了,她一个女配还想怎么样? 唉,行吧,这狗系统就是这样,指望它给力,还不如指望地球绕着月球转。 薛绵默默摸鱼,用余光看向领班,还好还好,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溜号,一切如常,再混半个小时,万事大吉。 “诶,她回来了,别说了。” “我们又没有乱说,怕什么。”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声音音量控制得极好,说是想让人听吧,偏偏动作畏畏缩缩,一副讲悄悄话的模样。 说不想让人听吧,薛绵却能将每个字眼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高马尾女生,甚至给了她一个大胆的挑衅眼神。 她大概明白了,说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薛绵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你看看她,半点都不羞愧,真不害臊。” “就这样还想模仿人家秦之柔,家世、实力、人品,有一个能跟人家比的吗?” “真受不了,想进项目不靠实力,就想这些歪门邪道,真是给我们临南学子抹黑。” “不然呢?没被邀请来,哪怕当应侍生都要挤进来,估计是先前巴结的不要她了,想再舔一个吧。” 说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平心而论,任谁听见有人这样诋毁自己,还是在自己面前,都是生气的。 上一世,她没来这个晚会,但学校依然有各种风言风语了。 本来她就因自己各种举动,以秦之柔的“低配版”在学校论坛小火一把,紧接着又出现这种类似傍大款的负面流言,散播速度尤其快,就像是有人刻意营造一般。 等她意识到时,她的澄清与辩解完全淹没在人言中,根本改变不了众人自以为是了解真相的偏见。 尽管后面爆出了事实,但她失去的机会永远不会回来,更何况这种曾经似是而非的“污点”,在临南大学众多优秀者中,更优秀更“清白”无争议的人多了去了,足以让她不被优先考虑。 后来就像印证了她是秦之柔的对照组一般,她总能和女主撞上,越是努力越是可悲。 想要去的公司,自己被笔试面试弄得精疲力尽,然而人家直发给秦之柔的offer,女主当垃圾邮件删掉。 第一次喜欢的人,在得到回应时,她真心以为可以共度余生,后来发现人家更想当秦之柔池塘里的一条鱼。 她拼尽全力一身狼狈,却连秦之柔的衣角都摸不到。 她撑着一口气,告诉所有人,她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并没有特意要和秦之柔比,却被众人嘲笑还在嘴硬。 老实说,上一世的这些经历,已经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淡薄,尤其是距离现在时间线越远发生的事,越模糊。 就连自己怎么死的,她脑中也只剩下两个画面。 不过,她从现在就开始努力改变事情发展方向,这样,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即便不记得以后发生的事,也没关系吧,应该可以改变的。 那么现在这些嚼舌根的人重要吗? 之前的她一定会在意,在意每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对自己的看法。 现在,她们是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存在,她没必要和她们拉扯。 而且,这次她会让真相更早揭露,让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随着她们越说越过分,好奇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要钓多少个男人,是不是那方面技术了得时,薛绵保持微笑,准备走上前去。 一个男生的声音突兀出现:“喂,叽叽喳喳烦死了。” 薛绵顺着声音往左边看过去。 男生穿着普通的运动衫,与正装出席的大部队格格不入。他左手臂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上有些淤青,但还是不影响他不可一世的神情和从骨子透出来的张扬劲儿。 他五官精致,尤其是丹凤眼眼尾略微上翘,很是撩人,但带刺的态度总会先一步劝退一部分人,不敢主动接近,现在他突然出声,把那群女生吓了一跳。 女生看清了说话的人后,明显拘谨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柔柔弱弱,不复之前嚣张:“顾同学,对不起,我们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男生言语间带着火气,完全没有简单放过她们的想法。 其中一个女生很有眼力见地回答:“顾同学,我们说的肯定不是那位,是她。” 女生手指悄悄向了薛绵。 男生眼睛一瞟,看见一个应侍打扮的女生,气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语气都和缓了些:“那你们就可以随意编排了?” “滚远点。” 薛绵既没有被男生帮忙说话而感动,也丝毫不好奇男生身份,因为系统同步给了提示。 【初次遇见顾言】 【解锁顾言打脸进度】 【目前打脸进度:0%】 显然顾言是只听了后半截,并且误以为女生口中说的是秦之柔,才会开口。 薛绵:呵呵,您人还怪好嘞。 第3章 到账咯,但没完全到 薛绵没有半点想要过去感谢然后搭话的意思,虽然知道要刷打脸度,但她真的有些抵触情绪在啊。 可是干杵在原地也很尴尬,她不情不愿朝顾言走过去,希望眼里的勉强没有太明显。 其实她也不是针对顾言,女主周围所有有感情纠葛的人,她都不想靠近。 靠近干嘛?让男女主们一起打脸,再次帮助世界印证秦之柔的女主地位吗? 再说了,系统抠门得很,初始就给她解锁了女主的打脸进度,其他人一个没有,搞得好像她先摸清了女主的鱼有哪些后,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破坏女主万人迷形象一样。 …… 好吧,她承认,她也没有信心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整点事情出来。 那些离开的女生已经到了另一个角落,她们没有继续讲话,可很明显,视线依然集中在她和顾言身上。 薛绵靠近了一步,顾言皱眉向后退了半步。 “干嘛?我不需要你道谢。” “离我远点。” 薛绵的拳头紧了,你这一退,在别人眼里,显得她很想和他贴贴似的,你这一说,弄得她很想和他搭话一样。 天知道,她保持的距离少说也有130cm,很符合初次见面陌生人的社交距离好不好?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听了半天的诽谤,薛绵就已经在发火的边缘,此刻面对认为她别有用心的顾言,她内心快要压抑不住了,好想直抒胸臆啊懂不懂! 不远处的领班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她想起自己工资押金都捏在别人手里。 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给别人扣钱理由。 薛绵极力控制面部表情肌肉,想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声线有些不平静地抖:“顾同学是吗?我是……” “柔柔姐!” 顾言眼前一亮,朝着秦之柔奔去,此时社交距离形同虚设,真恨不得跟人直接贴贴了。 薛绵面无表情,挺好的,也省的她说那些违心的感谢话,毕竟她自己也可以让那群人闭嘴。 正巧,那群女生中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望过来。 薛绵看过去,就是之前挑衅看自己的女生。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搜索脑中的记忆,她认识这个人吗?还是说自己得罪过她? 总感觉她对自己的敌意,和那种吃瓜看戏的乐子人不一样,不过现在她没有心思管她。 薛绵看着顾言像是融化成甜心冰淇淋,笑容一脸阳光地和秦之柔交流,反复确认脑中的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打脸进度提示。 所以顾言的打脸进度要怎么刷啊? 顾言围着秦之柔,眼里没有别人,语气竟然有些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其他人说话完全不是一个样:“柔柔姐,你今天怎么没来看我,反而到这里来了?” 秦之柔笑得有些无奈:“不是说好了今晚要和顾爷爷参加晚会吗?你也知道,爷爷他现在很少来这些场合了,但对母校临南有很深的感情,年年都来,没有小辈在多不方便。” “谁让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跟爷爷置气,其他人又没有空,只能抓我这个壮丁来凑数了。” 简单两句话,表达对顾老爷子的关心,又表明没有抢顾言位置,甚至有种因为你闹别扭,我才接下这件事,不得已没去看你的错觉。 果然顾言眼神更温柔了,还有些愧疚,自己只顾着和爷爷生气,没有她考虑得周全:“柔柔姐,你真好,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那现在我们能去见见爷爷了吗?” 顾言还是有些挣扎,想到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跟长辈低头认错什么的,有些拉不下面子。 可是看着柔柔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舍不得她失望,点了点头。 至于之前顾言和那个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在说什么,秦之柔并不在意。 她当然不是记住了这个应侍生,也没有翻垃圾的癖好。 她只是又丢了一次擦手纸而已。 她不介意一些女孩眼界不高,可是不能低得连门槛都懒得设了。 即便那个应侍生出头了,即便换个身份再次在类似场合相见,这个女生也绝对处在和她秦之柔无缘的世界里。 既然注定无缘,她又何必去记,去在意呢? 顿时,薛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是谁在偷偷想念我? 她揉了揉鼻子,既然研究不出来刷打脸进度的规律,那就下次再说吧。 总不可能她这一辈子就遇见一次顾言,毕竟秦之柔和自己不仅同为临南大学的学生,还是她外语专业的直系学姐,哪怕她不乐意见到顾言,估计也能在秦之柔身边见到他。 落地钟分钟指向罗马数字10,快了快了,她三百块快到手咯。 会场也渐渐安静下来,之前和秦之柔在一起的老爷子,以及一些校内领导上台,共同发表结束语,大意就是校企合作,共创美好未来之类的,唯一不同的是,校内领导的高谈阔论,切换到了言简意赅模式,兴许是怕老爷子站太久,准时在九点结束。 薛绵长舒一口气,和其他人将会场剩下的饮品食物等运到后厨处理。 期间,看着动都没动的蛋糕,想到运回后厨后,只能直接扔进垃圾桶,她是真觉得可惜。 浪费粮食可耻呀。 而她的肚子还十分活跃的“咕咕”,表示赞同。 实在没忍住,薛绵偷偷拿起一块蓝莓小蛋糕塞进嘴里。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酒店出品,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吃,真是可惜了甜品师的手艺,还剩这么多没人吃。 回到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拿起柜子里的包,看了眼手机时间,九点十八,差不多,工资也转账到了。 嗯?怎么只有四百块? 下面备注是:工作服押金200+工资200。 打工人的崩溃莫过于此。 领班啊~~~~ 她是犯了天条吗?怎么就扣除了整整一百块啊?! 第4章 撒谎?圆不回来了吧 薛绵很沮丧,发了消息给领班也没回,只能在领班的办公室门口硬等。 已经九点半,她就算用跑的穿过近路,到地铁站也需要五分钟,再拖一拖,地铁都收班了,她难不成要花钱打的? 想想就很难受,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 领班终于出现了。 薛绵赶紧起身:“领班,我的工资咋回事?” 领班很是淡定,一眼就认出来薛绵:“小薛,来的时候是看了守则并签字的吧,工作期间离开,哪怕是上厕所,也需要?” 薛绵一瞬间心虚了:“和领班打报告,告知事由和去向。” 领班精确到了具体时间:“从八点二十二分钟到八点二十九分钟,你离开了会场,离开前后均没有和我报告,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监控室复查。” “不用了不用了,是我自己的问题。”当时她注意力全在秦之柔身上,回来后也过于放松,完全忘记了这点。 也是,三百块的应侍生哪有那么好当,竞争之激烈,最后的当选者们还被要求背一堆东西的原料,以防有客人询问某个食物或者饮品是否含有他的过敏源。 不过,那些外国电影果然是骗人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换件衣服就能混进会场当工作人员,自信地四处走动,甚至能在周围人毫无觉察时干掉目标,帅确实帅,但是一点都不切实际。 你让他们会场换上这个领班试试?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打工人,分分钟给你揪出来。 她的手机、包什么都统一放进换衣间的柜子里锁着,那些电影主角不仅能各种联络外界帮手,浑身上下都跟个百宝箱似的,编剧估计没像她一样当过应侍生,总觉得避开监控就万事大吉了。 领班叹了一口气:“守则不是为了为难你们,这些场合下的来宾不说出了什么人身意外,就算丢了个东西,你们行踪不透明又没有证人的话,那才是为难了你们。” 薛绵受教地听着,又想起什么:“但是违反规定,不是每次扣25吗?”我还有的七十五块钱去哪儿了? “结束后你拿了块蓝莓小方,售价75元,可以给你看价目表确认。” …… 绝,不足一百克的小蛋糕价值七十五元,不止口感,定价也很大酒店风。 更绝的是,谢谢领班你用的是拿这个字眼。 但说真的,你真的只是个领班,不是卧底在这里,别的什么职业人员吗? 这洞察力,您当个酒店领班真屈才了。 薛绵瞄了眼领班衣服上别的胸牌:陈生明。 “那陈领班,我没疑问了,先走了?” 等出了斯汀莱酒店,才九点四十,薛绵挎着包,往地铁站赶。 前面有条小巷,薛绵站在巷口,从这里穿过去是近路。 现在不算太晚,天虽然黑了,但大路上亮起路灯,还有零星的人路过,可小巷里漆黑一片,地形狭窄,还有些废弃垃圾,她心里直打鼓,要走这条近路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毛毛的,有点害怕。 算了,还是走大路吧,应该也来得及。 她转头,准备走回大路,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左臂的包瞬间脱离手肘,对方片刻不停拔腿在小巷里狂奔。 我草抢劫啊! 薛绵嘴里的国粹即将脱口而出。 一个白色物体在眼前划过一条弧线,直击前方人的腿弯,他立刻摔了个大马趴,包也飞到了角落垃圾堆里。 那人不敢回头,爬起来后顾不上包,一瘸一拐蹦跑着逃离现场。 薛绵情绪大起大落,她包还在? “喂,没受伤吧。” 这高傲的语气,薛绵扶着墙站起来,果然是顾言,他好像很喜欢仰着下巴微偏着头看人,气势是有,但配上脸颊的淤青,薛绵就有种小朋友在装酷,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拽王气质。 顾言有些不习惯的活动下胳膊。 哦呦,原来刚刚飞过去的白色物体是他打的石膏套。 走进小巷,薛绵捡起自己的包,包包侧边可能是擦到垃圾堆的什么尖锐物品,划拉了道口子,她只能用手捂住。 又顺便去另一边捡起顾言的石膏套,回到顾言面前。 顾言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脏兮兮灰不溜秋的石膏套:“干嘛?我不要了,而且本来也不需要。” 结果薛绵像是没听见他说这句话一样,直接往他手里一塞:“谢谢你刚刚帮了我,不过,垃圾还是要扔到垃圾箱哦。” “那么我还要赶时间,再见啦。”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少爷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酒店闲晃,还是谢谢他刚刚见义勇为,以她的身手,她是真的追不回自己的包。 里面的手机,是她除了电脑外最值钱的东西,还有重要物品——装着名片和手帕的塑料袋。 “等一下。”顾言叫住了她。 旁边停下一辆黑色奔驰,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顾老爷子不苟言笑的脸。 “小言,你在干什么?” 顾言听见了声音,身体定了一下,然后直接扭头,双手抱臂,不看顾老爷子一眼。 真是好明显的小孩子闹别扭的表现啊。 顾老爷子视线又转到薛绵脸上,外露的不满收敛了一些:“姑娘,你和小言认识?” 啊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她身上了?这话匣子要是打开了,估计轻易脱不了身。 她又没车没驾照,还穷,真的赶时间挤地铁啊。 也许对刚刚帮自己忙的顾言来说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薛绵坚定的摇摇头,表示不认识,准备开溜。 “对,是她。” 薛绵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说气话的顾言,这小子在说什么?什么就是她? 薛绵又看向顾老爷子准备解释,却发现人家一脸了然,那就好。 这种一听就是假的话语,顾老爷子当然没信,但他也不直接拆穿自己孙子,随意一问:“是吗?她叫什么?” 顾言明显愣住了。 薛绵想笑。 顾同学是吗?我是薛绵。 这本来是她之前在晚会上想说的话,奈何有人听一半就跑了,现在乱撒谎,圆都圆不回来,尴尬了吧? 有点快乐是怎么回事? 第5章 聊天吗?多窗口同时开的那种 现在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薛绵再次转身离开。 却感觉手臂被什么戳了戳。 低头一看,是顾言用石膏套悄悄碰她,哦,这时候不讲究社交距离了? 顾言见薛绵发现了,还有点开心地轻轻晃了晃石膏套。 ok,薛绵get他的意思了,简单来说,四个字。 挟恩图报。 她想了想,自己一个名字等于夺回包的恩情,总价值超过三千元,还省下自己补办各种证件的麻烦,好像还挺值? 于是她侧了侧脸,避开顾老爷子的直视,小声说道:“薛绵。” 顾言眉头皱起,好看的丹凤眼给她一个迷茫的眼神,有些紧张,他没有接收到。 薛绵内心叹气,只好再次放慢了语速:“薛~绵~” 顾言认真地盯着她丰润粉唇一开一合,极为用心地在舌尖尝试这两个音节是什么。 对比了几种组合后,他颇有信心的回头,对顾老爷子开口的同时,还用余光注意薛绵的神情。 “薛——” 薛绵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他自信接上:“咩。” 咩? 薛绵不敢置信,咩你个大头鬼! 他就算没想到绵,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连车上的顾老爷子都没忍住,哼笑了一声。 这些小动作,真以为能瞒过他? 但他没有拆台,看着女孩,语气轻松了些:“哦?你的名字是薛咩?” 怎么可能是?! 脑海中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新的文字信息。 【系统已开启语音通道,是否接通?】 【同意接通请回答: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10秒未回答是,将默认拒绝接通】 前面的倒计时还在不断跳动。 已经九点五十了?完了,地铁赶不上了。 薛绵收拾好悲伤,尝试在脑海里说“是”,但数字依然在变小。 6秒,5秒…… 所以她必须得说出口吗? 顾言一副没有脑子的样子望着她,怎么不承认啊? 顾老爷子脸上似笑非笑。 3秒,2秒…… “是——” 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或许由于他是老一辈的原因,对名字看得很重要,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要承认,但印象总归是变差了。 薛绵拖长了尾音,注意着脑海中面板的变化。 【现已为您成功接通语音通道】 “吗?”薛绵确保通道开启后,默默补上一个字。 系统:“你在说什么?” 顾言:“为什么你会对自己的名字不确定?” 顾老爷子来了点兴趣:“有点意思。” 薛绵想,我现在可太有意思了,同时和三位聊,其中一位还不是人。 系统再次发出机械音:“如果你没有什么要沟通,我就关闭通道了。” 薛绵尬笑:“不知道之前说的那个事,怎么是我呀?” 顾言想起他之前说的“是她”。 系统想起它之前说的“对照组”。 只有顾老爷子玩味地回一句:“你不清楚?” 顾言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细究起来有些复杂。 爷爷从小就很欣赏柔柔姐,甚至还说过秦之柔是他孙女就好了,可却不喜欢他和柔柔姐走太近,随着年纪增长,这点就越发明显。 一周前,他听见张多羽和几个男的编排柔柔姐,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干架,后来,为了能让柔柔姐多来看看自己,他还假装骨折打石膏。 不过张多羽打不过他,是真打石膏了。 为此爷爷想带他去赔礼道歉,但他觉得不需要,因为这事,他俩直接吵了一架。 当然,打架的原因他并没有告诉爷爷,也没有告诉柔柔姐,那些污言秽语不说也罢,所以今天来到会场后听见那群女生说坏话,他下意识以为又是关于柔柔姐,不过他向来不打女生。 其实他以为趁这个机会可以和爷爷和好,柔柔姐也劝他和爷爷好好聊聊,她家司机会来接她,不用送她。 可是,柔柔姐走后,爷爷又斥责他不要再做这些离谱事,说他不成体统,还是说肯定又是因为秦之柔是不是,他马上维护,不要什么都往柔柔姐身上扯,爷爷反问,那你又能为哪个女孩去打架? 最后,他只能沉默不语,干脆从停车场走出来。 却没想到看见一个男的鬼鬼祟祟跟在一个女生后面,他还疑心自己会不会想多了,但还是走了过去,就看见那人抢包跑路一气呵成。 顾言内心忙着纠结,系统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每个世界都会有核心人物,并以此蔓延出关系网,为了方便你理解,我使用了女主、女配等词,可并不等同于你们小说中女主、女配的概念。” “不过也有相通的地方,比如红花总需绿叶衬,你是在复杂关系网中最适合为女主当绿叶的人物。” 薛绵一心二用,同时听两种声音,感谢顾言不说话,为她减少难度。 她张口回答:“这,我还真不知道啊。” 顾老爷子不嫌事大:“他为了你把人打骨折了还拒绝道歉,甚至一个大男人不惜装骨折也要给你卖惨,真是丢我们顾家的脸,结果本人还不知道。” 顾言有些恼羞成怒,直接打断:“爷爷!没必要说这么详细吧!” 系统接着问一句:“知不知道都没差,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下了。” 同时接收三种声音理解并回应,哪怕她有在看同声传译相关的课程和书籍,也真的很吃不消。 薛绵大脑所有的cpu都调动了起来,她先看向顾老爷子;“您说的很有道理,既然是这样的话,要不……” 她又转头十分明显地看向顾言:“我走远点,换个人来陪在他身边,可不可行?” 老天爷啊,感谢中文中她和他发音一样! 顾言很不理解,语气有些急躁:“你什么意思?”真当他是为了她打架? 至于系统则有些疑惑:您? 但它还是秉持着有问必答的原则回话:“你想叫我们换人?” “不说之前就告诉你,你远离秦之柔会迎来比上一世更悲惨的命运,就问你现在舍得从临南大学退学,彻底杜绝和秦之柔交集的可能性吗?” 什么?!退学?! 那她高三那么多头发不白掉了?牺牲了那么多睡眠时间闹着玩儿呢? 同时顾老爷子慢悠悠开口:“不跟小言见面了?行啊,我倒是可以同意——” 薛绵情绪上来了,斩钉截铁:“那绝不可能!” 其中包含的真情实意让顾言和顾老爷子吓了一跳。 顾言:她其实爱惨了我? 薛绵:完了,顾老爷子的话听漏了。 顾老爷子:两个人都急了,不可能一见钟情吧? 第6章 你和我总得有个人尴尬 迷之沉默蔓延开来。 只有系统无知无觉:“既然你不愿意,就好好干,别搞些有的没的。” “时间已经到了,再见。” 紧接着一则文字消息提醒。 【语音通道已关闭】 真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分钟,她心好累。 十点了啊。 十点半宿管阿姨就关门了,薛绵并不想磨破嘴皮说尽好话,只为了让宿管阿姨再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薛绵不清楚他们俩一直盯着自己,是想探究出什么来。 但为了避免情况更复杂,她还是少说话,走到隔壁街打车好了。 “咳咳,”薛绵咳嗽两声,“就先这样吧,我回学校了。” “学校?你是临南大学的学生?”顾老爷子发问。 薛绵点点头,他问这个干嘛? 顾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很不错,小言你顺路送送薛咩。” 而后摇上车窗,奔驰扬长而去。 坐在后座的顾老爷子闭目养神,他并非全然的老顽固,恋爱时他不会插手小辈的感情,只要结婚对象慎重把关就行。 秦之柔并不是不好,身世、才情、性格都拿得出手。 但一来她没有和小言发展的想法,二来秦之柔和秦家本身都更想和鸣金的凌、霍两家结秦晋之好。 最重要的是,小言单纯,秦之柔根本不合适他。 能让小言注意力从秦之柔身上移开就行。 再说,临南大学的学生,再怎么样也比社会上心思各异的女人让他放心。 顾老爷子的这些弯弯绕绕,薛绵一概不知,她只是很奇怪,当爷爷的如此草率丢下自家亲孙子,合适吗? 她没反应过来就算了,真孙子·顾言怎么也一言不发? 薛绵疑惑:“你都不拒绝一下?” 路灯下顾言的神色很奇怪,眼神飘忽不定,几次张口又不说话,发现和薛绵视线对上了,赶紧移开,几秒钟后又偷瞄回来,表情为难。 最后化为一声略带苦恼的叹息。 薛绵:没人告诉你,看着别人的脸唉声叹气很没礼貌吗? 薛绵出声:“不用你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拜拜。” “等等!”顾言叫住要走的薛绵,他有些难以启齿,“你是打车回学校,还是坐地铁啊?” “你要是坐地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住学校附近的公寓楼。”顾言怕自己没有勇气再说出口,赶紧说完。 他没有坐过地铁,如果有人一起,他应该不会出丑吧? 薛绵顿时无语,她都不知道说啥。 “少爷,您都不看看时间吗?这个时间地铁早停了。” “这么早?才十点过,他们不赚钱的吗?” 薛绵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换个话题:“你怎么要坐地铁,不直接打车吗?”他一看就不像是挤地铁的人。 顾言有些难为情:“我月底才能拿到生活费,现在身上没什么钱了,要省着点花。”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是按月拿生活费吗?她还以为直接一张卡无限额,毕竟好多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目前距离月底还有大半个月。 “你还有多少?”薛绵在手机上叫了专车,免得司机东绕西绕浪费时间。 要是顾言囊中羞涩的话,可以考虑和他一起拼车。 “不多,三千左右吧。” 很好,刷新了她对不多的认知。 偏偏顾言还很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吗?” 没有,是她唐突了。 “我们要不要拼车?停在学校附近,更方便你的地方就可以了。”顾言先提出邀请。 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拒绝眼前的女孩,他心里都有柔柔姐了,早点拒绝她,才是为她好。 从小到大,顾言都没有拒绝女孩子的经历,还有一些女孩子总喜欢悄悄在一边对他指指点点。 他最讨厌这种有话不说清楚的情况,每次走上去问她们嘀嘀咕咕想干嘛,那些女孩就会心虚的脸红,说着没什么,然后跑开。 但是下一次继续。 导致他越来越烦躁,对陌生人总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有柔柔姐不一样,会好好和他说话,还安慰他,说那些人可能是想和他交朋友。 切,他才不要和那些人交朋友呢,有柔柔姐就够了。 所以薛咩是第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吧? 他要怎么组织语言拒绝她,才能不那么伤她心呢? 让他再想想措辞,回到了学校就说吧。 薛绵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车费能省一半是一半呗。 几分钟后车来了,薛绵直接坐在后座。 顾言也跟着钻进来。 他不坐副驾驶要坐她旁边? 顾言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吧,转车费。” 不用加好友,直接扫二维码就可以转账。 薛绵想起顾言打脸进度为零,又默默把这句话咽回去,沉默地和顾言加上好友。 将昵称从本来的zero,改成了备注顾言。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旁边的二哈头像,她竟然有种很适配的感觉。 “什么?你叫薛绵?!” 顾言看见发来的消息,很是惊讶。 不是,你是真心觉得她名字叫薛咩? 一路尴尬到了临南大学二号侧门。 顾言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一个拒绝人的比被拒绝的还紧张。 薛绵懒得寒暄,直接下车往宿舍楼走去。 她今晚和顾言说了几次再见,结果不仅没拜拜,还一起拼车回学校。 不说,可能才能顺利结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薛绵点开。 什么意思?顾言怎么又转了一次车费? 顾言走到薛绵身后,轻声开口:“薛绵。” 第7章 同类人 薛绵注意力全集中在手机上。 大晚上的,背后突然出现男人的声音,用温柔到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后脖颈的汗毛瞬间起立,惊恐转身,一个东西从她包包侧边划开的口子掉出来。 正好掉在顾言的脚边。 他弯腰低下身去。 透明的塑料袋被拍得扁扁的,里面是一块明显男性用的手帕,还有张名片紧紧贴着,上面印刷的黑体字清晰可见。 弘技科技。 总经理。 王三弘。 他好像有些印象,在晚会上对他爷爷特别殷勤的一个中年男人。 联想到那些女生对薛绵的议论。 顾言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上一秒还在想,薛绵今天不仅遇见抢劫这样的倒霉事,他还要拒绝她,雪上加霜。 他各种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温柔回绝,尽量不伤她的真心。 下一秒发现,人家真心多了去了。 他反而像个傻子似的小心翼翼。 一种被愚弄的怒火从胸中燃起。 他一言不发将塑料袋递给薛绵,脸色阴沉得可怕,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公寓走,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 他真蠢,真的。 薛绵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是被顾言吓到了,而是被系统面板震惊了。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今天晚会上,当顾言站出来说话,却发现人家说的不是秦之柔,是她这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她考虑过,打脸进度会增加,结果并没有。 后来马路边,他为了秦之柔打架,却撒谎说是为了自己,他也有考虑过,打脸进度会增加,结果并没有。 可是刚刚,他捡起塑料袋,打脸进度就增加了?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 整整百分之一的进度呀,是秦之柔的十倍大方! 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顾言捡个东西,会被系统判定为,她被顾言打脸了? 想不通。 再一看时间,还有六分钟就十点半了。 想不通算了,顾言哪有按时回宿舍重要。 一路狂奔后,有惊无险回到寝室。 薛绵边洗漱边想,她这一晚上真是被时间追着赶着,大脑已经极度疲乏,明天第一节就有课,得七点就起床。 名片和手帕怎么利用才能杀伤力最大化,明天再想吧,她真得好好休息了。 寝室其她三人,看见薛绵已经爬上床,拉了遮光帘,有点惊讶,今天卷王不卷了? 他们学习的继续学习,把口语练习换成其他内容,刷剧的继续刷剧,带上了耳机。 临南大学寝室以四人间居多,薛绵的寝室也是上床下桌标准的四人间。 她们四人的关系,算是不好不坏,都处在自己相对舒服的距离。 不算坏的意思是,没有女寝四个人n个群,勾心斗角的各种奇葩传说。 不算好的意思是,也没有所谓的小团体,不管是上课还是节假日,都是各过各的。 当然,顺路帮一下不麻烦的小忙,还是没有问题的。 薛绵入睡得很快。 梦里她又陷入了上一世的回忆。 那是现在的一个半月后,是真相揭开的日子。 真正和社会人士有染,并利用其关系打压并抢占其他同学成果的,是一个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学姐。 她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以身体原因,转回户籍所在省的一所学校,当然论师资力量,各方面资源肯定无法与临南大学匹敌。 结果出来后,薛绵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问一问,为什么她要把污水泼在自己身上。 学姐所在系的宿舍区,离他们外语系的宿舍区有点远。 她在宿舍等了许久,才遇到这位学姐曾经的室友,对方告知她,人家从大一下学期就不住宿舍了。 薛绵只好无功而返。 当时天色已经慢慢变黑,薛绵回去的时候听见了类似小猫的哭声。 她寻着声音,越走越偏僻。 在墙角处,一辆灰色轿车前,她看见一个女孩捂脸哭泣,对面的男人不为所动。 这时,梦中的薛绵像是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是上一世的她,有些担心地悄悄靠近。 一个是现在的她,她站在自己身后不动,看着自己在模糊的道路上走进泛着灰色的场景中。 这抹灰色,说明她现在连一个半月以后的事情都快要记不住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和系统的一些手段有关。 虽然系统一直表现的瞧不上她,可系统什么都不愿说,什么都不想细讲,对她充满防备。 她和系统与其说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不如说更像是博弈关系,但她弄不清其中缘由。 何况上一世她都死了,有必要防备一个死人到这份上? “王三弘,你不是人。”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将薛绵思绪拉回眼前。 没错,男人就是今天给她手帕的人,他还是西装打扮,在年轻女孩面前像是个社会精英。 但灰色已经蔓延到了年轻女孩的身上,她看不清女孩的脸。 “小鱼,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两年我对你算是大方的吧。”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先是把我踢出项目组,又把我从你企业的意向名单中删去?不是说好了我毕业就去你的公司吗?” “就因为你老婆是财务总监,所以你就不敢让我去了吗?” 王三弘的语气像是应付女孩无理取闹:“说起项目组,你反而应该感谢我,不然你前年就该被踢了。至于意向名单嘛。” “项目组是学校和多家企业共同承担风险,真把你写进我企业的意向名单——我的心血可不是什么废物都能进来。” “这跟我老婆在不在,没什么关系。”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什么本事。” 小鱼愣在原地,像是打击不小。 王三弘坐进车里:“卡里我打了一笔钱进去,算是分手费吧,我也希望你优秀,以后有机会,还能老熟人合作不是?” 小鱼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追上,恍惚中直接摔倒了。 薛绵跑过去扶起她。 小鱼却在认出了薛绵的脸后,警惕后退,语气不复之前哭哭啼啼,是刺人的尖锐:“薛绵?你来做什么?也是看我笑话的?” “现在岭南大学我待不下去了,你一定很得意,是吧?” “毕竟,我很清楚,你和我是同类人。” 第8章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那坏的开始呢? 薛绵有些生气。 同类人? 她是无缘无故给其他人泼脏水,还是抢占了别人劳动成果? 又或者在小鱼眼中,她是个靠身体换取捷径的女人吗? 薛绵这么想,也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语气不留一丝委婉。 小鱼冷笑一声:“哼,你不过是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这个向小鱼,怎么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机会?向小鱼,不说你马上要转学离开临南,就说刚刚一个老男人如此羞辱你,你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把这叫机会?” “脑子是进水了吧?” “哈哈哈,”向小鱼大笑,“你和我都是从小地方,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出来的,你敢说你没有野心,你敢说你不想往上爬?” “薛绵,你刚入学就汲汲营营,不也是为了出头?” “到处模仿秦之柔,当她的影子,要不是你自己用力过猛,论坛都出名了,我怎么会发现你这个靶子?” “现在装什么清高呢?” “我只是给了一个线头,后面反扑出的火,是你碰瓷秦之柔的必然结果。” “拎不清自己身份,敢跟她比,也不怪乎别人等着、盼着看你跌落泥潭。” 薛绵大概懂了,那些人觉得她算个什么玩意,就敢登月碰瓷秦之柔,big胆,瞧不上她的同时,更巴不得她赶紧出事,好再踩上两脚嘲讽嘲讽。 这时,向小鱼把自己做的事情,用隐晦的说法暗指某人,大家很容易就联想到薛绵头上,这样她本人美美隐身,一清二白,也不会有人跳出来为薛绵说话,再无后顾之忧。 薛绵真的被恶心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向小鱼,她似是而非的文字,想告她诽谤自己都不行,还有那些跟风者,他们一起把“污蔑薛绵”变成了一种“正确”。 其他人可以保持沉默,但不能有异议,所有打扰他们“狂欢”人,都将视为不合群,打上“薛绵同类”的标签,一起“肃清”。 比如被向小鱼挤占成果的男生。 每次项目组有任务分配给他时,向小鱼就会以前辈指导的名义要过去,改几行后,将向小鱼的名字加上,交上去。 薛绵在真相大白前调查了一些情况,找到了这个男生,希望能一起努力。 男生说他知道是哪个女生,但他不能说,因为她背后有人。 再说那个女生已经大四,自己再忍忍就结束了。 除非能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他不想和薛绵一起被排挤。 所以选择保持缄默,是他的回答。 薛绵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是觉得很无力,无论是面对同为受害者的男生,还是眼前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向小鱼。 她眼尖的发现向小鱼白裙上有红色透出来。 “你……”薛绵指指裙子,犹豫了几瞬后,还是把自己外套脱下来。 他并没有原谅向小鱼,也无法与她和解,她只是作为一个女孩,在另外一个女孩遇到这个问题时,伸一把手。 讨厌她,也不一定要用生理尴尬去回敬。 “尚小鱼,你现在住在哪儿?” 尚小鱼正想接过外套的手一顿。 薛绵看得透彻,向小鱼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她也不拐弯抹角:“总不能让我白送你一件衣服吧?” “那些有的没的,你少想,我和你可不是一类人。” 向小鱼带路,十多分钟后,她们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幢楼房。 向小鱼站在403房间门口,并没有开门。 薛绵也不多说,扯下她腰间的外套,直接离开。 连句多喝热水都没留下。 这是她唯一一次见向小鱼,也是最后一次。 再后来,听说向小鱼在一家不正规的医院做手术,因为消毒没到位,感染了什么病,之后就再无她消息了。 “薛绵!薛绵!七点三十了!” 薛绵昏昏沉沉醒来,头有些重。 已经早上了吗? 她拉开帘子,只剩江雪一个人。 江雪边换鞋边说:“我先走了,你小心迟到。” 薛绵寝室向来没有习惯一定要四个人一起走,一般最后离开寝室的人是江雪。 她一骨碌爬起来:“嗯嗯,谢谢你叫我呀,下次给你带薯片。” 她睡前竟然忘了打开手机闹钟,看来昨天是真的太累了。 还有三分钟上课铃响起时,她总算跑到了教室,随意找了个空位,她开始吃早饭。 一个馒头,一杯豆浆,一共四块钱,食堂出品,便宜营养。 鸡蛋她没要,怕在教室里吃,气味引起别人反感。 虽然论坛上她已经负面出名,但对于他们这届刚来不久的新生,秦之柔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大,而且此时向小鱼的小作文也才刚发几天,所以她周围还算正常。 但等到半个月后的全英文辩论赛,秦之柔在台上大放异彩,斩获无数迷妹迷弟时,也是薛绵彻底变成落水狗,名声扫地的时候。 顶着秦之柔“低配版”的头衔,却做出这些龌龊事,不仅是冒犯,更是玷污他们心中的女神。 他们像是疯了般,对薛绵人人喊打,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充满对她的恶意。 而她一直疲于澄清,不仅辩论赛,其他所有活动她都没有心思参加。 在其他临南学子发光发热收获各种奖项时,她大一整个上学期,唯一的成果就是,期末没有挂科。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她的成绩连年级前百分之五十都挤不进去。 这不仅说明现在的奖学金、助学金与她无缘,也说明未来保研、导师推荐等和她无关,因为本学期这些科目的成绩太不够看了。 而这些仅仅是一个开始,上一世的她天真的以为磨难翻篇是希望,命运会高抬贵手。 那时的她不知道,坏的开头,就像雪崩下的雪球,越滚越大,越挣扎越喘不过气,直到她彻底掩埋雪尘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她最后没能迎来翻身,反而早早死亡,草草收场。 第9章 精准发言!每一句话都完美正中自己 这节课是英文写作,老师把下半节课堂留出来,让他们写作文,下课时交。 薛绵停笔时,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她脑中思绪万千。 最初的想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也去写小作文暗讽尚小鱼,而且贴上王三弘的胸花照片,增强小作文的可信度。 作文的最后一段则预告,三天后揭晓本文的女主人公是谁。 当然图片上“三弘”两字会打码,主要是也让尚小鱼感受下恐惧,恐惧她的所作所为是不是都被人摸清了,恐惧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到时间后,她会在信封上大咧咧别上胸花,写上向小鱼收。 当然,信封收件地址不是向小鱼所在的403号房间,而是她早就不住的宿舍,就是为了广而告之小作文的主人公是向小鱼。 但是,薛绵犹豫了。 不是说舍不得对向小鱼出手,而是如此费时间,费精力真的值得吗? 编撰有隐含意味的小作文,发到论坛后,三天内还要想办法让帖子热度高起来,时时刻刻关注数据,舆论走向。 她是来读大学,努力提升自身价值的,不应该让这些事情喧宾夺主。 中间如果再有什么变故,难不成她又要像上一世那样为这些额外的糟心事疲于奔命? 她不希望自己和之前一样,仅仅是不挂科而已。 可是这件事情也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怎么办才好呢? 名片和手帕应该能比胸花发挥更大的价值才对。 薛绵在另一页纸上,写下了所有有关人物的名字。 最后将“安可”圈了出来。 这是被向小鱼挤占成果的那个男生的名字。 或许将信寄给他更好? 下课铃响起。 薛绵交了作文后离开教室。 手机登录校园官网,查了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大二三班的课表,上面标有在哪间教室上课。 下午第一节,安可会在她隔壁的教学楼上离散数学。 正好,她可以趁现在时间去构思下她的信怎么写。 薛绵干脆直接到了食堂,一边等开饭,一边对面前的白纸发呆,写什么呢? 上一世她从安可的话中,大概猜到他手里应该是有东西的,可是他并不相信自身难保的薛绵,能给他提供助力,所以不愿意合作。 那么她信里应该透露的信息是,自己有办法自证清白,不会拉他下水。 既然她能自证清白,又为何要找安可帮忙呢? 因为她有别的事忙,后续的麻烦事希望他去处理。 …… 这样的说法肯定行不通吧?对安可有什么好处?别人又不是傻子。 半个小时过去了,纸上除了薛绵的联系方式,一句其他的话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接近饭点,食堂里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多了一些。 “诶,那个是不是就是论坛里的薛绵呀?” “别说,还真的有点像。” “不可能吧,还敢大大咧咧来食堂?” “你去跟她搭个话?” “你自己咋不去?” 周围的人开始讨论薛绵。 薛绵内心叹口气,他要不换个楼层,吃完饭就走? “不要脸的人嘛,怎么能指望她有羞耻心呢?” 如果说前面的话,薛绵还可以当做没听到,直接无视。 但这句话她就有些生气了。 他深知谣言会愈演愈烈,尤其是她逃避明晃晃的侮辱时,就会在某些人的眼里变成实锤。 薛绵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还是个意想不到的老熟人? 竟然是之前在晚会上挑衅她的女孩,她今天也扎着高马尾,妆容也没有变,很好认。 薛绵保证,自己来到临南大学,绝对没有和这个女孩子有过任何过节。 他连这个女孩子叫什么,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薛绵走到她的眼前,头高傲地一扬,阳光从食堂大玻璃窗倾泻而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胆怯与心虚,反而神采奕奕,落落大方。 “背后说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薛绵眉眼弯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看得人背上发凉,想要躲开她的视线。 旁边的女孩扯扯高马尾的衣袖:“算了,她一个新生,我们这样咄咄逼人很掉价。” 高马尾斜眼一睨:“你是要帮她说话吗?” 薛绵内心翻一个白眼,呵呵,又要开始划分派别了是吧? 果然,女孩怕被误会成是薛绵同类,不再接着说,换了个话题:“不知道刚出炉的土豆饼好了没,我先去窗口看看。” 女孩边向土豆饼的窗口移动,边说:“待会儿你记得来过来找我呀,小鱼。” 小鱼? 薛绵表情更加认真了一些:“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向小鱼?” 向小鱼勾起一边嘴角,依然趾高气扬:“是我,怎么了?” 薛绵头一次切身体会,什么叫做污蔑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清白。 虽然她从不期待这类人能有较高的道德水准,但也未曾料想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将自己傍大款的事实,改写成污蔑她的文字,然后装出路人的样子,问心无愧地来到自己面前,继续诽谤带节奏。 向小鱼,你怎么敢的? 薛绵难以控制地有些恨意,胸口起伏,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地说:“不怎么,就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和你挺适配的。” “你什么意思?”向小鱼脸色一变,“你们外语专业的,都像你这么不懂尊敬学姐吗?” “呵,现在扣帽子已经扩大到以专业为单位了?厉害厉害。” 向小鱼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这是把秦之柔也包括进去了。 她赶紧补救:“乱说什么,论扣帽子你才是一把好手,这不张嘴就来。” 薛绵没理会,往自己之前的位置走去,和向小鱼有个三四米远。 向小鱼以为薛绵是说不过了,像是胜利者一样洋洋得意:“怎么不说话?知道自己理亏见不得人了?那就夹起尾巴,好好学做人。” 薛绵听见后轻笑,她还写什么信?不是有更好的法子吗? 她将写了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折叠放进去,却要放入手帕和名片时,瞧了眼向小鱼的肚子。 “向小鱼,你现在对我道歉,还有回转的余地。” 向小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没病吧?我给你道歉?凭什么?凭你一张脸皮塞城墙吗?” 薛绵表情沉了下来,她的动作极为缓慢,往信封里放入那张微皱的名片,语气平静无波:“那天的晚会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第10章 怎么样?没见过这场面吧? 薛绵看过晚会上优秀生的介绍册,这是为了方便各位老板了解邀请来的优秀生。 她虽然记不住每个优秀生的脸,但很确定上面没有向小鱼的名字。 向小鱼如果依然和王三弘保持良好关系,她不可能不在名单邀请之列。 他俩现在就出现问题了吗? 向小鱼脸上有些慌乱,旁边坐着些看热闹的人,虽然表面都在各忙各的,实际上全都没有说话,默默关注着她们。 她有些底气不足,王三弘确实避着自己,好多该给她的东西和机会都不给了,她是想晚会中途装迟到,靠气势糊弄过门口的登记。 好在那个登记一直玩手机,看了眼她的学生证,就放她进去了。 尽管如此,向小鱼还是扯着嗓子,好像她声音小了就是没理一般,直接倒打一耙:“什么混?不看看你自己,当应侍生也要挤进去。” “怎么?之前的老男人瞧不上你,你赶紧去物色个新的?” 薛绵算是摸明白了向小鱼的脑回路。 她真的在脑海里,把她自己的事替换成了薛绵做的,就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 所以薛绵确定,向小鱼应该是察觉到王三弘瞧不上她,急了。 她可能是去晚会堵王三弘,也可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去物色新的。 放入信封的动作不停,薛绵将手帕折叠后也送了进去。 而后,像是在完成什么细致工作时,慢条斯理地将信封口封上,装入背包里。 从头到尾,每一个举动都在向小鱼的眼皮底下。 她没有接向小鱼的话茬,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尘埃落定:“向小鱼,再见。” 向小鱼看着薛绵离开的背影,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她反而有些心慌,惴惴不安。 没事的,不会出差错的,就算王三弘跟自己撇清关系,她还是能以临南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干干净净去就业。 向小鱼下意识捂住小腹,又感觉肚子有些抽痛。 调理月经的药,她是不是该加大剂量啊?老是痛痛痛,但还不来。 薛绵心情也有些沉重,她这样算是坏人吗? 拍了拍脸颊,都决定了那就别纠结,而且新计划也不一定会成功,如果出差池,她也会承担比原计划更不可预料的后果。 她选择,她承担。 同样,向小鱼也应该为她的所作所为承担。 去了食堂二楼,她没什么胃口,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吃着吃着又感觉胃口来了。 她又加了一道拍黄瓜。 总算心情好了些。 下午她先到自己专业的毛概课教室,占了个好座位后,来到隔壁教学楼。 安可的教室是3-201a。 她没有来过三号教学楼,原来三号楼的a栋和b栋是有一道长长的空中走廊连接,每一层都有。 走过二楼的空中走廊,再往前一点就是201a的后门。 薛绵朝里面张望,安可呢?到了还是没到? 千万别告诉她,人请假了,不然她就白跑一趟了。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本来女生就少,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还是一个长相精致俏丽的女生,很快就引起了教室里的人的注意。 靠近门口的男生,抹了一把头发,有些刻意地凹了个侧面角度:“嗨,同学,有什么事吗?” 薛绵甜甜地笑:“打扰了,学长。” “请问安可来了吗?我有事找他。” 男生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一下,下一秒又燃起八卦之火,朝着教室里大喊了一声:“安可!有学妹找!” 瞬间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些人嘴里还发出音调奇怪的“哦~” 本来只有靠近门口的人再看薛绵,这下好了,整个教室都对她行注目礼。 随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薛绵赶忙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但好像起了反效果。 当事人安可也一脸懵逼,这漂亮妹子一看就是和他无缘的人,他很有自知之明,他长得一般,又没钱,怎么说桃花也落不到他头上啊。 安可站在薛绵面前,还是有些不自在。 薛绵同样也是,主要他俩门神一样堵在后门,从教室里看过来的视线,太多太扎人了。 明明就是想拉个盟友,这个氛围怎么怪怪的? 薛绵开口:“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安可有些木讷:“嗯嗯,啊,我的意思是说,可以的。” 他们干脆走到空中走廊,这样,要是教室里有人好奇想看,他们一探头,薛绵就能发现。 教室里也有人认出来了,说她可能是薛绵,马上就有人反驳,要真是薛绵那个拜金女,能看得上安可? 仔细一想,也有道理,便没有人将她和薛绵联系起来。 纷纷感叹安可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薛绵有些浑身不自在,赶紧掏出信,递给他:“这封信是给你的。” 安可更加紧张了,想想,还是确认一下,免得会错意:“是你给我的?” 薛绵点点头:“对,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所以你可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吗?” 薛绵不敢直白的说这是有关向小鱼和王三弘的东西,毕竟隔墙有耳,他最好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拿出里面的东西,免得节外生枝。 安可:!!! 这是梦吧?他单身多年的记录要终结了? 旁边的操场。 “哇去!竟然看见表白现场了!” “嘘!小声点,别把人家小情侣整害羞了。” “你就知道男的一定会答应了?” 几个男生隔着铁丝网,凑在一起不知道兴奋个啥。 身后一个男生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都说了提前集合,你们还挤在这里干什么?” 其中一个人哥俩好地搂过他的肩膀,指着对面二楼的空中走廊:“快看,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女生写情书表白。” 男生丹凤眼眯了眯,像是在仔细辨认。 此时走廊上,安可正好颤抖着手,接过薛绵手里的信。 同时操场上,男生对后来的兄弟开口:“怎么样,顾言,没见过这场面吧?” 第11章 忍忍吧,总会过去的 晚上,薛绵在宿舍刷题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她弯弯嘴角,肯定是安可。 收回眼神,她没有立刻接受申请,继续刷题。 写完一整张试卷外加核对答案后,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伸了伸懒腰,薛绵活动了一下脖颈,这才拿起手机,通过安可的好友申请。 对面马上秒发一条长消息,估计是提前写好,就等着她同意好友申请,好立刻发过来。 安可:你想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大学生,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拉我下水,真的,我就想安安心心读个书,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空,拿走吧。我不掺和你跟他们的事。 安可对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他还以为自己走桃花运呢,结果,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王三弘的名片,他能想到谁呢?只能是向小鱼。 向小鱼三番二次的占用他的劳动成果,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婉拒过,可人家直接说了一句,你要是干不了,直接跟王总说一句能力不足,换人得了。 而这个项目有几个王总,不就是弘技科技的王老板? 安可当时被向小鱼一噎,他在硬气的撂挑子不干和忍气吞声接受压迫中,反复思考衡量。 他问自己,如果直接拒绝,你是出了一口气,心里舒坦了,可是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他承担不起,他害怕和向小鱼弄僵后,被踢出项目组事小,要是那些校领导和公司高层,觉得他不会来事,把他踢出各种名单,才是事大。 他不管这个女生是直接和王三弘有矛盾,还是和向小鱼有矛盾,都自己关系不大。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会帮她。 但其实不管她在想什么,和他们有什么纠葛,他都不打算拿自己未来的前途和人生去赌。 对于勇敢反抗的人,他虽然提供不了帮助,但也绝对不会去当绊脚石,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谈她和自己接触过的事。 经历过上一世的事情,薛绵对安可一开始就拒绝的态度,一点不意外。 再思考了一下,薛绵开始打字。 安可正想着要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劝她放弃游说自己,就发现昵称“薛”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知为何,他有些紧张。 突然“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薛”,两秒后,又变成输入中。 安可心想,看来她也很纠结呀,不知道她会说什么来改变我的决定? 这次,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薛:安可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薛绵。 就这样? 一句寒暄需要思考这么久? 安可还没反应过来,薛绵是谁。 安可:你直接说个时间地点吧,我把东西给你送回来。 薛绵:啊?你还会来找我? 薛绵奇怪,上一世不是对自己避之不及吗?怎么这一世感觉不太一样? 她自报家门也是想先亮出诚恳的态度,方便进一步聊。 难道是因为现在论坛那些帖子的发酵程度还不够,他觉得还能接触? 然而安可久久没有回复消息。 薛绵试探地发了个句号过去。 还好,没有拉黑自己。 而安可才刚登上论坛。 他确实从别人嘴里听说过薛绵的名字,但也没有时间去关注论坛上的这些帖子,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上面有很多薛绵的照片,旁边往往挂着的是秦之柔的照片。 秦之柔的照片他见怪不怪,在薛绵没出现以前,就有很多人认为秦之柔是临南大学的女神,很喜欢用她的照片镇楼。 该说不说,薛绵的照片要不是因为光照、角度的问题,还真可以和秦之柔比一比。 安可狠狠地甩了一下脑袋,烦死了,他现在想这些干嘛? 看见美女就拥有想象力了是吧? 正是重要的时候呢…… 他继续浏览薛绵的相关帖子,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薛绵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论坛上描述的薛绵,是一个爱慕虚荣,喜欢用假货打肿脸充胖子的小丑。 除了和秦女神同一个性别,同一个专业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却蹭秦女神的名声,想用“小秦之柔”的名号找到金主,走裙带关系,妥妥没有点本事和逼数的拜金女。 尤其是有一篇就差明着说薛绵已经找到大款的帖子,下面是更加恶毒的评论。 安可看着上面的文字,过于细节真实,反而让她想到了向小鱼。 难道这就是薛绵来找自己的原因? 她想要自己跟他一起去打击向小鱼? 联想到项目组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估计是向小鱼想用薛绵转移视线吧。 安可回到聊天界面,看着那个句号,又犯起了难。 她知道薛绵现在很难,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安可家里穷,因为穷,父亲快四十岁才讨到媳妇儿,因为穷,母亲连一天书都没读过。 可父亲说,穷什么也不能穷教育,从安可还小时,就交高额的“择校费”,让他进好学校读书。 每次过年时,好多亲戚都嘲笑他父亲是个傻子。 安可靠着一股劲,一言不发,直到被临南大学录取,终于让大半辈子矮人一头的父母,能在别人面前扬眉吐气。 而他在学校学的专业,回乡根本没有发展前途。他留在临南市才是更好的选择,可和他专业匹配的行业,其中有发展前景的大公司,基本都和临南有合作。 这些公司从老板到hr,差不多都互相认识,如果他因为和向小鱼闹翻,弘技科技不要他没关系,但如果他们一圈人都不要他怎么办? 当然,他只是个小人物,说不定根本就记不得他,可同样也因为他是个小人物,他连试试的资本都没有。 等他从临南大学毕业时,父亲就六十多了。 他的人生愿望也不贪。 他想认认真真学习,争取在毕业前收到这些公司中的offer,然后兢兢业业上班,有一些存款后,看能不能贷款付个首付买房,将父母接到临南享享清福。 薛绵都快睡着了,才收到安可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薛绵,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我也是,所以非常抱歉,理解一下。 第二条:忍忍吧,总会过去的。 第12章 顾言,你很优秀啊 薛绵思索着。 安可这样的回答,算是无望了吗? 恰恰相反,这是安可态度好转的表现。 看看之前安可都在说什么? 直接说他不帮忙,而且完全不拖泥带水。 现在呢? 连“理解一下”,这种没必要的话术都出来了。 而且还劝自己。 虽然他的劝,薛绵不敢苟同。 当然,她不赞同也不会立刻去反驳,除了宣泄情绪,对事情进展一点帮助都没有。 安可是真的觉得忍忍就能过去了吧? 可这是他的处理方式。 薛绵知道,人生会遇见很多次委屈,没必要每遇见一次委屈都大发雷霆或是感觉天都塌了,哭得不能自已。 同样,委屈分能接受不能接受,有些委屈可以一笑而过,但有些委屈绝不能咽下。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上一世即便真相大白,她迎来的也不是道歉,而是一种疑似“污点”,一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还是她努力奔走的结果,她要是真的忍忍,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或许是因为这些谣言,没有直接对准安可,又或许是男女思考问题的差异,再不济还有性格不同这样的万金油,安可觉得忍耐是一种好的解决办法,但她不能,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不能。 想想上一世,安可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他再忍一年,等人毕业了就好了。 他之所以能忍尚小鱼,因为他计算利益得失后,能得到的或者说可能得到的,比起再忍耐一年的压榨来说,是值得的。 那她该怎么劝动安可呢? 薛绵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可是这个点线上聊,成功率很低。 她打出几行字,点击发送。 薛绵:明天中午的时候,可以到杏苑食堂四楼吗?别忘了把东西带上。 临南大学除了小吃街,校区内主要有三个大食堂,杏苑,桃苑,李苑。 杏苑食堂四楼是大小不一的包间,和其他学校的教师团交流时,他们会统一在其他楼层取餐,再自行端到4楼包间用餐,除此之外的日子,四楼对学生开放。 但也许是学生和教师之间天然的距离感,再加上四楼没有取餐窗口,总是少了些食堂该有的热闹烟火气,即便平常开放,除非在其他楼层真的找不到位置了,否则很少有学生去四楼。 这正适合薛绵和安可见面。 得到安可的肯定答复后,薛绵松了一口气。 毕竟接在安可的那句话后,很容易让人想岔,觉得她是要放弃,或者说是要放弃拉上安可。 入睡前她突然想起,上次遇见尚小鱼就是在杏苑食堂,当时是一楼,明天是四楼,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被子一蒙,别瞎想,睡觉睡觉。 第二天,薛绵上午没有课,也没有工要打,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悠哉悠哉地洗漱,做完一套卷子,她才开始化妆,半小时后往杏苑食堂走。 在三楼点了个番茄炒蛋加南瓜粥,薛绵端着午餐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楼下的吵闹声渐渐小去,从极闹到极静,连温度好像都比楼下低了一点。 她果然也不喜欢四楼的氛围。 随意进了个小包间,顺手关上包间的门,避免有其他人先考虑这间。 薛绵点开安可的对话框,发送:快到了吗?直接敲“幽竹”包间的门就行,我在里面。 一两分钟后安可才回复:抱歉,我要帮老师抱东西回办公室,你如果还没吃饭的话,先吃,不用等我。 薛绵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就真的开始吃起来。 四周太过安静,门外有人路过的声音很清晰。 “这间有人,咱们往里走。”几个男生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无所谓,都可以。”这句话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还以为会没人呢,门都关上了。” “会不会是小情侣啊?这么注重隐私。” “你管他呢,这么多间,挑一个呗。” 听动静好像是到了隔壁间。 他们进了包间后,动静小了很多,想来隔音做得不错,她待会和安可说话,保持正常音量就行。 她继续炫饭,都快吃完了,安可都没有来,该不会是放她鸽子吧? 再次按亮手机屏幕。 对不起,是她莽撞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六分钟炫完一盘番茄炒蛋加碗粥啊。 一定是自己早上没吃早饭的原因。 而且这两样搭配,也太容易有胃口了吧。 再说,今天的食堂阿姨手抖得是不是更快了点? 反正不可能是她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狂塞。 回收桶就在外面楼梯口。 把餐具餐盘扔一下吧。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 她扔完东西一回头,隔壁“清风”包间就有人推门而出。 薛绵也惊讶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顾言。 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室友怕顾言嫌吵,特意说为了他,勇闯无人区,去四楼包间吃,图个清净。 可是顾言吃了几口盐煎肉、水煮肉片、肝腰合炒后,他想喝点什么,才发现没点汤。 那去楼下买呗,结果他一出包间门就看见薛绵。 说实在话,他并不想和薛绵产生任何联系。 那天回去后他整整生气了一晚上。 虽然不至于因此记恨上了薛绵,但也是真的不想再见。 甚至在这一瞬间,想要远离薛绵的情感,压过了他想喝汤补充水分的欲望。 因为下楼梯,一定会经过薛绵的身边。 唉,这究竟是什么缘分,第一次来食堂用餐就能遇见她。 这时,薛绵才想起,那天下车后,顾言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只不过她忙着其他事,完全把这家伙抛之脑后了。 现在他的表情也不太对。 像是很烦躁,但是又不想表现出烦躁。 奇奇怪怪,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之前表现情绪不是很直接吗? 顾言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他的室友走出来:“顾言发什么愣啊?” 这才发现还有个薛绵。 他们小声交谈:“是不是论坛的薛绵啊,就是之前我给你们看的,说模仿秦之柔的那个?” “你一个有女朋友的,还记这么清楚干嘛?” “就是我女朋友转发给我的呀,你们说是不是?” “有点像,顾言跟她……好像认识?真因为是秦之柔的那个替……” 顾言想都不想:“不认识。” 薛绵眉头一挑,优秀啊,上次连名字都不知道,假装认识,这次好友都加了,反而说不认识了。 第13章 怎么啦?是不喜欢这张表情包吗? 顾言想划清界限的态度很直白。 薛绵本来也无所谓。 至于为什么说本来呢? 因为系统面板有反应了。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1%】 嗯? 这次加分的理由,不会是因为顾言旁边的人,以为他和秦之柔没成,所以猜他退而求其次和“低配”有交集。觉得这样侮辱了秦之柔和他自己吧? 可是这样为什么算是顾言打了她的脸? 是否认她作为绿叶的能力?认为她作为秦之柔“低配”还不够格? 数据太少,她分析不出来。 再试试。 薛绵一面解锁屏幕,一面笑眯眯地回答:“嗯嗯,真的,我们真的不认识。” 语气非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然后顾言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看错的话,对面的妹子刚操作完手机,顾言的手机就响了吧? 巧合? 顾言想要打开手机查看,察觉到周围的视线。 他反向看回去。 室友们嘿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顾言稍微侧了侧身,将手机换了个角度,确保其他人看不见。 果然是薛绵发来的。 内容极度没有营养。 一张仓鼠骑车车的图片,下面配着四个字:鼠鼠来咯。 顾言被搞沉默了,直接按黑屏幕。 但是薛绵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2%】 原来顾言的打脸进度发表情包就能刷?这么容易的吗?只用发998张的话,她今天之内就可以刷满耶! 睡眠很好心情地又发了一个过去。 再一次,顾言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他的室友一副吃到瓜的表情,努力将嘴唇内抿,但眼睛睁的大大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真的有情况!顾言他真的有情况! 顾言猜测大概率是薛绵发过来的,但是万一是其他人找他呢? 他脸色很不好地再次打开手机。 这次是:鼠鼠走咯。 还是同一个人,同一只仓鼠。 薛绵脑中的系统面板没有反应。 为什么不加打脸进度?是不喜欢这个表情包吗? 她再挑挑选选,发了个小猫wink的表情包。 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她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薛绵表情一滞,抬头。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顾言扯起一抹得意又略带讽刺的笑,眼里的开心很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落在室友眼里又是另一番解读。 室友们满眼促狭,其中有女朋友的那位高个子还在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应景来一句:薛小姐,我好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老师又叮嘱了一些事情。” 安可姗姗来迟。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哇哦,刺激了。 顾言的室友们心想:这是什么剧情展开?够不够狗血? 只有高个子的那位,有些意识到不妙,他张口问:“这位同学,你昨天下午第一节课,是不是在3号教学楼的2楼上课呀?” 安可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此言一出,顾言的室友顿时明白了,人家是对情侣呢,还是女生先表的白。 这时再仔细看看这位男生,黑白格子衬衫,可不就和昨天是同一件衣服吗? 看男生这么着急的赶来赴约,八成是两情相悦。 再想想,昨天顾言的眼神就不太对劲,难怪刚开始说不认识。 能理解,能理解。 如果薛绵和顾言有读心术,知道他们脑子在想什么,两人应该会使用同一张表情包。 黑人问号x3。 安可疑惑的眼神在薛绵和对面一群男生之间转来转去,像是自己闯进了一个他没理解的世界:“这些是……你朋友?” 薛绵收起手机,复刻顾言的答案:“哪能呢?不认识。” 只是多多少少带了些私人感情,刚刚才被人家拉黑呢。 她接着和安可客套:“你是跑过来的?不急不急,对了,你的午饭呢?没有打饭吗?” 安可摇摇头:“没事,你的事比较重要……” 顾言的室友看不下去了,这小情侣关心来关心去的,兄弟多难受啊,二话不说将顾言拖回“清风”包间。 自然不知道因为他们的举动,而被打断没说出口的话—— 再说我给个东西也花不了几分钟。 薛绵看见顾言他们回去了,对安可说:“还是进去说吧,这里也不合适。” 想了想,安可也觉得私密点好,他毕竟还要把东西掏出来呢。 就和薛绵进了包间。 听见外面完全没有动静了,顾言室友才开口:“兄弟,我去帮你买汤。” “你就坐在这里,不要走动。” 免得又触景伤情。 顾言无语,心知他们肯定误会了:“我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懂懂懂,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吃完咱回宿舍玩游戏,杀穿对面。” 顾言午休一般是在寝室,晚上回公寓睡觉,因为他受不了别人打鼾。 “晚上你回去后,哥几个也陪着你杀,别憋在心里。” “杀到通宵!” “可以可以,杀到通宵!” 顾言:其实你们就是想玩游戏,是吧? …… 薛绵倒是不知道隔壁包厢那么精彩。 她看见安可带来了她给的信封,那些东西也在里面。 薛绵赶紧提了提精神,甩掉刚刚顾言带来的影响。 她努力稳住自身的状态,摆出气定神闲的样子,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如果说,我的计划,能让尚小鱼离开项目组,而且你不会受到任何来自王三弘的压力呢?” 第14章 你以为,这计划是想听就听的吗? 安可沉默了。 四楼的氛围越发冷寂。 薛绵没有继续说话,避免打断他的思考,总得让他先想清楚,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安可认真注视薛绵,她比自己小一届,才刚来临南大学没多久,她有什么底气或者说持有什么把柄,能保证在与向小鱼、王三弘的对抗中全身而退? 就凭一块手帕,一张名片? 理智告诉他,薛绵的话就是一张华而不实的大饼,他要是信了,就是上当受骗的开始。 他瞬间的心动,也只是因为,在别无选择的时候,有个人抛给了他一根稻草,他以为能救命,所以忍不住紧紧握住。 只要理智回笼就会明白,这是种错觉,完全不可信。 但如果只是听听,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安可发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薛绵回了一个微笑,闭口不谈。 她也不傻,不可能在对方没答应的时候,就和他交出底牌。 安可明白了,薛绵这样的表现,要不真的是不能随意和别人说的重要计划,要不就是在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没有。 他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后仰,语气不快:“薛绵,你如果是这种诚意,那我们也没必要聊。” 薛绵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先告诉你,需要你做什么。” 安可没有起身离开。 薛绵接着说下去:“以你的名义寄出一封信后,帮我盯着尚小鱼和王三弘的动静。” “也不用你专门刻意地花时间去盯,就项目组那边,你觉得有关他们两人,可能对计划造成影响的任何消息,都记得和我说一声。” 安可有些不敢置信:“真这么简单?” “还有,我希望你全程都不要透露我的存在。” 当付出与收益明显不成正比的时候,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都会怀疑这是陷阱。 即便薛绵告诉他,她希望自己能在幕后,由他出面去做一些事情,他仍然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毕竟这两件事都不难。 安可略微一思索,指出其中被薛绵模糊的部分:“关于以我的名义寄出的那封信,展开说说。” 薛绵再次露出礼貌又不失客套的微笑。 看来这部分才是关键,他必须答应了才能听吗? 但是不知道全貌,他如何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呢? 计划能成功的话,固然是好,可是如果不成功,那他作为明面上的发起者,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安可不想承担一丝风险。 薛绵自然知道,以安可的性格想打安全牌。 她直言不讳:“安可,明人不说暗话,我坦白讲,你承担的风险确实会比我高,可我也不会因为有你的加入,就完全安全。” “我不可能把自己收集到的机会,自己思考出的计划,无缘无故分享给别人对不对?” “如果我真的说,前期你虽然什么都没有付出,但后期你也不用发挥什么作用,出结果时就等着过好日子吧,我相信,你绝对不会答应。” 薛绵深吸一口气,认真且真诚地对安可说:“如果你只接成功率百分百的计划,我没有,但我所给出的可能性,一定比你现在的状况,成功率更高。” 或许是薛绵眼里的真挚纯粹,又或是她笃定的语气,给了安可极大的信心。 再或许是内心深处的他,一直在向小雨的压榨下,积恨太久,终于生了反骨。 薛绵刚好在这时推了他一把,告诉他,你的未来不只有忍耐这一条路。 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出,我其实比大家知道的,更加优秀,更加卓越。 盟友的作用或许就是这样,给予支持,给予鼓励。 他竟然在某一刻,相信薛绵能行,他真的也想反抗一把。 安可桌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眼睛有些发红:“我可以信你,但如果成功不了,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跳下去。”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结果不理想,薛绵,你别想独善其身。 薛绵知道事情成了,她向安可伸出手,微笑:“谢谢你抢了我的台词,合作愉快。” 上一世,她是在污名已经和她焊死的时候,找到安可谈合作,更别说,她当时掌握的信息远没有现在多,安可会拒绝,很是符合他的性格。 这一世,合作虽然谈成了,但情况其实更加危险。 这也是为何,薛绵在向小鱼舞到自己面前并理直气壮泼脏水前,没有思考这种方案的原因。 她希望安可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寄一份信件,收件人一栏虽然填写王三弘的公司名称,但要备注是财务总监收。 这样前台或者秘书,才更有可能将信件送到王三弘的老婆手里。 信件里面,会有一个地址,就是向小鱼不想打开门让薛绵进去的403。 估计里面,她和王三红的生活痕迹,随处可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表明可能事情并非空穴来风王三弘的私人物品——沾了红酒渍的手工定制手帕。 这样,狗咬狗,她不费心思,又乐见其成。 只是借用校外人士的手,收拾向小鱼和王三弘,她之前总觉得对向小鱼太残忍了,毕竟大家都还是学校里的学生,后来就觉得,她值得。 但这样,也对自己来说,太过于危险了。 薛绵不认为她的这些小聪明,能比得过社会上的老油条,万一不成,她也会遭受更猛烈的回击。 唯一确定王三弘老婆不会忍气吞声的理由,来自江雪。 江雪在大二初的时候参加了一个项目组,为了更了解团队构成,她去搜索了该项目组开发商的很多相关资料,当时就吃到了一个瓜,开发商之一的有枝科技,在半年前的名字是弘技科技。 王三弘的老婆就叫做何有枝,就是因为夫妻闹掰了,才有夺权、改名这一系列事情。 薛绵以为安可会认为她的计划过于冒进,会担心人家万一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呢? 万一人家老婆根本就不在意呢? 她要怎么解释,说服他呢? 另外,何有枝和王三弘如果现在就因此事闹掰,会早于前世的时间点,事情真的会如她想的一般顺利发展吗? 没想到安可愣了半天,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啊!” 第15章 翻船了,就一起沉河呗 什么意思? 难怪?莫非是安可知道些什么? 薛绵直接发问:“你想到了什么?” 安可话锋一转:“论坛里有些帖子,是不是向小鱼在给你泼脏水?” 薛绵没有隐瞒,点点头。 安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从薛绵来找自己,再到他从论坛上了解到的,以及薛绵给出的解决方案。 将向小鱼弄出项目组,或者说给王三弘添乱,都不过是薛绵达到目的的附加价值。 而且薛绵不像是会为了王三弘,会和尚小鱼争风吃醋的人,那么她给出的计划,最直接的作用就是传达一个信息:和王三弘有关系的是向小鱼。 这更偏向于薛绵想要澄清自己,证明她的清白。 安可忽然之间像是想通了很多事,唯一的疑点就是,薛绵怎么能把时机把握得这么好? 但也不重要,无论是运气还是智力,盟友优秀一些总是没坏处的。 安可将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对薛绵和盘托出:“刚开学没几天,项目组吃了一个饭。” “饭局开场没多久,王三弘的妻子突然出现,我之所以说突然出现,是因为之前大大小小的聚会,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可又补充:“我再想了一下,那个女人好像很强调自己是王三弘妻子的身份,席间和很多人,尤其是女孩子,感觉都聊过几句。” 安可讲的这件事,薛绵真一点都不知道,她单刀直入:“那向小鱼去了吗?” 安可摇摇头:“没去,但我忘记她说不去的理由是什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收到什么消息,总之她和王三弘的老婆没有直接碰面。” “王三弘的表现呢?” 安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眉头皱到一起:“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王三弘见到她后,大方的和大家介绍了一下来人是她老婆,之后嘛,实在是没有什么怪异的表现,我真不记得了。” 薛绵没有继续问下去,这样的行为,她更偏向于王三弘和向小鱼提前知道了些什么,表现才能这么稳。 不过向小鱼偏偏请假,会不会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了呢?她不相信何有枝和女孩交谈间,不会问有没有谁没来。 她或许可以在403的地址前,加上向小鱼的名字。 安可对薛绵的计划更有信心了,脸上也出现点自信:“王三弘他老婆,肯定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如果信件顺利被她看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我觉得她即便不信,也不会冷处理。” 这一环节反而是薛绵最担心的。 她没有任何力量能保证信件最先被何有枝打开。 如果是被王三弘看见了,计划开始即结束。 寄件人是安可,手帕是王三弘亲口说给她的。 他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来自社会人士的报复,安可想都想象不出来。 可是安可好像已经被幻想中,之后一系列顺利的展开,蒙蔽了双眼,乐观到不行。 薛绵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反正翻船了,他们两个就一起沉河呗。 俗称,死也有个垫背的。 薛绵又交代了一些注意点。 安可便要离开,吃个午饭,回去写信寄件。 突然想起上一世,她当时怀疑安可手里也有东西,不如趁这个机会问一问。 “等等,安可,你手里有尚小鱼或者王三弘的把柄吗?” 安可神神秘秘地凑近,还压低声音:“有。” “什么?”薛绵的声音有些起伏,能多一层保障是一层嘛。 “我悄悄和你说,其实我发给尚小鱼的文件,有个加密信息,里面能看到初始的创作者是谁,于什么时间创建了文件,修改了几次版本以及修改时间,之后的修改者都有谁,且在特殊模式下,非初始创作者的修改会标红,并显示初始创作者的原版,进行对比。” 安可觉得自己留得这一手非常漂亮:“每次我先私发给向小鱼,她花不了十分钟,随便改一两行,就发到群里了,我又下载回来看看,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最后他总结陈词:“这完全能证明,这个文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的心血,向小鱼就是个盗窃者。” 薛绵一瞬间,有些很难评。 至少安可还有版权意识不是吗? 这得鼓励。 可是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这是一个可以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事情,也可以是压死向小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区别在于,她背后的人,王三弘会不会保她。 如果上一世,薛绵知道是这么个东西,估计没有任何作用,因为那时她根本无法让向小鱼和王三弘决裂,即使从安可嘴里知道这个消息,也是束手无策。 还是得等到一个半月后,真相大白的那天,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这一世,想让这个消息发挥作用的前提,还是向小鱼和王三弘的关系。 换句话说,还是要看她的计划能不能成,能不能起作用,让何有枝现在就和王三弘、向小鱼撕破脸。 因为仅靠她和安可,哪怕现在就爆出向小鱼抢占同学成果,还知三当三污蔑同学,风浪再怎么大,对王三弘都是小打小闹。 薛绵有些愤愤,背后给予恶人保护伞的人想要完美脱身?做春秋大梦去吧,她绝不希望他能有这样美好的结局。 她让安可先等等,如果计划能成功,再把这个消息放出来,放太早的话,起不到什么大威力。 安可表示明白,他之前也在等机会,能彻底打击向小鱼他们的机会。 和安可离开四楼,两人脸上都充满斗志与希望,不管怎么说,第一步跨了出去,下一步也有具体想法。 他们在食堂二楼分道扬镳,之后如无必要,发信息联系就好。 薛绵走出食堂。 阳光正好,灿烂不刺眼,投在银杏树上落下斑驳的树影。 她不得得感叹,为什么感觉阳光这么美好呢?食堂前几棵银杏树也很可爱。 此时银杏还没有开始变黄。 而她记得的,关于自己死亡的两个画面。 一个就是在金黄的山坡,满地落叶,她似乎倒在地上,耳边有泥土翻动的声音。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望,一株高大笔直的银杏,银杏叶金灿灿,在风中微颤,树干巍然不动。 可她感觉不到风吹,也感受不到阳光落下的温度。 第16章 别给你机会,中看不中用啊 薛绵拍拍脸,瞎想什么,她现在可是在华国的繁华都市里,还是临南大学,很安全的。 这么美好且值得纪念的一刻,不如拍个照留念,好好享受生活,可别ptsd了。 薛绵手伸进上衣口袋,没有手机。 再翻翻裤子口袋,也没有手机。 不会忘记在四楼包间里吧?! 她急匆匆爬楼梯,返回四楼,一边还安慰自己,四楼都没什么人的,再说了,这是在大学校园里,又不是其他地方,应该没什么小偷吧? 而且就算她一分钟下一层楼,再和安可告个别,现在她又跑回去,这前后也就十分钟左右,应该不会丢的,嗯,不会丢的。 推开“幽竹”包间的门,桌上一眼望去,很干净。 薛绵又蹲下,仔细查看地面,没有。 慌慌张张一口气爬上四楼,薛绵的背部已经有些热汗了,现在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薛绵自重生后,第一次六神无主。 那个手机里有一篇很重要的笔记,而且她只打开了通话和短信的云端同步功能。 主要是因为手机东西太多,全部云端同步的话,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数据,要你开个会员才行。 懊悔,现在就是懊悔。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把笔记上传网盘呢? 因为那篇笔记,可以说是她对抗系统“负面金手指”的唯一武器。 薛绵怀疑是因为系统的原因,她才逐渐忘记了上一世的记忆。 因为她刚从睡梦中结束上一世时,记忆很清晰。 可又过于震惊,十分不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薛绵蒙在被子里,点开笔记,小小声的,用语音输入了一长串话,全部都是她从记忆里,提炼出的重要转折点和一定要注意的地方。 主要是语音输入比她手打会快很多,而且她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很难按好26键盘。 她当时脑子很混乱,她想的是先说下来,明天再把语音输入不准确的地方修改、整理。 没想到,自己说到一半,就被系统的到来打断,她不知道系统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视觉画面,赶紧关掉屏幕。 交涉后,她确信自己重生了。 仔细考量一番,薛绵答应系统,会完成全员打脸任务,获得可以避开惨死结局的好处。 但她也是有私心的,能支持她完成私心的最大助力就是她上一世的记忆。 可是当薛绵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上一世的记忆消失了近八成,越久远的事情越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对话或者画面。 如果她越用力的回想,记忆就会消失得越快。 毫不夸张地说,渡过了这学期发生的剧情,她大概率就比没有重生的人好一点点。 所以最大的助力,从记忆变成了这篇笔记。 虽然口述时,没有说完全部,可她并不是按时间顺序叙述的,而是按重要程度1、2、3、4、5点去说的。 现在手机丢了,该怎么办? 薛绵这一世,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她难不成真的要被系统牵着鼻子走,成为衬托秦之柔人生的牺牲品,才能不在毕业三年后就死亡吗? 那她的人生到底是她的人生,还是秦之柔的工具? 真可笑。 薛绵有些崩溃,重生后积攒下的压力决堤,手机丢了成为她绝佳的情绪宣泄口,她终于哭了。 薛绵哭的小小声,在包间里抱住膝盖抽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完以后,她抬起头,取出纸巾擦擦眼角和脸庞。 事情并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解决。 走到三楼时,食堂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薛绵拦住一个刚吃完饭,面善的妹子。 “同学,打扰一下,我手机不见了,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刚哭完,薛绵眼圈还是红红的,声线有种脆弱的可怜。 女孩一听,马上把自己手机递给薛绵,安慰道:“你别着急,应该不会是被偷了,你先打过去试试。” 薛绵说完感谢后,给自己的手机打过去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 薛绵的心,已经沉了大半。 “喂?” 突然被接通,薛绵反而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的男生,有些烦躁:“薛绵吗?干嘛不吱声?” 如果刚刚不是沉浸在那么悲伤的氛围里,薛绵可能真的会吱一声。 至少电话没被偷,是该高兴的。 她的声音染上快乐:“顾言,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顾言有些愣住了,薛绵的声音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有点特别,就是特别……特别……软?好像在撒娇,他的耳朵特别不习惯。 很不舒服地挠挠耳朵,脸色更差了:“好好说话不会?” 没等薛绵回答,他赶紧又开口:“快点来,我只等你十分钟,在失物招领处。” 当他和室友吃完饭出包间时,“幽竹”包间大敞,粉色壳的手机,一眼就望见了。 其他人嘴里说着要互帮互助取走手机,下一秒就献宝似的把它递到顾言面前。 顾言很是无语:“什么意思?你们的互帮互助,拉上我干嘛?” 红衣男生把手机硬往他手里塞:“俗话说,只要锄头挥的好……” 高个子的男生咳了两下,这话当着他这个有女朋友的人面前说,不太合适吧。 红衣男生立刻换了方向:“你看看人女生手机都忘了,那男生都不提醒一下,这说明什么?” 高个子附和:“说明什么?” 红衣男生表情夸张:“说明这个男生不细心,不细心就容易在日常生活中注意不到女孩子的小心思,注意不到女孩的小心思……”前面还挺顺的,然后他就卡壳了。 最沉默的那个开口:“注意不到女孩的小心思,你又怎么知道女孩的所思所想,怎么知道她快不快乐幸不幸福,不知道她快不快乐幸不幸福,你又怎么给她快乐和幸福?” “由此可见,这个男生不适合她。” 顾言算是大开眼界了,思路怎么能这么发散? 女孩忘记拿手机,就不能是说明这个女孩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他们最后的总结,彻底让顾言彻底哑口无言。 “顾言,别给你机会,中看不中用啊。” “就是,快上,不上不是男人!” 第17章 诸事不顺 “失物招领处?”薛绵重复顾言的话,“失物招领处在哪儿啊?” “就是小红房背面……” “那个,小红房又在哪里呢?” 对面不出薛绵所料,沉默了。 “呼……”顾言吐出一口浊气。 薛绵脑海里已经有他眉毛挤成一团,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的画面,甚至接下来他大吼一句“薛绵,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她都不会奇怪。 因为顾言一看就不是个耐心极好的人。 薛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顾言怼,她真的没有去过失物招领处,不知道路线怎么走。 顾言确实如薛绵所想,烦躁、不爽与麻烦感齐齐涌上心头,可失物招领处确实不显眼。 他室友也是有次从杏苑食堂后门回宿舍时,在路上偶然发现的。 薛绵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不应该因为这个对薛绵发脾气。 他深呼吸后,强忍不耐,语气勉强算可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杏苑食堂。” “你从食堂后门出来,顺着小路走,看见一家烤肠小摊后向左转,然后……记住了没?” 听见顾言声音连珠炮似的,不给人喘息机会,薛绵只能底气不足地回答:“嗯嗯,好的。” 不然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杏苑食堂居然还有后门?在哪个犄角旮旯? 她可不敢保证,下一秒顾言会不会变成锅炉里烧开的水,瞬间沸腾。 算了,路线她记了个大概,而且别人的手机,聊太久也不好,她还是边走边问吧。 女孩从薛绵手里接过电话,表情也轻松多了,还开起了玩笑:“同学,你眼线和眼影什么牌子的啊,完全没花,眼睛红红的反而更好看了,给我分享分享呗。” 薛绵也忍不住笑了,头上的乌云彻底离开,心情好了许多,一点点小小的善意就可以成为她前行的勇气。 和薛绵这边其乐融融不同,顾言站在失物招领处门口,前脚掌在地上点得都能打鼓了,浑身上下冒着“我在等人”、“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了”的气泡。 临南大学的失物招领处在一个小房间里,归属失物社团管理。 房间摆满了带锁的多层玻璃柜,大小不一,社团成员会将各种失物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玻璃柜,进行展示,方便大家查看有没有自己的丢失东西。 社团成员并不会在房间内坐班,而是在墙上贴了联系电话,发现有自己丢失的东西,可以联系他们来打开柜子锁,贵重物品需要证明是自己的,才能取走物品。 这样来看,是不是非常的人性化且方便? 可如果丢的是手机,失主要怎么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们呢? 顾言想到了,但他不打算操心这么多,想直接将手机投放进外面的大信箱,让社团成员来处理。 然后薛绵的手机响起铃声。 顾言手一顿,三分之一的机身已经进入信箱入口。 好麻烦啊! 晚一秒打来也行啊! 这样他不就不得不接电话,等薛绵来拿了吗? 顾言向食堂方向张望,还没有看见薛绵的身影。 这辈子,让他这么等的女生,除了秦之柔,就是她了。 可是一个他心甘情愿,一个他怒火中烧。 不是都说了只等十分钟吗?她是在蚂蚁搬家吗?怎么还不到? 薛绵真不是故意让顾言等,出了杏苑食堂,小路上没有几个人,很难找到人问路,她又没有手机导航,已经尽量快一点赶过来了。 远远的,薛绵朝顾言奔过来。 她的黑色短发在空中飘扬,空气刘海也差不多全翻上去了。 薛绵气喘吁吁:“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实在是、实在是麻烦你。” 眼前的女孩刘海劈了叉,发型有些凌乱,哭过的眼睛残留着湿润,可怜兮兮的,她跑了一截,脸颊有些薄红,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见面第一句话还是道歉。 顾言本想数落薛绵几句,也说不出口了,她这副模样落入眼中,自己眉毛直接拧成疙瘩。 她最近是不是水逆?怎么这么惨? 第一次见面,她被别人说闲话,第二次,她被人抢了包,现在第三次,是她忘了拿手机。 想说让她去庙里拜拜吧,又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好是坏,关自己什么事。 别忘了,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薛绵可不是需要自己同情的女生。 这次要不是被室友起哄,架上去了,他才不会傻傻地站在这里等着。 将薛绵的手机递回她的手心,顾言还是没忍住嘴:“多注意点,哪能次次好运。”碰见他这样的好青年。 薛绵点头连连称是:“知道了,知道了。” 她下午最后一节和晚上才有课,要不要想个办法试着刷分? 好像,顾言没有初次见面那么讨厌,她没那么特别抵触了。 “顾言,要不,你请我喝杯饮料吧?” 薛绵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愣怔了。 顾言像似被闪电劈了一样,雷得外焦里嫩。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的?” 薛绵立刻解释:“不是不是!我嘴瓢了!” “别解释了,拉黑你真是我今天最正确的选择。” 他跟她说话就是浪费时间,真当他好心,就是蠢啦吧唧的傻子? 薛绵这个女孩,估计没救了,那个王老板,自己,还有昨天去表白今天就约饭男生。 她为什么能坦然的和另一个男生吃完饭,就要求让另一个男生请她喝东西? 如果之前只是被骗的气愤,现在就是有些恶心了。 她莫非认为自己会等她,就是一种好信号,可以下手的意思吗? 同样,薛绵也醉了,她最近是怎么了?总感觉诸事不顺。 “我是说反了,是我请!我请!我请你喝!” 顾言大踏步离开。 薛绵在他身后小跑追着。 她有种感觉,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她以后可能一句话都无法和顾言说上。 顾言越走越快,不想听的意味直白。 很快就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顾言脚步顿住。 薛绵跟着急刹车,随着顾言的视线望去。 第18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仅仅是个背影,也能看出宽肩窄臀,身型修长,他站在树荫下,安安静静,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言很惊讶:“哥?” 薛绵也惊讶,虽然没有看见男人的正脸,也知道气质出众。 不过她惊讶的点,不是因为他出众的外型,也不是因为顾言他哥的身份。 而是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就意味着,这么温文尔雅的人,竟然不是女主鱼塘的鱼? 估计系统也没能想到,它一个触发人物打脸的功能,也能被薛绵反向利用,排查身份。 如果系统早知如此,会不会觉得从一开始就显示出全员名字,更好一点呢? 男人听见顾言的声音,露出一抹浅笑,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 薛绵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浅的蓝色。 和她童年最喜欢的一颗玻璃弹珠,颜色一模一样。 清澈,干净,透明,美好。 她不由得多凝视了一会儿。 男人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对上薛绵的目光,眼神依然柔和,也对她友善地笑了一下。 薛绵这才匆匆收回视线,再怎么说,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人家眼睛,多没礼貌。 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全被顾言捕捉到。 他的内心狂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这是又瞧上他哥了?薛绵怎么这么……这么…… 他真不想用饥渴去形容任何一个女孩子。 但是他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必须好好守护。 顾言直接横插一脚,站到薛绵和他哥的中间,截断他们之间的视线交流。 薛绵别说想钓他哥,哪怕是想和他哥靠近一点点,都别想。 他回头给了薛绵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是我哥,你离远一点。 薛绵却关注到男人比顾言高了半个头。 顾言少说也有1米8吧,那他哥会不会有1米9呢? 至于顾言的眼神嘛,薛绵自动理解为他还在因为自己嘴瓢的那句话生气。 所以薛绵对他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别生气啦。 如果顾言是只猫,那么他此刻一定炸毛了。 薛绵这是贼心不死? 顾言又转向他哥,语气中带着浓浓严肃:“哥,你一定要离她远点。” 男人对他们俩的互动也很新奇,他从来没有见过顾言和其她女生走得这么近过。 除了秦小姐。 现在顾言不仅直接站在他和这个女孩的中间,还直白的宣誓主权。 从小到大,哪怕是秦小姐,他都没有叫自己远离过任何一个女生。 又或者说现在的顾言已经想通了,不再喜欢秦小姐了? 他对着顾言笑得温柔。 顾言看着他哥毫无危机感,恨铁不成钢,他哥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善良了,万一薛绵想使点什么手段,他哥被骗了怎么办? 不行,他一定要看好他哥。 于是顾言对着薛绵冷漠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别打扰我们俩兄弟叙旧。” 薛绵下意识问道:“啊,不去喝饮料了吗?” 顾言他哥语气也带着些不赞同:“顾言,不要对女孩子这样说话。”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他知道有些男生反而对喜欢的女孩态度不好,这样往往很难有好结果,他希望顾言的新恋情能好好萌芽,直到开花结果。 男人看向薛绵,发出善意邀请:“我还是第一次来临南大学,方便和顾言一起带我转转吗?” “你没有在临南大学读书吗?”薛绵语气不可思议。这一看就是个学霸面相才对呀,不可能是因为考不上。 薛绵又想了想,“哦,你是在鸣金读的?” 薛绵一惊一乍,眼里亮晶晶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我是在欧洲读的大学,我的父亲是芬兰人。” 他的声线轻轻柔柔,就像月下山谷里弥漫的白色雾气,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吸引你的全部注意力。 很容易让人想继续听下去,和顾言那种鞭炮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的对话,风格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是混血儿?我还是第一次见,眼睛真漂亮。” “谢谢,你也很可爱。” 现在氛围有多好,顾言的心就有多急,这怎么还越聊越来劲了?他竟然在薛绵的脸上看到疑似腼腆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世界不正常了吗? 他家这么标致的好白菜,不能被猪拱了啊。 “哥!”他出声打断,语气略微急切,“想逛临南大学,有我就够了,别麻烦外人。” 薛绵算是回过味来,顾言对自己的警惕心好像很重啊? 她有做什么,伤害了顾言的事吗? 不过别人都赤裸裸的说你讨人嫌了,她再想刷进度,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薛绵礼貌地告别:“想想也不早了,就不打扰顾同学了。” 然后单独地对顾言他哥笑笑:“再见。” 不管是因为他的蓝眼睛让自己想起了玻璃弹珠,还是因为他温柔有礼的态度,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不在女主鱼塘名单,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和他交好,让她的心里轻松很多。 所以她对顾言的感观下降,不妨碍她对对顾言他哥的印象还不错。 她是真的想和他,有缘再见。 顾言他哥轻飘飘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不自在地埋头,他哥从以前就告诉他,对人要有礼貌,对女孩子更要温柔绅士。 可是,这个人是薛绵啊,给点好信号,还不知道会得寸进尺到什么样呢!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对他哥讲一个女孩子的坏话,哪怕他说的都是事实。 顾言他哥脸上带着歉意,语气真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不急的话,能冒昧请你喝个下午茶吗?” 薛绵有些犹豫了,对上他的眼睛和真挚的语气,她真的有一瞬间想要答应。 快速思考了一下,薛绵掌握主动权:“附近有家很不错的奶茶店,你们愿意尝尝吗?” 她说的你们,即包含了顾言,毕竟她已经说了要请顾言喝饮料,她不想食言。 顾言他哥微笑答应,顾言脸色臭臭的,但也没反对。 去往奶茶店的路上,薛绵随口一问:“对了,我叫薛绵,你叫什么呀?” 男人好看深邃的眼睛弯了弯,澄澈的蓝眸熠熠生辉:“顾淮。” 薛绵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面色如常。 她装作不经意的看看手机屏幕,顾淮很是自觉的转头,移开视线。 点开笔记。 第一行: 1、绝对必须远离顾淮! 第19章 有钱人的烦恼之并不想继承家业 到了奶茶店,现在非下课时间,人并不多,不然估计会突然涌进来很多想喝奶茶的妹妹。 薛绵询问俩人口味偏好后,就去点单。 顾淮自然跟了过来。 薛绵明白他想多什么,便站在他面前:“之前说好了,我要请喝奶茶,不如下次再让顾言请回来?” 顾言在心里冷哼一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直接扭头,看都不看薛绵一眼。 顾淮思量了一下,这样也能增加顾言和薛绵再次见面的机会,便点了点头,坐回原位。 顾淮的简单,一杯柠檬茶,冰的,少糖。 顾言则是一个大杯水果茶,冰的,半糖。 她自己是一杯啵啵奶茶,热的,标准糖。 薛绵拿到小票后没有坐过去,继续站在那里等。 这个顾淮和笔记上的顾淮是同一个人吗? 关于顾淮所有的信息,除了这个名字,还有的就是,他是她上一世毕业后才认识的人,是她真心喜欢,又狠狠伤害了自己的人。 所以有可能不是,因为时间点差了几年。 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她上辈子大一根本不认识顾言,自然不会因为顾言提前认识顾淮。 薛绵抬眼看着奶茶店的玻璃,注视倒映在上面的顾淮。 他五官深邃,但又不过分硬朗,微微侧着脸,旁边的顾言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与平静,很是能安抚别人心中的浮躁焦虑。 突然他低垂的视线,似有所感,向薛绵扫过来—— 与薛绵集中在玻璃上的目光相遇。 薛绵立刻低头,却仍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并未移开眼神。 几秒后,薛绵才呼出一口气。 她相信,这两个顾淮是同一个人。 不是小心翼翼害怕“万一”。 是她扪心自问,她会喜欢上顾淮吗? 应该说,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她很难不喜欢上顾淮吧。 尽管才第一次见面,他周身平和的氛围,就能让她紧绷的身心,不自觉放松,她很喜欢这种独特的气场。 薛绵甚至毫不怀疑,自己能在他的面前毫无防备的入睡。 可以她的处境,对另外一个人毫无防备,是十分危险的,哪怕他目前看来与女主毫无关系。 必须在事情有开始的苗头时,就斩断它。 想清楚了后,事情就变简单了很多,照着去执行就好。 薛绵取过奶茶,向顾言他们走去。 顾言大长腿伸得笔直,手撑在桌面上托着头,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相较之下,顾淮就优雅很多,白色西装解开纽扣,浅咖色内搭衬得人更加温柔稳重,他坐在高脚转椅上,身姿不摇不晃,没有刻意端着,举手投足随意,但就是觉得比旁人做来好看。 不考虑其他,这两人坐在浅绿色装修风格的奶茶店,活脱脱像是海报拍摄现场。 当然,如果是真的,她应该是属于单推。 顾淮注意到薛绵走了过来,立刻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奶茶。 “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就要上课了,先走一步。” 顾淮点点头,和薛绵告别:“路上小心,谢谢你的奶茶。” 薛绵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旁边打哈欠的顾言,装都不装,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顾淮少见的有些生气,但也没有在外面给顾言难看。 一路走到停车场。 顾淮的柠檬茶已经少了五分之一。 在顾淮的眼神下,顾言才开始喝水果茶,他嘴上嚷嚷着“味道一般般”,却一下子吸走了三分之一的水量。 顾淮无奈叹气:“你都是大学生了,性格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幼稚?” 顾淮很不高兴地咬掉一口西瓜:“我哪里幼稚了?明明是哥你不懂。” 顾淮也不想和他争论,直接打开车门:“你今天应该没课了,一起回去吧。” 顾言坐进副驾驶,一路上和顾淮念念叨叨,什么薛绵肯定没安好心、哥你一定要离薛绵远点、哥你可千万别被薛绵拱了诸如此类。 顾淮都快要被薛绵两个字洗脑了,记忆反而更加深刻。 他摇摇头,到了顾宅后,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对顾言说道:“过来。” “祝贺你大学开学的礼物,抱歉,因为我想亲手送给你,让你现在才收到。”顾淮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了过去。 顾言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悦:“那我现在打开了?”虽然是询问,但他已经开始拆锻带。 一个带有签名的足球。 顾言两眼放光,瞬间化为原始人一样,呜呜哇哇,吐不出一句完整的人话,直接给顾淮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这可是我超喜欢的球员布根的签名!你是怎么获得的!” 顾淮拍拍他的背,也很开心他喜欢自己的礼物:“去你房间里再发疯,这像什么样子。” 走进大厅,顾言直接上楼回房间,顾淮询问旁边的管家:“外公醒了吗?” 管家恭敬点头:“已经醒了,正在花房等您。” 顾淮心头凝重,那是母亲生前在顾宅最喜欢的地方,看来外公又要老生常谈了。 他去了花房,向日葵依然是里面数量最多的花,外公怜爱地看着它们,像是在怜爱地看着其他什么。 顾老爷子没有回头:“小淮,你回来了。” “已经见过小言了?” “嗯,他现在看起来很开心。”顾淮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氛围总有些沉重。 顾老爷子哼笑:“可不是嘛,学个体育混混日子,肯定开心。” 顾淮没有接话。 顾老爷子这才转身,看着顾淮,一字一句:“你还是不愿意接受?” 顾淮的母亲和顾言的父亲是亲姐弟,他已经从祖母手中接过了父亲在欧洲的家业。 顾淮低头:“外公,顾家自然是要交给顾言的。” “行,可以。”顾老爷子这次一反常态,不再逼迫顾淮。 他有些疑惑抬头,难道外公这次终于想通了? 顾老爷子笑意不达眼底:“左右才开学一个月,让小言转去学经济,也来得及。” 第20章 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顾淮视角) 无形的压力又回来了,原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逼迫他而已。 顾淮感觉有点冷,余光看向窗外,阳光照进花房,窗户半开,向日葵不复夏日的张扬与热烈,硕大的头颅低垂不动,像是终于放弃“向日”,对世界低了头。 原来没有风吹,是秋天确实来了。 “顾言其实不一定要学经济,当然一些基础还是需要了解,”顾淮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神色有几分疲倦,“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为顾言找几位职业经理人……” “荒唐!”顾老爷子沉下脸,拐杖重重锤在地面,打断他的话。 “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你给外人打理?外人能尽心尽力吗?!”他的愤怒已经化为实质,字字如冰珠,“怎么?比起当欧里斯,你觉得当顾淮我会亏待你吗?要不是你父亲!” 顾老爷子一个急刹车,打住话头。 其实他极少生气,当生意人,无论是面对谁,控制情绪都得放在第一位,可面对自己的亲孙子,难免真情实意了些。 顾老爷子这一刻难得沉默,几分钟后,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让顾淮先离开。 走出花房,顾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站在向日葵前一言不发,拄着拐杖缓缓蹲下身子,微颤的手指无比眷恋地抚摸土壤,团成小小一块的背影,孤寂落寞。 顾淮脑中莫名冒出一个词,落日余晖。 他不再打扰,往大厅走去。 几年前,外婆走后,外公身边的亲人只剩下顾言一个。 外公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母亲,在欧洲游学时,认识了父亲,一见钟情,一发不可收拾。 可外公哪怕知道对方很优秀,有着正经的家族产业,也依然不愿意女儿远嫁,甚至扬言断绝关系。 他母亲一气之下直接在异国他乡结婚,连电话都不往家里打一个。 等到他出生,父亲叫他欧里斯,而母亲给他取了中文名顾淮后,僵局才慢慢被打破。 顾淮的淮,本应该是怀念的怀,但母亲觉得过分直白肉麻,便选了同音字淮。 好在外公也接受到了想传递的情感,接了台阶下,一切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十三岁,顾言六岁的时候。 他们一家人从芬兰回国探亲,当时他父亲提议,不如两家合作,一起向欧洲进军,这个想法与顾言的父亲一提,两人一拍即合。 之后顾言夫妻便打算和他父母一同回欧洲考察。 只有他,因为顾言吵着闹着希望自己多陪他玩玩,留下来了。 从此以后,再见面,就是天人永隔。 你以为是俗套的不幸,比如飞机失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意外,一场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意外。 可事实是,他们普普通通的在欧洲街头漫步,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发生了。 除了他父亲,他母亲和顾言父母当场死亡。 而他父亲在重症病房强撑几天后也去世了。 凶手是一名化学博士,因为欠上巨额赌债,心理失衡,盗窃实验室材料自制炸弹,故意在人流量大的街头按下按钮,报复比他普通平凡却还能笑呵呵的人。他也死在了这场爆炸中。 更离谱的是,凶手曾在酒吧当着警察的面进行行凶预告,却没有被重视。 无数巧合的结果就是,他和顾言都失去了父母,顾言甚至有一整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一年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柔柔姐呢? 外婆直接难受得昏过去,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外公经常沉默地看着自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内心是愧疚的,无论是因为父亲,还是面对外公外婆,尤其是面对顾言时。 他衷心希望顾言能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无忧无虑的老去。 老套的、酸掉牙的兄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还能告诉自己,他是顾言的哥哥顾淮,将会好好照顾顾言一辈子。 可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他在大厅见到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秦之柔。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见谁都平等地挂着假笑。 秦之柔有些惊喜:“你真的回来了?我还是听其他人讨论,奶茶店里有帅哥才偶然看见你的照片。” 她从沙发上起来,又靠近顾淮一步:“虽然照片很糊,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厉不厉害?” 秦之柔语调熟稔亲切,很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完全没有和顾淮上一次面对面交流,是一年前的疏离感。 顾淮身体没有前移,也没有后退,语气平静礼貌:“秦小姐,好久不见。” 秦之柔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这么客套,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见面后会很开心呢。” 她干脆拿起沙发的包,往大门走去。 路过顾淮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角看一眼,又低垂眼帘:“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见到我?” 秦之柔脚步未停,但她在等。 顾淮听见身后的人越走越远,叹息一声,揉揉眉心。 乏善可陈的爱情故事,可比起真相,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顾淮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很想你,之柔。” 秦之柔回头撞进他浅蓝色的眼眸里。 顾淮站在原地没有拉住她,可整个眼神都在说希望你留下。 秦之柔这才笑了出来,语气有些嗔怪:“每次这样,就好像要重新和你认识一次一样。” 她靠近顾淮,想要摘下他西装领口处,不知从哪里粘着的一片叶子。 顾淮先一步抬手,自己将叶子摘下,有些失笑:“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不着痕迹地退开,向厨房走去:“还是要喝老味道吗?” 秦之柔收回手,她知道顾淮一向这样,一旦可能有任何肢体接触就会避开,且只对她。 但这是特别待遇,而不是特别讨厌,至于理由,不仅仅是眼神骗不了人。 秦之柔嘴角扬起一抹笑:“老味道?你还记得我爱喝什么?” 顾淮头也没抬,手指已经开始娴熟地摆弄咖啡器具:“康宝蓝,只配抹茶口味的太妃糖。” 第21章 茄子、西红柿、西兰花,下一个是什么呢? 距离和安可见面的那天,已经过去快两周。 薛绵有些按耐不住,点开安可的聊天窗口。 薛绵: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过了一会儿,安可才回复:你一定要每天都问一遍吗?[笑哭] 薛绵:真的很担心啊大哥,物流信息发一下? 安可:[图片] 安可:耐心一点,我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薛绵点开大图。 安可在见面的第二天将信件递了出去,第三天上午显示前台已签收。 薛绵心里很不安,一空闲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去想这件事,连吃饭都感觉不香了。 薛绵:项目组那边呢?也没有动静吗? 安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xn 安可发了一长串没有,他这几天也被薛绵弄得难受,比向老师汇报课题进度还要紧张。 每次他一看是薛绵发的消息,心脏就会习惯性地一紧。 这种条件反射可不能要。 安可:焦躁情绪是会传染的,你放下心来,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可:现在信件想撤也撤不回来,不如静待结果,该学习学习,该兼职兼职,ok? 薛绵:……ok 薛绵关上手机,离开座位,去饮水房续了一杯水。 她现在在图书馆三楼,周围都是埋头用功的同学,平日待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很容易集中注意力,沉浸在学习中,效率也不错。 可现在心里沉甸甸的,图书馆的白噪音也能让她焦躁不安。 薛绵又静坐了十分钟,摇摇头,算了,学习不进去也不能硬逼着自己,反而容易生出逆反心理。 收拾收拾东西,薛绵提前到了校内的喵喵文具店。 说是文具店,其实更贴近杂货店。 从代理店长到兼职的人,全都是临南大学学生。 每个人的排班情况都是根据课表调整,按小时计工资。 “薛绵?你这么早就来了?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你啊。” 目前店里值班的是粒粒,她正扒拉着好几个方形的塑料袋子,里面的东西好像是衣服。 “粒粒,你选择进货的东西,就是衣服吗?”薛绵过去搭把手,帮她把东西码整齐。 “对啊,你知道的,只要进货价格和数量不过分,申请进货基本没有难度,”粒粒眉飞色舞,打开一件紫色衣服的塑料袋子,“跟你说,我进的这几件长袖t恤,绝对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款。” 薛绵看见粒粒拆开外包装,取出衣服抖了两抖,完全展开后,薛绵捂住了眼睛。 真的,眼睛痛。 为什么全紫色的t恤,正面的图案会是一个紫色的茄子? 茄子上面还有个蚊香眼,是晕了的表情。 粒粒非常兴奋,抱着衣服转了好几个圈,往自己身上扒拉比划:“薛绵,你看,你看,我好不好看?这件紫色是我为自己留的。” 粒粒掏出手机,付了六十,心情十分美丽:“你说剩下的几件,我再挑一两件挂出来,会不会马上就卖干净了呀?” “你想挂在店里哪儿?”薛绵有心无力,只希望不要挂在太显眼的位置,万一别人怀疑这家店的品味就不好了。 “中性笔架子前面,怎么样?”文具店敞开大门,第一眼望过去的就是中性笔架子。 “嗯……很不错,可是挡住中性笔架子,对顾客来说,是不是很不方便?”薛绵希望她改变主意。 “放心,我都想好了。我们在架子前面,拉一根绳子,绳子固定高一点,再把衣服挂上去,不会碍着大家挑选笔的。” 最后粒粒选了一件带西红柿图案的红色t恤,一件带西兰花图案的绿色t恤,薛绵站在店门口观望了一下,很好,红绿配色,非常“夺目”。 薛绵摸了摸粒粒已经穿上身的t恤,挺薄的,标签上面说是棉为主,她发问:“进价多少?” 粒粒悄悄给她比了个二十。 售价六十,要真能畅销,还挺赚。 这家文具店有个很大的不同,每个兼职的人都可以进货一种店内还没有的商品,畅销的话有额外奖金,若临近毕业或者不做兼职了,商品还未销售出去的话,则需要自掏腰包。 听说这家店真正的所有者,也是临南大学毕业的人。估计他应该不差钱吧,所以才会允许这么胡来的方针。 “粒粒,你真心觉得好卖?” “那可不,你有在市面上见到过同款吗?没有吧,而且这个是男女同款,只有尺码上的不同,之后要是刮起了一股潮流风,”粒粒拍拍胸前晕了的紫茄子,“我就是咱们校内第一人!” 薛绵不再说什么了,坐在收银台后,免费打会儿工,和粒粒东扯西扯,倒也让脑子无暇想其他事情。 结果没想到,真有两人来买衣服。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顾言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薛绵?她是在自己身上安了gps吗? 薛绵脸上没有异样,对于他破破烂烂的上衣和同行的另一个男生破破烂烂的上衣,视而不见。 她非常专业地套上营业式笑容,态度亲切:“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另一个男生有些恼怒:“这还用问?把衣服拿出来,要其他款的。” 粒粒上下打量了一番:“xl码的吗?这个码只有两件,一个是上面挂着的西兰花……” 顾言抢先开口:“我要另一件!” 另一个男生脸上挂不住,嘴巴大声嚷嚷:“凭什么你要另一件,我出双倍价钱买另一件!” 薛绵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呢,本店不接受讲价,也不接受提价,不如二位再商量商量?” 顾言得意的看他两眼,丹凤眼满意的微眯,语气像是抢到了最后一张火车票似的,气焰瞬间高出一大截:“听见没?张多羽,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了不起!”他也就是现在拮据而已。 张多羽气得牙痒痒,要不是手臂没恢复好就又和顾言干架,现在扯着伤口痛,不然他一定要又往他欠扁的脸上招呼! “行行行,赶快给我,西兰花就西兰花。”张多羽一脸晦气地轻呸一声,“得意个什么劲呀?” 薛绵找到撑衣杆,取下才挂了没多久的绿色西兰花,西兰花被画成酷仔打扮,不仅歪嘴一笑,配上了黑色大墨镜,手指还在嘴下比了个“√”,就差明说:哥帅不帅? 同时顾言接过粒粒手上的塑料袋,里面的衣服是浅浅的咖色。 他十分放心地朝张多羽露出嚣张的笑容。 第22章 我文具店卖t恤,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放在塑料袋里的t恤,并没有摆成像是商场里出售的那样,折得四四方方,露出胸前主要图案或文字。 而是随意对折了几下,只能看出个大概颜色。 薛绵可不相信这件浅咖色的t恤,会是安全牌。 它的同系列可是茄子、西兰花、西红柿啊。 十分期待的看见顾言打开塑料袋,他将折好的t恤,慢慢展开。 “哈哈哈哈哈!”张多羽瞬间发出夸张的笑声,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的上衣破破烂烂,他真想笑到满地打滚,表示喜悦之情“报应!还不如我的西兰花呢!” 浅咖色的t恤上面是一颗花生,常见的,外壳浅咖色,剥开会有两粒的那种。 但它也是不常见的,因为它是一颗有着s曲线,凹凸有致的花生。 花生小姐一手叉腰,一手发射飞吻,它的烈焰红唇嘟嘟嘴,嘟成了爱心模样,应景的红色爱心,飘在脸颊旁。 尤其是过分纤长的眼睫毛,配上画得矫揉造作的wink,你说搞笑吧,偏偏又好像有一丝丝性感,你说性感吧,又怀疑自己的癖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总之第一眼直呼这是什么魔鬼构图,第二眼就是敬佩穿的人,勇士啊,真有勇气大大咧咧穿出来。 张多羽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将西兰花往自己头上一套,赶紧穿好,扯下里面本就破烂的t恤,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顾言。 “请到这里结账,一件是60元,刷校园卡、现金或线上支付都可以。”薛绵嘴角弯弯,眼角尽量不往脸色难看的顾言那里瞟,贴心为顾客服务。 张多羽潇洒地付完账,胸前的西兰花看上去更加招摇了:“怎么?是不是没钱?叫声哥,哥请你?” 说完还学西兰花的动作,在自己的下巴比了个“√”。 顾言脸色乌云密布,很是嫌弃地又看了一眼花生小姐,本就不算高档的面料,被捏得更皱了。 粒粒一下心疼了,当然是心疼衣服:“那个,这个是宽松版型,要不要试试l号?西红柿就是l号。” 顾言抬头看向西红柿,没有开口反对,薛绵很有眼力见地用撑衣杆取下西红柿。 西红柿是个锅盖头。它戴着圆圆的眼镜,背着大大的书包,捧着一本书在读,书的封面写了两字:菜谱。 顾言无论怎么想,都认为两件衣服的回头率,不会是一般的高。 但花生小姐太过于吸睛,顾言还是想先试试西红柿。 这里是文具店,没有专门的试衣间,张多羽既然都直接换了,顾言觉得自己开口说去厕所换,会显得矫情,也直接套头换上。 从薛绵的视角看过去,他的背肌和三角肌微微鼓动,顺力而发,线条分明,隐含着一种莫名的张力,他将头颈从t恤中伸出来时,微侧了侧脖颈,喉结下意识上下滑动。 衣服好像有些小,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肱二头肌绷得紧紧的。 顾言微蹙眉头,又抬手,低头,从脑后抓住t恤背部,微微用力一拉。 腰侧的t恤卷着已经破烂的原上衣一齐抬高,劲瘦的腰身人鱼线若隐若现,经过锻炼的腹肌,因为弓身微微收缩用力,排列紧实,整个身体线条随着脱衣轻轻晃动。 薛绵马上低头,脸颊微红。 阿弥陀佛,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一旁的粒粒还在卖力夸着张多羽,说他穿上风流倜傥,企图让他再多买一件。 “拿着。”顾言突然出声,抽走薛绵手里的花生小姐,将西红柿往她手里一塞。 薛绵抬头一看,经过刚刚一遭,本就撕裂的上衣更加不妙,多露出的肌肤比他的手臂、腹部更加细腻光滑。他精巧显眼的锁骨下,胸肌依稀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若是再破烂一些,薛绵感觉场面会更加不可描述。 刚脱下的西红柿还带着顾言点点余温,她感觉更加滚烫了。 换上花生小姐后,薛明的神态明显轻松多了。 “嘶啦”几声,顾言单手将里面原来的上衣扯成破布取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结账,两件都要了。” 第一时间,薛绵没动。 顾言抬眼,对上薛绵古怪又疑惑的眼神,他懒得解释,他穿都穿了,难不成再给别人穿吗? 显示120到账后,薛绵好像明白他为什么3000元不够用了。 就算校内没有专门卖衣服的店,他也没有必要两件衣服都买吧,这两件衣服加起来可是要120诶,进价一共才40! 睡眠没有将心声说出来,送上微笑:“多谢惠顾。” “哼,傻子,”张多羽可不放过机会,开始输出嘲讽,“还买两件?品味挺独特啊,哥给你批发几箱算了。” 因为穿脱衣服,顾言碎发有些凌乱,他顺手抓了抓头发,随性中薛绵竟然觉得有几分帅气。 顾言又整理了下花生小姐,偏滑稽的t恤他略做调整,没有将它扯得直直的,下半部分随意凹出些横向折痕,看上去不仅不傻,好像还有点潮。 顶着花生小姐的热情飞吻,顾言走向张多羽:“有些人靠衣服,衣服丑人就丑,有些人靠自身,自身帅衣服也帅。” “至于你,你还是自己留着,多批发几箱练习练习吧。” 说完,顾言大踏步出门,将西红柿搭在肩膀上,举止大方,丝毫不遮掩花生小姐,硬生生走出秀场般的自信。 走了几步之后,顾言又退回来。 “喂,有时间吗?” 这句话是对着粒粒说的。 粒粒慌张:这位帅哥难道想约她? 想归想,粒粒也没有自作多情直接说有男朋友了,先是询问到:“有什么事吗?” 顾言给了张多羽一个眼神。 张多羽皱眉:“她能懂吗?” 粒粒奇怪地挠挠头:“能不能别说暗语?” “全靠自觉,谁犯规谁是狗。”顾言先回答张多羽。 “行,就这么说定了,”张多羽又和粒粒说,“同学,有没有兴趣看半场篮球赛?管零食,管饮料哦。” “真这么好?”粒粒狐疑,她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真的,你就边坐着边吃,偶尔动手翻一翻比分就行。” “哦~”粒粒不是很感兴趣,“我对篮球一窍不通,连是一分球还是两分球都分不清楚。” “不过薛绵比我清楚,你们要不问问她?”粒粒指指旁边的人。 顾言脸上很是犹豫。 薛绵全看在眼里,呵呵一笑,趁张多羽正要开口时,拒绝三连:“谢邀,不去,没空。” 第23章 下半场篮球赛开始了 临南大学体育馆内,2号篮球场。 花生小姐限定款顾言,西兰花酷仔限定款张多羽,闪亮登场。 “我天!这两人穿的什么呀?” “行为艺术吗?” “不是不是,你看背面,喵喵限量t恤上市?” “搞半天,是给那家喵喵文具店打广告?” “不是吧,顾言和张多羽也不像缺钱的人,友情客串?” “为什么友情客串?” 这时,众人才发现躲在他们背影后,有个十分低调的女生。 她戴着黑色口罩,穿着晕晕茄子款t恤,显然,和前面两位是同系列,不过她背后没有用胶布贴着的a4纸。 众人对她好奇不已。 张多羽的队友先走过来:“张多羽,让你带个裁判回来,你搞了个赞助商啊。” 张多羽满脸不爽:“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懂不懂?她负责帮我们翻分。” 顾言的队友是他的三位室友,仔细端详眼前的茄子女生,这个人看着是不是有点像薛绵呀? 但他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直接叫名字。 其中一位室友说:“可以,是女孩子的话,你们可得控制脾气,这次不能连裁判一起打了。” 这话还得从张多羽出院来了学校,又碰见顾言说起。 之前两人互殴,虽然没被记过,但也被重点观察,所以他们遇见后,干脆说打场4v4篮球赛决胜负,并找了一个其他专业的男生当裁判。 可上半场结束,两人都觉得裁判是对方的人,说着说着又动起了手,连裁判一起打了,其他人拦都拦不住,衣服这才破破烂烂的。 有人说看见喵喵文具店挂着衣服卖,让他们快去快回,别耽误下半场开场,篮球场还有其他人的预约排着呢。 但裁判不干了,其他人也不想蹚浑水,所以他俩作为罪魁祸首,还必须带个裁判回去。 薛绵坐在比分牌边,将口罩往上拉了拉,还好戴了口罩,她已经瞅见好几个拍照的人了。 她来当这个裁判,可不是免费的。 粒粒承诺,如果薛绵不能及时回去,她帮忙顶班,工资还是归薛绵。 另外,如果衣服成了畅销商品,奖金她愿意分薛绵三分之一,感谢她的宣传。 所以粒粒将她的紫茄子又套在了薛绵身上。 不过既然都要宣传了,那就宣传得彻底一点。 薛绵毫不留情,直接要求顾言和张多羽背面贴着a4纸,她才愿意来当裁判。 起初他俩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同伴催促,再不回来,场子就要给其他预约的人了。 顾言只能一脸屈辱地贴上a4纸,表情有些愤恨,但又不得不忍耐,而且在篮球赛结束之前,都不能撕下来。 当时的场面,别提薛绵心中有多暗爽了。 一路走过来,她身上的紫茄子算什么?前面那两个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薛绵望着桌子上摆放的零食箱,可惜了,泡凤爪、辣条什么的,他戴着口罩不太方便吃。 不过这个ad钙奶还不错,矿泉水就算了。 现在比分24:26。 张多羽暂时领先。 场上的两队剑拔弩张,可不似薛绵这般轻松惬意。 张多羽故意撞了下顾言的肩膀:“怎么说?都下半场了,输了的人,明天还得穿着这身衣服贴a4纸上课怎么样?” 顾言仰起下巴,眼神朝下看着张多羽:“我无所谓啊,谁丑谁尴尬。” 张多羽眼神更加阴沉沉,口腔内的舌头在脸颊上顶了个小包,咬牙切齿:“你也就剩嘴硬了,怎么,已经做好输的准备了?” “哎呀,原来你都不反驳你丑啊,”顾言故作惊讶的瞪大眼睛,笑得更灿烂欠扁,“有自知之明也挺好。” 薛绵将ad钙奶放在桌上,假模假样将口哨放进口罩里吹了声。 两边人顿时定住。 她拍拍屁股拿起篮球,走到篮球场中间:“放狠话环节,已经结束了吧?没人想上厕所什么的吧?” “少逼逼,快发球!”张多羽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要打爆顾言了。 薛绵掂起篮球,顺势往天上一抛。 赶紧退回自己的安全区域,喝了口ad钙奶润润喉。 张多羽率先抢到篮球,然后又被顾言的室友截下,他连过两人,势头不错,可惜在篮板下棋差一招,被抢了回去。 两队人赶紧追着球,又从左半场跑到右半场,很快汗流浃背,热火朝天。 薛绵和粒粒一样,对篮球不感兴趣,但为了能和有篮球兴趣的人聊上两句,不至于冷场,基本规则还是知道的。 而且他们也说了自觉遵守规则,所以她也懒得站起来,满场跟着跑,观察有没有人犯规。 不多时,张多羽队已经连进两球了。 薛绵翻了翻比分,目前24:30。 顾言室友拍拍顾言肩膀,小声:“怎么回事?你不能因为薛绵亲临现场,就紧张吧?” “乱说什么。”顾言抹掉额角的汗,再次奔跑起来。 他会因为薛绵紧张?笑话。 虽然他对张多羽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可一想到自己穿个花生小姐,背面还打着广告,就浑身不自在。 总感觉大家都在看他,嘲笑他。 他并不觉得这是错觉,篮球场四面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人直接掏出手机、相机拍照。 顾言的内心越来越焦虑,明明上半场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 他的注意力,总是被场外人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分走。 “接球啊!顾言!” 回过神来的顾言才发现室友传球给他。 他向前跑去,却慢了一步,张多羽先到了位置,转身直接一个三分。 没进。 “哎呀呀,真是可惜,”张多羽故作遗憾,“要不你们投降认输吧,比分要是拉太大了,你之后四年,怎么好意思继续在临南大学的篮球场混呢?” 第24章 尘埃落定 顾言的队伍叫了暂停。 在比分30:40落后的情况下。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 薛绵忍不住开了一包辣条,露出口罩下的嘴悄悄吃,再喝一口ad钙奶,爽。 而一旁顾言的队伍沉闷严肃,谁都不开口说话。 薛绵边吃边看,顾言刚刚才剧烈运动,几颗汗珠从脸颊滑落,湿湿的头发尖贴在额角,神情发蒙。 哎,以他现在的状态, 想赢,难哦。 突然,顾言视线锁定薛绵,他表情冷硬,板着一张脸,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眼神碰撞间,寒气森森。 薛绵心下一哆嗦,赶紧埋头装作很忙,不是吧,她吃个辣条而已,又不是光吃不做事。 顾言直接站到薛绵眼前,整个人似乎能把她笼罩住:“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薛绵第一次听见顾言这样说话。 抬头望去,1米8的压迫感这么强吗? 薛绵下意识缩缩脖子。 “你这么凶做什么?吃个辣条都不行吗?” 顾言脸色更加难看,压着火气忍耐:“谁在跟你说吃辣条?” “那我随便看看,你长得帅不给免费看吗?”薛绵小声补充,“打的不好,也不能找茬拿别人撒气呀。” 顾言室友赶紧过来,拦在薛绵和顾言之间。 “顾言冷静点。”他们不觉得刚刚薛绵的视线有什么问题,但她最后一句话很容易激起顾言情绪。 薛绵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觉得别人看你,就是喜欢你,爱你,对你有好感,想给你生猴子。” “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确实长得蛮帅的,又高,家境也不错,大家呢,也都围着你拍照、录像,感受你在球场挥洒汗水时,荷尔蒙分泌带来的快乐。” 顾言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语气说不上是哪种,可能是期待,也可能是嫌弃,他仔细打量了薛绵一眼,她也穿着蠢蠢的茄子装,似随口一问:“那你呢?” 薛绵满脑子问号,这人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还问她是不是? “你听好了!你别以为你是高富帅,大家都围着你转,打个篮球也是,全场人视线都跟随你移动,你特别受欢迎,然后就飘了。” “我薛绵告诉你,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篮球打的臭就是臭!”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真想竖个中指。 “打的臭怎么了?脸长得帅啊!” “就是就是!” “我看你是嫉妒自己男朋友没他帅!” 薛绵声音过于雄浑激动,传遍周围一群人,场外好些女生开始为顾言发声。 薛绵反驳的声音,势单力薄,渐渐被顾言的夸夸团队淹没,一时间群情激愤,好像收不出场。 想了半天,顾言长得确实帅,薛绵最后猛吹一口哨,从嘴里憋出一句:“天大地大,裁判最大!信不信我黑哨他!看不出来,我才是最大的金主爸爸吗?”半靠气势半靠威胁,薛绵拍拍胸前紫色茄子,才让那些人收了声。 “噗嗤。”顾言直接笑了场,毫不意外,换来了薛绵狠狠一瞪。 顾言却像是没感觉似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慢悠慢悠晃了回去,还心情甚好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矿泉水。 薛绵不高兴地腹诽:喝喝喝,待会儿跑都跑不动,看你怎么被张多羽狠狠碾压。 结果暂停后的顾言跟着打了鸡血似的,脱胎换骨,动作越发干净利落。 比分变成37:42。 追上的分,还全是顾言进的球。 全场的女生都在为顾言欢呼。 “顾言!顾言!顾言!”周围的呐喊震耳欲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真能被顾言翻盘? 张多羽的队友凑进他耳边:“张少,要不要?”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张多羽面色凝重。 “张多羽加油!” 正在运球的顾言脚下一踉跄,差点让篮球跑了。 这声音是—— 他余光看向薛绵。 薛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言,她就是一翻比分的,没说不能喊给谁加油嗷。 张多羽也竭力奔跑起来:“哼,我就不信,我自己赢不了他。” 最后一分半。 比分43:45,从两分钟前就是这个比分。 两边肢体碰撞激烈,但没有到犯规的程度。 球不停传来传去,薛绵的心提了起来,她最后几分钟才真正看进去比赛。 最后二十秒,顾言始终突破不了防御墙,他的眼神四处寻找机会。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顾言身上,一个室友悄无声息绕后,位置绝佳。 顾言心领神会,连续两个假动作骗过眼前的人,瞬间传球。 ok!球顺利传过去。 顾言他们立刻变换阵型,至少要保证平分。 但球场瞬息万变。 张多羽再次发力,拦住他们的投篮路线。 顾言室友无法,再一次传球,球又回到了顾言手里。 全场都在倒计时:“七、六、五、四……” 顾言能感觉到掌心出汗,心跳得极快。 朝着篮筐奋力一投,篮球瞬间离开手指,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哐!” 篮球砸到篮筐继而弹开。 倒计时结束,薛绵吹哨。 顾言输了。 张多羽队开始欢呼,开始庆祝,他满场疯跑,吼叫声不绝于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跑过薛绵眼前时,张多羽非常不见外地和薛绵热情击掌,继续奔跑。 顾言原地未动,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薛绵在这种场合,总是更能注意到失败者。 但她并没有上前安慰或者鼓励。 此时的挫败与沮丧,他和他的队友一起去消化比较好。 大概过了五分钟。 “差不多了吧?我们预约的点都让你们白白占了十多分钟了。” 下一阶段的篮球场预约者开始清场。 顾言他们被赶到一边。 老实说,顾言的脑子还嗡嗡的,张多羽好像还来说了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最后一个球脱离手掌的画面。 进不了,他出手时就有这种感觉。 被看见了,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最后一个球,多么仓促,多么垃圾。 直到他被人拍了拍肩膀,对上薛绵的笑容。 她是来安慰自己的吗?他不需要同情。 薛绵笑容甜,语气更甜:“顾言,明天你是不是还要穿这个,继续宣传呀?” 第25章 合理的谣言有多离谱? 这几天,临南大学论坛又有新的热度。 是一小段视频,连十秒都不到。 看周边环境,是学校体育馆的篮球场。 一个戴黑色口罩的女生站在视频中间,她穿着滑稽的紫茄子t恤,语气激动。 “天大地大,裁判最大!信不信我黑哨他!看不出来,我才是最大的金主爸爸吗?” 视频上传者还贴心地附上了字幕,并称自己在现场,戴口罩的人绝对就是xm。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只靠视频里一句话,配上xm的名字,就已经获得了三百多条评论。 其中至少有二百八十条评论是辱骂薛绵的。 薛绵得知后,人麻了,忍不住翻个白眼,就你有嘴是吧?就你正义是吧?那种情况下说出口,明显不可能是真的好吗? 她要是真敢作假,不说顾言、张多羽放不放过她,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还能全须全尾站着走出篮球场,走出体育馆吗? 为什么她最讨厌断章取义的人,就在于他们的确取材于真实情况,却总能把舆论引导到一个连当事人自己都料想不到的角度。 今天,这位上传者趁热打铁,发布了同系列的第二篇。 配上了几张新图。 穿茄子的薛绵,穿花生的顾言和穿西兰花的张多羽。 花生和西兰花不仅有正面照还有背面照,不过给这两人的头部打了码,一样用了拼音缩写代指。 为了防止大家看不清照片中,t恤背面a4纸上的字,上传者还手打了一遍,并将“喵喵”两字标红。 这次他没有几句话就结束,而是写了好几大段。 期间还引用了别人的帖子。 薛绵提炼了一下他的观点,大意如下: xm背后有金主无疑,现在能确定的是肯定和喵喵文具店脱不了关系,不然人家凭什么允许你带着“喵喵”名头这样胡来? 而且这位金主,势力应该不小。众所周知,喵喵文具店背后的老大,到现在都没人清楚是谁,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仅如此,这位金主还能指挥不差钱的gy和zdy配合,gy第二天还穿着这件衣服给喵喵文具店打广告,一整天的表情都是明显的不情愿。 此处他引用了尚小鱼的帖子,表明很久之前就有人暗示过xm有金主,但对方势力不小,不能明说,以此证明自己说xm有金主,不是他空穴来风。 至于这位金主具体是谁,他也有头绪。 此处引用了另一个人名为“奶茶店偶遇帅哥”帖子。 他直接搬来人家照片,把穿白西装的男人和照片角落里的薛绵圈出来。 这张照片里,顾淮正看着薛绵的背影,神色专注且认真。 不得不说,角度抓得很不错,两人这融不进其他人的氛围,好像真有点什么纠葛似的。 他继续分析,价格三万多的名牌西装,这个男人肯定不穷,也不是学校的学生或老师,否则早发现这枚帅哥了,那么能陪着xm在学校附近买奶茶,会是什么关系呢? 他的话点到为止。 薛绵在心里帮他说了:顾淮就是薛绵背后的重磅金主。 最后,他反讽一句“看来,学秦女神也是有好处的”当做结尾。 简直把热度拉满。 看完后,薛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要不是她是当事人,要不是这结论过于离谱,她还真会觉得好像有点可能啊。 再说了,奶茶帅哥那张照片,之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薛绵,而且他引用时,还故意把原照片的顾言截掉了。 连尚小鱼帖子上说“在金主参与的团体里打压并抢占其他同学学习、研究成果”,这样明显对不上文具店的说法,也选择性眼瞎。 一切只为他自己帖子能逻辑自洽。 明明有无数个疑点,可以证明这篇帖子存在瑕疵,不一定真实。 可点进来的人,跟薛绵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为她找帖子问题呢?喷就完事了。 薛绵叹气,有些评论已经转到抵制喵喵文具店上了。 她先给代理店长发了个信息:学姐,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面一直没回。 老实说,薛绵并不指望学姐能帮她说话,甚至去劳烦背后真正的老板为自己澄清。 这种要求根本开不了口。 老板,虽然我给店里带来了很多负面评价和印象,但你也不能开除身为兼职生的我,不仅不能开除,反而得在论坛上替我发声,为我澄清事实,保住我的名誉。 这种话怎么有勇气开口? 二十分钟后,学姐回复:可以。 薛绵赶紧拨通电话。 “学姐,论坛上关于喵喵的那件事情,你看到了吗?”薛绵小心发问。 “啊?我知道,就算我不知道,我旁边的人也会很八卦的跟我说。”学姐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薛绵,你别想太多,也别太在意这些事情,我都是大四的老学姐了,这算什么?” “确实是有几百条评论,咱就当这几百个人对喵喵都不满意,但和临南大学四个年级加起来上万个学生比呢?算个毛。” “你安心,不说别的,就说喵喵的地理位置,是离图书馆和教学楼最近的文具店,光这一点,生意就不可能惨淡下去,所以你安心继续干。” 薛绵喉头有些哽咽,她打这个电话,确实想过要主动和学姐说辞掉兼职,这总比别人主动要求你离开,来的体面。 “学姐,我……” “煽情的话少来,我最受不了这个了,”学姐搓搓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冒出的鸡皮疙瘩,“对了,你现在有空伤春悲秋的话,不如去店里帮帮粒粒,她都跟我说了。” 薛绵一头雾水:“啊?说什么了啊,学姐?” 第26章 有些人头脑就是不一样 “你自己去问粒粒吧,我游戏要开了,拜拜拜拜。”学姐秒挂。 ??? 薛绵跑到喵喵文具店,外面摆了张桌子,粒粒还穿着那件紫茄子,正在桌子上写什么。 桌子前排了好几个人。 她大声嚷嚷:“交定金的来这里啊,不用进店。” 她旁边还摆了块小黑板,上面用多种颜色的粉笔写着:临南潮流风向标,个性t恤只限前九十九位! 薛绵直接傻眼了,九十九位!? 粒粒在想什么?! 他们增加的新商品,卖不出的话,就只能自己掏钱买,而且不是以进价买,是售价啊! 从最坏的情况打算,就是60x99,天啊,薛绵不想也不敢算出结果,粒粒疯了吗?! 薛绵走过去,很想劝劝,但桌子前还有顾客,她开不了这个口。 粒粒一看见薛绵,就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千万别开口说话。 终于到最后一个排队的女生了。 那个女生看了好几眼粒粒的紫茄子,又去盯她的脸,想辨认什么。 粒粒可太懂了,她和薛绵都是短发,发型上有些微的细节差异,但从那个小视频中看不出来,而且身材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这摆明在看她是不是薛绵呢。 “是我,有问题吗?”粒粒很坦然,倒是把眼前的女生整不会了。 “没有没有。”女生赶紧付了十元定金,留下联系方式、尺码和想要的款后,匆匆离开。 薛绵也懂了。 “粒粒,你没有必要这样。”薛绵内心感觉很对不起粒粒,是她自己为了出一时之气,提议让顾言和张多羽贴a4纸的,结果整了这么一出。 她来之前还在想,粒粒如果以后都不敢穿那件紫茄子了怎么办?之前她试衣服的时候,可开心了。 没想到她不仅大大方方地穿,还混淆视听,跟别人说视频里是她。 粒粒打开手机,又去看了几眼回复,竟然一个都没有,她奇怪地点进去查看。 好家伙,全把她拉黑了! 粒粒鄙夷地对屏幕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骂到:“呵,废物!” 她前几天看见帖子后,就联系了薛绵,问要不要帮忙澄清一下,毕竟宣传这事她也有份。 薛绵说,不用,越理他们跳得越欢。 结果今天直接变成喵喵幕后老板是薛绵的金主,她可忍不了了,这么离谱的话也编得出来? 连代理店长都没见过老板,刚进来的一个兼职生反倒成了老板娘? 鬼扯。 一开始粒粒还是好好说话,解释原因,结果别人直接问薛绵是不是跟她睡过,才帮她说话。 粒粒一下炸毛了。 直接对线,反正这种人也根本不在乎真相。 她花了大量时间去看这些东西,最后深深的怜爱薛绵了。 其实这个垃圾的发言已经算含蓄,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评论直接针对薛绵。 这群烂人以后考公最好藏着掖着,别以为互联网没有记忆,这些发言,不说让他公示期一定被刷下,至少要让他的“美名”在该单位人尽皆知,其他的女同事也能防着点。 粒粒给了薛绵一个大大的拥抱:“安啦,这件事也有我的一份,再说,跟他们浪费口水解释,不如直接发疯,反正是他们先造谣的。” 薛绵正要感动。 “对了,奖金分你三分之一,后续积攒成库存,你也要付三分之一,学姐说奖金月底会打给你,不用都发给我,免得还要麻烦我转一道。” 薛绵直接当场石化。 60x99÷3是……1980! 杀了她吧,她现在说不要,还来得及吗? 薛绵丧起个脸,脸上的郁色明晃晃,这要抵她在喵喵兼职多少个小时啊? 粒粒拍了拍她脸颊:“放心吧,我们稳赚不赔!” 薛绵叹了口气,假笑两声:“借你吉言。” “真的真的,”粒粒再三强调,“我搞的是预售,一个人给定金十元,t恤到了后再给五十元,如果反悔不要了,这十元也不退,这点我都和他们说了,不接受就定不了。” “就算有定金十元,我们每件再添五十元,也不是个小数目啊。”薛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都没在喵喵这里赚这么多。 粒粒露出一个略显奸诈的笑:“嘿嘿嘿,我跟工厂那边对接好了,我们收到货后,只要在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七天内都可以退,不过要收百分之二十作为定金,另外,退回去的运费我们付。” 薛绵心里一算,工厂收粒粒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她直接收顾客百分之五十的定金,我去,这不妥妥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吗? 薛绵她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衣服不会也是工厂卖不出去的库存吧? 不过她还有一个问题,薛绵表情狐疑,贴在粒粒耳边问道:“这种退回去,算不算钻了店里的漏洞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需要自己买,主要是避免占用喵喵的储藏空间,以及不让喵喵承担滞销品的进价支出。” “我们退回去,也没有影响到喵喵的根本利益,所以学姐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绵悟了。 她拿起粒粒桌上的纸。 纸打印成了表格形式,序号从1到99,还有姓名栏,联系方式,尺码,款式选择。 看着挺专业的,不过到现在连三十个人都不到。 “这估计得要一周,才能凑够99个人吧?” “不是我说,薛绵,你的脑子也太木了。”粒粒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摇头叹息。 还开始人身攻击了吗? 粒粒确认周围没有顾客在,才小声说:“到今天营业结束为止,不管凑没凑够99个人,我们都得对外说人数已满。” “啊?不多卖点吗?” “你傻呀,要是你明天来了,知道连99个人都没凑够,你心里会不会觉得这衣服不行?”粒粒认真讲述她的营销套路,“但是你明天一来,告诉你,没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有点后悔?” 薛绵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粒粒继续补充:“这样的话,头天买了的人,就会觉得,值!没买错!心里更开心了。人家买得开心,我们卖得也开心,这,就是双赢啊。” 薛绵这一刻觉得粒粒的头脑在发光,如果进了这一批t恤的人是自己,反正她是想不出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好像又学到了点什么。 “粒粒,你以后经商吧,但别坑我呀,我怕被你卖了,还笑嘻嘻给你数钱。” 粒粒笑得人畜无害:“好说好说。” 怎么反而感觉更不靠谱了呢? 第27章 不会吧,这是要坐实的节奏吗? 几个小时过去了,喵喵文具店结束今天的营业,粒粒上面的定金累计人数只有四十二个人。 薛绵以为粒粒会失望,结果她笑嘻嘻地点头:“还不错,还不错,快一半了。” 所以她心里的预估值是多少啊? 薛绵没有问,也跟着笑笑:“再加我一个呗。”算是对粒粒的友情支持吧。 “好啊,你要什么款式的?” 薛绵飞快地扫了一眼,先排除茄子、西红柿和西兰花。 店里也已经没有t恤可以参考了。 仔细想了想,含有橙子元素的衣服好像还蛮多,这种主题总不可能成为花生小姐吧? 没错,薛绵最害怕的就是花生小姐款。 希望不要踩雷,希望不要踩雷,希望不要踩雷。 薛绵认真地祷告了三遍,然后才不是很确定地在“橙子”后面画了勾,给粒粒转了十元。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往宿舍走。 在一楼大厅被宿管阿姨拦下。 不是吧?她绝对是在宿舍门禁前进来的,周围还有人进进出出呢,这是怎么了吗? 薛绵脸上带着乖巧的笑:“郭阿姨,还不休息啊,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郭阿姨从柜台下面抱出个大盒子,往台面上一放,表情不太好:“这是有人给你寄到宿舍的,占我搁脚的地儿大半天了。” 她放在上面,总有人来问,这里面装的什么,又不是寄给她的,她怎么知道?烦都烦死了。 薛绵赶紧谢过,又打开装水果的袋子:“刚在隔壁水果店买的,老板娘说可甜了,郭阿姨你拿些尝尝。” “人家卖水果的能说不好吃吗?都是套话,”郭阿姨嘴上嫌弃,手上可一点不含糊,挑了两个最大的,“我就拿两个吧,省的有人说我占小姑娘便宜。” “郭阿姨你人真好,难怪我一见你就亲切面善呢。” 薛绵可不敢得罪郭阿姨,之前有个女生回来晚了,因为脾气直不愿意低三下四求她,郭阿姨真没给人开门,逼得人去外面网吧睡了一觉。 第二天女生声势浩浩荡荡说要去投诉,结果雷声大,雨点小,郭阿姨什么事都没有。 一问才知道,是上面谁谁谁的亲戚呢,才能得来这个好差事。 之后这件事就成了郭阿姨炫耀的资本之一,每回看见那个女生进出,都要嘴别人两句。 这人家能受得了? 直接去校外租房子,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薛绵可没有去外面租房的资本,既然已经注定要在这里住四年,关系打好一点,总没坏处。 薛绵系好水果袋后,抱起四四方方的盒子,不重,会是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不会是论坛那些疯狂的人开始恐吓她了吧? 瞬间,薛绵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个定时炸弹。 忽然,一个女生跑过来,刹不住脚,迎面撞上薛绵。 对方脚步不停,边说道歉边往外跑。 盒子直接摔到地面上。 好消息,盒子没炸。 坏消息,也跟炸了差不多。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大截出来。 淡紫色雾面绸缎,点缀了些许珍珠,外面还有一层同色系薄纱,朦胧间,梦幻又美好。 尽管整个裙子没有展示出全貌,也知道丑不到哪里去,价格估计也不便宜。 还有些在大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精明的郭阿姨眼睛滴溜溜地转。 薛绵心中苍凉,怎么,这是要坐实她有金主的谣言吗? 这栋楼的人谁不知道她薛绵身兼数职,早出晚归,怎么会买一条这样华而不实的裙子呢? 心里如何激荡,薛绵面上不显,淡定蹲下,将裙子塞了回去,再次抱起盒子,不徐不疾离开现场。 回到宿舍,只有江雪在,她正躺在床上,拉着帘子看剧呢。 薛绵悄悄将盒子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再将盒子放进柜子里。 虽然被看见了也没关系,但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绵洗漱后爬上了床。 先展开了裙子。 是件泡泡袖公主裙,吊牌都没有摘。 薛绵顺着信息去网上搜索,一千多。 嗯,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论坛那些对她有敌意的人了。 里面还有一封邀请函和一张卡片。 薛绵打开邀请函: 诚邀临南大学优秀生薛绵参加爱宠健康项目启动仪式。 下面有举办启动仪式的时间和地址。 老地方,斯汀莱酒店二楼大厅。 邀请函背面特别提醒,请记得携带邀请函和学生证,方可入场。 睡眠心里开始打鼓,这是谁寄来的呢? 再逆天的临南大学优秀生,也得从大一下学期才能开始参加项目。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已经成了潜规则之一,连秦之柔都是大一下学期才开始参加项目。 更何况,想参加项目的一般流程是,学生先到学校官网了解目前有哪些项目,该项目的研发方向什么,需要什么专业的人才或是拥有什么技能,以及人数需求。 符合上述基本要求后,学生按照联系方式准备好简历投送邮箱,对方有意,才会和你进行下一步联系。 当然,也有一些学生和老师关系好,由老师内推,成功几率更大。 可是薛绵很确定没有投过邮箱简历,更没有关系好到会在大一上学期帮她内推的老师。 所以爱宠健康项目是怎么联系到她的呢? 还能精确到她的宿舍。 薛绵可不敢妄自揣测是某位伯乐发现她这块极有潜力的原石,所以抛来橄榄枝。 她一个外语专业的,怎么看都和爱宠健康项目八竿子打不着吧? 薛绵又拿起旁边的卡片: 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这是印刷体。 下面还有一个手写的落款姓氏:向。 第28章 一点心意,是什么的心意呢? 薛绵思忖:向?谁姓向呢? 不可能是向小鱼吧? 可是除了向小鱼之外,她周围还真没有其他人姓向的。 总不可能有人为了整她,破费一千多,还造了一个假的邀请函? 薛绵马上登录学校官网,查看目前学校所有的项目。 还真有一个关于爱宠健康app的。 直接点进去查看项目介绍。 抛开高大上的专用套话,人话就是说该app面向以猫狗为宠物的养宠人士,平日里主人通过记录宠物的体重、饮食等情况,app会根据宠物品种、年龄等多种大数据分析,提供更方便科学的养护建议,呵护爱宠健康。 再说的直白一点,就是瞄准了宠物经济现在居高不下的良好势头。 可横看竖看,这个项目都和从没养过宠物的外语系学生挂不上钩。 难不成这个app还要搞海外版,前期需要翻译? 外语系那么多人,这种活,也不应该落到她头上来呀。 下面“获取联系方式”按钮是灰色的,无法点击,说明需要的学生已满员。 薛绵连想找个人问问都不行。 继续浏览项目信息,在合作开发商那栏,薛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公司:弘技科技。 难不成还真是向小鱼?但不符合向小鱼的性格啊。 顿时薛绵焦头烂额,虽不至于手足无措,但摸不清送衣服的人想干嘛,她心里始终没底。 从楼梯走上来时,她也看过了盒子外面,只贴了一张“7号宿舍302薛绵收”的纸条,没有寄件人的信息,估计是用同城跑腿的方式送到郭阿姨这里的。 看看,她当初让安可寄信的时候,咋就没想到用同城跑腿呢?除了下单人和跑腿小哥知道,连快递号、物流信息都不会留下。 比她高明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 安可?对啊,可以问问安可! 薛绵打开安可的对话窗口,希望他还没睡。 薛绵:弘技科技参与的爱宠健康项目,你有了解不? 对方正在输入中。 安可:你不是才大一上吗?关心这些项目太早了吧?再说爱宠健康项目也不需要外语专业的。 薛绵:你怎么知道不需要呢? 安可:我昨天刚进组了啊。 薛绵:!!! 薛绵:说好的信息共享呢!!! 薛绵:朝你扔一个大西瓜.jpg 安可:? 安可:反弹.jpg 安可:请问薛老板,我入了个新组,这种事情也要和你汇报吗? 睡眠先右键保存了安可的反弹表情包,再打字。 薛绵:你入的新组里面有弘技科技啊!!! 安可:可是里面没有向小鱼啊!!! 对话框尴尬的安静了几秒后。 薛绵:哦。 安可:哦? 安可改了一晚上代码,程序运行时还是在报错,心情已经极致焦灼,他正要爆发。 薛绵:[图片] 安可点开大图。 是爱宠健康项目启动仪式的邀请函,不过优秀生后面的名字被打了码。 安可: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安可:不会是你的吧? 安可:说话呀! 安可:薛绵! 薛绵:首先,我不否认。 安可:朝你扔一个大西瓜.jpg 安可:语音6″ “老子这辈子最反感的就是走后门的人!!!绝交!!!” 几乎是咆哮般的排山倒海之势,特别浑厚的怒音。 还好她是特意关了小声,再点开的。 薛绵:反弹.jpg 薛绵:我要真是走后门,还用得着向你打听吗? 薛绵:你脑子呢?大晚上离家出走了是吧? 对面安可好一阵没有回话。 几分钟后。 安可:我去项目组的群里确认了一下,所有成员都在里面了。 安可:薛绵,我不确定这件事情和王三弘有没有关系,但我发自内心的为你好,你拒绝吧,别参加项目,启动仪式也别来。 安可:如果邀请函是假的,那么你肯定就是被奚落、愚弄的对象。 安可:如果邀请函是真的,那么你就是突然加进来的人,还是大一上的新生。 后面安可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薛绵愁上加愁,不仅没能从安可这里得知,谁有可能送盒子,还被劝别接受邀请函。 目前看来,她如果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不仅白得一条昂贵裙子,而且从表面看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毕竟项目组那边根本没有她的记录。 可她如果真的选择避而不接招,就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寄来的东西,背后又有什么目的。 薛绵进退两难,盒子就像是被饵料包裹的鱼钩,吃,还是不吃,是她这条鱼和岸上钓鱼者的博弈。 薛绵躺在枕头上,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对方给她的信息太少了,她有种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人家都能精确到她的宿舍号了,她却只知道对方姓向,还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将邀请函和卡片又翻来覆去地看。 或许真的拒绝,比较安全? 迷迷糊糊,薛绵思虑着这件事,介于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开始飘飞。 眼前的卡片,随着视线模糊开始扭曲旋转,文字歪歪扭扭互相拉扯,“向”字也在不断变形…… 突然,薛绵瞬间惊醒,坐起身来。 瞳孔震惊地看着“向”。 这会不会不是“向”,而是“何”呢? 薛绵莫名浑身一冷,头皮发麻。 仔细看,这个“向”字是连笔,如果是“何”的话。 薛绵从“何”的角度去看,没错,单人旁和可之前的连笔,确实让左右两部分,又有微妙的距离感。 可是,任谁来看这个字,第一眼都会认为是“向”啊。 如此,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对方刻意要让她在“向”与“何”之中混淆。 为什么? 有什么好处? 说到姓何的人,又能在弘技科技参与的项目中给她硬加一个位置,只有何有枝。 她身为原配,开始动作了。 老实说,薛绵在网上看到过原配当街暴打小三的视频,再兵不刃血一点,原配顾人举着大红横幅去小区、工作单位下聘娶小三当小老婆的视频也有。 她想过何有枝说不定是后者,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嫩,太天真了。 何有枝想做什么呢?薛绵完全看不透,也猜不到。 联想到卡片上说的“一点心意”。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裙子和项目组的位置,到底是何有枝需要她做什么的心意? 第29章 又是一条女主的鱼? 何有枝的这招,她是接还是不接呢? 薛绵就像是在火上煎着烤着,裙子和现在就进项目组的机会,她都不需要。 她需要的,一直都是和何有枝联手,让向小鱼和王三弘无所遁形,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何有枝伸过来的手是带毒的,如果薛绵握了,何有枝就会将她架在一个舆论风暴中心的处境下,如果不握,恐怕何有枝会拒绝除了启动仪式外的任何见面邀请。 太难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急于想洗清向小鱼泼的污水,现在论坛上说她的金主,从某项目组老板,变成了喵喵老板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洗干净向小鱼这边,真的有用吗? 可是放着不管,这两者结合发酵,会不会爆发比上一世更不可预料的后果呢? 薛绵一直没有告诉系统,自己偷偷在为自己正名,因为被这些黑料缠身的她,更符合大家对“模仿品”的期待,换言之,能更好地衬托秦之柔。 一个绿叶要是发光发热,光芒万丈,你把旁边的红花置于何地呢? 好在系统好像真的很忙,从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 衡量再三,薛绵下定决心踏出这一步,面对外界再不利的评价,自己也要咬牙撑住。 俗话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不是吗? 如果她能好好处理目前的情况,将危机转化为机遇,自己不仅能洗清污名,还能成为临南大学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大一上学期就进了项目组的人。 真能如此的话,她就在某一点上超越秦之柔了,虽然并不是纯粹依靠自己的专业实力。 这算不算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呢? 接下来几天,薛绵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她与爱宠健康项目有关系,静待启动仪式的那天。 周六晚上,她坐地铁到了拱嘴桥站,在地铁站的洗手间内,换上淡紫色的公主裙。 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斯汀莱酒店。 只是她刚走出地铁站。 “薛绵?”一个不确定的男声,充满疑惑。 薛绵听见背后的声音,心下一凉。 她转身,尽量放轻松:“嗨,安可,真巧。” 安可表情不敢置信:“你为什么会在这……等等。” 安可拉着薛绵到路边不起眼的角落。 薛绵妆容清新浅淡,一点都不厚重,睫毛弯弯,配上梦幻轻盈的紫色公主裙,真有几分俏皮小小姐的风格。 “所以你把我的话都当做耳旁风,还是决定来了?还有,这件裙子是怎么回事?”安可眼里是明显的不赞同还有焦急,“我分析的那一堆你都没有看吗?” “冷静点,安可,我怀疑给我邀请函和裙子的人是何有枝——” 安可直接打断:“所以你觉得何有枝这是在对你好吗?” 安可的音量不断加大,在引来路人侧目后,又马上压低:“如果说是何有枝,你更不该来,她根本没有任何消息给身为寄件人的我,这说明了什么?” “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且准确,而我们对她一无所知,所以我们俩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懂吗?”安可继续苦口婆心地劝。 “放心,安可,待会儿无论在项目启动仪式上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连累你的。” “你觉得我是在乎这个?”安可语气透着不快。 薛绵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抱歉,我用错了表达。” “不不不,你没错,你没错,”安可边说边朝后退,“你说的很对,非常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跟这些社会老油条要干什么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安可已经远离薛绵两米以上,才带着气转身:“所以,请你跟我保持距离,不要和我一起进会场,谢谢。” 安可没有任何停顿离开。 薛绵在心里叹气,这就是前几天她为什么连安可也不说的原因。 除了两个人再次闹得不愉快,败坏情绪外,谁也说不服谁。 可她还是在斯汀莱酒店大门口看见等在一旁的安可。 薛绵面色如常,仿佛不认识般路过。 安可目不斜视,小声开口:“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薛绵低头佯装在包里翻找什么:“嗯。” “很好,之后无论出现了什么状况,我都不认识你。”安可说完迅速离开。 薛绵掏出邀请函和学生证。 才慢慢向电梯移动,她正好等下一趟。 毕竟她今天是作为被邀请的嘉宾,又不是应侍生,走楼梯多掉价啊。 虽然只是到二楼而已。 身后传来皮鞋的哒哒声以及,轮胎转动时轻微的响声。 薛绵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西装保镖。 薛绵不自觉后退一步,才发现两位保镖之间,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他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毫无血色,唇色也极淡,半阖眼眸,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 比起说是瓷娃娃,薛绵更想形容成刚打开棺材的吸血鬼。 好可怜的可爱弟弟,小小年纪就行动不便。 但是下一秒。 【初次遇见凌逸尘】 【解锁凌逸尘打脸进度】 【目前打脸进度:0%】 怜爱感瞬间消失殆尽。 啊,烦死了,等个电梯都能遇见女主的人。 怎么没人来怜爱怜爱她? 话虽如此,薛绵还是礼貌让行,让他先进。 巧了,都是到二楼。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向左是之前薛绵去过的大厅,面积比右边的大了不止一倍。 薛绵向右转。 深呼吸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 她将邀请函和学生证递给右厅门口的登记。 确认无误后,薛绵彻底踏入了右厅会场。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1%】 薛绵脸色毫无喜色。 第30章 让我们掌声欢迎爱宠健康项目的新伙伴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脸色瞬间苍白,眼神灰败了好几个度,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面板的提示,像是下达了宣判,她自以为的改变命运,其实依旧走在命运的轨道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来参加爱宠健康项目,会增加秦之柔对她的打脸度? “挡人了啊,让开。”后面的人声音不满。 薛绵有些狼狈地往旁边一退:“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应侍生走过来,和之前来打工的她穿着同款工作服:“请问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助吗?” 薛绵迟钝的大脑渐渐开始工作,摇摇头:“没有,谢谢。”随后卸下肩膀上的包,放到应侍生手中,交给他们保管。 保管客人包的地方,薛绵知道,那里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很安全。 薛绵调整状态,她来参加仪式,有很多正事要做,绝不能一直沉浸在打脸进度增加的意外里。 她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引人注意地扫视会场。 何有枝在哪里呢? 她不认识何有枝,但王三弘的脸她记得,找到王三弘,大概率就能找到何有枝。 至于何有枝能不能认出自己,薛绵一点都不担心,她都穿着对方送的裙子,这要是还认不出来,她也无话可说。 薛绵缓慢穿梭在人群中。 王三弘难不成没来吗?她要怎么才能找到何有枝? “诶?你是群里的谁啊?”一个女孩端着草莓蛋糕吃,间隙中向薛绵友好发问。 她什么时候走到放食物的长桌来了? 薛绵微微一笑,并不想回话,没办法,她现在的身份属实尴尬。 女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这是我一次参加项目组,可紧张啦,你也是第一次参加吗?” 再笑就糊弄不过去了。 薛绵努力思考,怎么说才能掩盖身份并且非常自然的脱身呢? 说想去洗手间一下? 薛绵没有印证这句话的机会。 眼前的女孩被另一个女孩拉开了,然后悄悄咬耳朵。 女孩蛋糕也顾不上吃了,眼神惊愕:“薛绵?!”意识到声音大了,她马上捂嘴。 名字被挑明后,密密麻麻地视线也不再藏着掖着。 “空降兵”、“利益交换”、“真有人”等字眼钻入薛绵耳朵。 虽不至于到在大街上被扒光了后任人看的窒息程度,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这次他们说的是真的,薛绵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她之前还豪言壮语,说一定可以面对这一切。 “诶?安可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感觉?” 薛绵寻声望去。 安可握着杯饮料,毫无感情地看了眼薛绵,然后回话:“薛绵嘛,论坛红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旁边的男生也想到论坛上对薛绵的描述,笑得很有内涵:“哈哈哈,也是,完全不意外。” 薛绵收回视线,她的精神原来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 不能哭。 路是自己选的。 薛绵最擅长地就是隐藏自己的表情,哪怕现在她的心像摇摇欲坠的风筝,在天际边缘挣扎,可只看她脸色的话。 “哇哦,第一次见这种女生,完全没有点自尊心,被这样说了都无所谓吗?” “薛绵嘛,正常正常。” “要脸的话,会来?” 薛绵努力思考其他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尽量不去陷入这些话带来的情绪里。 比如为什么她来参加启动仪式,会增加秦之柔对自己的打脸进度,还是百分之一。 她脑海闪现两个词,德不配位,物极必反。 她现在有任何成绩去捧起大一上就能参加项目组的荣誉吗? 没有。 打破了规则,本身却没有打破规则应有的实力与人望,反噬是应该的,且来得深刻汹涌。 这就是何有枝给她的耻辱柱吗? 为什么呢? 而且人家连现场都没来,就能造成这样的局面效果。 薛绵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压力操控,她真玩不过社会上的人,或者说她太看得起自己了,觉得一块手帕,一张名片,一个地址就能让别人和自己合作。 而且系统面板还是等她彻底踏入了这个会场,才提示打脸进度增加,而不是她做出决定时。 没有给她留一丝转圜余地。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怎么样保证事情不会更糟。 可事情还能怎样更糟呢? “老公,好多生面孔啊。” 会场的入口处,一对中年夫妻手挽手进来,男人是王三弘,笑得一脸甜蜜的女人,应该是何有枝了。 单论面相与气质的话,何有枝是属于很温柔贤惠的那种邻居家阿姨,就是那种多煮了一锅饺子,一定会敲邻居家门分享的热心肠阿姨。 她小鸟依人,一直围着王三弘,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面子。 也由于她的出现,很多视线从薛绵身上移开。 会场好像又其乐融融,薛绵不存在一样。 “老公,我去给你拿点饮料,少喝酒,对身体不好。”何有枝一副模范妻子的样,朝长桌边的薛绵走来。 薛绵不自觉握紧手心,目光跟随何有枝移动。 正好薛绵背后是蓝莓小方。 何有枝温温柔柔开口:“这位同学,你喜欢吃蓝莓小方吗?有机会,可以请你吃吗?” 表面上的客套寒暄,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薛绵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被何有枝不带笑意的眼神扫描过,她浑身不自在。 这是在提醒她,她知道她之前来斯汀莱酒店打工时的事吗? 何有枝对自己的信息,究竟掌握到哪种程度了? 薛绵内心忐忑,她甚至连回话都说不出口,生怕又泄露什么情况。 何有枝端起两杯饮料,微笑离开,如果不是那个领班,薛绵应该还能再提前两天,收到她送的盒子吧? 她当初以老公遗失手帕的名义,要求调监控,酒店找来当天的领班和她对接,那个领班虽然允许她查看,却不允许她拷贝。 还说除非警方通知,他不会泄露打工者的半点隐私。 真是死脑筋,多花费她功夫。 何有枝优雅地走回王三弘身边,将一杯饮料递给他,言笑晏晏:“老公,我看人都到齐了,我就上去宣布吧。” 王三弘表情看不出来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何有枝给旁边的领班一个眼神。 会场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一束白光追随何有枝的脚步,来到台上,上面已经架好了话筒。 何有枝清清嗓子:“非常感谢各位同学参加这次由弘技科技主导的爱宠健康项目。” “但有一位同学,由于前期的一些疏忽,导致她没能和大家一起入群。” 黑暗中,似有若无的目光开始聚集的薛绵身上。 “为了表达弘技科技的歉意,也是表达对她实力的认可,当然,她非常优秀,相信大家也应该有所耳闻。” 薛绵的额头开始出冷汗,身板越发显得单薄脆弱,公主裙像似一种嘲笑,她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好像呼吸困难。 “让我们掌声欢迎爱宠健康项目的新伙伴——”何有枝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从薛绵位置的方向转了一圈才离开,“欢迎向小鱼同学加入!” 第31章 那麻烦你了,王太太 “上一个项目,她独自一人完成了底层框架设计的初版方案,基本功扎实,且想法新颖大胆,我老公和我个人也是十分的欣赏、喜欢她,特邀她再次参加弘技科技旗下的项目。” “向小鱼同学,别害羞,赶紧上来吧。”何有枝笑盈盈,语气如三月阳春般亲切。 会场的灯光又渐渐亮起来。 何有枝非常和蔼地朝向小鱼招招手。 向小鱼扯起一抹不自在的笑,有些紧张又像是给自己打气,扯了扯裙摆,缓步上台。 今天,她没有把头发扎起,而是与何有枝一样将头发放下,微微烫了个波浪卷,好像能显得更成熟有魅力一些。 两人同处一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气质天差地别。 何有枝谈吐大方,向小鱼在她旁边像是个误入会场的小丫鬟,一身的局促和不安,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分成熟的波浪卷,连她青春有活力的这一优点,也覆盖掉了。 薛绵说不清楚,听见向小鱼名字的一刻,她的心脏是骤然一松,还是又紧张一提,担心着头上悬而未落的刀,何时砍下。 “向小鱼同学可能有些紧张,在这里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希望你能放松一点。” 薛绵明显看见向小鱼咽了咽口水,她的目光不自觉去搜寻王三弘。 可王三弘更注重自己的声誉,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和担惊受怕的她对视呢? 反而是何有枝安抚地拍拍向小鱼的背,更显成熟优雅的风韵:“小鱼同学已经大四了,不知道就业意向是否确定?如果愿意的话,我很荣幸代表弘技科技提前欢迎你的到来。” “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和老公商量,但我相信向小鱼同学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应该不会反对,”何有枝脸上的笑,带着些小女人的娇羞,“是吧,老公?” 王三弘大大方方向自己妻子举杯示意,支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夫妻之间的眼神交流,似乎谁都插不进去。 向小鱼全身开始轻轻颤抖,眼眶都红了,她紧紧咬唇,怕自己一出声就泄露了哭腔。 无声的沉默在大厅之间弥漫,气氛隐有尴尬。 何有枝轻笑出声,为向小鱼解围:“优秀的人自然是不缺邀请函,希望小鱼同学之后能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紧接着,她举杯看着向小鱼手里攥得死死的红酒。 尚小鱼每抬高一分手臂,便是一分屈辱感。 可是她此刻孤立无援,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她向王三弘求了那么久,都不愿意给句进他公司的准话。 偏偏,眼前这个老女人一句话就做到了,而她还要谢谢她,还要低她三寸碰杯。 会场响起清脆的碰杯声。 何有枝坦然移开视线,向全场嘉宾举杯。 场面上又恢复之前的融洽,没有人关心还留在台上的向小鱼。 向小鱼低垂着头颅,一步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绵的心似乎不再因为何有枝的存在,而颤动不已。 据说当你发现有人比你更害怕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看看,大四的向小鱼,也是一样。 可能是因为有向小鱼垫底,但更多的,还是薛绵观念的转变。 面对何有枝突如其来的发难,她会担心害怕,会不知如何应对,是正常,是平常。 她不必妄自菲薄。 时间累积的底气和人生阅历的差距,使何有枝仅仅单纯存在于她脑海时,就已经被定义为高于自己的对象。 再加上何有枝手段威慑力十足,她见面后确实招架不过来。 但她不必因此怯懦,因为这是正常。 就像5级的新手没打过30级的boss一样,不必有心理压力,因为这也是正常。 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稳后,薛绵直接走向何有枝。 连面对都不敢面对的话,她还怎么去谈下一步的事呢? 她绝不要像向小鱼一样,困在原地。 可是何有枝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她右手举杯,像是要和薛绵身后的人打招呼,也朝她走了过来。 薛绵忍不住蹙了蹙眉,但脚步不停。 何有枝直接路过她,好巧不巧,她右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挂到了薛绵的泡泡袖上,勾出了丝。 薛绵有些懵,这是不小心,还是何有枝计算好的? 何有枝非常抱歉,神色很是意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注意到。” 薛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她送的裙子。 “仔细看看好像还能收回去?”何有枝眼神真诚,很为薛绵考虑的说道,“这样也不太好,我帮你弄弄吧。” “放心,之后我会赔你一件的,只是你这么年轻又漂亮,穿勾了丝的裙子多不好呀。”她的手已经握上薛绵的手腕,力道不容薛绵拒绝。 薛绵立刻心领神会,不再拒绝,直接点头同意:“我才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王太太。” 第32章 你很大胆,可别胆大到把自己先玩死了 听见薛绵答应,何有枝松开了手,转身回去和王三弘说了几句。 周围的人调笑着说真是恩爱夫妻,何有枝难为情地掩唇而笑。 薛绵瞧何有枝越发不对劲,如果不是她知道,不远的将来,弘技科技会变成有枝科技,她也会认为这是一对蜜里调油的夫妻。 所以何有枝在干什么? 故意塑造模范夫妇的形象? 片刻后,何有枝和薛绵来到洗手间。 薛绵紧盯何有枝,她低下头似乎真想调整自己的泡泡袖。 薛绵动动肩膀避开,想直接伸手将勾丝抽掉。 “细节可是很重要的。”何有枝意有所指,挡住薛绵的手,低头开始认真调整。 “不直接泼个饮料吗?更简单一些。” 何有枝微勾嘴角,没有回答,薛绵垂下视线,能轻易看见她不加掩饰的轻蔑。她手很巧,很快调整好。 她路过所有隔间,来到窗边,伸手将窗户缝隙直接推成全开。 这才卸下贤妻良母般内敛温和的笑容,眼神充满不屑:“你是觉得斯汀莱会将酒杯装满吗?三分之一不到二分之一的量都能扑洒出来,真是没品。” “或者你觉得这是立个笨蛋人设的好机会?”说出来何有枝自己都笑了,“抱歉,开个玩笑,不合时宜的笨蛋,只会让人厌恶。” 何有枝将长发拨到耳后,金色耳环在黑夜里闪耀,让她多了几分攻击性:“尽量少吸引人注意的意外,不是更好吗?我知道,你不想暴露。” 薛绵很不适应这种聊天方式,一直不切入主题,主动权又要被何有枝掌控的感觉来了。 她有些不耐:“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能合作就合作,不能拉倒。 “小姑娘,”何有枝的声音像是绷紧的弦线,从头顶直接压下,扼住薛绵情绪,不复调笑时的轻松,“注意你的态度,第一个问题最好是问对方如何称呼。” “也许就不会受一些不必要的罪。” 薛绵哪能听不懂其中的威胁,心情越来越糟,为什么和她沟通这么麻烦? 她不想和自己合作,直说不行,非得这样磋磨自己? 薛绵深吸一口气,收起性子,想按要求发问,却何有枝直接打断。 “我说过,我讨厌不合时宜的笨蛋,不过,给你个提示,你认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吗?”说完这句的何有枝,表情冷得能结冰,眼里浓浓的不悦直刺心窝,明晃晃告诉薛绵,你冒犯了我。 什么意思?什么平等? 薛绵突然想起那句“受不必要的罪”。 因为她冒犯了何有枝,所以受了罪? 她开始沉思,联想前后一长串事,好像被拎出了关键点,为什么何有枝会在会场那样对她,最后却喊的向小鱼的名字。 可是她如何冒犯何有枝…… 不像是今天的话,时间再拉长一点。 是她大胆直接,又耍心眼的寄给她信件,想让她去对付向小鱼和王三弘的不自量力吗? 换位思考,如果她身为年过三十的富家太太,在公司人人都要毕恭毕敬喊声总监,却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颐指气使。 尽管薛绵本身没有想颐指气使,可妄图平等对话,对何有枝的身份地位来说,本身就是冒犯。 薛绵以和对待安可同样的方式,去对待何有枝,自然是行不通,只能换来对方所谓的“受罪”。 何有枝像是在用一种感受最深刻的方式对她,只有吃过亏才会长记性。 她这次认真了许多:“请问如何称呼?” “暂时称呼我为何女士就好了。” 何有枝没有夹杂负面情绪的一笑,单纯替薛绵高兴,真好啊,幸好不是个笨蛋,否则她得用b计划了。 她何有枝也不是天生就想当坏人的,好吗? “至于需要你做什么,等宴会结束后,会有人联系你,”何有枝从窗边移开,向外面走去,“我承诺的,会完美送到你手中。” 薛绵没动,指指隔间,示意她真的想上厕所了。 何有枝耸耸肩,凝视这个过分大胆的女孩,无论是敢直接露出所有底牌给她寄信,还是敢在被她吓唬后还朝自己走来,她很想说一句话,也这样说了。 “你很大胆,可别胆大到把自己先玩死了。” 等何有枝彻底离开,薛绵紧绷的身体才卸下力,进入最后一个隔间。 刚刚何有枝从门边走来开窗,就是想确认所有隔间有没有人吧。 老实说,今天何有枝所作所为,从现在来看,更像是在教自己?虽然这个字眼用在她俩之间,奇怪得很诡异。 不然没必要和自己废话那么多。 可万一中间被何有枝认为是笨蛋……不会真的被当成第二个向小鱼一起处理了吧?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忽然薛绵的心跳极快。 过于安静的洗手间,自己又在最后一个隔间。 许多恐怖故事发生的地点。 可她只是因为一般最后一个会比较干净点,所以习惯去最后一个罢了。 虽然在斯汀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薛绵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许多恐怖片,比如下方伸出惨白的手,或者隔间门板上面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斯汀莱厕所隔间下方是没有留缝隙的,不用怕,可是上面—— 薛绵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往上看,可挣扎许久后,还是忍不住悄悄偏头朝上看一眼。 没有。 还好没有。 她走出了隔间,可这种有谁在感觉并没有因此缓解。 她视线停留在半开的窗户,被何有枝推开后,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或许酒店是对美观上有要求,或许又是对围了一圈的电网加保安有信心,窗户外没有封窗。 薛绵死死盯着窗外,一口大气不敢喘。 她捂住心脏,走进一步,当然,她不敢贴着窗户站,更不敢探出头在窗外张望。 仔仔细细看过外面的每一寸景物,在不算特别皎洁月光下,大树,低矮的楼,无声的小路,朦朦胧胧中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一切正常。 应该是自己吓自己吧。 薛绵收回目光,却在窗台边缘看见四个不太明显的灰点。 像是手指头发力,从下往上攀登留下的痕迹。 等到下一班清洁工打扫,必然不留。 除了发散思维的薛绵,谁又会往这方面去想呢? 下面可真的是通了电的电网加锯齿状的铁丝网啊。 薛绵又瞄到窗边外墙的水管,有些剐蹭。 这个人还在往上爬吗? 薛绵再靠近一步,站在有玻璃的半扇窗边向下望,什么都没有。 然后才小心翼翼伸了一点头,从已经打开的半扇窗向上看去。 从四层开始,是酒店房间,许多房间透出冷白灯光。 再往上两层左边一间的窗户,屋内黑黢黢的,一个男人的右腿正收进去。 第33章 你想报警? 薛绵瞬间心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屏住呼吸,赶紧将头伸了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这种危急现场。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张,对,不能慌张,先报警,找警察叔叔。 薛绵的手哆哆嗦嗦往裙子里面摸索。 她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的单独与何有枝见面。 紫色的公主裙并没有兜,为此,她特意在最里面的内衬层,又缝上了一块布,将手机放了进去。 为了从外观上,看不出来里面装了手机,她对着镜子调整了好几次布的位置,避免手机的重量,影响公主裙本身的弧度。 薛绵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点开通话。 1—— 1—— 0—— 冰冷的一物抵住了薛绵额头。 小小的,圆形。 薛绵的手指缓缓移开拨号的位置,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她不敢抬头,这种情况要是看到坏人的脸,她可能真的活不下来。 此时,薛绵仍然站在窗边。 她果然还是慌了,应该先确保自己到达安全的位置再报警,这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她却没反应过来。 外面的人一手抱着水管,一脚踩在窗台上,身体蜷缩,似乎想从窗户进来。 从薛绵低垂的目光能看见的范围,这应该是个体型健硕的男人,黑色上衣,黑色下装,大腿肌肉鼓鼓,上面还绑着一把匕首。 薛绵放下侥幸心理,她刚刚还在想,自己要是趁其不备,用力一推,能不能把他推出去。 体型差、力量差摆在这里,薛绵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额头上的物体更用力地怼向薛绵,这是示意她往里面退,让他进来。 薛绵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沉默地往里面退了退。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想一想,爱宠健康项目确实女孩子少,但也不代表没有呀,右厅的女孩子没有一个想上厕所吗? 不说她能不能获救,至少要让这里有危急情况的事情传出去。 男人已经完全从窗户中进来,他先取过薛绵手中的手机。 薛绵没有反抗,非常顺从,尽量不让对方认为自己对他有威胁感。 男人似乎正在查看她手机上的内容。 怎么办?她界面停在110,连辩解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都不可能。 “砰!” 突然,一道黑影干净利落的从窗户外飞踢在男人的后腰。 男人瞬间倒地,感觉身后有风,迅速侧翻起身。 来人紧接着一个向下狠踹落空,顺势扭身发力横踢,却被男人抱住了左腿。 他借着男人双臂的力为支点,用力一蹬,凌空翻转,右脚瞄准男人太阳穴,不遗余力的一击。 男人避无可避,硬生生吃下这一脚,双臂松了力,连连后退。 薛绵趁两人缠斗期间,悄悄往手机的地方移动。 刚刚男人被踹在地上后,他抓着的手机也飞了出去。 她只要拿到自己的手机,报警就行。 快了。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薛绵手伸向手机。 “砰!” 好死不死,男人又被一脚踹到这边,倒下。 他马上起身,再次进攻,露出身下刚刚被压住的手机。 薛绵整个人不好了。 手机屏幕裂出蜘蛛纹路。 她赶紧试着打开。 完了,屏幕有一大半不亮,而且怎么点击都没有反应。 她的电话拨不出去。 那她只能跑出去找人了。 谢谢你,无名英雄,她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的。 薛绵用尽全部力气冲向门口。 她的头发骤然一痛。 下一刻,她被男人手臂卡住脖子。 看清男人手里握着的东西后,她有些腿软。 是一把匕首,上面还有血痕。 薛绵这时才有机会看向对面的英雄。 他也穿着黑色轻便的套装,右手臂明显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惨白的灯光下,更显皎洁无瑕,像是没有血管的仿生人般,毫无情绪波动。 哪怕现在对方挟持了女孩威胁他,他眼神也没有变过。 这不是之前遇见的男主凌逸尘吗? 他的残疾原来是装的吗?身手这么好。 “b1,行动失败,撤。” 薛绵之前被这个男人扯头发,架匕首,现在她的身体几乎被当做盾牌抵在他的身前,距离极近。 男人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薛绵也听见了,所以他要撤退了? 男人果然将匕首朝窗边凌逸尘一挥,让他让开。 看来这个男人想从窗户离开,却一直被凌逸尘堵住,所以才用自己威胁吗? 凌逸尘将手里的东西往下一丢,和男人成对角之势,互相防备着,一步一步移动。 只有薛绵往地上一瞥。 凌逸尘刚刚丢掉的是枪?又好像和她在刑侦电视剧里看见的不太一样。 口径更小,枪管更长。 这个大小和她之前被抵住额头时的感觉,似乎更吻合。 所以枪是他从男人手里夺走的? 男人移动到了窗边,他用力一推。 薛绵直接扑入凌逸尘的怀里。 他迅速将薛绵往旁边一丢,径直跑向窗边。 摔在地上的薛绵回头,正好看见地上的枪被他踢起来,握在手中,手臂轻微移动跟随目标,向下瞄准。 凌逸尘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点点星光,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如果不是薛绵角度正合适,也许她根本注意不到。 “磅。”凌逸尘如玩耍般的声音四散在夜风中。 他只是配音,还是开枪了? 第34章 不敢动,不敢动 薛绵没有听见类似的枪声,立刻起身朝窗外望去。 男人已经跑到了地面,但身型不太稳,晃了晃后,垂直倒地。 死了?还是? 薛绵转头,视线移向凌逸尘,他整个人十分放松,仿佛刚做完一场汗蒸,脸上挂着淡淡的愉悦,一动不动任由薛绵打量。 厕所外隐隐有女孩的声音传来。 如果不是不合适,薛绵很想吐槽一句,你们是港片的警察吗? 她瞧着窗边的一条细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应该很结实。 最终还是咬咬牙,坚定开口:“你走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薛绵想,凌逸尘应该就是靠这个细线,犹如天降神兵救了自己,虽然救自己绝对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凌逸尘偏了偏头,也眨着眼睛,将视线落在薛绵的脸上。 看什么看,你长得再可爱,也不能掩盖你一个男生在女厕所的事实! 薛绵毫不含糊将他往窗外推。 然后转身准备往外走。 却感觉腰间一紧,被他的手臂一捞。 在窗外抓住合金线的凌逸尘,脚尖轻轻向墙面一踢。 反作用力下,薛绵被他像夹娃娃似的,从窗口带出。 与此同时,合金线开始往回收。 随着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远,薛绵愈发紧张不敢动。 凌逸尘用的是受伤的右手,固定住她的吧? 千万别一个使不上劲,她就掉下去了啊。 薛绵心里越害怕,身体就越僵硬,像是失去语言系统,完全忘记问他想干嘛。 环绕着墙壁猎猎作响的夜风,毫不留情吹击着薛绵裸露在外的皮肤,她的公主裙并不保暖,冷风和她身上的热汗一碰撞,薛绵忍不住抖了个激灵,太可怕了。 而凌逸尘则十分轻松,甚至轻轻哼出不知名的小曲。 他的脚尖在墙面连着点了几次,毫不费力回到六楼,将已经石化的薛绵,粗暴地塞进窗户,然后自己再翻进去。 房间地上横躺着一个男人。 凌逸尘像是踢开一块小石子,将男人一脚踢到床下。 薛绵脚底感受到地面后,身体才渐渐回温过来。 她刚刚是从墙外,上了六楼? 至于床下的男人,是她之前看见的,翻进别人窗户的人吗? 不会死了吧? 那她还能活得成吗? 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凌逸尘直接脱下外面的黑衣。 原来他穿的是一套连体衣裤,里面是灰白色丝绸睡衣。 睡衣右小臂处已经被血色染湿,但从凌逸尘脸上,完全看不出疼痛。 薛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静观其变,现在她的手机也不能用了。 幸好,那天丢失手机后,她就把手机里的重要数据,都上传到了一份到网盘。 就是修手机或者直接买新的,又是一笔钱,她心疼得抽抽的。 突然感觉手臂被一碰,薛绵下意识害怕一甩。 瞬间天旋地转,薛绵手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倒床上。 “疼疼疼~”薛绵忍不住呼出声,凌逸尘的一只膝盖还压在自己的腿弯,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凌逸尘疑惑的看着身下女孩,这样就会疼了吗? 他根本就没有用上力气。 “你刚刚不是说逸尘水土不服,在休息吗?”门外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她分明听见了女人的呼声! 凌逸尘订的房间,不仅仅有卧室和浴室,外面还有很大的一个客厅。 刚刚就是从客厅传来的声音。 薛绵听见了,凌逸尘自然也听见了。 他一只手控制住薛绵的手,另一只手移动到薛绵的脖颈,缓缓摩挲,似乎在寻找什么位置。 他俯下身,唇瓣移到薛绵耳边,嗓音有些暗沉低哑:“别说话,懂吗?” 背对着他的薛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脖子上的手让自己毛骨悚然。 她忙不迭地点点头,生怕晚了一秒钟,凌逸尘的手就干脆地一扭。 “躺好。” 躺好?在床上吗??? 感受到他松开对自己身体的钳制,薛绵不确定望向他,是她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凌逸尘背对窗户,屋内又没有开灯,薛绵实在是看不清,逆光的他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白如冷玉的指尖在月光下,微微捻了捻,这点薛绵倒是看得明白。 她将这视为无声的威胁,马上规规矩矩在床上躺得直挺挺的。 她没忘,床底下还有个不知生死的人,她乖一点比较好。 凌逸尘也上了床,将被子一抖,盖住薛绵和自己受伤的右臂。 发现薛绵和自己身体离得有些远,被子遮盖不完。 他长臂一伸,另一只手按了按耳机。 薛绵被他一卷,直接一百八十度翻了个面,脸朝下,正好压在了凌逸尘的右手臂上,她的鼻尖还能嗅到血腥味。 正想动动,调整一下姿势。 “进来。”凌逸尘的声音淡淡响起,薛绵瞬间不敢动了。 “是,少爷。”外面保镖的耳机接收到凌逸尘的指示,放下了阻拦的手。 “两位小姐,可以进去了。” 走在前面的女孩这才扬眉吐气般翻了个白眼,拧动卧室门把手。 “逸尘,你是不是在房里藏……”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便发现他右侧明显有个女生的弧度。 “有事?”凌逸尘淡淡回答,难得主动开口。 “你——”花未茗的质问不敢接着说下去,因为这时,她才借着客厅的灯光看清逸尘的表情。 慵懒的,惬意的,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花未茗的身体像进入了速冻状态,她开始躲闪,眼里有些害怕。 平日里冷漠的,不怎么说话的凌逸尘,她最多被他冷冷盯着时会有些发怵,可会笑的凌逸尘,她实打实会恐惧。 记得初中时,两家大人带着他们去山里野营,那时是她第一次见凌逸尘笑,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知道刚刚他去做了什么,总之心情好像很好。 她有些小鹿乱撞,结果眼尖地发现他的脚边有一条蛇,还想往他裤腿里钻。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指。 凌逸尘用脚踩住蛇头,可蛇身还在扭动,缠绕住他的脚踝,可他依然微笑问:“怎么了?” “蛇……蛇……” 凌逸尘移开脚,蛇头并没有被踩碎。 他蹲下,捏起蛇头,快速偏头,蛇口果然喷出一束毒液。 他的笑意扩大了一点。 花未茗看着他,捡起一块石头开始砸蛇头,直到蛇身一点一点疲软,松开已经青紫的脚踝,直到蛇头血肉模糊,他也没有停下。 花未茗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泛起凉意,不由自主双腿逃跑,心里又难受又恶心。 她那一整天都没有再去找过他,也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第二天,她再次见到凌逸尘,他又和平常一样,冷冷的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现在,她见过凌逸尘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都会联想到那条蛇,然后害怕的情绪开始滋生。 不过此时,凌逸尘根本不在乎她在想什么。 他的手腕在被子下微微弯曲,手掌正好搭在薛绵后脖颈,他不轻不重地揉捏,像是在撸猫一般,乐在其中。 薛绵:不敢动,不敢动。 第35章 有病就去治啊 “未茗,要不我们先下去,等人休整好,再聊正事。”另一个女声温温柔柔,听着就要顺耳多了。 而且薛绵还觉得有点耳熟。 花未茗神色很不好:“嗯……嗯嗯。”显然有些丢魂落魄。 “真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我是秦之柔,等之后有机会,我们再正式的介绍吧。” 薛绵身体更僵硬了。 果然,有男主的地方,大概率也存在女主。 不过现在人家初次见面,她在男主的床上算什么事? 估计说出前因后果,还不如说她见色起意,更有可信度。 凌逸尘眯了眯眼,有几分好奇,视线落在秦之柔身上,发出鼻音:“嗯。” 他手指没有错过,她听见秦之柔的名字后,脉搏跳动更快了。 外面安静了一瞬,薛绵侧耳倾听,是走了吗? 高跟鞋的声音向外远去。 又突然“哒哒哒”过来。 被子开始从薛绵身上滑落。 她心里一紧,率先调整姿势,紧紧抱住凌逸尘胳膊,头死死埋在凌逸尘身上。 天啊,这要是被女主逮个正着,她还怎么猥琐发育啊? 薛绵打定主意,死都不能被发现正脸! 被子向下掉趋势停住,只露出了薛绵的头发。 凌逸尘伸出完好的左胳膊扯住被子。 花未茗眼里开始滑落泪水,也不管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十分委屈:“我还是不甘心,你告诉我,她是谁?” “未茗,我们先走好不好?”秦之柔在一边耐心劝,“如果是……朋友,我相信会介绍给大家的,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话里的隐含意味,无疑将被子里的人归为某种见不得光的群体,可听起来却不粗俗露骨。 凌逸尘瞧了秦之柔,没有出声。 花未茗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握住秦之柔的手,给自己信心:“对,你说的没错,你说的没错。” 秦之柔扶着花未茗离开,回头给凌逸尘一个宽慰似的笑容。 保镖在人离开后,尽职尽责的将卧室门关上,完全不好奇房内多出来的人。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薛绵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感受到身边的人彻底放松,凌逸尘将被子掀开,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出来。” 薛绵头一抬,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小脸被憋得通红,她真的差点吓死了。 凌逸尘看向薛绵胸前,刚刚因为她抱得过紧,自己伤口又流出不少血,她的裙子上也沾染了他的血。 现在她松手了,他的血液流速似乎依旧在加快,有什么因子异常活跃的错觉。 他离她越来越近。 等薛绵察觉到不妥时,她又一次被凌逸尘搭住了脖子。 就像是老中医把脉似的那种搭法。 薛绵又开始紧张,他既然装残疾,必然有他的目的。 而她不小心知道了他的秘密,说不定还目睹了他的行凶现场,说不定还是手染人命的两个现场。 不过没有直接弄死她,说明还有得聊,对吧? “我保证,我什么都没有看……”她一下噎住了。 窗户在薛绵背后,也就是说,现在的角度,她能将凌逸尘看得一清二楚。 凌逸尘本身皮肤偏白,一点点不一样的颜色,就十分明显。 他似乎也迷醉了,脸色开始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里光华灼灼,甚至可以用热切形容,眼角眉梢也带着奇异的、餍足的笑意。 他认真注视薛绵,薛绵甚至能清晰地从他眼眸中看见目光惊惧的自己。 “你在紧张吗?”凌逸尘仔细感受手指下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薛绵肾上腺素正在飙升。 “哦,是在害怕我?” 凌逸尘的食指轻轻在薛绵脖颈点出节奏,指尖有些滚烫,似乎在和她的脉搏相互应和,保持同频。 “真不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醉在诡异危险的氛围中,五指慢慢聚拢,一点一点收紧。 薛绵手脚并用,极力挣扎。 但她的力道对于凌逸尘来说,和小猫差不多。 他阖上眼眸,嘴角越翘越高,体温越来越烫,即便他现在正在做这样的事,也透露出一种纯粹的微妙感。 薛绵能感受到自己意识正在流逝,她的时间和肺里的空气一样,所剩无几。 双手不再尝试掰开凌逸尘的手指,而是顺着手指,手背,手腕,手臂,一寸寸摸寻过去,到达他手臂上依旧流血不止的伤口。 薛绵十指使尽最后的力气,死命往他伤口里抠去。 她将窒息的痛苦全部发泄。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凌逸尘终于松开了手。 薛绵瘫倒在床上,整个人脱力后,犹如从水里捞出来。 薛绵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我好像……”凌逸尘似乎在思索用什么词,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很奇妙的感觉,过度兴奋?” 薛绵无力说话,这个人兴奋了就伤害别人吗?怎么不伤害自己? 有病就去治啊! 他很诚挚的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算了,她真的没有力气吐槽了。 凌逸尘捏起薛绵手腕,软软的,放在耳边。 他发问:“你认识秦之柔?” 薛绵怔住了,怎么扯到了秦之柔身上? “最好不要骗我哦,”他对薛绵比了个“嘘”的手势,“如果回到刚刚的状态,你应该没有办法逃脱第二次。” “不过我也不确定,毕竟你是第一个在这种状态下还接近我的人。” 接近个p! 薛绵真的忍不住想说点粗鄙之语,明明你掳回来的好不好?! 然而她一张嘴出气,喉咙就火辣辣的痛。 更想骂了怎么办? 似乎不满她的走神,凌逸尘摇了摇她的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薛绵很想翻白眼,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算回答“是”。 凌逸尘很开心的轻轻捏捏她的手腕。 薛绵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抽回了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指甲里全是血,根据手指残留的血线来看,她当时至少没入了一个指节的深度。 薛绵目光瞟向他的右手臂。 灰白的衣袖彻底染红,还有血滴向床铺,她不仅胸前有他的血,身下床单也是他的斑斑血迹。 如果在电影里,这场面要不会删减,要不会打码吧。 凌逸尘没有再次握回她的手腕,完全像个正常人似的下床,身姿挺拔,开始脱掉睡衣。 第36章 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好学 薛绵立刻背过身,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衣袖和右手臂粘黏在一起,凌逸尘眼也不眨直视伤处。 内里几个血窟窿看着吓人,边缘轻微外翻,不算严重,外面还围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和条形抓痕,倒是新鲜。 凌逸尘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行李箱取出药品和绷带,处理伤口。 薛绵闭上眼睛后,血糊糊的床单,黏腻腻的裙子,床板下不知生死的人,更加清晰具体,她浑身不舒坦,感觉哪哪都怪。 “你好了吗?”薛绵声音还有些发哑。 可迟迟听不见凌逸尘回答。 难道失血过多晕过去了?那她现在是和两具…… 一睁开眼,凌逸尘坐在床边,背肌如玉,可惜有瑕。 薛绵几乎辨认不出是什么利器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形状多变。 尽管后续治疗到位,没有留下凹凸癞痕,但他身上肌肤尤为白皙,愈合后是浅浅粉色,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如果他肌肤再粗糙一些,颜色再深一些,伤痕不仅不容易被注意到,即便被注意到,也会有种男人勋章的铁血魅力,而不是美玉微瑕的可惜与遗憾。 薛绵脑海里又忆起凌逸尘从窗外飞身而入的画面。 他出场时机太好太完美,在她记忆里烙下足够震撼的第一印象。 即便凌逸尘散发出危险气息时,薛绵会害怕,会紧张,但也很难对他产生,类似面对持刀挟持自己的男人,那种连心头都在瑟瑟发抖的恐惧感。 她低低叹口气,人类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危险人物。 “我可以走了吗?”薛绵再次发问。 凌逸尘依然专心上药,药粉都没有多抖落一点,完全不理会在床上的女孩。 床板下传来“咚”一声,似乎是人清醒后下意识想起身,却磕碰到头部。 薛绵直接感受到大床一震,差点蹦起来,立刻往凌逸尘身边靠。 “他他他他醒了……”薛绵话焦急地说不清楚,看向床边,那人还没有爬出来。 再回头,直接撞进凌逸尘的的眼里,无机质的眼眸,冷淡至极。 他脸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褪去,又成了精致的人偶,只是唇色极淡的嘴抿得直直的,他在不高兴? 薛绵试图解读,往他周身一看,好像明白了。 “我撞的?”刚刚她过于激动害怕,可能撞到他的手肘,导致药粉洒歪,全落到睡裤上。 薛绵神情讪讪:“对不起。” 床下的人捂着额头,从另一边钻出来。 薛绵看着小山般的壮汉,惊惧地合不上嘴,失声地使劲摇晃凌逸尘肩膀。 你管管啊,你快管管! 他手里瓷药瓶中的药粉也被摇出来些许。 凌逸尘嘴角绷得越来越紧,半阖眼眸,瞧着薛绵还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情绪低沉晦暗。 壮汉回头,立刻理清情况,估计行动失败,他还是先走为上。 刹那间,一个瓷药瓶掷过来,拦住他的去路,在墙面破碎。 药粉四散成粉雾,扩散在空中,壮汉难受的眨眨眼。 看来是不想放他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凌逸尘已经撑着床铺一角翻滚至他面前,抓住他的脑袋,大力往墙面一撞,两撞,三撞。 壮汉毫无招架之力,又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有十秒钟吗? 薛绵叹为观止,但又感觉后脖子一凉。 凌逸尘扔瓷药瓶吸引壮汉注意的同时,也从她身边灵巧翻过,他的视线余光冷冷一瞥,好像刚刚丢出去的不是药瓶,是她。 凌逸尘拎着壮汉后面衣领,简单粗暴的拖行,走到门口开门,往外一丢。 再将门“砰”的一关。 薛绵静若寒蝉,这一次,是不放她走的意思吧。 凌逸尘又打开行李箱,掏出同款瓷药瓶,再次上药。 这次薛绵学乖了,安安静静当个鹌鹑,不吵不闹甚至不看他一眼。 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好学。 积极乐观的去想,今天周六,明天周天,下周一上午她也没课。 只要在下周一下午前,能回学校上课就行了,现在时间充足,不要着急。 等到凌逸尘彻底打好绷带,穿上新的睡衣,他才看向薛绵,她安静乖巧的坐在自己床上。 “不要透露今晚发生的事情,更不要说见过我站起来,”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叙述,听不出是在威胁人,又想起什么,补充到,“不要去动她。” 前面的两句,薛绵能听懂,可后一句是在说什么? “谁?” “秦之柔。” 薛绵无语,心底泛起苦笑,她何德何能,能动世界的女主角秦之柔,她能尽量不被她压得死无葬身之地就不错了。 “哦。”答应得挺干脆,就是夹杂着的私人情绪很明显。 她的不满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然后落入凌逸尘的眼中。 他直接无视。 不管怎么样,她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凌逸尘起身,打开房门,让薛绵离开。 薛绵突然觉得这个人脑子是不是少根筋,她口头答应了,就可以离开? 不过,不走白不走。 她路过凌逸尘身侧,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像是在发呆。 “我真走了?”薛绵不确定的发问,电视里有些反面人物,会故意放别人走,等别人真的踏出了那一步,直接背后下手。 凌逸尘听见薛绵发问,慢慢转头,面无表情,但薛绵还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突然出声,很不满。 像是在质疑,为什么你离开还要和他报备。 薛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赶紧快步走出去。 保镖抬手拦住薛绵。 薛绵有些意外:你老大都说让我离开,你干嘛挡着我? “少爷,她的衣服。” 薛绵胸前血迹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量。 凌逸尘瞟了一眼保镖,和刚刚看薛绵多话时一样的神情,只是这次他冷冷吐出一个字:“买。” 保镖见怪不怪,知道少爷一定在想,既然你都看出来衣服问题,为什么不直接说去买? 就是这样任性又不讲道理。 不过少爷有他的一套行事逻辑,而他身为保镖,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得到少爷肯定答复,他微微鞠躬:“这就去安排。” “不用,不用麻烦了。”薛绵拦下保镖,她这可不是客套。 第37章 你管管啊!你再管管! “我其实有衣服在包里,但包包寄存在二楼右厅,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取一下?”薛绵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保镖帮自己取东西,总感觉怪怪的。 可是从六楼到二楼一个来回,明显比出去买再回来来得快啊,她能早一点离开,就能早一点安心。 保镖带着墨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语气中没有轻蔑,很客气的回答:“方便告知姓名吗?” “薛绵。” “请稍等。” 随后走向客厅的电话柜,上面有酒店内线电话。 保镖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 对不起,是她想象力匮乏了,以为需要自己跑腿。 “薛小姐,他们说马上就会派人送上来,不过需要本人在场。” 啊,这…… 要她穿着这件疑似从凶杀案现场逃离的裙子,确认是本人吗? 她环顾四周,看有没有能自然遮挡她身体的地方,只露出脸。 话说先前被丢出来的壮汉,也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保镖看出薛绵的为难,他的西装外套也很想借给她,不过上面实在是藏了太多身为保镖的小秘密,不合适。 “少爷?”保镖试探发问。 凌逸尘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脸色隐含不耐,真的是好麻烦,他的声音直接低了好几个度:“去买。” “别别别,真不用,”薛绵半蹲在沙发后,只露出过个小脑袋,“你看,我这样也是行的通的。” 她也不是很想穿陌生人的衣服,好不? 虽然她也知道别人送包时,这样躲在沙发后,奇奇怪怪。 凌逸尘似乎到了某种程度的边缘,他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卧室。 “过来。” 薛绵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凌逸尘将衣帽架上的灰蓝色礼服外套取下,丢给薛绵。 薛绵很不自在地披上,幸好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忍一忍。 门被敲响。 “您好,打扰了,我来给薛小姐送包。” 保镖走过去,开门。 正是当初从薛绵手里接过包的应侍生。 此时,薛绵的公主裙只从男款外套下露出一些边缘下摆。 由于外套过大,她的双手必须紧紧捏着外套,才不至于让披着的外套滑落,露出裙子正面的血迹。 别问她为什么不将手伸进袖子,好好扣上扣子,问就是,她连披着,都是勉勉强强的心态。 应侍生表情管理很到位,微笑着将包包双手递交给薛绵,保镖代为接过。 随后应侍生礼貌离开。 可在关门的前一刻,薛绵的正脸和门外的女孩对上了。 虽然不是秦之柔,薛绵很庆幸。 但是从女孩惊讶、不敢置信、嫉妒、愤怒的面部表情,她短短一两秒,就能有如此丰富的情感变化,薛绵很有眼力见的知道,恐难善终。 薛绵想直接将门关完。 外面的女孩用高跟鞋鞋跟一插,门关不上了,只能放她进来。 她扬起巴掌作势要打薛绵,被保镖一拦。 薛绵快步向后退。 不是她怕,是她现在双手被外套封印,她难不成直接叉腰,露出血迹来唬人吗? 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凌逸尘埋了。 “你就是刚刚床上的那个女的吧?真不要脸,把外套给我脱了!” 声音听出来了,就是那个花未茗? 名字好听又好记。 薛绵奇怪,她在凌逸尘床上,花未茗都没有这么张牙舞爪,怎么看见她穿他的外套反而目眦欲裂? 薛绵当然不知道。 这套礼服是花未茗出发来临南前,和凌逸尘的姑姑一起挑的,她都没见过凌逸尘穿,凭什么第一次见,是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身上! 保镖不敢对花未茗使大力气,怕弄伤她,薛绵顾及着里面裙子的血迹,也不敢伸出手控制住发疯的花未茗,导致花未茗气势越来越足。 薛绵回头望向倚在卧室门上的凌逸尘,他人呢? 再往里面一看,这位引起纷争的人士,正斜躺在床上,犹如戏台下的看客,事不关己的静看事态发展。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残疾的轮椅少年,估摸应侍生来的时候,他就躺回床上了。 薛绵快速跑向卧室。 花未茗一看她奔向凌逸尘,气不打一处来,一时之间爆发的力量还真让她冲破保镖的阻拦。 千钧一发,薛绵赶紧用身体将卧室门关上,然后才伸出手紧握住门把手,不让花未茗将卧室门打开。 外面传来花未茗的咒骂,保镖的劝解。 薛绵没有一点动摇。 开玩笑,这门打开了,会有人受伤的。 当然,受伤的会是花未茗,前提是凌逸尘和保镖不插手,她的身板再怎么看,也比花未茗有力量。 那么多兼职,可不是白打工的,至少体力、耐力方面得到了充分锻炼。 等了一会儿,外面传出了花未茗的哭声,还是嚎啕大哭,震得人耳朵痛。 尤其是身体紧贴门板,防止门被突破的薛绵。 听见花未茗毫无章法的哭声,薛绵叹了一口气。 她扭头看向床上的凌逸尘。 你管管啊!你再管管! 凌逸尘向来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一般他都不在意花未茗搞事,不要烦到他,他就可以当她不存在。 然而她好像把他的不在意,当成无底线了。 凌逸尘按了下耳机。 还在外面苦口婆心劝花未茗的保镖,听见耳机里传来少爷的声音。 “吵死了。” 保镖旋即正色:“是,少爷。” 他立刻强势控制住花未茗,像押解犯人一样,将花未茗“送”到房间门口,然后关门。 “花小姐,如果您再打扰少爷休息,恐怕只能提前通知花家将您接回鸣金。” 房门外果然偃旗息鼓。 薛绵这才松开门把手,活动活动酸软的手腕。 这一件件的,算个什么事啊。 搞得她好像真是和凌逸尘有什么关系似的。 她起身走出卧室,太多灾多难了,早点离开。 房门再次被敲响。 薛绵和保镖对视一眼,这么快就杀个回马枪? 外面响起男人的声音。 “凌先生,打扰了,由于警方封锁,目前所有人员不得进出酒店,我们为表歉意,特向您送上一份餐点,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第38章 她还能怎么离开? 警方封锁? 难不成凌逸尘之前在二楼射击的人被发现了? 薛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个男人毫无遮掩地倒在地上,想不被发现都难。 她又跑回卧室,将外套披上,并躲在卧室门后瞧。 万一是花未茗耍的把戏,她也好及时关上卧室门。 保镖打开门,送餐点的工作人员推着小餐车进来,没有其他人跟着。 “请问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可以吗?” 这不是之前的陈领班吗? 薛绵对上他的目光,极其尴尬的一笑,不知道该说点啥。 “嗨,陈领班,好久不见。” 陈领班第一眼看见躲在卧室门后的薛绵时,确实有些许惊讶。 从酒店登记记录来看,该房间是属于一位名叫凌逸尘的人,和他一起来的,也是两个男人。 怎么房间里又冒出个女生,而且还是不久前在他手下做兼职的女生。 但他的表情也没有过于明显,很快恢复平常状态。 “薛小姐好。” 话说,她以后如果再来这里做兼职,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陈领班,是怎么回事? “饮品有意大利红酒和吉斐鲜榨橙汁,请问需要哪种呢?” 保镖拿起餐车上的橙汁:“这个就可以。” 陈领班点点头,再次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对您的行程安排造成不便。” “配合警方安排,是我们老百姓应该做的,能理解,”保镖状似无意问起,“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还搞上封锁了,很严重吗?” “抱歉,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看见来了好几辆警车,但酒店一切服务如常,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们。” 陈领班的话滴水不漏,好像回答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这样啊,我也就随口一问,对了,明天能正常进出吗?我家少爷特地约了临南的骨科专家,大老远从外地跑来,时间就是明天。” 陈领班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抱歉,如果收到解除封锁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不过,情况很严重的话,我们可以代为转达给警方,看能否特别通融,请问需要吗?” 保镖叹了一口气:“算了,他们应该也正忙着,就不打扰他们工作了,明天再看看情况,有需要的话,就麻烦你了。” “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 薛绵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好一阵,官方味道太浓了。 陈领班离开后,保镖轻声询问:“少爷?” 凌逸尘靠在床头上,身上半盖着被子,闭目养神,望过去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人:“不想吃。” 薛绵的肚子不配合地“咕咕”叫,她在会场什么都没吃,从中午吃完午饭后,就一直饿到现在,还受了那么多惊吓。 发出一声明显的叹息,凌逸尘微睁双眼,眼神颇有些无语般看着薛绵一脸窘相。 “薛小姐,你饿了的话,不妨尝尝,斯汀莱的厨师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凌逸尘都没有同意,她一个外人就开始吃吃喝喝,不好吧? “这就是少爷的意思。”保镖补充。 薛绵眼底充满讶异,她还以为凌逸尘刚刚那个眼神,是单纯嫌她烦呢。 再次看向他,凌逸尘已经又一次闭上眼睛。 他听见保镖的话也没有反对,应该可以算是允许她吃吧? 薛绵也不忸怩,坐在沙发上,先往纸杯里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然后才开始打量茶几上的糖果、饼干、面包等,看上去精致小巧,很有风味。 接连吃了两三块奶油小蛋糕,薛绵表示味道不错,甜而不腻,真想认识他们家的大厨,当面夸夸。 再多的,薛绵就没有动了。 一是不好意思吃太多,二是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吃,万一他之后又想吃了呢。 该小鸟胃的时候就是小鸟胃。 “谢谢款待,”薛绵对凌逸尘和保镖致谢,“味道确实很棒。” 卧室里传来动静,凌逸尘坐起身体,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将目光聚焦到薛绵脸上 。 “吃饱了?” 薛绵郑重点点头,她吃饱了,真的真的吃饱了。 凌逸尘迈着修长的腿,几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坐在沙发上,目光似乎被雾气遮挡,看不出情绪:“进去,换掉衣服。” 薛绵愣了一下,他难道是要把卧室暂时借给自己几分钟,好方便换衣服? 也挺好,比在厕所里换,方便多了,就是不知道,她理解错了没。 “我进去了?”薛绵走向卧室,不确定地再次询问凌逸尘。 他没有出声,默默瞧着薛绵一个动作配上一句台词。 “我关门了?”薛绵还是不确定发问。 凌逸尘满头黑线,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她还是要一个接一个告知他,他又不是备忘录。 薛绵察觉到凌逸尘有些不耐烦,赶紧关上门,她还是别问了,他好像又到了脾气差的时刻。 薛绵一个人在卧室里,打开她的包。 她的包容量比较大,换上这身紫色公主裙之前,她穿的是一条白裙子。 来的时候,薛绵在地铁站的洗手间换好了,将不算厚的白裙子往包里一塞,既方便简单,也不会太重。 可是现在白裙子上面多出了一个信封,从厚度上来说,不太像是单纯的信件。 她很确定这个信封不是她自己装进包里的。 那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薛绵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些照片。 薛绵仔细观察照片,有整体概览,也有局部特写。 照片上拍的好像是一家普通的小屋,温馨又整洁。 薛绵确定了,这个应该就是向小鱼在校外的住处。 因为有好几张特写,照到了向小鱼摆放的照片。 上面是向小鱼和王三弘的合照,要不就是男女脸贴脸,要不就是女孩在男人怀里,突出的一个信条就是,他俩是密不可分的一对有情人。 这样看来,给她这个信封的人,应该是何有枝。 可何有枝是怎么拿到向小鱼住处的照片呢? 并且把这些照片给她,又是什么意思呢? 凌逸尘敲了敲卧室门,打断薛绵思路:“换好了吗?换好了就请离开。” 薛绵脑海里又多了两个问题。 等等,不是说封锁了吗?她还能怎么离开? 第39章 重返二楼 “马上就好。”薛绵向门外喊道。 三下五除二,她换上白裙,将带血的紫裙十分不讲究地卷成一团,用力往包里塞,然后打开卧室门。 凌逸尘斜倚着墙面,正在门外等候她出来。 “请问我要怎么离开呀?”薛绵很不解,以手作梳顺了顺头发,“不会又是从墙外吧?” 她对这种危险的出行方式,还是心有余悸。 凌逸尘直接无视她的问题,进入卧室,将染血的被子和床单扯落,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 凌逸尘不回答,不解释,薛绵只好看向屋里,另外一个正常人。 保镖静静瞧着凌逸尘动作,颇为习惯的样子,他对薛绵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绵一头雾水的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她就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 保镖保持微笑:“薛小姐是收到邀请函,才来到斯汀莱的?” “是呀,我们学校有个项目的启动仪式,在这里举行。” “那么薛小姐只要出门,配合警方和酒店的统一安排,就行了。”保镖很耐心的解释。 薛绵恍然大悟,对呀,她是正常被邀请进来的客人,为什么要担心警方封锁呢? 仔细回想一下今晚。 她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严格来说,她应该是受害者才对。 所以她为什么要害怕警方呢?完全没有理由。 薛绵回头看了一眼,凌逸尘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左手枕在后脑勺,双腿交叠,不知道睡没睡着,好像完全不挑剔休息环境。 也不全是,他至少嫌弃沾了血的床上用品。 明明应该紧张警方调查的人,是他才对呀,她干嘛莫名其妙把自己和他划到同一个阵营,一起害怕? 虽然目前看来,他本人一点犯事了的自觉都没有。 “薛小姐,少爷嘱咐的那些事,还望你保密,”保镖打开房间门,认真叮嘱,“后续如果被他们查到蛛丝马迹,你可能很危险。” 薛绵点点头,那些人带枪又带刀,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她很惜命的。 “明白,我知道的,”薛绵向保镖挥挥手,“再见。” 走廊上没有任何异常,薛绵来到电梯口,她回到二楼,混到人群中,应该就没事了吧? 电梯在二楼停下。 一开门,人声嘈杂,三五个人成团,到处乱哄哄的,和六楼的静肃氛围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我们人民群众还是有点知情权吧!”有些人正拦住酒店工作人员,闹着要个说法。 “人家警察忙,没空听我们说,你们也忙,也没空听,是吧?” 几个应侍生打扮的人被围住,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只能徒劳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可一点安抚的效果都没有。 薛绵摇摇头,上面的每一间顾客,不仅有专人致歉,还送餐点,请求理解;下面一堆人,就只留了几个应侍生对付,哎~ 薛绵放眼望去,想要找找何有枝在不在,她水蓝色的鱼尾裙,按理说应该很显眼才对呀。 这时,薛绵才发现,二楼基本上都是她这样衣着打扮十分不出挑的普通人。 “算了吧,人家有钱的人,早就订了房间上去住,就留下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能给几个服务员就不错了,还有白水喝呢。” 人群中有些人劝解道:“可不是嘛,你就算缠着他们问两三个小时,他们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薛绵幽幽长叹一声,看来她是见不到何有枝了,随便找个角落蹲着,等警察什么时候解封吧。 随意走动,薛绵发现向小鱼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情绪很低沉,像是只落败的小鸡仔,也没有任何人靠近她。 薛绵调了个方向,打算朝另外一边走去,可到处都已经被小团体占据,不要说沙发、椅子,她想找个在墙边的地方靠一靠,都没找到。 不知不觉,薛绵已经在二楼晃了一圈。 总算看见个熟人,是安可。 正想走上前去,他身边有几个薛绵不认识的人,不停地交谈着什么。 薛绵脚步踌躇,想了想,又把往前迈的腿缩回来。 她确实不适合和安可打招呼,而且她换了衣服这件事情,怎么解释呢? 想到保镖说,可能会有蛛丝马迹追查到她,她还是尽量减少存在感,避免给人留下她有不自然的印象吧。 可是看了一转,她能往哪儿呆呢? “薛绵?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一个惊讶的男声,薛绵回头。 顾言?他怎么也在这里? 一瞬间又想通了,女主都出现了,顾言不在这里才该奇怪。 薛绵现在心里装着事,没空应付他,淡淡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一棵发财树旁刚好腾了个地出来,还是墙角。 运气不错,可算被她找到个好位置。 手腕却被一拉,薛绵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人赶紧占了那个角落,舒服地蹲下。 她痛失所爱,泪流满面。 顾言是不是跟她命里犯冲,八字不合啊?感觉见面就没啥好事。 薛绵无奈转身,闷闷不乐的看着顾言,希望这位同学接下来讲的事情,不要让她太失望,否则,她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拳头。 顾言松开了手,十分认真的说道:“如果今晚都不解封,你不会打算随便在二楼找个角落过夜吧?” “你可是女孩子,这多不好,我问过了,剩的还有房间,你要不赶紧开一间?待会儿万一没了。” 薛绵的手指悄悄握紧,请问这位少爷,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斯汀莱酒店的房间,最便宜的也要八百一晚,他就为了提出这么没有建设性的意见,而拉住了自己吗? 薛绵按了按头痛的额角:“顾言,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说自己没钱了吗?你还有钱开酒店房间?” “我是没有钱了呀,可是我哥来了,他有钱啊!”顾·理直气壮·言很是自豪骄傲的开口。 薛绵有一刹那的恍惚,顾淮也来了? 第40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安排什么剧本? 顾言没有注意到薛绵的沉默。 他继续说:“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问完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不会是从学校哪里知道了自己的行踪,然后特意过来的吧? 可怕如斯。 顾言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希望把人拉上正轨:“我说薛绵,谈恋爱还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对不对?” “啊?”薛绵回过神来,这人大晚上的在想什么呢? 顾言很是语重心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你肯定也有你的理由,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不能是个男的,咱都要,对吧?” “哈?”他到底想说什么呀?薛绵越来越搞不懂。 看来委婉的说法行不通,顾言定了定心神,决定打一个直球:“我是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有喜欢的人。” 说完后,顾言自己倒是先害羞起来,脸色有些红,好看的丹凤眼里掠过了一丝羞涩。 “所以?”大晚上让她看他春心萌动,背后是有什么寓意吗? 宛如一个晴天霹雳,顾言有些呆愣,她竟然问自己所以?这还有什么所以可讲? 他不是把话都讲得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吗? 恍惚间,顾言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还有,对我哥,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薛绵总算除了听不懂以外,还能有点其他的想法了,原来顾言是个这么敏锐的人吗? “你——想太多。”不说目前这是个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算有一撇,她也会努力不去写剩下的一捺。 “哼哼,”顾言认为自己说中了薛绵心事,“你装作没有也是没用的,实话告诉你,我哥是个不婚主义。” “哦。”薛绵兴趣缺缺,不必要的情报又增加了呢。 看起来薛绵好像是真的放弃了,顾言这才满意的放下心来:“再说,你都跟人表白了,那就跟人好好在一起呀。” “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人表白了?我自己在场吗?”薛绵眼底惊愕十足,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流言,难道是她错过了论坛上的什么消息? “别装了,这年头,女孩子先表白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顾言十分理解体贴地说,“我觉得你很勇敢。” 薛绵扶额,感觉头更痛了。 “我如果说没有,你会不会相信?”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 顾言丢来一个“你说呢”的小表情,丹凤眼灵动地一眨,眉毛再轻轻向上一挑,挤眉弄眼间,像极了村口聊八卦的大爷大妈。 “行吧,我知道了,”薛绵感觉越描越黑,干脆聊起了别的,“既然你都有房间了,干嘛还下二楼来?” 顾言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大呼不好:“看见你差点忘了,我还要帮柔柔姐找胸针。” “胸针?怎么掉的?”想起秦之柔到过凌逸尘的房间,该不会是落在六楼了? 顾言边向左厅走去边说:“之前我们在左厅有个欢迎会,后来警察把我们赶到外面,直接拉上警戒线。” “刚才柔柔姐说她往外走时,匆匆忙忙,胸针可能落在左厅,我就下来找找。” 整个二楼左厅、右厅都被关闭了,只剩外面的空间可以活动。 “可是左厅不是关闭了吗?你怎么进去找?”薛绵发问。 “问问警察呗,我又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只是进去找个东西而已,实在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进去。”顾言一脸理所当然。 毫无疑问,他的请求遭到了警方的拒绝,顾言还想据理力争,眼看着警察眉头越皱越深,薛绵拉住了他。 “对不起啊,警察同志,他这个人就是太执拗了,分不清个轻重缓急,我劝劝。”薛绵使劲拉住顾言,往回拽。 顾言心里不满,这什么猪队友,不帮他说话算了,还说他分不清轻重缓急,迫于无奈,他只能先和薛绵暂时撤退。 “你干嘛要拦着我?”顾言率先发问,满脸写着,都怪你坏了我的好事。 “人家警察大晚上的还办案,一天不分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咱们就别增加工作量了,好不好?”薛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真的在左厅里,反正现在封锁了,也不可能被别人捡走,你安心。” 表面上薛绵很理智地劝说顾言,实际上薛绵在怀疑秦之柔的动机。 她不可能不知道左厅被封锁了,而顾言的性格,也不可能被警察拒绝就灰溜溜走,可她还是让顾言下来找,为什么呢? 她搞不懂,也猜不到理由。 顾言自然没想到这么多事情,烦躁地挠了挠头,耳侧的发丝有些凌乱,满满的少年感。 “那怎么办?就这样回去吗?” “没事,你的柔柔姐知道,你有努力帮她争取过,也不会怪你的。”薛绵安慰得毫不走心。 顾言没有办法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来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摊上这种事。” “是吗?”薛绵继续敷衍,他怎么还不走呀? 听见薛绵接了话茬,顾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你不知道,爷爷说人从鸣金远道而来,让我哥做个东,欢迎欢迎。” “我哥把一切安排好了,结果别人呢,来露了个面,不到五分钟就走了,你说说,有他这么当客人的吗?” “一进场就冷着个脸,活像别人欠他八辈子钱似的,我哥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知道在高冷个什么,要不是看他坐着轮椅是个残疾人,我保证一拳就抡到他脸上。” 还是别吧,薛绵瞄了瞄顾言体型,虽然是体育生,身体素质应该不差,但在凌逸尘手下能撑三招不倒吗? 她想了想那个场景,顾言鼻青脸肿,还梗着脖子不认错,不服输,然后继续被凌逸尘按着揍。 薛绵默默开口:“你没有对他动手,我个人认为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顾言深以为然,点点头:“确实,咱不能欺负弱小。” 或许是和薛绵聊天很开心,也许只是担心认识的女生,顾言突然开口,眼里亮晶晶:“我想起来了,柔柔姐订的房间在我和我哥隔壁,也是双人间。” 听见他这么说,薛绵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想。 “要不我去问问柔柔姐,看方不方便和你一起住一晚?” 救命啊! 薛绵今天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有害怕,有恐惧。 但只有顾言成功做到了,让她一瞬间崩溃。 顾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安排什么有毒剧本? 第41章 唉,还是进来了 “我真是谢谢你啊,但不用,真不用。”薛绵婉拒,她光是想想,自己和女主秦之柔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一整晚,就头皮发麻。 “你先别客气,再说,万一柔柔姐不答应呢,你现在就谢谢我,倒把我整的不好意思了。”顾言心眼实,以为薛绵只是在客套。 “现在柔柔姐和我哥在楼顶的花园,那里挺好看的,还安静,这里太吵了,走,我们上去说。”顾言说干就干,推着薛绵往电梯走。 薛绵的脚步是拒绝的,她的动作是拒绝的,她的语言也是拒绝的:“我觉得二楼挺好,真挺好,人多嘛热闹,一点也不用害怕。” 奈何顾言可能是真的少根筋,读不懂空气。 拉拉扯扯间,薛绵和顾言已经来到电梯旁边,有不少人向他们侧目。 薛绵只能收敛动作,避免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 “呵,你还真是好命啊,薛绵。”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谁呀? 向小鱼从旁边角落慢慢走来,眼神死死的瞪着薛绵,像是要索命一样。 “她是谁呀?是你朋友吗?”顾言看向走来的女孩,暗道不好,带一个给柔柔姐商量,已经很勉强了,这要是还把薛绵的朋友也一起捎上,也太过分了吧。 “朋友?可真是天真的说法,”没等薛绵回答,向小鱼倒是一脸似笑非笑,对着顾言开口,“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顾言?” “既然不是朋友,你管她是什么人呢,”顾言很不喜欢向小鱼的语气,说话也直白,“还有,我又不认识你,麻烦别一脸很熟似的,叫我的名字。” “顾大少爷,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论坛已经很出名了吗?”向小鱼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对着顾言也不留情面,“也是,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哪里会瞧得上我们这种下层人,鼻孔里看人也是应该的,是不是呀,薛绵?” 此时的向小鱼和薛绵初见的向小鱼,气场非常的不一样。 之前的向小鱼,至少是个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尽管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但精神面貌是种向上走的感觉。 而现在变得阴阴沉沉,看谁都一脸愤世嫉俗,恨不得把周遭一切都嘲讽一遍和诅咒一遍。 薛绵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拉了拉顾言的袖口。 算了,还是别跟她废话,我们走。 “诶?急什么呀,薛绵,我的话可还没说完。”向小鱼拦住他们俩。 薛绵脸色很不好,她这一刻是真的觉得向小鱼魔怔了。 “行吧,你还想说什么?赶紧说完。” “哈哈哈哈,”向小鱼笑得有些癫狂,“薛绵,我真可怜你,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人生已经走向巅峰,什么都阻拦不了你?” “但我告诉你,薛绵,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他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沉沉死气,就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机,看得人心头一震。 “还有吗?没有我走了。”薛绵神色不变,她一点都不想和这样的人攀扯,说她现在走向人生的巅峰,怕不是她在说以前的自己。 看着薛绵和顾言即将进入电梯,离开二楼,向小鱼心里涌现出浓烈的不甘。 “顾言,你还不知道吧?薛绵来时,可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薛绵脚步一顿。 向小鱼不会怀疑到了什么吧? 看着薛绵总算有些重视的反应,向小鱼轻笑出声:“不止如此呢,聚会进行到一半,她就消失了,在你下来之前,她刚从楼上下来。” “你说,她在楼上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回到二楼时,还需要换身衣服?”这句话,向小鱼是对着顾言说的。 顾言蹙起眉头,而薛绵心底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差点以为向小鱼会注意什么,结果她的结论往另外一头偏了,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过程实在是离奇,一般人确实想不到。 “薛绵,你不会是真的……吧?”后面的话,顾言说不出口。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应该把她带到柔柔姐面前。 这一刻,薛绵在反驳与不反驳之间挣扎。 如果她不反驳,应该就不会把她和危险的事情之间做联想,而且应该也能避开,可能和秦之柔同住一间房的事情。 但要是真自己往自己身上扣这种事…… 薛绵实在是做不到。 “顾言,我劝你收起你的想象力,老实说,我在某些时刻很想打你。” “向小鱼,比起和我打嘴仗,你最好多考虑一下你的未来,究竟值不值得,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向小鱼,她胸口不停起伏:“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说着说着竟向薛绵冲过来。 顾言直接横亘中间,握住向小鱼扬起的手臂,轻轻往后一推,向小鱼直接向后踉跄几步。 下一刻,顾言和薛绵直接进了电梯。 彻底将向小鱼隔绝在了外面。 斯汀莱酒店的电梯设计,无论上下,只要是去往一到三楼,不需要使用电梯卡。 但三楼以上,则需要使用电梯卡。 顾客们的房卡包含电梯卡的功能,不过也只能通往房卡所在的楼层,去不了其他楼层。 所以那种喝醉了,按错电梯楼层,然后进入到其他人房间的桥段,不可能发生在斯汀莱酒店。 而斯汀莱还有一种特别房卡,需要在该酒店消费达到一定次数和金额,就可以去到顶层花园。 因为曾经有其他酒店的客人从天台一跃而下,致使生意惨淡,所以斯汀莱酒店特意增加了门槛,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在电梯里的薛绵忍不住叹气,唉,没想到还是进来了。 第42章 怎么又是你? 秋日的晚风凉凉的。 薛绵跟着顾言来到顶层,电梯打开,不知名的花香从空气中袭来,不算浓郁,十分淡雅好闻。 男人的笑声如寒夜中的疏星般,瞬间吸引了薛绵的注意力。 她循声而望,花丛中的红木长椅,坐着一男一女,距离很近。 正是秦之柔和顾淮。 “哥,柔柔姐,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顾言朝他们俩走去,步子不自觉加快,“可不许背着我说悄悄话,我也要听。” 他直接挤在长椅上,让秦之柔坐在自己和顾淮中间,十分亲密。 秦之柔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掩唇而笑:“什么悄悄话,都是在聊你呢,说你上了大学,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大学生的样子都没有。” “柔柔姐,你可不能误会我,我已经很成熟可靠了,是真的。”顾言有些迫切的想证明自己成长了。 说完又引来秦之柔发笑,她的表情在月夜下更加柔和生动。 薛绵站在后面阴影之下,宛如透明空气,无人在意。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不对,窜台了,但意思大差不差。 如果不是没有电梯卡或者房卡,薛绵现在就想悄悄退回电梯,三个人的气氛正好,她在这里,既多余又尴尬。 顾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之柔身上,完全忘记了身后的薛绵。 薛绵开始神游天外,在天台上待一晚,好像也不错,还有长椅,可以坐,也可以睡,就是要注意保暖…… “这是……薛绵吗?”顾淮目光凝了凝,第一个发现藏在青藤之下的薛绵。 唉,得出来打招呼了。 薛绵往前又走了几步,来到暖色调的小灯下,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鼻尖挺立,五官更显立体,朦胧但不失精致。 “哎呀,”顾言登时从长椅上起身,急急忙忙走过去迎薛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 秦之柔目光隐晦地上下打量薛绵,这个女孩,她好像见过。 顾言和薛绵站在一起,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询问秦之柔:“柔柔姐,你的房间是双人间,对吧?” 瞬间,秦之柔就明白顾言的打算了,她没有半分不耐,甚至主动开口:“是呀,你们非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单人间所在的楼层,要我自己独住双人间,我还感觉很奇怪呢。” “如果这位小姐还没有订下房间,也不介意和其他人同住一屋的话,我倒是很欢迎。” 秦之柔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薛绵实在是无法开口拒绝,只能面露感激神色:“哪里会介意,谢谢秦学姐愿意分享。” “秦学姐?”秦之柔喃喃重复,她一身书卷文艺气,温柔似水,尤其是天生微笑唇,让她看起来极具亲和力。 薛绵此刻非常懂,为什么那些人会把她称为秦女神。 亲切,温柔,漂亮且脾气好,轻言细语和你说话时,确实如沐春风。 “我也是临南大学外语系的学生,薛绵。” 这样一说,秦之柔倒是想起来什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薛绵。 上次她还穿着应侍生的服装?真是厉害。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都可以和自己住同一间房了。 “那么薛学妹,今晚请多关照了。” 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只是转头再看向顾言时,故意板起了脸。 “小言,你也真是的,都没有想过万一我不愿意,你请来的人会多尴尬吗?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做事要想得周全点。” 顾淮也很赞同,难得有几分兄长的强硬:“下次必须要先跟被麻烦的人商量,明白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柔柔姐人美心善,”顾言笑嘻嘻地夸着秦自柔,“还有,哥,你也别跟着拉下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看,你也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放轻松。” 顾淮无奈的摇摇头,他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薛绵再一次成为隐形人,她不想也插不进话题,只求今晚快一点过去吧,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薛绵先注意到。 然后她就开始尴尬的脚趾扣地,她发誓,如果没有到别无选择,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绝对不会再来斯汀莱酒店兼职。 为什么,偌大的酒店就没有别的员工可以用吗? 又是陈领班,又是那个熟悉的小餐车。 陈领班脸上的惊讶之情更盛,显然是没能想到,在六楼凌先生的房间能见到薛绵一面,在顶楼应顾先生点餐要求送餐时,还能再见到她一面。 薛绵又开始默默降低存在感,心底祈祷,希望陈领班不要表现出来见过她,不要表现出来见过她。 万一引起女主怀疑了怎么办? “顾先生,打扰了,这是您点的餐。”陈领班不愧是高素质人才,很快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他推着小餐车,将各种餐点及餐具,摆放在不远处的原木桌上。 只是尴尬的一点。 餐具是三人份,现场有四个人。 陈领班当然不会自作主张的多问一句,需要再多备一份餐具吗? 他微微欠了欠身,推着小餐车准备离开:“请问两个小时过后,回收餐具合适吗?” 秦之柔拿出主人般的态度,直接说道:“差不多,麻烦你再来一份和我一样的餐。” 说完之后,似乎才想起:“薛学妹,忘记问了,你有什么不吃的或者是想吃的吗?别客气。” 当着陈领班的面,薛绵实在不好意思说,我刚在六楼吃过了甜点。 “不用在意我,真的,我最近在减肥,不吃晚饭。”果然,薛绵感受到了陈领班的默默一瞥。 听见薛绵这样说,顾言倒先起了个头:“这多不健康呀,减肥是减肥,吃饭是吃饭,有句话不是说,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减肥?” 顾淮也点点头:“嗯,还要感谢你请我和顾言喝奶茶,这次当是回礼,请不要推辞。” 顾淮对着薛绵说话时,视线不可避免的有所接触。 她今晚躲了那么久的目光,还是一不小心望进了他浅蓝色的眼眸里。 干净诚恳,满满的真挚,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嗯。”睡眠听见自己小小的,很不争气的,答应的声音。 第43章 一起吃顿饭吧 陈领班看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推着小餐车自然地退回电梯,通知后厨,再准备一份食物送上来。 顾言从薛绵和顾淮见面时,就打起十万分精神,从未放松过警惕。 眼瞅着这俩人又开始眼神交流,他十分突兀地咳嗽了两声。 引来了其他三人的注目。 “咳咳,啊,是吧,薛绵。”顾言十分隐晦地提醒薛绵,她不是说自己是想太多吗?那她现在又盯着他哥瞧什么。 “咳什么咳?”薛绵对上顾言就正常了很多,语气也轻松了些许,“得感谢你还知道扭头,没正对桌子,不然你让大家待会儿吃什么。” “你!”顾言当着他哥和秦之柔的面,敢怒不敢言。 果然这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在下面说的那么好听,一见到他哥就开始用眼神传情。 贼心不死! 必须得想办法分开她和他哥。 可是他开始犯难。 此时他们四人还没有落座原木桌,这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 如果不让薛绵坐在他哥旁边,那么柔柔姐也没有办法坐在自己旁边。 顾言心里万分纠结,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薛绵有任何可乘之机。 想当她嫂子?下辈子都不可能! 顾言先推着顾淮坐到了一个座位上:“哥,你坐这儿吧,我们四个你最年长,理应坐这个主位。” 顾淮莫名其妙被顾言按到了座位上,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也没有拒绝。 紧接着顾言拉开顾淮对面的椅子:“来来来,薛绵,你坐这儿,我觉得这位子很合适你。” “哪儿合适了?”面对顾言突如其来的举动,薛绵有些警惕,听顾言扯什么主位,主位正对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地位最低的人坐的? 顾言心里不忿,这个女人,就那么想和他哥挨着一起坐吗? 想得美。 “你先坐着试一试,感受一下,”他也推着薛绵,将人半邀请半强硬地按在了椅子上,“是不是挺好的,风景也很好看。” 坐在座位上的薛绵正想反驳,一抬头,正对着满眼笑意的顾淮,移开了视线,才说道:“什么风景好看,鬼扯什么呀。” 不过也没有起身,再和顾言扯东扯西。 顾言颇有些成就感,看着总算安定下来的薛绵:“怎么样?不错吧。” 顾淮笑而不语,只是笑容更深了,这样看下来,剩下的两个位置,无论顾言坐哪里,他都会和薛绵挨着坐。 真是鬼灵精。 迟迟没有被安排到的秦之柔,静默地看着三人互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明晃晃的感受到,没有被优先照顾。 笑容有些僵,但她也不会主动开口,问顾言,她坐哪里。 秦之柔继续淡定的站在旁边,笃定顾言不会一直晾着她。 这时顾言才拉开另外一把椅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心:“柔柔姐,你坐这里,这里刚好背风,还有我在对面给你挡着,你不会被吹到。” 听见顾言这么说了后,秦之柔才施施然走过来,优雅落座,带着一抹笑:“你呀,嘴真会说话,一个座位而已,都能被你编出花来,那我只能对你说声谢谢照顾了。” “不客气,应该的。”顾言满脸笑容,然后才屁颠屁颠跑回自己的座位。 看顾言心花怒放的模样,薛绵心里明白了,合着他和顾淮,都是他向女神邀功的工具人呗。 难怪他要这么排座位。 正巧,陈领班推着小餐车又上来了。 他按着四人的座位,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摆放位置。 “祝四位用餐愉快。”说完离开时,还掠了一眼薛绵。 睡眠没有get到陈领班这个眼神的含义。 直到她开始吃的时候才明白。 量有些多。 前菜,汤,头盘,主菜,副菜,甜点,咖啡,一样不少。 其实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些分量加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但奈何她才吃了好几块奶油小蛋糕,这些就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尤其是惠灵顿牛排,牛排外面还裹着一层酥皮,薛绵光是切开后,发现里面毫不偷工减料,分量十足,内心就开始流眼泪。 换个时间点,她一定会非常享受这道牛排。 “不太喜欢吃这个吗?”顾淮先注意到她的情绪。 “没有,我就是单纯吃东西,动作慢,味道都很好,我都很喜欢。”薛绵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情绪,说出这种话来。 她只能尽量的吃的慢一点,慢一点,希望胃部消化,多给一些空间。 她不想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站起身来,幸好她的白裙子不是紧身款,腰围不会太明显。 “是吗?很高兴你喜欢。”顾淮微笑,他吃饭时动作优雅,几乎没有磕碰出声。 薛绵偶尔一瞥,只觉得赏心悦目。 真不知道坐他对面,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斯汀莱酒店大厨出品,味道当然不错了。”顾言赶紧插话,他随时都注意着他们两个人的动静,这十万瓦的电灯泡他当定了。 他们之间有任何一丝丝拉近距离感的可能性,他都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顾淮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扩大了一些,又试着开了一次口:“你的法式洋葱汤,味道怎么样?” 薛绵确定顾淮的目光是看向自己后,才开口:“还不错,只是第一次尝,可能还有些不习惯。” 顾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柔柔姐和薛绵的餐品一模一样,为什么非要问薛绵,不问柔柔姐呢? “哥,你赶紧吃吧,待会儿凉了。”专注吃饭行不行?以前不是还教自己食不言,寝不语吗? 顾淮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尝了一口西班牙番茄冷汤,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的是冷汤,倒是你,再不吃土豆泥,才是真凉了。” 顾言气结,西餐一般是按顺序吃完一道菜,再上一道菜,不用太担心冷热。 但他和他哥一样,吃饭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候着,就让他们都端了上来。 顾言捧起那小碗焗土豆泥,几口闷了进去,边吃还边气鼓鼓的:“对对对,你是哥,你说什么都有理。” 他的苦心,他哥怎么就理解不到呢? 第44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淮失笑,倒也不再逗顾言,万一把人惹着急了,他还要顺毛。 他不过是和薛绵简单聊几句,他就紧张成这样,如临大敌般护食,看来是真是很喜欢她。 顾淮又看看薛绵,女孩吃饭如她所说般,很慢很慢,十分秀气,汤也小口小口用勺子抿,很是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曾在花房看见的蚂蚁,他将一小块面包放在窗台,蚂蚁也是一点一点将食物搬回家,等面包剩下的大小能通过洞穴时,才一口气抬起运走。 正巧汤也剩下最后一点,薛绵放下勺子,端起汤碗,微微仰起头,一点不剩。 顾淮无声的笑起来,蓝色眼眸清亮透彻,从里面能捕捉到一丝简单的暖意和快乐。 “顾淮,今晚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秦之柔忽然惋惜道,“不如改天我们再约一次他?” 他指的是凌逸尘。 顾淮手指一顿,收回落在薛绵身上的目光,偏头看向身侧的秦之柔,不知在想什么,勾起的嘴角并未放下:“不急,倒是麻烦你了,本来是想约你来放松一下,连累你了。” “干嘛要再约?我一点都不喜欢他,”顾言不假辞色,“反正欢迎会办是办了,表面上过的去就行了呗。” “小言,你啊,这话可不能当着别人面说。”秦之柔温声嘱咐。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当着他面说不喜欢呢?” 顾淮擦了擦手,扫了顾言一眼。 凌家可以说是水上运输业的龙头老大,内陆河运,国际海运,在华国市场占比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顾家一直专注于家具行业,早在上一辈就考虑过将中式、新中式等风格家具打入国际市场,可是爆炸案的发生,使这件事被无限搁置下来。 直到最近才又被外公提了起来。 如果不考虑在国外建工厂,顾氏家具想要销售海外,和凌家打好关系是必然。 顾言从个人角度来说的喜不喜欢,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因素。 不过他要是能意识到这点,就不是自由随性的顾言了。 “顾言,你还是吃饭吧。”顾淮淡淡总结。 “知道了。”顾言小猪似的不开心哼哼,总把他当傻子,他只是懒得动脑。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吃饭,该开心点才是。”秦之柔笑着打圆场。 一时间又充满欢声笑语。 除了薛绵,她依然是个沉默寡言的无情干饭机器。 她还要感谢秦之柔,帮忙转移顾淮的注意力。 他的视线虽然没有恶意,但真的给她很大压力,由于不知道顾淮为什么要看她,她的内心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慌乱。 上次在奶茶店也是,这次吃饭也是,薛绵倒不至于认为这是喜欢她或是暗恋她,只是她应付不来,很别扭。 薛绵一会儿想着这顿饭赶紧结束,不再和顾淮共处,一会儿又想着再吃慢一点,她也不想单独面对秦之柔。 无论薛绵心里有多纠结,饭局还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薛绵心如死灰,拖着沉重的步伐,和他们一起来到了十二楼。 他和秦之柔的房间号是1203,顾淮和顾言在隔壁,是1205。 听见房间门轻轻的关上,薛绵心中蓦然一沉。 秦之柔脸上一派轻松:“薛学妹,靠窗户的床,还是靠墙的床,你想睡哪一个?” “我睡里面的床就可以了,万一起夜吵到你。”睡眠指指和厕所更近的床。 秦之柔按了按靠窗户的床,似乎在试手感:“薛学妹是客人,今天一天也担惊受怕了,你先去洗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秦学姐先吧。” 秦之柔也不多客套,从床上拿起酒店备好的浴袍,将包往桌上一放,朝薛绵微微点头,就往厕所里走。 真让她在别人洗完后再洗,她反而受不了。 听见厕所落门的声音,薛绵赶紧走到窗边。 确认窗户是锁好的状态,她才呼出一口气,这要是再进来一个爬墙的,她估计得吓死。 掏出手机,它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是,手机屏幕坏了,怎么可能开关个机就好了呢? 学费是向国家贷款的,生活费是自己兼职挣的,再回忆一下,她高中毕业的暑假拼命打工,到现在存款只剩下五千多一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听说换手机屏幕还挺贵的,希望少花点钱吧,最近她真是没一件事顺利。 临南大学从不禁止学生兼职,还设有勤工俭学的岗位,但某些场所和某些时间点的兼职是红线,坚决不允许学生从事,严重的,被开除都有可能。 她自从来了临南大学,一直进项少,出项多,再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她总不能真的去碰红线吧,毕竟以临南大学在读女大学生的身份,哪怕去酒吧推销酒水,也比一般人的日工资高出一截。 薛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愁啊,真想暴富。 不到半小时,秦之柔出来了,她的脸还带着些水汽,褪去妆容后,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柔和,毫无攻击力的婉约美,任谁对着这样一张脸,都说不出重话来。 “薛学妹,我洗好了,你用吧。” 薛绵微笑着说好,带着包和浴袍,一起进了厕所。 倒不是她担心秦之柔会翻她的包,主要是包里还有一件带血的裙子,不放在自己眼前,她真的会心慌。 厕所的淋浴区和外面空间是有玻璃门隔开的,薛绵将包和浴袍挂在外面的挂钩上,褪下身上衣物,开始洗澡。 斯汀莱酒店将洗漱用品备得很齐,连洗面奶都有。 等温度适宜的水从花洒落下,薛绵竟然有一种感动得想哭的冲动。 总感觉自己前路艰难。 她有的时候真的迷茫,可又不甘心沉沦,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挣扎,有没有用,但她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命运把自己朝前推。 伸手抹了一把脸,薛绵乐观地想,如果真改变不了结局,那么按照流程来说,毕业三年了才会死,她现在发什么愁呢? 调整好心态后,薛绵换上浴袍,走出厕所。 房间大门正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站立在门口。 第45章 现在努努力,还来得及吗? 警察正在向秦之柔问话。 刚从厕所里出来的薛绵,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薛绵有些紧张,她赶紧开口:“警察同志,怎么了吗?” 女警察以为她只是单纯看到警察紧张,有很多人没做什么坏事,但看见警察都会下意识的紧张。 “小妹妹,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问几句。” 秦之柔也淡定回答:“她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还是麻烦你们问问她自己吧。” 男警察有些慎重:“不了解?不了解,你们还住一个屋?” 秦之柔没说话。 薛绵走到警察跟前:“我跟她是有共同认识的人,那个人担心今晚我没地方休息,便把我介绍给了她,和她同住一个屋。” 想了想,薛绵又补充:“他就住隔壁1205,也可以向他求证。” 女警察微笑,很和蔼可亲:“那小妹妹,麻烦你跟我讲讲你叫什么,今天为什么会来斯汀莱酒店。” “我叫薛绵,临南大学外语系学生,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学校里的项目,它启动仪式在这里举行。” “有什么证明吗?” “稍等。”薛绵向厕所走去,他十分庆幸,刚刚没有带着包出去,不然当着警察的面,一打开,就是染血的裙子,这怎么解释? 薛绵拿着学生证和邀请函回来,递给警察。 他们俩查验后,交还给薛绵。 “你在房间洗个澡,连包也要带进去吗?”男警察疑惑。 “哈哈哈。”薛绵尬笑了两声,然后眼神看向秦之柔。 显然,潜台词是,我又不了解她。 这下,男警察也没追问了:“你这小姑娘家家,防备还挺重。” 女警察打圆场:“女孩子嘛,多注意点,怎么了?” 然后她将他们两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记在笔记本上,便打算离开。 “那个——”薛绵突然开口喊住他们,她在纠结,她今晚所遇到的一切事情,要不要和盘托出? “怎么了吗?”女警察很有耐心地等薛绵说话。 可是她说出来之后,万一引起了那些坏人注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警察能做到二十四小时无缝隙保护她吗? “我就是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进出酒店呀?” 警察也是人,不是神。 “等我们都排查一遍,确认安全后,会让酒店方通知大家的。”女警察今晚已经回答好多次这个问题了,但依然没有不耐烦。 “哦哦,好的,麻烦你们了。” 关上门,薛绵甚至没有空理会,她与秦之柔之间“不了解”和“防备”的尴尬。 “秦学姐,我有些累了,先休息,可以吗?”薛绵勉强打起精神。 “当然可以,我也有些想睡了。”秦之柔关了灯,也上了床。 两人之间再无一句交流。 薛绵将头捂在被子里。 对于她没有和警察说完所有的事情,她的心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愧疚感。 他们大晚上的,还一间房一间房的排查,她却因为担心自己安危,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太自私了? 薛绵脑子很乱,却不知道她愧疚的人,正在门外说着其他的。 男警察有些烦躁:“感觉这间也是没什么用的消息啊。” “那可说不准。”女警察揉揉脸,面无表情,一整晚都要保持笑容,脸都要僵了。 凭啥女警察就得是温和的形象?她的搭档顾着威严就行了,虽然是她的前辈。 “行了,我要敲下一间了,笑容亮出来。” 顾言和顾淮的房间,氛围可就不一样了。 “哥,你在想什么呢?” “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外公年纪大了,你——” “不听不听,我不听,”顾言幼稚地捂住耳朵,“反正有哥你在,我这辈子吃喝不愁,才不要管这些麻烦事。” “顾氏家具的名头总要你担当起来,我——” 顾言再次打断:“挂名可以,做事别找我,我一做,你信不信我就让顾氏市值蒸发20%?” 接着顾言还宽慰顾淮:“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哥你在这方面比我厉害多了,你一起管管顾氏怎么了嘛?我瞧着,爷爷也不反对的意思。” 顾淮叹了一口气:“顾言,你总得握着点东西在手里才行,即便是我,你也不能把什么都交给我。” 顾言打开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几口,再次漫不经心地回答:“哥,你又不会坑我,给你比在我自己手里放心多了。” 真心劝不动。 顾淮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顾言有些危机感。 他揉揉眉心:“等你以后结婚了,想给妻子孩子买点东西,也要先给我打个申请,报备要取钱了是吗?” “额……”这次,顾言是真的词穷了。 这样听起来,就好像是哥养着他老婆孩子似的。 再仔细想想,不止养着他老婆孩子,还养着他自己。 “哥,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顾言深思,“这样确实是不行的。” 顾淮抬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希望,语气也含着丝欣慰,鼓励道:“你能想通,就好。” “哥,你说我现在努努力,还能进国家的运动队吗?” “我觉得自己长跑还是不错的,投标枪也还行,”顾言越说越觉得可行,眼里放光,十分兴奋,“哥,要不我去搞田径吧,没准咱们顾家就能出个奥运冠军!多有面啊!” 疲乏感深深向顾淮袭来。 哪怕早十年,顾言能下定这个决心,他也是支持的。 顾言还在喋喋不休的输出,完全没注意到顾淮的沉默。 “顾言,你还是洗洗睡吧。”顾淮扶额,再一次总结。 “也是,哥,我们关灯了继续聊。” “扣扣扣。”门被敲响了。 “谁啊?”顾言应声,大晚上谁会敲他门?难道是柔柔姐? 顾言和顾淮对视一眼,打开门,发现是警察。 简单地做了调查后,女警察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薛绵也是你介绍到隔壁住的吗?” “是啊,我和她都是临南大学的新生,怎么了吗?” 听见“新生”一词,女警察终于反应过来,看了薛绵的邀请函和学生证后,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第46章 你干嘛跟着我啊? 一觉醒来,薛绵的头还是很痛,整个人昏昏沉沉。 昨晚睡得很不安生,梦里一会儿是歹徒拿刀从窗户爬进来,一会儿是因为她没有告诉警察导致有其他人受伤,再然后就是凌逸尘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出卖他…… 所以当她看见镜子里像个女鬼一般的女孩时,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被丑到了。 她脸部浮肿,渗着一层惨白,双眼无神,耷拉着整个脸,精气神不像是睡了一觉,反倒像是活生生被周扒皮奴役了一整晚似的。 再看看秦之柔,人家是一朵精神饱满的小雏菊,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薛学妹,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秦之柔像是忘记了昨晚的尴尬。 “没事,可能是认床吧。”薛绵随意找了个理由。 秦之柔也不是很在意:“这样啊,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说一声哦。” 打开房间门,顾言和顾淮也被薛绵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昨晚干嘛去了?”顾言上下打量,眼神将她扫了个遍,“打了一晚上游戏?” 懂了,顾言熬夜打完游戏,应该就是这副鬼样。 薛绵无语地回答:“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游戏上大分了?” “切,真上大分会是这种表情?连跪还差不多。” 和顾言的不靠谱不同,顾淮就正经多了。 “需要叫个医生吗?你的脸色太不好了。”他的眼神里关切之意明显。 “哪里用得着这么夸张,”薛绵连连摆手,“就是没有休息好。” 顾淮看看薛绵,想了想问:“等能离开酒店了,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她还能去哪儿,“我回学校。” “方便让我送你吗?你的状态让人不放心。” 听见顾淮这样说,薛绵怔愣住,忘记身边还有秦之柔、顾言看着,听着,她目光凝在顾淮脸上,似乎在判断这是客套,还是真在担心自己。 她眨眨眼,说不上来心口是什么感受,偏偏这人还用的是疑问句询问她,语气再强硬直接点,她一定会习惯性拒绝。 “我送!我送!”没等薛绵表态,顾言积极争着抢着回答。 开玩笑,让他哥和薛绵单独处在车内的密闭空间,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让人始料不及的意外。 顾淮看着分外活跃的顾言,没有直接拒绝他,整理了下袖口,语气平淡冷静:“你有驾照?” 简单四个字,会心一击,顾言有种被鄙视了感觉,这是错觉吗?是错觉吧。 他脸颊憋得有些通红,最后憋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的话:“我可以和她一起坐地铁回学校,还可以打车……”后面越来越小声,几乎听不见。 秦之柔轻轻柔柔的笑声散开,打破顾言的窘境:“哪儿用这么麻烦,你们三人,一起坐顾淮的车回学校啊。” 她的停顿恰到好处,顾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三人?柔柔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吗?”他语含焦急。 “你忘啦,今天周天,如果能离开酒店,我还要去插花教室上课。” 顾言听见后犯难,他知道柔柔姐的插花教室在哪儿,和临南大学南辕北辙,如果他们三人坐顾淮的车走,柔柔姐怎么办? 要不先让哥送柔柔姐,再送他们回学校? 顾淮皱眉,适时开口:“你那边离酒店很远,估计要有一小时车程。”这么远,无论是让她在刚被警察解封的酒店等自家司机来接,还是明明有他在,还让她去打陌生人的车,都不合适。 薛绵看出了俩人的为难,她要是再早一秒直接拒绝,是不是就不会搞得这么复杂? 她在心底悄悄叹口气,面上却露出笑容:“我真没什么事,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不用换线,很方便的,还不用担心堵车。” 顾言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是最好。 顾淮看着薛绵弯起眼睛的笑容,还想再说什么。 “我就不和你生分了,直接叫顾淮,”薛绵先一步说话,“谢谢你的好意,你一看就是大忙人,让你费时间送我,我反而惶恐,坐地铁我更自在。” 顾淮仔细观察薛绵的神情,发现是真的不希望他送,她并不需要他的“我不忙”。 顾淮不再强求:“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这时,斯汀莱酒店有人来通知,大家在十点后,可以有序离开。 距离十点还有些时间,薛绵四人干脆一起来到用餐层吃早餐。 薛绵一直强打起精神,全靠意志力撑住,他们聊了什么,薛绵听是听见了,但一点都没记住。 还有好几次差点将鼻尖埋进咖啡里,每次都千钧一发,但好在没有人发现。 顾淮也不拆穿,直接发了话:“之柔我待会儿去送。” 顾言抹巧克力酱的手一停,眼里疑惑,这不是说好了的吗?为什么要重新重复一次? “你和薛绵一起回学校,”顾淮正色道,这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安排,又强调,“至于是要坐地铁,还是打车,你问问她的意见。” 顾言不高兴了:“为什么?我也想去插花教室!” 顾淮头也不抬:“你要学插花,就一起来吧。” 顾言被一堵,干脆望向秦之柔:“柔柔姐,你说呢?” 秦之柔笑笑:“小言,让薛绵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学校确实不合适,麻烦你当当护花使者了。”顾言对她来说,已经是不需要额外花时间、精力的存在,再多费心思,就会扑腾过头了,保持现状最佳。 顾言心里更加不高兴,一脸怨气,青天白日的,他为什么要给薛绵当护花使者呢? “薛绵,你觉得呢?”顾言语气不好,但也只能寄希望于薛绵拒绝。 薛绵对自己名字还是有反应,以为是在问自己好不好吃,又露出有些傻乎乎的笑:“啊?嗯,不错。” 顾淮不由得又用余光看了一眼。 等到十点,秦之柔和顾淮直接到地下停车场,而薛绵走出酒店一楼大门时,才发现身后跟了个脸臭臭的顾言。 她不解发问:“顾言,你干嘛跟着我啊?” 第47章 秀恩爱,分得快 我为什么跟着你? 顾言心里本就有气,一听更是满面怒容,藏都藏不住,她以为,是他很想跟着她吗? “你不想我跟着,那就别答应,”语气中的不满清晰可闻,他步子迈得很重,走过薛绵面前,发现人没有跟上来,只好立定等她,好看的丹凤眼斜睨,“快点,不是要回学校吗?” 薛绵火气也上来了,他莫名其妙发什么臭脾气? 她自己有手有脚,没他跟着,就回不了学校了吗? 薛绵不搭话,像是两人赌气一般,她刚走过顾言一点,顾言加大步伐走在她前面,薛绵只好边走边小跑,踩在他前面,谁也不肯落后谁。 反正,才不是她跟着他。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拱嘴桥站。 不约而同,谁都没有先踏出一脚。 薛绵想起,自己手机坏了,昨晚干脆就没充电,现在是自动关机状态,她没法支付地铁费。 更要命的是,她包里的衣服,过安检时,会被拦下吗? 要是直接被警察当危险人物按地上,哪怕之后解释清楚,她也觉得太丢脸了。 现在要不要改口说打车? 但都走到地铁口了,才说打车,好像更奇怪。 而顾言看着薛绵没动,他也不敢动。 坐地铁是先过安检,还是先买票? 他一次经验都没有,要是在薛绵面前出丑,被她嘲笑的话,他可受不了。 要不还是跟在薛绵后面,看她怎么做? 两人视线不期而遇,竟然都朝对方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刚刚还在赌气,现在就有求于人,确实有点憋屈。 薛绵先缓和气氛,语气也软了下来,但还是有点干巴巴:“顾言,我手机出问题了,可以帮我垫付下钱吗?之后还你。” 顾言眼尾一挑,这个理由好。 他顺理成章取出装在上衣的手机,解锁后,递给薛绵:“行,你付的时候,顺便帮我付了吧。”这样他就算跟着她一直走,也不会暴露了吧? 薛绵听这个话,感觉怪怪的:“你的手机开通了吗?” “开通了什么?” 哦,看来就是没开通的意思。 薛绵也不说什么,开始在他手机上操作,顾言站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发旋,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她指尖飞快地点点,需要顾言配合时,他也乖乖低头配合或是输入密码。 旁人一看站在地铁通道的两人,忍不住感慨,女孩这么年轻,还需要男朋友手把手教她用手机吗?还是说,这是新的撒娇方式? 很快,两个app的地铁出行都开通了。 薛绵捏着手机,排着队,心里开始发紧,马上就要过安检了。 顾言一无所知,除了紧紧跟着薛绵这一条外。 “男朋友可以走无包通道哦。” 在前面的安检小姐姐没由来地对薛绵冒出一句。 干嘛看着她说?她又没有男朋友。 突然意识到贴在自己身后的某人。 扭头,某人没有一丝自觉,眼神无辜:“怎么了?干嘛看我。” 大哥,你是察觉不到这边都排队了吗?旁边无包通道冷冷清清。 薛绵干脆推了他手臂一把:“去旁边无包通道,这边是要检查包包的。” 她情愿排队,也不敢走无包通道,将包包直接打开给安检员看。 顾言被推出队伍后,周围传来一些善意的笑声,他脸一红:“我,我当然知道要走旁边了。” 他怎么会料到地铁也分有包没包啊,只顾着看薛绵背影,都没有抬头注意周边提示性标牌。 紧接着,薛绵将包放进去,内心忐忑,应该没事吧?都干了,也不是液体。 她继续向前走,坐在安检通道屏幕前的两位工作人员正在说着什么。 她手心紧握。 她走出安检位置,拿起自己的包,也没有被叫停。 她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过闸机时,薛绵叮嘱道:“我先给你刷,闸门一开,你就先过,知道了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了。”顾言继续嘴硬,薛绵也不想跟他计较。 等顾言通过后,薛绵才打开另一个app,给自己刷了码进站。 今天周天,人流量不少,薛绵和顾言坐上地铁时,已经没有座位了。 薛绵只好抓住眼前的扶手立杆,顾言也有样学样,和薛绵一起抓着同一根杆子。 从拱嘴桥到临南大学,要坐八个站,无需换乘。 地铁上人们的低声交谈,拐弯时车身的轻微晃动,到站前后车上的语音提醒……一切都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薛绵的眼皮开始撑不住了,一点一点闭合。 身体也变得软绵绵,东倒西歪,渐渐往顾言身上靠。 察觉到左侧一重,低头,顾言发现薛绵的脑袋正枕在他左臂上。 他刚想抖动手臂,薛绵便自己惊醒,立刻站直,完全没意识到她刚刚靠着他。 顾言也不好再开口,只能把身体默默远离了薛绵一点。 他心有所属,要守男德。 而且他也没忘,她有男朋友,靠着他睡觉算什么事? 薛绵没察觉到顾言的小动作,一直和睡意作斗争。 但渐渐的,她的思绪越飘越远,抓住立杆的手也不断往下滑,再下滑,最后脱手。她整个人跟着地铁的停顿,重心不稳地朝侧边倒。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薛绵往怀里拉,另一手扣着她的肩膀,将人护得稳稳的,不至于让她摔得狼狈。 地铁门开,人群上上下下,一位阿姨看见顾言面前的空杆,直接像抱宝贝一样抱着,确认半个身体都依靠好了 ,才打开手机,心无旁骛地刷视频。 顾言无从下手,不知道怎样才能再次抓住被阿姨全方位霸占的立杆,怀里还要护住个意识朦胧的薛绵。 他只能随着进来的人流,离立杆越来越远。 地铁再次开动时,顾言无奈,皱着眉头,靠自己下半身发力稳住身体,抱个薛绵跟抱个烫手山芋似的。 松开不合适,不松开也不合适。 他凑近怀里的薛绵:“薛绵,薛绵,醒醒。” 薛绵的耳边感受到气流,有些痒地在他胸口蹭蹭耳朵,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顾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喉头发紧,脸色发沉,很不习惯。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她就不能好好说话? 他有些烦躁,地铁的空气真是烦闷又不流通。 快点到站吧。 下一站,正好有个座位空了出来。 顾言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几个大步,将薛绵甩在座位上。 距离座位仅半步之遥的女孩目瞪口呆,这……也能被抢? 顾言发誓,他这辈子就没有做过这么狼狈的事,和女孩抢座位,太丢脸了。 但再让他抱着薛绵,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女孩也站了好几个站,此时只能不甘心地往回退,还留下了一句话在风中。 “秀恩爱,分得快。” 顾言:…… 第48章 世界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 薛绵勉强睁开双眼,环视四周。 她怎么坐在座位上了? 右边是位玩手机的大叔,左边是玻璃挡板。 顾言低垂着头站在她身前,肩膀很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坠着吊环的横杆,替她挡住车厢内一部分光线。 他喟叹一声,尾音很轻,郁气似有若无:“你睡吧,到站了我叫你。” 薛绵闻言,还真放松了些,又昏昏睡了过去。 看着她摇头晃脑,下一秒,头就要枕在大叔肩上。 顾言人麻了,他是薛绵的保姆吗? 心里嫌麻烦得不行,手却及时抚上她的脸颊,用掌心承受她的重量,肌肤相贴,毫无空隙。 薛绵没有化妆,脸颊光滑细腻,在他掌中显得尤为娇小。 他手心似被烫了一下,迅速察觉到过于暧昧,赶紧收回手。 薛绵又晃晃,眼看着就要砸向另一侧玻璃挡板。 顾言再次伸手——当然不可能拿他的手背,垫在玻璃上给薛绵当枕头。 他食指中指并拢,指腹轻轻按压在睡眠的发顶,既不会过重,弄醒薛绵,也不会过轻,让她头再乱动。 面上,顾言一片清心寡欲,颇有些“仙人抚我顶”之感,毫无绮思。 心里却在想,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触碰女生的头发? 意识到这点后,总感觉触碰薛绵头发也很别扭。 是姿势的原因吗? 要不他直接五指成爪,像抓娃娃机的机器夹子一样,从上而下夹住薛绵的头? 她现在这样安静地睡着,真挺像是一个大号的精致娃娃。 这样一想,他直接用手指包着她的头顶,好像确实没什么暧昧感了,只剩搞笑。 算了,今天他丢的人还不够多吗? 暂且就这样吧,只剩三个站了。 早知道她这样嗜睡,直接把她丢在他哥的后座上,她应该也对他哥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唉,他真是的,瞎揽什么活呀?不然他现在应该是和柔柔姐一起,在去插花教室的路上。 而不是在这里,当一个睡眠娃娃的保姆。 终于到了临南大学站,顾言松了一口气后,才发现自己手臂有些僵硬。 摇摇薛绵肩膀,他一脸如释重负:“到站了,到站了,薛绵,走。” 睡眠揉揉眼睛,睡眼惺忪,按理说小睡了一会儿,情况应该好转,她反而觉得脑袋更沉重了,是怎么回事? 离站时,薛绵还是让顾言先走,她再刷码出站。 出了地铁口,迎面风一吹,薛绵缩了缩脖子,秋天真的到了,感觉有点冷啊。 她清醒了一些,这才注意到脑中的面板有情况。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2%】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4%】 ??? 什么时候加的?是她在地铁上睡着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加了一次进度,后来在食堂遇见也加了进度,今天又加了一次进度。 都有三种情况当案例了,她怎么还是对顾言打脸进度增加的规律,毫无头绪呢? 薛绵侧头,语气有些迟疑:“顾言,下次要不要再一起坐坐地铁?” 不说还好,一说顾言的丹凤眼冷冽一凝,视线一甩,看得薛绵发懵,抛媚眼? 他嘴角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哼。” 还想他陪她坐地铁,想得美。 他得冷淡点,眼神凶狠点也没关系,不然让她有什么误解怎么办? 薛绵摸不清情况,“哼”是什么反应? 接下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顾言还是悄悄分出一部分眼神,时刻注意薛绵,生怕她走个路都能平地摔。 等到了学校的二号侧门,顾言瞧着薛绵,她依然有些精神不济。 他表情故作高冷,语气有些别扭:“你……能走回宿舍吗?” “啊?为什么不能?我又没喝酒,要不要当场给你表演一个走直线。” 还能怼他,看来是没问题。 顾言放心地挥挥手,转身离开:“行了,你快回去睡觉吧,再见。” 薛绵往校内走了几步。 她的手机是不是先解决了比较好?不然回宿舍了,还要再出来一趟,浪费时间。 她又调头往校外走,跟着导航走到一座商场负一楼,来到她手机品牌的专卖店。 “您好,麻烦您看看这个修好要多少钱。”薛绵礼貌发问。 店里小哥接过手机,看着裂纹,表情很是凝重,再连通数据线,充着电开机一看,这屏幕—— “唉,可能只能返厂换屏了,800。” “800?!”薛绵脑子一震,这也太贵了吧? “我看你这个也是几年前的机型了,再晚几个月,原厂说不定都没这型号的屏幕,”小哥见怪不怪,“我也觉得不划算,现在即便换了屏幕,等不了多久,不是我乌鸦嘴啊,毕竟老机子嘛,再出点啥问题,是修呢,还是直接换呢?” 薛绵坐在座椅上扶额,头痛,真的头痛。 小哥也跟着坐下来:“这样,我们店现在有以旧换新的活动,也不是说你一定要换嘛,反正我先帮你的手机估个价,估价是免费的,你看看值不值。” 小哥在小程序上,当着薛绵的面一项项评估,几分钟就测出来了。 还值一百九十九元。 小哥指着程序上弹出来的券:“我记得昨天来以旧换新的客人,都还没有这个限时券呢,你运气不错,还能再加五十。” 薛绵看了一眼,券的日期还真是从今天开始算起。 所以能值二百四十九元。 真是感谢小程序没有再多一元。 “你看看嘛,就算值249,给它换个800的屏幕,确实有点想不通哈,不过还是看你的意思。”小哥依旧淡定开口。 到这一步,薛绵是真的打消修理的念头了。 “有什么性价比比较高的手机吗?不要贵的。”薛绵语气疲乏,她真的头越来越痛。 “这款怎么样?”小哥带薛绵来到展柜,拿起一款淡绿色的手机,“如果你不追求看剧的极致画面,或者是对手机玩游戏的性能有高要求,这款很不错,很多大学生都在用这款。” “它最突出的两点,一是拍照效果特别好,我也不说那些专业词唬人,你现在也可以用这个展示机试拍一下。” “二是它内存真的足,是我们这个品牌目前唯一一款3500元以下,就能拿下的256g手机,只要好好爱护,用几年都没问题,不用担心因为内存不足而换手机。” 听上去好像不错,薛绵揉揉太阳穴:“千元以下的,有没有?” 小哥没有因为薛绵这个要求,迅速变了脸色。 他带着薛绵来到另一个展柜:“这些都是千元以下的,但毕竟一分钱,一分货,我也不乱吹。” “只是有一点需要提前告知,千元以下的款没有参与以旧换新的活动,所以如果需要的话,只能付全款。” 小哥很是真诚的样子:“不过之后就算有以旧换新的活动,可能您现在手里的手机也值不了199。” 小哥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从各方面考虑,确实买淡绿色的手机可能更好。 “我手机屏坏了,支付的话……”薛绵还在纠结。 “刚刚连数据线充电,接口没问题,可以连接电脑,同屏操作。” 好吧,薛绵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当从账户里划走三千一百五十一元时,薛绵头重脚轻,慢慢走出手机店。 她有些无力的蹲在街角,开始反思。 怎么办?现在连两千元都没有了,她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一股因为金钱告急而产生的巨大压力感,让薛绵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薛绵掏出新手机,先登上兼职网站,寻找附近兼职。 可日结的,单价高的,薛绵乱投一气,内心越想越慌。 之后该怎么办呀? 手指划到一家酒吧的打扫阿姨,可日结,时薪100,工作时间是半夜。 薛绵的手指滑不动了。 去吗? 可是,一旦被发现后的严重后果。 薛绵想了又想,按黑了屏幕。 她为什么总是有种被生活逼着向前推的感觉? 再次按亮屏幕。 他胡乱投的一个煮饭阿姨,发来了面试邀请。 看看地址,之后如果从学校出发的话,骑单车也就十几分钟。 再看一下网站给的信息。 今天已面试七人。 雇主口味这么挑的吗? 但没办法,其他的都像石沉大海,薛绵还是打算去试试。 到了地点,经过门卫的严格审查,薛绵才得以进入。 这是临南市有名的临江小区,独栋江景房是该小区的一大特色。 薛绵有些忐忑地按响门铃。 一个戴墨镜,不苟言笑的黑衣人开了门。 睡眠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解释来意。 不会是拐卖人口之类的吧? 她往屋里一瞥,只能看到高出沙发一个脑袋。 不过男人放在红色沙发扶手上的手,倒是十分明显。 手指匀称修长,如透骨寒玉一般,白得十分刺目。 这一刻,薛绵突然悟了。 果然,世界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 第49章 我又不是医生 “薛小姐来了,快请进吧。” 从屋内走来一个薛绵熟悉的人,正是之前在凌逸尘房间里和她说过话的保镖。 薛绵边套好鞋套边战战兢兢进来,心里直打鼓:她昨晚可什么都没有和警察说,现在见面,不会是想灭口吧? 保镖领着薛绵来到厨房,水槽堆放着一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厨房用具,料理台有很多被使用还没有清理过的痕迹,还有一看就知道很昂贵的食材。 “薛小姐,麻烦你在30分钟内做出三道食物,必须包含主食和相应的配菜。”保镖微笑出声,说出了对之前厨师一样的要求。 三十分钟?三道菜?薛绵有些惊讶,水平要求这么严格的吗?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试都不试,直接走吧。 她将包包放在远离水源的台面上,开始洗手。 凌逸尘的这间独栋江景房,是开放式厨房设计。 她微微抬眼,就能看见坐在客厅红色沙发上的凌逸尘,宛如绸缎盒里精心呵护的白玉。 他兴趣缺缺,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 薛绵不知道怎么就联想到了白天呼呼睡觉,夜晚精神十足的猫咪。 不过猫咪比他可爱、讨喜多了,还毛绒绒的。 薛绵再看看他面前茶几的摆盘,说是一顿高级晚宴都不为过。 正中心是一道龙虾刺身,虾头虾尾摆放气势十足,下面还有一层冰渣铺着,饭店里没有四位数,恐怕绝对见不到这道菜。 薛绵赶紧收回心神,她要和这种级别的厨师竞争吗? 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再看,连切个葱姜蒜都要自惭形秽。 她不知道,这道菜,用的是今早才空运过来的新西兰岩龙虾,做出这道菜的,是已经有三十多年厨师经验的老厨师长。 而凌逸尘伸出筷子,只挑了一片薄能透色的虾肉,便再也没动过。 如果知道,她怕是真的就提着包包走了。 虽然薛绵在网站上筛选条件是兼职,但雇主方勾选的条件是兼职全职都ok,并且工资确实高,所以会出现大神级别的竞争对手想做长期,也不足为奇。 她有何才能,能觉得自己比得过大师?不如节约时间,看看其他兼职。 洗完手后,薛绵开始仔仔细细洗葱。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问站在旁边的保镖:“请问有什么忌口,不吃的,或者是特别的偏好?” 保镖摇摇头:“没有,薛小姐随意发挥,如果还缺什么,请尽快告知。” 他家少爷,说挑剔吧,确实挑剔,不管多金贵的菜,他要是不满意,只尝一口,就绝不会再动,哪怕别无选择;但说不挑剔吧,也算不挑剔,他真的可以不要任何配菜,毫无难度的吃下两碗白米饭。 可是他心疼呀,怎么能让少爷光吃白米饭呢? 不过他和阿启能给少爷挡刀挡枪,甚至捏绣花针缝补打斗后的衣服都没问题,唯独握起锅铲,就变成了傻大愣子。 现在他瞧着薛绵熟练切着配料,像是个会做饭的,不由得点点头。 薛绵那点简历,和前面应聘的人比起来,完全不值一看。 可如果她能合少爷心意留下来,至少在这个厨师面前,少爷不用坐轮椅装残,肯定更自在。 薛绵,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呀。 这股热烈的期盼,薛绵并没有接收到。 她打开橱柜,发现盐、油、胡椒粉等基础调味品,包装全是英文。 语言障碍到难不倒她,只是不同品牌的同类调味品,还是会有味道上的差异。 不是她熟悉的品牌,在分量的把握上,也要作出相应调整才行。 她已经想好做什么了,那些一看就高级又难处理的食材,她碰都不碰。 只能挑选她熟悉且简单,能在30分钟内完成的菜。 一盘土豆丝,一盘青椒炒肉和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和前面的大师们比起来,确实寒酸。 可她会的也只有家常菜。 至于为什么用面,而不是饭,因为她最有自信的就是西红柿鸡蛋面,哪怕明显用饭,会和前两个菜更搭。 薛绵炒菜时,每一次调味,她都会亲口尝,果然这个外国品牌的盐,味道比国内淡,她认真仔细地调整每一次用量。 三十分钟一到,薛绵的三道食物摆放到凌逸尘的面前。 之前的龙虾拼盘,不知道被撤哪儿去了,现在换成薛绵的菜,下面的黑晶茶几,也瞬间显得便宜了几分。 保镖将筷子递给凌逸尘:“少爷,少爷,来尝尝这个菜。” 凌逸尘悠悠转醒,看见面前又是三道菜,目光带着审视,移移眼神,睨了一眼富叔。 富叔已年近四十,虽然是保镖,但在日常方面,对凌逸尘总有一种哄小孩的态度:“就尝尝,少爷,我保证,这是今天最后一位厨师。” 凌逸尘没接,悠然散漫转头,才发现茶几后站着的人是薛绵。 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眸,薛绵有些紧张地攥住裙摆,这可是马上要品尝他菜品的人,现在这一刻,和她查高考成绩的感觉差不多。 薛绵打招呼,语气尽量自然:“哈哈,又见面了,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凌逸尘不说话,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还是很大,很湿润,只是今天的眼睛,显得雾气迷蒙。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数秒的寂静后,右手向富叔跟前偏移,手心缓缓摊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竟比白玉筷,还要素上几分。 凌逸尘握住筷子后,身子微微下弯,鸦羽长睫,在眼下投落小小一片暗影。 他挑起一根土豆丝,送入口中。 看不出满意与否。 下一筷落在了青椒炒肉上,夹起一小片肉,慢慢咀嚼。 然后,将筷子轻巧放下,连面都懒得尝。 任谁都看出了,他不满意。 薛绵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他看向一口没动的西红柿鸡蛋面,对她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一道食物,但接受它的人,却尝都不想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颤,或许会自取其辱:“面……还有面,能请你尝一尝吗?” 她的头埋了下去,凌逸尘看不见她的眼睛。 富叔察觉到薛绵周身被伤感笼罩,也忍不住劝到:“要不尝尝?我看小姑娘做的挺用心的。” 凌逸尘敛了敛眉眼,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跟用没用心有什么关系? 偏了偏头再看看薛绵,她一动不动,但显然正在难过。 好麻烦。 凌逸尘面无表情挑起几根面条,微微低头。 面条入口,他握筷的手一顿。 薛绵和富叔的心也被紧紧一捏。 不知过了多久,凌逸尘一点一点将面条吸入。 薛绵总算不再悬着一颗心,呼出一口气。 但立刻又被狠狠摔下。 凌逸尘抬头,眼神冷冷,一言不发,而后闭上眼,双腿交叠,横躺在沙发上,再也不看茶几上的食物一眼。 富叔也不敢再帮薛绵说话,他了解少爷,刚刚恐怕只是碍于餐桌礼仪,纠结咬断面条,算不算吐出食物。 “不好意思啊,薛小姐,请你离开。”富叔心里自然是少爷更重要,转身准备去拿毛毯盖上。 却听见背后传来“咚”一声。 薛绵毫无预兆地倒在地板上。 富叔一惊,不是吧,这算是新型碰瓷吗? 他走过去,薛绵面色看不出什么大碍,他很是头痛:“薛小姐,没必要这样吧……” 说着他瞳孔骤然一缩,眼尖地察觉薛绵微微张着唇,口鼻一起呼吸。 他伸手一探额头,直呼不好:“少爷!她好像在发烧!” 富叔回头,发现凌逸尘虽然身体未动,视线却一直落在薛绵脸上。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关切担心,吐出的字眼透着些薄凉:“叫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第50章 西红柿没鸡蛋面 富叔赶紧奔向后院:“刘医生!刘医生!别吃了,有人发烧了!” 坐在摇椅的老头,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夹起一片虾肉,再沾点青芥,丝毫不慌:“吼什么吼,我还没耳背,你家少爷竟然会发烧,稀奇啊。” 说完端起小酒杯咂摸一口,虾肉的鲜,青芥的辣,配上酒的后劲,全身心的毛孔立刻舒展开,摸摸山羊胡继续回味,这一杯,简直快乐塞神仙。 “不是我家少爷,是个女孩子,人都直接晕了!” “什么?!”刘医生酒杯一磕,马上从摇椅起身,火急火燎跟着富叔走,“怎么发烧的?测过体温了吗?烧到多少度了?” 回到客厅,躺在地板上的薛绵已经不见。 富叔:??人呢?我那么大个人呢?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富叔寻声看去。 凌逸尘斜倚在一楼客房的门上,他的手还维持着敲门板的手势,房门大开,他眼神往里一瞥,示意人在里面。 躺在床上的薛绵,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陷入梦魇,又困在了小时候吃不下东西的那段时间。 在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里,戴着头巾的女人抽着烟斗,懒懒打个哈欠:“不吃就不吃呗,早点死了少占一个床位,反正也没人愿意再收养她,省了我粮食钱。” 薛绵听见从窗外传来的话,没有反应,她不想死,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 听说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好像也不可怕。 床边另一个女孩,和她一样,穿着洗到看不出原来图案的旧衣服,她用头发遮住了左半边脸。 薛绵想起来了,她是因为天生左脸有大片红斑,所以被父母遗弃,大家都叫她“丑丫头”。 她也不恼,一遍遍说自己的新名字,她要叫向日葵,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向日葵大薛绵三岁,不久前才成为一名初中生。 她举起手里的糖果:“绵绵,吃糖吗?这是学校老师奖励我的,苹果味,你要不要尝尝?” 薛绵摇摇头。 她又从口袋里神神秘秘掏出一块巧克力:“这个呢?上次来的姐姐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块,我存着了,你吃不吃?” 薛绵摇摇头。 无论是什么食物,她总是会害怕,会心慌,吃不了几口,就会感觉恶心,然后呕吐。 向日葵从小零食到各种熟食,什么都想试着投喂给薛绵,但她还是一日日消瘦下去。 直到有一天,向日葵发现薛绵枕头底下的玻璃碎片,她抱着她痛哭,求她别自杀。 “我不是用来自杀,我是……”后面的话,薛绵看着她被头发遮住的半边脸,说不出口,最后她换成了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我们都是女孩子,我现在关心你,你以后关心我,好不好?”向日葵哭湿了脸颊,湿成条状的发丝中露出了些骇人的红斑。 可薛绵觉得她此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没有堂皇的大道理,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轻轻点头:“好。”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长大离开这里,也要当好朋友,所以你别死,好不好?” “好。” 事情从这一天出现转机,向日葵递给薛绵的东西,她还是会吐,但或多或少总是能吃点。 几天后,向日葵端来一碗面:“容姨说我年纪到了,要和大孩子一起负责给大家做饭,这是我做的哦。” 容姨就是之前戴头巾的女人。 她将温度适宜的面碗塞进薛绵手里:“悄悄告诉你,我给你多放了一个蛋,千万别说出去。” 鸡蛋混合着番茄的香气,面汤有淡淡的红,不知为何,薛绵觉得味道很香。 她拿起筷子,还是吃得很慢,向日葵也不催她,就守在她身边,看她吃。 等薛绵慢慢嗦完一碗面,向日葵比薛绵自己还开心。 她每遇见一个人,就捧着空碗大声分享:“绵绵吃完了一碗面哦,是我做的。” “我做的面,绵绵吃完了哦。” 有些人顺着她的情绪回一句真好,有的人敷衍的嗯嗯两声,也有些人干脆不理她。 但她还是乐此不疲,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伟业。 回来后,一滴泪都没有落过的薛绵,终于悄无声息地哭了。 原来,世界上有人,会因为她吃下了一碗面,就高兴到合不拢嘴。 她忽然没那么想死了。 “咦?绵绵你怎么哭了?” “你做的面太好吃了。” “哈哈哈,真的吗?那你以后做给我吃,好不好?” “好。” 薛绵从那天开始,渐渐正常了,但她也没有想到机会,会来得那么快。 冬天到了,洗衣机却坏了,院子里那么多人,每人一件脏衣服,都是不少的量。 容姨受不了,便叫了几个大孩子,负责在洗衣机修好前手洗。 其他人偷懒,将事都丢给了向日葵,她也乐呵呵说好。 等薛绵注意到,她已经用冷水洗了一晚上衣服,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接着就是降不下来的高烧。 容姨去卫生院随便找人配了几服药拿回来,避免有人查,说她不给孩子治病,但她连向日葵都没有带过去,药就配好了。 除了薛绵,没几个人关心向日葵死活。 她整日整日地守在向日葵床前,连学校那边也一直请假。 直到这天晚上,向日葵奇迹般的醒了,还嚷嚷着饿,想吃薛绵做的面。 “绵绵,没关系的,我有厨房钥匙,我们悄悄去,我会在旁边看着你做。” 薛绵犹疑,但向日葵已经掏出只比她手指粗一点的手电,握住了薛绵的手一起走。 薛绵感受了一下,好像真的不烫了。 在厨房里,她们借着手电和燃气灶的火光,一点点做着西红柿鸡蛋面。 向日葵不让她用刀,西红柿都是洗后,直接被掰碎,丢进面汤里。 厨房里没有鸡蛋了,薛绵也搞不清分量,撒了点盐,等向日葵说可以了,从锅里捞出面条,盛到碗里。 一碗看上去很糟糕的西红柿没鸡蛋面,向日葵吃得满面红光。 第51章 他已经养了猫 “绵绵,特别好吃!” “真的吗?” “真的真的,比我做的还好吃!这个一定要推广给世界上所有的人!”向日葵夸张地比了个大大的手势。 还没等薛绵笑出来,向日葵开始猛烈地咳嗽。 薛绵慌了手脚,连厨房都顾不得收拾,半扶半拖地将向日葵送回房间。 她着急地想去找容姨,她也不知道该找谁才能救她。 却被向日葵拉住手。 温度很高。 她的脸也泛着不正常的红,不停喘气。 她紧紧抓住薛绵的手:“绵绵,别走。” “我在。”薛绵红了眼眶,她该怎么办? “我们……我们一定会长大,离开这里的对不对?” “嗯嗯。”薛绵忍住哭腔。 “ 绵绵,你很聪明的,以后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还有,你这么漂亮,一定要好好爱护你的脸蛋。” 薛绵听到这里,泣不成声,原来她知道,她都知道,她想用玻璃碎片干什么。 “以后……以后,一定能穿上最美丽的婚纱,当一个漂亮的新娘,和喜欢的人结婚……”向日葵说得很慢,眼前仿佛已经见到这样的场景,“然后……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 薛绵握紧她的手痛哭,和喜欢的人结婚,拥有幸福的家庭,从来不是她的梦想,是她的啊。 薛绵再也压抑不住哭声,吵醒了房间里其他的孩子。 可在她贫瘠的心中种下一颗小小的向日葵种子,开出来花全是毫无保留的善良与温柔的女孩,再也没醒过来。 薛绵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刘医生叹了一口气,已经给女孩输液了,他还顺便把了一下脉,明显的肝气郁结,这个女孩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么多压力和伤心事? 等薛绵满脸疲惫地醒过来,刘医生先唬着一张脸,他最烦的就是年轻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小姑娘厉害啊,踩着低烧的上限发烧,刚好38度,怎么做到的?你是进化了吗?发烧了这么久,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是一点都察觉不到?” 薛绵还没缓过神来,这个老爷爷是医生吗? 刘医生看着女孩还挂着泪的脸蛋,“啧”了一声,重话也实在说不下去了:“午饭也不吃,先给你挂了瓶葡萄糖,输完了再给你输药。” 他今天来,本是配合凌逸尘做做戏,哪能想到真遇上个病患,幸好带的家伙齐全。 “我……”薛绵皱着眉头还没说完。 “行了,你现在少想点事儿,天塌了也得给我先好好睡一觉。快睡!” 老爷爷态度不好,但薛绵能感受到他是在关心自己。 “我……我只是想吃东西。” 刘医生疑惑,她现在会有胃口吃东西? 但他还是把人喊了进来:“小富,进来,病患说要吃东西。” 富叔看见薛绵醒了,放下了大半的心:“薛小姐,想吃什么?” “请问刚刚的西红柿鸡蛋面还在吗?我想吃。” 富叔犯难了,面确实还没扔,但早就坨成一团。 “不行。” 凌逸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双手抱胸,没骨头似的,又靠在了门上,非常不委婉的拒绝了薛绵的要求,丝质黑色衬衣显得他整个人更不近人情,宛如一块硬心肠的石头。 薛绵的眼角,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 刘医生一看,直接从床边座椅起身,推搡着的小富和凌逸尘出去:“滚滚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臭老爷们,滚出去。” 说着他自己也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 薛绵真的想听老爷爷的话,现在什么都不想。 她静静发着呆,望着窗外,她也知道她很累,需要休息。 可是她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忙…… 房间门被敲响。 富叔没听见应声,担心出什么问题,推开门,薛绵苍白憔悴的脸上,睁着的眼睛一点活力都没有。 他先将薛绵扶起来,再将手上的外卖袋递给薛绵:“有胃口就好,能吃是福,吃完了还饿,你再跟我说。” 薛绵低头,打开袋子,是面,西红柿鸡蛋面。 她的眼眶又开始红了。 原来人生病了会这么脆弱吗?薛绵擦擦眼角,有气无力地说着谢谢。 “还是谢谢少爷吧,是他说点给你的,之前的面都坨了,肯定不适合拿给你吃,他只是说话太简洁了,没有恶意。”富叔帮凌逸尘解释着。 这可不是他话多,而是在临南这段时间,薛绵就要成为他的同事了。 同事之间打好关系,那可是必要的。 他又回想起从薛绵房里出来,刘医生去鼓捣他的药箱,他留下弱弱的问:“少爷,人醒了,怎么处理?” 人姑娘刚醒就让她走,不太合适吧? 少爷看了薛绵房门半响,才垂眸,再次捻动白玉般的指尖:“留下养着吧。” “给她点碗面。”说完凌逸尘撑撑懒腰,似乎清醒了点,往楼上走去。 富叔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指让她留着退烧,还要聘下她,哪怕她真的做饭难吃,毕竟是留下「养」着。 不过富叔倒不担心薛绵真的做饭难吃,会不会做饭,看一眼就知道了,她估计是因为发烧才发挥失常。 他瞧着薛绵开始一口一口吃面,彻底放下了心,再次离开,好消息还是等她彻底好了再说吧。 然而薛绵之前只是味觉变淡,现在就是一点味都尝不出来了,面进入嘴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塞着,觉得之前的自己一定是脑子烧糊涂了。 凌逸尘不吃就不吃呗,她也不是因为他,才努力把西红柿鸡蛋面做得好吃。 虽然今天做的这碗,肯定是放咸了。 窗外,凌逸尘操控电动轮椅来到前院,进入薛绵的视线,晒着下午的太阳。 路上走来一个小女孩,她不知道为何停在了凌逸尘面前。 薛绵收回目光,反正不关她的事。 外面的小女孩,隔着低矮的灌木丛,打量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哥哥。 他仿佛刚做出了一个心情愉悦的决定,淡金色的阳光下,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小女孩思考,漂亮哥哥这么好看,心地也一定很善良吧? 她努力捧起手上的巧克力盒子,让漂亮哥哥看见里面的可爱小猫。 “哥哥,你可以收养这只小猫吗?妈妈不准我养,它很乖的,不咬人。” 小猫看起来刚出生几周,或许动物比人类天生敏感,它在凌逸尘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可小猫又忍不住悄悄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既害怕又好奇的瞧着他,有些委屈巴巴的感觉。 或许是这只小猫取悦了他,凌逸尘破天荒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已经养了。” “啊?这样啊。”小女孩有些失落,她担心即便硬求着小哥哥再养一只小猫,后来的这只也不受重视。 她只能失望离开,寻找下一个能收养小猫的人。 凌逸尘回头望向一楼窗户,窗下小小的黄色野菊连成一片,开得正盛。 眼睛微眯,看见玻璃窗后的薛绵正在低头嗦面。 是啊,他已经养了一只十分弱小,又体弱多病的“猫”。 第52章 嘀~好人卡已到账 刘医生再次进入客房,准备给薛绵换吊瓶,此时她正好放下空碗。 “吃饱了吗?还想吃吗?” 薛绵点头后又摇头。 “那要不要再去上个洗手间啊?” 薛绵再次摇头。 “没别的事情了吧?” 薛绵低头思索,眉头又渐渐拧成一团。 刘医生食指马上在她眉心点了几下:“想不出来就别硬想,不能马上说出来,说明就没有。” “现在,你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乖乖睡觉,听到没?” 薛绵还是放心不下,她现在囊中羞涩,咬咬唇,硬着头皮问:“医生,请问医药费……” “呸呸呸!你看我像是缺你几个吊瓶钱?”刘医生扶着薛绵躺下,给她掖了掖被角,“喊你睡觉你不睡,就想着钱钱钱是吧?下次我来查房你还没睡着,我马上给你开单子算钱。” 说完,他往新换上的吊瓶里注入一剂安神液,安神液是他自己配的。 薛绵目光追随着刘医生移动,看他拿着旧吊瓶和她吃完的外卖,背着手离开房间,还关上了门。 她以为自己听了刘医生说的话,会更有压力,难以入睡。 可四周安静平和,窗外偶有几声鸟鸣啁啾,她盯着倾泻而下的阳光,不知不觉,心情越来越平静。 再加上被窝软软的,柔柔的,她疲惫不堪的身体,毫无难度地进入深度睡眠。 出了门的刘医生,将垃圾往富叔手里一塞,随后坐到凌逸尘面前。 看着凌逸尘懒懒散散的模样,刘医生顺手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边啃边说:“你们都是人才,小姑娘发烧了,还得碰冷水给你们洗菜做饭,人家没把手指头切没,算老天保佑……” 富叔听不下去了,瞧瞧这说的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十恶不赦:“刘医生,这不是不知道吗?她看起来就有点精神不好,我还以为她是被开门的阿启吓到了,哪知道——” “多少?”凌逸尘直接打断富叔的话。 他眼神都懒得给,继续假寐,对面老头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向他要医药费罢了。 刘医生一噎,差点被苹果卡气管,这人咋不说关他什么事呢?今天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 刘医生顺顺胸口:“这样,给你凑个整,两千。” “两千?”富叔先被惊到了,就那几百毫升,最多上千毫升的退烧药水,能值两千?宰肥羊呢? “我那可是自己配的,你在市面上能找到?”刘医生很是神气,薅羊毛嘛,肯定薅有钱人的。 凌逸尘终于舍得睁眼了,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刘医生身上,带着疑惑:“用好的?” 刘医生愣住,稍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蹭”地一声站起来,结果被富叔拦住:“你小子!我都说了是我配的了,还问我用的是不是好的!?要是嫌便宜,我马上加几个零给你都可以,谁敢告到药监局谁是狗!” 刘医生十分激动,但连凌逸尘的身都近不了,只能向他丢个苹果核出去,至少能撒撒气。 然而凌逸尘身形未动分毫,只见苹果核越过茶几,从他耳边飞过,滚落到身后的地毯上,他还打了个哈欠以示无聊。 至于地毯,是他一个小时前才吩咐铺的。 刘医生更气了,默念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整理好情绪后,他坐了下来,喝两口茶,接着说:“两个小时后,给她换吊瓶,四个小时后,她差不多会醒一下,给她喂点稀粥。” 他又掏出一包药:“有粥垫肚后,再用温水给她服下这个,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富叔看着那包药,皱眉,这算不算故意多开药?发烧而已,需要这么麻烦吗? 刘医生直接翻个白眼:“我是医生,你是医生?”那姑娘身体重点是在简单发一次烧吗? “懒得跟你们这些门外汉解释,说了也听不懂。” “照着医嘱做总会吧?” 凌逸尘接过药:“知道了,换药喝粥吃药,睡觉。” 刘医生这才点点头,让阿启提着药箱送他离开:“那我先走了,你们晚上轻点折腾。” 想想后,又退回几步,看着凌逸尘:“你要是不行,我现在把人带回诊所。” 凌逸尘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毫无反应,恍若没听见刘医生的话。 “行吧,你也就剩力气大,要是不行,我免费介绍你去田里和耕牛轮班,也算是为我国农业产量做贡献了。” 四个小时后,富叔拿起那包药,进去叫醒了薛绵,此时新换的吊瓶也差不多输完,富叔帮她拔了针头,止血。 这种简单的小活他还是会。 薛绵看见怀里的稀粥,说不上心里哪一处被暖流熨烫,只觉得手心的粥沉甸甸。 “医生说了,你先喝粥,喝了才好吃药,之后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我……”不知为何,薛绵总是有些惶恐。 富叔看出来,让她放宽心:“少爷说了你可以留下,以后煮饭的活就给你了,而且今天你肯定是因为身体不适没发挥好,这给你算工伤,医疗费少爷出。” 薛绵不敢相信,她睡了一觉,世界是变天了吗? “当然,也有因为少爷在你面前不用坐轮椅的原因。” 薛绵这才放下心来,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凭厨艺入选。 “薛绵,叔跟你说,凌家待遇真心不错,你请病假,也能拿到日工资的40%,考虑一下?” 薛绵感觉自己被这个消息砸的脑瓜子嗡嗡的,有些难以置信:“也就是说今天?” 富叔点点头,他倒是说了个讨巧话,凌家员工确实有这条福利,但兼职的肯定没有。 不过她能先安心把身体养好,少爷肯定也不吝啬这点钱。 医药费,地毯啥的都备上了,会在乎这点零头? 少爷开心就好。 当然,他自己也确实有点同情这个女孩。 毕竟知道了少爷的秘密,他私下已经把人调查了一通。 峰回路转来得太突然,薛绵眼里满满的感激,对凌逸尘好感直线up:“帮我谢谢少爷,他真是个好人。” 第53章 梦境 暗沉沉的夜,南曲江静静向东流淌。 薛绵和大多数人一样,此刻沉浸在梦乡。 她好像躺在一朵软得不可思议的白云上,轻轻飘飘,随波逐流。 她的手指捏了捏身下的云朵,软软的,仔细一拉,揪出丝状的卷毛又俏皮回弹。 “云朵”转头,薛绵发现她原来是躺在一只大大的绵羊身上。 和现实世界的绵羊不太一样,它的头身比,圆眼睛,更接近卡通片简笔画的那种风格,萌萌的,可可爱爱。 绵羊的嘴里悠闲地横嚼一捧青草,眨巴着眼睛,下面两坨粉色红晕,无害又讨喜。 它看了薛绵两眼,又低头继续啃草,慢慢悠悠驮着薛绵往前行。 薛绵脑袋里空空的,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天上的太阳是用红色蜡笔画出的圈圈,再远处是青山隐隐约约的轮廓,山脚是一排排挺立的向日葵,它们几乎有山的一半高,明显比例不对。 可薛绵完全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奇怪之处。 前方有风笛的声音扬起,悠长旷远,薛绵的精神越来越松弛…… 可随着绵羊前进的脚步,风笛走调的声音越来越大,滋滋啦啦,像是偷盗者正在盗伐林木。 其它的绵羊也不知为何套上了皮鞋,开始跳起了踢踏舞,将薛绵围在中心,边跳边转着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环绕声。 薛绵开始感到难受,在绵羊背上捂住耳朵,可是并没有用,穿透力极强的噪音依然无孔不入。 天上渐渐升起了五彩斑斓的气球,但气球不断膨胀,再膨胀,最后接连爆炸开,“砰砰砰”的声音接连不断。 紧接着无数彩带飘飘洒洒落下,遮住了薛绵视线。 等薛绵再次看清,她正在一块巨大的鼓面上。 木偶机械地落下鼓槌,薛绵一边狼狈跳跃躲避,一边被鼓面的振动影响不停摔跤,就像在蹦床上无法控制身体。 更烦躁的是,震天响的鼓声在薛绵身体里激昂回荡,她的脑袋成了最好的共鸣箱,重重鼓音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紧绷的脑神经上,头痛欲裂,几不可忍。 “吵死了!”薛绵声音饱含怨气,在床上大声呵斥。 正在二楼欲用花瓶砸人的少年,手一顿。 花瓶本已到了大汉眼前,他都闭上了眼睛准备应下这一击。 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袭来。 他睁开眼,看见面前精致如白瓷的少年,正轻轻巧巧地将花瓶放回原处,瓶底和展示台柜面接触时,一点声响也无。 然后他脖颈一痛,像是一条死狗般被眼前人拖行,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三楼,期间却神奇地没有碰倒任何物体。 下一瞬,他感觉到身体腾空,视觉上,窗边的精致少年,立在暗淡的月色下,冷冷清清地盯着他,然后画面越来越远。 “砰!” 他落入南曲江,溅起巨大的水花。 收回视线,凌逸尘很是嫌弃地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会压住水花,悄无声息地入水吗? 没用的东西。 他转身回望室内,月亮正好在他身后破云而出,溶溶月华笼罩着他漫进窗柩,他神情冷冷淡淡,像是广寒宫清冷矜贵的仙人,冷玉般的眸子,无声地镇住了所有人。 大家都听见了从后院江中传来的落水声,除了房间靠近前院,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薛绵。 这个身材不算魁梧的少年,力气这么大的吗? 凌逸尘轻轻抬手,所有人包括富叔和阿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将食指竖起,抵在唇边,极淡的唇瓣翕动,缓慢吐出字眼,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安静点打,可以吗?” 再次迎来祥和梦境的薛绵,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有谁分贝一旦超过四十,就会迎来凌逸尘的重点照顾,其他人更是纷纷羡慕一早就被丢出窗外的大汉。 这是打架吗? 打架会没有动静吗? 可稍微发出点声音,就被对面幽灵似的故意单方面折磨五分钟,抓都抓不住,偏偏对方下手极有分寸,你受的那些伤又不好意思倒地装躺下,只能继续战斗。 他们已经心生退意,只等耳机里的发布撤退命令,难道他们这些小角色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然而,薛绵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撤退,就在梦中迎来安生。 本来,她和可爱的绵羊们待在羊圈,享受着大草原的风和日丽,山清水秀。 突然间,她浑身一颤,从绵羊背上爬起,警惕地望向四周。 有谁,有谁在悄悄窥视她。 她浑身莫名其妙地发冷,放眼望去,只有低头吃草的绵羊们,除此之外,什么活物都没有。 不会是有狼来了吧? 梦里的薛绵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从绵羊背上爬下来,来到羊圈边,其它绵羊陆陆续续向她衔来了长短不一的木棍、绳子等。 还有一只绵羊叼着一把大锤子过来。 于是薛绵开始了她的大工程。 将几根木棍竖着往地上一插,锤子往下捶几下,再用绳子将横向木棍与竖木棍固定,她决定加固围栏。 薛绵哼哧哼哧,不休不眠地和绵羊们干着活。 梦里太阳落下又升起,薛绵的羊圈才加固完毕,这下是真的是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她满意的看着新围栏,抬手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却发现右手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一只绵羊正咬着她的手,她整只手都在它的嘴里。 她想拔,拔不出来,却发现绵羊的牙齿尖尖的。 她惊讶地用左手掀开绵羊的毛,果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薛绵开始慌乱,想去捡脚边的锤子。 这时才发现她竟然在一个悬崖边,背后空旷无比,脚底的山崖正在坍塌。 薛绵又急又逃不掉,最后和狼一起掉下悬崖,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从梦中猛然惊醒。 薛绵迷迷糊糊,还来不及淡定下来,就发现床边蹲着一个黑影。 心猛得一颤,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一瞧,是凌逸尘。 他直勾勾地盯着薛绵的脸,也不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右手腕,大拇指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摩挲她的肌肤。 薛绵的心脏依旧在胸腔内狂跳,她很突兀地想起了网上一句话,却觉得非常适合目前的状况。 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人。 谁让你白天在沙发睡觉的?除了去前院晒了会儿太阳,有干过其他任何事情吗? 现在睡不着,就来闹她了是吧? 好雇主的滤镜碎了一地。 第54章 没西红柿有鸡蛋面 凌逸尘静静蹲在床边,从薛绵熟睡,惊醒,惊惧,再到无语凝噎,她面部表情生动变化,雾蒙蒙的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这一切都落在他眼中,没有半分遗漏。 可他始终没有开口说明来意,好像只是随意兴起,过来瞧瞧。 薛绵心里盘算着,她该怎么和雇主说呢? 半夜游荡到女孩子的床边,这行为槽点实在是太多了,她该从何说起,又该如何说才能不伤雇主面子呢? 薛绵开始走神。 凌逸尘的手指慢慢向上游弋,直到指尖触及薛绵颈动脉,感受到它的规律搏动,很安心。 薛绵瞬间回神,僵着身体,小心翼翼观察凌逸尘的表情。 非常平静,没有奇奇怪怪的微笑,和不正常的潮红。 她有些紧张,声音干涩,试探道:“额……少爷,我还在生病,能别掐吗?” 万一真掐,她不确定自己这次还能侥幸存活。 凌逸尘本就只有指尖触碰到她脖颈的皮肤,他的手指轻滑,声音凉如小雪,静谧如夜:“不掐。” 他又歪着头,瞧着薛绵有些害怕的眼眸,想了想,补充:“捏捏,轻轻捏捏,可以吗?” 嗯?疑问句? 薛绵惊疑。 不过既然问了,她的回答嘛,当然是拒绝:“不可以。” 万一拒绝有用呢? 毕竟他如果要硬来,薛绵也没有还手之力。 凌逸尘真的收回了手。 原来,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薛绵再进一步,晃晃手臂:“那少爷,你可以松开我手腕,出去吗?” 凌逸尘不说话,握着薛绵手腕的虎口又紧了紧。 明白了,不可以。 唉,天啊,他一个男生的手为什么能比她的手腕还白? 他平常涂各种乳霜保养吗?不涂就扎心了。 “少爷,那你有什么事吗?”言外之意,没事你就快走吧,床边蹲一个人,她真的睡不着。 凌逸尘没有反应。 薛绵表面平静无波澜,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这是没有事的意思吧?没事你就去睡觉呀! 就算你不睡,其他人也要睡啊! 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猫猫,半夜跑酷无聊了,就开始蹲主人啥时候起床? 好吧,她把自己形容成主人确实不恰当,但她真的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薛绵用没有被凌逸尘控制住的另外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很好,四点过六分。 薛绵干脆打开背单词app,反正现在也睡不了了,干脆起来背背单词。 手机的光打在薛绵脸上,笔直挺翘的鼻梁分割出明暗,眸子里的光源似星光,似碎芒,神情一派认真,成为昏暗室内唯一的明亮。 薛绵一边默读一边暗记,注意力渐渐凝聚在眼前的abc上,很快进入无我境界,完全忘记自己的右手,还挂了一个巨型玩偶。 凌逸尘没有移动身体,也没有故意捣乱,去妨碍薛绵,整个人在隐没黑暗里,仿佛不存在。 但周身的气场无端端地冷硬起来。 薛绵的手腕被一拉。 她分了一丝丝余光出去。 凌逸尘依然如古希腊雕像般沉默寡言,一动不动,什么都没有做。 是她的错觉吗? 再次集中注意力,耳边的声响却清晰可闻。 所以他是因为肚子饿了,才大半夜来找她吗? 薛绵打算装没听见,就算她是煮饭阿姨,也不能不分二十四小时,随时上班吧? 不管不管,就是不管。 凌逸尘也不开口,继续蹲在床边当石头。 最终,薛绵先沉不住气,无奈抬头望向天花板,真希望自己赶紧进化成社会老油条。 想到百分之四十的日工资,配合着凌逸尘肚子咕咕叫,她居然有那么一丢丢的罪恶感。 果然还是她修炼的不到家吗? 薛绵放下手机:“太复杂的不行,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吗?” 凌逸尘见薛绵正眼瞧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薛绵干脆又抬起手机,不愿意算了,她也不是很想离开床。 这次薛绵很肯定手腕被拉了。 “少爷,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猜你的意思,有话直说好吗?” 凌逸尘终于回话,眼里是简单的疑惑:“你不知道吗?” 他明明很明显。 好吧,他想,他可能得接受她不太聪明的事实。 薛绵叹口气,无语地坐起身,他觉得人人都是富叔吗? “先松手,去厨房。”薛绵甩甩手腕,她视线下望,被他一直握住的地方,虽然不痛,但留下了明显的红色指印。 联想到他种种行为,她还是那句话。 有病就去治,这么有钱还请不起医生吗? 当然,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直接对雇主说,你有病,得治。 来到厨房,已经整洁一新,不知道是不是富叔整理的。 薛绵先打开橱柜,取出盐。 倒出一点在指腹,伸出舌尖尝一尝。 咸味没有白天记忆中,那么淡。 确认味觉恢复正常后,她才开始准备做饭。 凌逸尘坐在不远处的餐椅,懒懒趴在餐桌上,精致的下半张脸埋在手臂中,安静地看薛绵动作。 炒菜是不想炒的,薛绵直接在锅里烧水。 再打开冰箱取出一个鸡蛋,顶柜的面条也拿出来备用。 薛绵背单词到没觉得累,在厨房里才站了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 她揉揉眼睛,将面碗中的调味放好,耐心等水中的面条翻滚,及时捞出,甩了甩水后,再放进面碗。 形状不错的荷包蛋放在最顶上,这样看上去,她也算是注意到了摆盘吧? “吃吧,少爷。”薛绵将面碗放到餐桌上,筷子也直接塞在他手里。 快点吃,吃完她好洗碗,然后再回床上躺会儿。 凌逸尘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条,没有第一时间下筷。 他抬眸,将视线落在薛绵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爷,又怎么了吗?”要是做出来,他又说不饿,薛绵怕自己忍不住想把面条扣在他漂亮的脸上。 虽然他一定能躲过。 凌逸尘握筷,慢吞吞地翻转手腕,将面条缠在筷身,像是在玩一般。 刚刚在薛绵打开冰箱时,他瞥见了,里面还有好几个红红的西红柿。 可是她没有给他放。 第55章 啊?还要收押金? “哈~”薛绵慢慢打个哈欠,有些撑不住了。不知道一碗面条,他有什么好研究的,还不开始吃。 她干脆在旁边的餐椅坐下,双手托腮,像老母亲看挑食的儿子一样。 凌逸尘又戳戳鼓鼓的荷包蛋,捅破薄薄一层蛋白,些许流黄流出,沾染了他的筷尖。 “你不想要这种,更喜欢全熟的吗?”了解雇主口味也算是在她的职责范围内,“下次再给你做,行不行?” 听见薛绵这样说,凌逸尘紧抿的唇线软了下来。 像是玩够了,不再折磨荷包蛋,终于舍得动筷。 薛绵全程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看他吃面。 或许做饭的人都有一份这样隐隐的期待,哪怕不是说“好吃”,一句“辛苦了”、“谢谢”也行。 然而直到凌逸尘吃完,放下筷子,她也没听见凌逸尘发出声音。 认命地端起碗筷,薛绵来到水槽边,开始清洗。 虽然知道这是工作,但还是有一点点淡淡的失落。 可能是第一次当煮饭阿姨不习惯。 再说,凌逸尘开口和她说好吃,谢谢之类的,也确实不太符合他的个性。 她很快开解好自己,麻溜地干完活,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回到房间门口,再回头往凌逸尘那边一瞧,很好,还坐在餐桌边,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她露出营业式官方微笑:“晚安,少爷。” 然后迅速溜进房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等薛绵消失在视野里后,凌逸尘这才站起身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面条的香气。 几小时前的锋利和冷漠感,早已消失不见,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现在的他,脚步轻而缓,神情松弛,眼角眉梢都有种餍足后慵懒感。 他静悄悄上了楼。 薛绵在房间里裹紧了被子躺下,等等……紫色的鞋子? 她又坐起来,往床下一望。 一双紫色的猫猫拖鞋,明显的女款。 刚刚去煮面时,穿上过于自然,再加上凌逸尘分走了大半心神,她根本没注意到鞋子的变化。 薛绵再次躺下,脑海里回忆,是富叔拿进来的吗? 可他拿了稀粥和药,手里还有一双拖鞋吗? 嗯……应该是她当时没注意到吧。 虽然凌逸尘蛮任性的,但看在这么人性化的福利待遇上,同事也不错,她好像能接受。 薛绵很满足地入睡。 等一觉自然醒,已经十点过了,薛绵慌慌张张起床。 出门一看,凌逸尘完美复刻昨天,躺在沙发上,不知道睡着没。 富叔站在一旁,看见薛绵醒了,很和蔼地和她打招呼。 “没事,早餐本就不用你管,主要是中午和晚上,”富叔笑呵呵地和薛绵说她的职责,“晚上要是来不了,可以中午多做一些,我热个饭菜还是没问题。” “不过少爷不吃隔夜的东西,头天的菜,他第二天是不碰的。” “请假的话,除了急事,至少提前一天说,少爷在临南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饮食了。” 薛绵认真地将这些事项记在手机上:“都记下了,方便说下什么时候离开临南吗?” 她可以提前做好兼职衔接和规划。 富叔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们要走的话,肯定会提前告诉你的。” 薛绵加了富叔好友,将自己的课表发了过去。 临南大学的课程安排分单双周,她指着课表解释:“单周周三周四,双周周二周三周五,都是中午12点才上完课,下课后,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做饭,但开饭时间肯定会有所延迟。” 富叔看着她的课表,没有说不满:“不要晚得太过分就行,需要买的菜,你可以发消息给我,我让阿启买回来,你到了就可以直接做。” “如果你担心我们买不对,也可以提前一天一起买好,放在冰箱。 ” 天啊,怎么能有如此善解人意还体贴的同事? 薛绵感觉自己快要爱上这个职场氛围了,和喵喵文具店一样充满温情。 就是不知道凌家有没有外语系对口的职位,她毕业了真想在这样的公司干到养老。 富叔先给薛绵转了五百块菜钱,和昨天的工资,哪怕只有百分之四十,薛绵也能拿到六十。 此刻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老板,大气! 废话也不多说,薛绵干劲满满出门买菜。 不过最近的超市里,不管是小白菜还是胡萝卜,看上去都蔫哒哒,虽然超市敢摆出来卖,东西肯定是吃不坏人的。 但老板这么好,她也不想偷这个懒。 薛绵点开导航,算了算时间,决定去另一家大超市购买。 等她再次回到凌逸尘的独栋江景房,已经十一点半了。 富叔接过她手里的口袋:“我还想,你再不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怎么这么多汗,身体还没好吗?” 薛绵先喝了一大口水,才说:“我去其它超市买东西了,图个新鲜,只是路上一辆共享单车都没看到,花了太多时间。” 然后她放下杯子,开始在厨房忙活。 小炒肉、凉拌藕片、肉沫茄子、白菜肉丸汤,薛绵不打算做得太多,每个菜的分量都卡都很好。 今天周一,她下午就一堂课,然后去喵喵文具店值班两个小时,还能在收银台抽空写写作业,完全赶得回来做晚饭。 薛绵哼着小歌切着菜,心情很好,在厨房转啊转,完全没有打工人的被压迫感和疲惫感。 富叔看着手机里薛绵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一共花了多少钱,剩下多少钱,说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收银小票,挺诚实的一小姑娘。 其实她不发,他也不会去查的。 富叔向沙发上的少爷靠过去。 别看少爷闭着眼,他和薛绵说的话,肯定一句不漏地都传进耳朵里。 “少爷,你说要不要……”富叔试探开口。 凌逸尘枕在侧脸下的手臂一动不动,鼻尖轻嗅着厨房飘来的烟火气,纤长羽睫轻轻颤动,但始终未睁开眼,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并不过多在意。 “买。” 于是乎,当薛绵打算离开时,看见门口那辆白色车身,浅粉内胎的自行车,很是疑惑,谁停错位置了吗? 富叔咳了两声:“薛绵啊,我想了想,你早点去,早点回来,少爷也就能早点吃上饭,这个自行车呢,算是工作必备,工作必备。” 薛绵听明白了,是不是还是觉得她今天在买菜路上花了太久时间? 她看看自行车,造型还挺小清新的,应该不是一两百块的便宜货。 斯汀莱酒店的工作服押金都要两百,这个应该只多不少吧? 她点点头,回答:“我明白的,请问车车的押金是多少啊?” 富叔愣了:啊?还要收押金? 第56章 警局风波 富叔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望向沙发上的人。 凌逸尘专心致志地用牙签挑着盘子里的苹果块,他吃得慢,有些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块,他很嫌弃地拨到一边。 至于门口发生的事,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递过去,好像不关他的事。 富叔只能自己摸索,含含糊糊开口:“两百。”好险,他差点用成疑问句语气了。 “两百?”薛绵有些惊讶,“我先说明一下,我不能保证私下只会用它去买个菜。” 富叔瞬间明白说少了:“押金看着是不多,但是平常有磕碰损坏什么的,得你自己负责。” 虽然富叔这么说,但薛绵还是感觉自己赚了。 向他转了两百后,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那我骑走了?真的骑走了?” 富叔正想挥手告别,又想起什么,招手让薛绵回来。 薛绵又推着车回来,估计还是觉得押金太少,不划算了吧。 他看着薛绵,还是那天换了之后的小白裙:“薛绵,那条紫裙子在身边吗?你要是不好处理,可以给我。” “当然,说起来是少爷的问题,我们会赔你一套新衣服的。” 薛绵受宠若惊,把包里的裙子掏出来:“不不不,你们能处理衣服,就帮大忙了,至于新衣服,我真的不需要。” 再说,这件衣服本来也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富叔默默接过裙子,心里却在感慨。 少爷,他尽力了。 新衣服,他是真的找不到理由送出去。 薛绵心情越来越好,尤其是骑着自行车滑下下坡路,她感觉自己要起飞了。 被扬起的发丝,都在风中愉悦。 她一路轻快地骑回了临南大学的校门口。 在路上,和巡逻的警车擦身而过。 警车上正好那天敲响1203房门的两名警察。 女警察将车窗摇下来一些,迎着风透气:“烦死了,天天开会开会,哪儿有那么多会要开?又要耍威风是吧。” “青青,不要这么偏激,老局长要退休了,咱们以后估计就是在钱副局手下做事,平常心,平常心。” 男警察开着车,脸上是被社会磨平棱角后的淡定。 “老常,不是我说,钱副局要不是年轻时找了个好老婆,能升这么快?现在离婚了,知道急了是吧——” 老常赶紧打断,脸都皱成一团:“停停停,什么八卦你都敢说啊?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呢,马上就到局里,不准说了。” 在局里停好警车后,两人朝三楼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还没推开门,里面的声音已经穿透门板:“这个‘薛绵’,是谁提交上来的?” “这提交理由,闹着玩儿呢?” 说话的人,重复着a4纸上的文字:“因临南大学历来规则,大一上学期的新生,没有参与项目资格,且已核实,目前临南大学没有大一新生参与项目,申请进一步接触。” 接着就是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的声音:“站起来!是谁交的,站起来!” 有人弱弱回答:“已经发过开会消息了,刚好轮到她巡逻,正在赶回来。” 上面的人还欲发火。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柳青青毫不示弱:“我提交的,怎么了?” 钱副局脸色更不好,眼神一沉:“纪律呢?柳青青!” “我又没摔门,再说,不是你在问谁提交的吗?我回答你问题,还回答错了?”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尖锐,老常赶紧当和事佬,站在青青前开口:“青青性子直,我——” 钱副局直接换人开炮:“老常啊老常,青青给你带了五六年了吧?你就是这么教的?这么带的?” 柳青青咬着牙,正打算绕过老常说话,却被老常大力按住肩膀,眼神示意她安分点。 老常又看向钱副局,脸上挂着尴尬的赔笑:“是,我有些工作确实还做得不到位,这次提交的名单我也是看过的。” 柳青青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是要自己揽下。 老常继续说,语气很和缓:“斯汀莱酒店这个案件吧,是后厨的一个女孩,发现有人倒在地上,据她口述,那个人后颈还有一个明显的细长针管,尽管我们从当天晚上调查到第二天十点,但期间没有任何受害者报案。” 更有疑点的是,斯汀莱酒店那面外墙的摄像头当晚全部无法正确录像。 唯一能和女孩口供相互印证的,是后厨房内的摄像头。 它正好对准房门,完整记录了女孩打开门后,发现外面有个人倒地,但从监控中,只能看见那人的下半身部分。 女孩上前看了几秒,吓得手里垃圾袋都扔了,就匆匆返回室内。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这一分钟之内,那人的腿开始往外移动。 很明显,是有人在拖动他的身体,造成的移动。 这就是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 “尤其是女孩口中提到的细长针管,我们也寻找了市面上常见的针管图片,和女孩进行询问对比,她都说不一样,这件案子内情恐怕牵涉颇深。” 老常娓娓道来,最后总结:“由于掌握的信息太少,所以应钱副局的要求,将所有的可疑点通通上报,以至于没有考虑到局里人力物力的分配问题,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 老局长默默听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老常啊,也辛苦你们了。” 他放下保温杯:“这样,最近已经有三起受害人报案,在晚上有专门针对独身女性进行的包包抢劫。” “我看,你和青青比较合适,这件事就交给你们负责了,后面需要局里支援,记得说。” 柳青青有些不快,凭什么排除她和老常? 她提交的理由有理有据,还专门问了在临南大学当老师的朋友,现在线索极少,只要有疑点的,不就应该抓住不放吗? 老局长做了个散会手势,再走到柳青青面前:“人民群众的事,没有高低之分,桩桩件件都是要紧,懂了吗,青青?” 柳青青还真没办法反驳这句话,可她去负责抢劫案,不就离这个大案越来越远了吗? 第57章 今日心情:晴,万里无云 薛绵神采飞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褪去过。 自行车前面有个藤编车篮,里面是富叔提前放进去的自行车车锁。 真没想到,富叔连这样的小物件都帮忙准备好了。 即便知道自行车是工作必备才有的,但也不妨碍薛绵大脑产生一种类似收到礼物的兴奋和愉悦,她现在整颗心都冒着轻盈的泡泡,心情好得不得了。 薛绵提前给江雪发了消息,麻烦她帮忙把教科书从宿舍带来教室,收到对方肯定回复后,她便直接来到2号教学楼。 将自行车停在教学楼下面的车棚,薛绵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崭新的粉白自行车,在一众灰头土脸的车车里,果然是最靓的,她一定要好好爱护。 此时正是上课前,许多同学三三两两走进教学楼。 薛绵瞧着一个背影,走在前面的那个女生好像是—— 同班同学方思雅? 方思雅就住在她们宿舍对门,这个月月初时,她说她急着交话费,让薛绵给她转了些钱充话费,到现在都没有还。 薛绵回忆了一下,和自行车的押金一样,正好是两百元。 “嗨,方思雅,”薛绵大大方方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月初的200元话费,可以还我了吧?” 方思雅转头,发现是薛绵找她还钱,丝毫不意外,用手甩了甩长发:“还钱?不是还你了吗?” 薛绵天真地眨了眨眼,难道是她错过转账记录了吗? 方思雅嘴角噙着一抹精明的笑:“你自己想想,那天你丢鼠标垫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了你一张鼠标垫?” 丢鼠标垫?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借给方思雅钱的那天晚上,薛绵的牛奶打翻到鼠标垫上,仔细擦过后,她以为没事了。 结果第二天鼠标垫散发着牛奶臭味。 反正鼠标垫也是商场清仓时,五块钱买的,她丢掉也不心疼,大不了,找本书垫在鼠标下面也行。 结果出门时,方思雅看见薛绵拎着一张鼠标垫,了解清楚后,便将她一张旧鼠标垫给了薛绵。 方思雅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薛绵还傻傻地感激她,觉得她人挺好的。 搞了半天,一张她自己都不用了的旧鼠标垫,就想抵两百块钱? 薛绵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笑意了,真是好大脸。 方思雅还在喋喋不休:“我那个鼠标垫原价可是499,就算是用过的,你也赚了好不好?” 说完一个明晃晃的打量眼神,扫过薛绵上下:“这都用了多少天了,还来向我要钱啊?”鄙视之意明显。 薛绵很清楚,方思雅是不打算还钱了。 她入学时,确实是想成为一个品学兼优,拥有人望的优秀生。 因此,她在学校尽量与人为善,和谁都打好关系,到现在为止,除了向小鱼之流,她还没有和谁爆发过矛盾。 即便被贴上模仿秦之柔的标签,她也没有考虑过破罐子破摔,仍然在努力经营着自己周边人际关系。 那么,她现在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呢? 硬要,钱不一定要的回来,而且会彻底撕破脸皮。 那她维持笑容,一笑而过,这两百块就当缴学费,之后和方思雅继续保持表面关系,对她敬而远之就好。 因为这种贪小便宜,自以为很精明的人,就破坏自己的人设,才划不来。 反正以方思雅这种为人处世,总有吃大亏的时候。 薛绵瞬间就衡量好利弊,并思考出她能想到的最优解。 她扬起笑容,周边的学生来来往往,并不算少,声音故作惊讶而高调:“什么?!你居然打算用一张破鼠标垫,就还我200块钱?!” 一句话就抓住周围人的八卦心。 “给我鼠标垫的时候,你又不说清楚,我哪知道你是还钱,还是让我帮你丢垃圾呢。” “唉,我也不是在意你用破鼠标垫抵债的事,只是还不起钱嘛,就别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方思雅?” 方思雅眼睛里惊异都要溢出来了,她没想到薛绵真敢撕破脸皮,这人不是脸面大过天吗?她真敢? 就是觉得薛绵会为了形象,愿意哑巴吃黄连,不然她也不会找薛绵搞这事。 但方思雅也不是没有后手,她宿舍里就有一个舍友被她这样搞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那个舍友是个小气巴拉,爱斤斤计较的女生,她自己倒是一点事没有。 方思雅也跟着提高音量:“是,我是借了你200块钱,可我还你的鼠标垫是499,你当时也没说不要呀——” “对对对,”薛绵马上打住她的话头,看似附和,“用得起499的鼠标垫,还不起200块嘛,懂,懂,懂的都懂。” “像你这样‘舍得吃亏’的‘大善人’真是不多见了啊!”薛绵故意将某些词咬着重音,大声感慨,许多吃瓜群众驻足偷听,“下一节正好是咱班主任的课,要不我问他要一下你家里的联系方式?” “好好请教请教令尊令堂,是怎么培养出你这样的高素质人才,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你!你!你***!”方思雅忍不住飙出脏话,都大学生了,还用告家长这一招?要不要点脸? 薛绵可不管这些,看见手机里来自方思雅的转账,挂上笑容扬长而去。 去tmd的最优解! 今天谁都别想破坏她的好心情! 到了教室坐下,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得阴沉沉,还有闷雷隐隐作响。 但是她今日的心情:晴,万里无云。 后进来的方思雅脸色难看得要死,薛绵丝毫不受影响,阳光明媚,冲她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后,继续保持美丽笑容。 哈哈哈,开心。 心情愉快地上完课,薛绵的好运似乎并没有结束。 等她进了喵喵文具店,外面才开始下起大雨。 正好是和粒粒交班,文具店的工资和奖金也提前发了。 今天一天就有一千二入账。 而且只要凌逸尘待在临南一天,她就能稳定收入一百五一天。 感觉生活都美好了许多。 “唉哟,今天心情不错哟,”粒粒明显察觉到薛绵的笑容,将柜台下的塑料袋取出,“你的橙子t恤也到了,快看看。” 不负众望,橙子t恤果然是橙色为主。 展开胸口的图案,是一颗被切开,只剩一半的橙子小哥,他正撅着嘴用吸管喝着玻璃杯里的橙汁。 尤其是眯着双眼睛,小心翼翼防备四周的眼神,生怕有谁跟他抢橙汁似的。 薛绵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系列的设计师真是不忘初心,还是这么无厘头:“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第58章 没有人可以破坏她的好心情 粒粒收拾收拾准备先撤了。 从薛绵来到店里,才过去五分钟,店门口已经形成一道雨帘,哗啦啦的雨声,感觉一时半会不会停歇。 粒粒背好挎包,又指着柜子最底层的一把小花伞:“这是我之前放在店里备用的伞,你要是走的时候,雨还没停,直接拿去用,之后来店里放回原位就好。” 薛绵给粒粒一个拥抱,心里暖暖的:“谢谢,你真好,快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现在店里没什么顾客。 薛绵拿出手机和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突然想起斯汀莱酒店的事情,好奇登上微博看看,有没有人会知道些什么。 输入临南斯汀莱酒店,大多数是广告或者是酒店住客评价,她没有看见一条有关周末警方封锁的消息。 虽然今天已经周一了,消息会淹没得这么快吗? 不过什么消息都没有,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她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喂,有伞吗?” 熟悉的声音,还带着别扭。 薛绵不用想地抬头,瞅着被雨淋成落汤鸡的顾言,公式化的介绍:“在门口,透明款的长柄雨伞10元一把,可折叠的黑胶晴雨伞40元一把。” 他身上的篮球服已经被雨淋得透湿,篮球背心里还穿了个白色短袖t恤,现在紧紧巴巴黏在皮肤上,应当很不好受。 再往上看,平常刻意收拾过的发型,此刻软趴趴地成条成缕,发尖的雨点滴答滴答的掉落,顺着额角脸颊流淌到下颌,形成一道道明显的水痕,再顺着颈部汇进衣服的褶皱,周身散发着一股雨气与凉意。 对视的一瞬间,顾言让她想到街角雨景里无人在意的小狗狗。 明明应该觉得狼狈,可精致的丹凤眼却在雨水的衬托下,更加脱俗惹眼,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天然美,直戳薛绵心尖。 真想用毛巾擦擦他的头。 薛绵不打算浪费推销的机会:“需要毛巾吗?最便宜的10元。” 顾言一口被噎住,上气不接下气:“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薛绵握住笔尖的手一顿,眼珠转了转,还是没想明白。 不然呢?她应该说什么? “额……多喝热水,小心感冒?” 顾言的无语摆在脸上,亏他周末知道那个消息后,还担心了一下她,但又怕自己突兀地出现在薛绵面前,让她乱想。 没想到今天突然下暴雨,倒是给了他一个来喵喵的借口,万一人在呢? 现在看她活蹦乱跳,心情还很好的样子,人没有半点不适,真是白担心了。 又想着她的遭遇,顾言收敛了情绪,还是先开了口,有种小刺猬的贴心感:“篮球赛那天被人发视频,怎么不和我说?” “明明就是恶意歪曲,你不会叫我帮忙澄清吗?” 薛绵愣住了。 怎么叫一个拉黑自己的人,帮忙澄清? 但她不想和顾言扯这么多,毕竟他现在看起来,是出于关心自己。 她毫不在意地回答:“请问你是2g网吗?这都过了多少天了。” “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都要一条条澄清,累得慌。” 顾言非常不能理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因为这个?” “好吧好吧,我感谢您的好意,请问东西还买吗?” 顾言先付了十元,买了把透明伞,继续说:“我去论坛发了个澄清帖,后面如果还有人乱说的话,叫他们直接到帖子里来找我对线,想打架,线下约也不是不行。” 那天在电梯前,那个拦住他和薛绵的女生,说他在论坛出名了,后来他送薛绵回学校后,就去看了看。 对于论坛上有关薛绵的其它帖子,他没什么证据,但篮球赛这个,他绝对有发言权。 尤其是说薛绵是他哥的那啥啥,这群人想象力真是丰富,但一点都不靠谱,这怎么可能? 下辈子都不可能。 “薛绵,你……”他突然间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也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事,”薛绵反过来让他宽心,对着他一笑,“以后有什么需要,会找你帮忙的,你现在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好不好?” 顾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好像也不生气这些事,但也没觉得他多事,一般女孩遇到这种事,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他搞不清楚。 离开喵喵时,顾言还是忍不住和薛绵说一句:“我说想帮你,是真心的,你可以找我。” 薛绵笑着和他挥挥手。 怎么说呢?今天听见顾言和自己说这些,她是意外的,或许以后真的有需要,可以稍微期待一下顾言吧。 但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 等到和下一个人交班,天还下着雨,但雨势小了一些。 薛绵想到自己还要骑自行车,便没有拿粒粒的伞,反正骑到凌逸尘那边,也就十几分钟。 由于下雨的缘故,天色灰暗了很多,路上行人萧条,薛绵害怕打滑,也不敢骑得太快。 街边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一对男女,也没有打伞,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做什么。 薛绵不由得分了一些注意力过去。 更近了一些,雨势迷蒙,看不清两人的脸,但男人明显带着帽子口罩,抢着女款包想跑,可旁边的女孩死死抓住包带不愿松手。 薛绵赶紧刹车。 这次她虽然还是很担心,但比在斯汀莱酒店厕所时镇定多了,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男人见女孩还不愿意松手,一脚踹在她肚子上,还想再踹一脚时,听见警笛声响起。 他顿时松开包,赶紧逃跑,女孩直接摔在原地。 这时薛绵才从拐角出来,关掉手机放的警笛声,想扶起女孩:“你还好吗?” 哦哟,老天就是不想让她今天开心,是吧? 竟然是向小鱼。 向小鱼也很惊讶,没想到是薛绵,但她捂住肚子并不感激。 这个人已经和何有枝联手,也是敌人。 薛绵看着向小鱼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她先一步开口:“停,你别说话,我也不想听你说话。” “我就是单纯见义勇为,不需要你感激。” “总之,我今天心情很好,你别来沾边。” 说完,也不给向小鱼反应时间,她骑上自行车,单脚支地:“最后一句,去正规医院看病吧,尤其是肚子。” 紧接着直接冒雨往前骑,也不管向小鱼什么表情。 雨中还有她愉快的歌声飘荡。 “雨再大又怎样,不如开心的淋一场……” 反正,没有人可以破坏她今天的好心情! 没有人!!! 第59章 丑死了与顺眼多了 薛绵从车筐中取出路上买的菜,提着塑料袋敲响大门。 雨没有停,但薛绵觉得还好。 不如说,淋了雨后,心情有种莫名的亢奋。 于是顺手开门的刘医生,就发现自己昨天才医好的发烧病人,今天就满不在乎地淋了一场大雨。 …… 刘医生很严肃地让薛绵进来,从他的神色中,薛绵免不了的心虚。 他让薛绵先坐下。 薛绵看了看有些湿的衣服,没敢坐沙发,移到一旁的餐椅坐下。 神情有些不安,看看厨房,又看看刚买回来的菜:“晚饭……” “晚什么饭?他一个大老爷们晚一会儿吃饭是会死吗?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找吃的?” 薛绵讪讪,不敢反驳正在气头上的医生。 刘医生也跟着坐了下来,先量了体温,又仔仔细细把了一次脉。 这时,富叔才从楼上下来,不知道凌逸尘去了哪儿。 “薛绵,这咋淋雨了?”富叔关切走过来。 该回答她因为骑自行车不方便打伞吗? 这样会不会觉得她把问题怪到自行车上? 薛绵不好意思地朝富叔一笑:“来的路上,没觉得雨大。” 富叔认真想了想:“骑自行车,打伞也不方便,我没考虑周全。”他上一次骑自行车,还在武术学校,时间久远,确实很难设身处地考虑到太多情况。 “换个电瓶车,摩托车?”富叔认真建议,还能装个雨棚,“你有驾照吗?” “不用,不用,我没驾照,下次雨天,我会记得穿个雨衣。”薛绵渐渐感觉不太对味,是不是对她好的有点过头了? 一般雇主家里都会对煮饭阿姨这么好吗? 刘医生收回手,去拿了两瓶口服液回来:“睡前喝一瓶,明天早上起床喝一瓶。” 富叔还在唠唠叨叨,很关心她:“一楼的洗手间和浴室你随意用,先去冲个热水澡再做饭吧。” “中午和你说的新衣服,我也忙忘了,没退,反正送都送到了,你洗完了正好换上呗。” “对了,我记得少爷那儿好像还有没用过的毛巾,我给你拿一条过来。” 薛绵赶紧拉住他,不是,这个走向,她真的惶恐啊。 “真的不用,我做完饭马上回学校,还能赶上学校澡堂的关门点,真的不妨事。” 回学校澡堂? 那少爷买的新衣服,他何时才能送出去?不妥不妥。 “可是穿着湿衣服,做饭多难受啊,还不方便。”富叔打算再劝一劝。 “我……”薛绵还是想找理由拒绝,忽然记起包里的橙子t恤,赶紧取出来,“我买的新衣服到了,真的不麻烦您破费。” 艳丽的橙色展开后,贼眉鼠眼喝着橙汁的橙子小哥,成功地让富叔和看热闹的刘医生闭上了嘴。 一瞬间,室内晒干了沉默。 这,就是代沟吗? 富叔深深怀疑自己,他也没有很老吧?现在年轻人的审美,都是这样吗? 他真的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丑死了。” 嗓音冷冷清清,声线毫无起伏。 凌逸尘穿着银灰色的睡衣,从楼梯走下来,体态显得优雅而矜贵,白玉般的肌肤似乎在灯下泛着冷光,让人不敢亵渎。 他的脚步走得缓慢,轻柔而无声,只看了橙色t恤一眼,便收回目光,尽管面无表情,薛绵还是从他的脸上读出一句话。 你的t恤吵到我眼睛了。 薛绵不开心地翘了一下嘴,又收回,她嫌弃自己的t恤是一回事,别人嫌弃自己t恤又是另一回事。 凌逸尘下来后,没再发表高见,直接窝进沙发,纤长白皙的手指端起桌上黑咖啡,轻啜一口,身体倚着靠背放松又懒散,似画一般,优美极了。 富叔倒是注意到了薛绵的小表情,但也不可能指责少爷,干脆说起了其他:“薛绵,你这好像只有t恤?” “我,嗯,是。”薛绵找不到理由了。 “女孩子的衣服我们留着,也没用,你再推辞就不像话了啊。” 不知道他们还要拉锯到几时,凌逸尘没有回头,但语气明显沾染了一丝烦躁:“快、去、洗。” 富叔顺水推舟,把薛绵推向浴室:“少爷都发话了,你快洗,还等着你开饭呢。” 薛绵:…… 不到二十分钟,薛绵便出来了,她总觉得受之有愧。 上衣以白色为主,是微微有些荷叶边的中袖设计,可爱又不会影响她动作;圆领的设计刚好能露出一点点锁骨尖,胸口还有个蓝色丝带系成的细长蝴蝶结,整体有种轻盈的美感。 下半身一条简单的卡其色休闲裤,只在口袋处有同色系的格子图案,十分简约,不会对上衣喧宾夺主,让眼睛缭乱,很是相得益彰。 凌逸尘同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次,顺眼多了。 和凌逸尘的舒心不同,薛绵内心惴惴不安。 再怎么说,也不会给煮饭阿姨买衣服吧? 还买得这么合适又好看。 薛绵犹豫再三,移动到凌逸尘面前,跟猫一样小声道:“少爷……” 凌逸尘以为她是来感谢他的。 “请问辞职需要……” 他立刻抬眸,视线冷冷一凝,连面前的黑咖啡都好像结了冰。 后面的话,薛绵像是失声了般,说不出口。 富叔傻眼了:为什么?果然是衣服没买对口味吗? 第60章 任性少爷独宠我 客厅的气氛似乎一瞬间凝固。 这一刻,直面凌逸尘冷脸的薛绵,瞳孔正在经历剧烈地震。 为什么她有种怕怕的感觉? 之前的凌逸尘,也曾有让她害怕的时候,可和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性命之忧的恐惧感,而是一种,一种她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就好像—— 女人,你胆敢离开我? 但这种类似霸总剧情的答案肯定不对。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凌逸尘如此不愉快。 “那今晚的饭还做吗?” 刘医生倒是半分紧张感都没有,捻捻山羊胡,笑容满面,“要做的话,我蹭顿饭,不过分吧?” 然而两位中心人物像是在演默剧,谁都不出声。 凌逸尘始终不愿分给旁人半点视线,薛绵压力巨大,你回答啊,你快回答啊!别看她了!! 她无声的呐喊自然传不到凌逸尘耳里。 最终富叔扛下了所有:“菜都辛苦买回来了,不如做吧?不管怎么样,该给的工资不会少。” 感谢富叔给的台阶,薛绵马上向厨房快步走去,逃离凌逸尘冷气范围:“嗯,我先去做饭。” 薛绵一边切菜,一边思考,为什么呀! 说是因为她,不用装坐轮椅,之前她信这个理由,现在她肯定不信,因为即便这样,对她也好过头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想想方思雅的鼠标垫,她以为是人家好心一下,结果呢? 价值两百块的鼠标垫她可受不起。 那么凌逸尘图什么呢? 钱财她肯定没有。 细究起来,他给的东西也不从她工资里扣,反而是自己不断让他额外支出。 再说厨艺,那更不可能,她很清楚自己跟专业的比不了。 这样她就只剩下…… 不是薛绵自夸,在外表方面,她从小被夸到大,所以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小学时就有男同学跟她表白,初中更夸张,进校当天,居然有个学姐直接在校门口拦下她,说看上她了,让薛绵以后跟她混云云。 不过想起凌逸尘的那张脸,这样的人天天照镜子,没成为纳西索斯,反而图她的貌? 她是不信的。 战战兢兢做完饭,薛绵将饭菜放在餐桌。 其他人都就位了,只有凌逸尘还坐在沙发上不肯动弹。 薛绵莫名其妙心底有点慌。 富叔走到她身边小声支招:“单独分一份,放到茶几上去吧。”说完,还给了薛绵一个鼓励的眼神。 薛绵:……我也不想动弹可以吗? 不过即便她动作再慢,还是一步一挪来到茶几面前。 将杯碗盘放在茶几上面,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细小的碰撞声。 凌逸尘置若罔闻,头都不抬,似乎薛绵不存在一般。 薛绵悄悄瞅他,明明先前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她瞧,现在就故意不看。 总有种他在跟自己置气的感觉。 虽然他是一副要为了手中的宠物杂志废寝忘食的做派。 薛绵拿起筷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学着富叔的语气哄他:“少爷,要不先吃了饭再继续看?” 凌逸尘不听,手中的杂志又翻了一页。 薛绵再接再厉:“少爷,你的白米饭下面藏了个荷包蛋,全熟的,尝尝好不好?” 他的眼神终于瞟了过来。 薛绵马上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将筷子双手递上。 不知凌逸尘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线条不再那么冷硬,视线在薛绵的笑容上不断徘徊。 最终,他将杂志往沙发上一丢,白玉般的指尖接过了筷子,与薛绵的掌心一触即分。 薛绵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哄好了。 既然他消气了,愿意吃饭,今天的工资她应该还是能全部拿到吧? 作为一个打工人,她觉得自己还挺尽职尽责的。 饭后,薛绵做着清理工作,在水槽边喜滋滋的。 凌逸尘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回房间。 富叔又晃荡过来。 “富叔,有什么事吗?”薛绵没有停下手上动作,看他一眼,又专心干活。 “薛绵,你看都这么晚了,外面雨还是很大,不如今晚住下吧?”富叔笑眯眯的,像是薛绵提辞职的事不存在,完全没有一点生分。 窗外似乎是印证富叔的话一般,又是一道电闪雷鸣,刹那照亮黑沉沉的世界。 薛绵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盘子。 “这……不合适吧?”那种被人过于关心的担忧又浮现在薛绵脑海。 富叔也没有强求,硬留下薛绵:“也行。但这么晚了,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单独回学校。” “刘医生年纪大了,睡的早,我先开车送他回去,再来接你,送你回学校,行吗?” 雇主家的保镖送专门请来的医生回家,肯定没问题。 但再让保镖送她,这怎么能行? 而且她记得中午买菜回来时,她随意用了个碗喝水,晚上再来,就有属于她的马克杯了。 再这样没有理由地对她好,她真的会因为心慌而死的,好吗? 薛绵连连摇头,一定要辞职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富叔大概也从薛绵的态度揣摩出点什么,斟酌着用词:“唉,其实吧,你也应该感受到了,少爷对你不太一样。” “我说实话,其实还真和对我们不一样。” 薛绵手上的动慢了下来,她其实也很疑惑,凌逸尘对她这么好,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我们少爷,和同龄人比是有点特殊,你能感觉到吧?”富叔说这话时,特意往沙发那边一瞧,还压低了声调,生怕被发现。 薛绵点点头。 有病不去治,当然特殊了。 “我能瞧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少爷没怎么和同龄人亲近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少爷是想把你当朋友处。” 薛绵:??? 富叔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看看,你一说要走,他就怄气了,你一哄,他就又好了,是不是?” “我们少爷没经历过这些,也没被拒绝过,不太懂该怎么表达,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富叔信誓旦旦,“少爷如果对你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我绝对站你这边,先把他揍得连他大哥都不认识他。” 薛绵默默听着。 嗯,没怎么和同龄人亲近过。 哦,也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懂了,还真是模板化的霸总剧本是吧。 薛绵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霸总剧本?任性少爷独宠我是不? 她信你个鬼哦。 第61章 没了 薛绵脸上的笑容,完美诠释了皮笑肉不笑。 回想和凌逸尘相遇的那天。 作为女主的秦之柔先不论,那个花未茗能被他允许进入他卧室,这还叫做没怎么和同龄人亲近过? 呵呵。 她如果真是个爱幻想的恋爱脑,现在应该已经轻飘飘的了吧。 薛绵手上的动作继续,将盘子洗得锃光瓦亮。 “富叔,你别说了,我懂你意思。” 她在脑子里仔细分析富叔的话,抛开那些她觉得有些虚假的成分。 富叔的核心思想就是想告诉她,一,凌逸尘人怪但对她没有恶意,他和少爷都想留下她。 二,少爷如果有歪念,他会保护她。 薛绵能感受到富叔的善意,可是单纯的口头保证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想麻烦富叔还要加班送她:“天色确实很晚了,谢谢少爷愿意让我住下。” “没事,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富叔喜不自胜,以为薛绵不打算辞职了,满脸笑容走出房门,开车送刘医生回家。 薛绵看着富叔的背影,有些发呆,她真的不太会面对别人给予的好意,尤其是需要她拒绝时。 忽然察觉到背后有人,薛绵慌忙转身。 凌逸尘和她靠得极近,薛绵的后腰已经抵在水槽边,退无可退。 这个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此时客厅就只剩下她和凌逸尘两个人。 凌逸尘越贴越紧,薛绵只能不断后仰,像是下腰一样,躲避他越来越近的呼吸。 可惜她柔韧性一般,核心力量也一般,很快使不上力,腰一塌,就要往水槽里倒。 薛绵赶紧伸手抓紧凌逸尘胸前的睡衣,银灰色的绸缎面料,瞬间褶皱,乱成一团。 他没有伸手扶一把薛绵的想法,两手撑在水槽边,精致如人偶的脸上窥探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身体依旧缓慢地继续往下,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薛绵借着手肘手臂隔开她和凌逸尘之间的距离,不至于完全贴身。 但可能由于之前什么任性少爷独宠我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尽管此时,凌逸尘的眸子里分外平静,情绪全无,薛绵还是感受到自己的阵阵心跳,不由得移开视线。 “你,你干嘛啊?”薛绵有些结结巴巴。 凌逸尘不答,鼻翼轻轻落在她的脖颈旁,不知道在嗅闻些什么,分外仔细。 薛绵已经感觉自己的腰酸麻了,手也快使不上力:“凌逸尘……”她有些无奈的喊着他的名字。 这时,凌逸尘才像回神般,抬起埋在薛绵颈窝的脸颊,和她的鼻尖触得极近,薛绵甚至能轻轻楚楚看见,他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 如果是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下一秒的镜头,毫无意外会是吻了上去。 可他们一个是凌逸尘,一个薛绵。 凌逸尘慢慢直起身子,远离了薛绵的脸。 他的手心还带着水槽的凉意,直接贴上了薛绵的腰,隔着不算厚的上衣,他能感觉到从薛绵身上传来的淡淡体温。 然后,微微用力。 薛绵终于起身,他向后退了一步,和她隔开一点距离。 薛绵松开抓住他睡衣的手,扶住腰,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揉腰部,所以刚刚凌逸尘又在发什么疯? 面对薛绵充满疑惑的目光,凌逸尘捻动指尖,语气十分平淡:“没了。” 薛绵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没了?” 凌逸尘并没有向她解释的打算,走出厨房,上了二楼,留下薛绵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好吧,他是少爷,他有病。 咱不跟他计较。 薛绵悄悄冲他背影瞪了一眼,三下五除二做完剩下的活,简单洗漱后就进了房间,躺在床上。 脑海中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新的文字信息。 【系统已开启语音通道,是否接通?】 【同意接通请回答:是】 薛绵此刻才忆起,对啊,今天是周一,系统上班了。 第62章 系统的秘密(上) 薛绵嘴角牵起一抹笑,有些幸灾乐祸。 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她不管真有事找系统,还是假有事找系统,她都会和系统唠唠嗑。 系统那非常想关闭通道但又关闭不了的嫌麻烦的感觉,她能直白地感受到,但她就是东拉西扯,不让它关。 当然,也不是薛绵非要为难系统,谁让系统什么都防备她,关键的信息啥都不肯和她说。 她想从系统嘴里撬出消息的唯一机会,只有周一到周五的这十分钟。 虽然截至目前,她一无所获。 “是。”薛绵斗志昂扬。 她依旧不打算放弃,万一今天就是收获日呢? 【现已为您成功接通语音通道】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说吧,你今天又吃了几碗饭。”虽然声音毫无人类的情感,但薛绵估摸它要是有人类的五官,应该是翻着白眼说的。 “哎呀~吃饭哪有刷分快乐呀,统统,你都不打算夸夸我吗?” “我不光解锁了新人物凌逸尘,还一共增加了1.2%的打脸进度,其中1%还是秦之柔的哦~” 薛绵声音矫揉造作,愉快的很,仿佛那天听见秦之柔的打脸进度增加百分之一,然后表情像是天塌了的人,不是她。 “哦哦,那你好棒棒。”系统说的十分敷衍,它又不是看不见数据。 “统统,我看别的女配系统,完成一定任务后,都是有奖励的,难道我就什么都没有吗?”薛绵脸上气愤,“不能让我打白工吧?” 系统冷笑一声:“你在打白工?你明明也是在为自己工作,说得好像避开死亡结局的好处,你是一点都不打算沾。” “还有,我之前就说过了吧,女主、女配这些词,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并不代表这就是如同小说世界的女主、女配,能不能别让我重复?” 薛绵装作听不懂,企图让系统进一步解释:“哎呀,反正意思就是,你没有人家小说中描写的女配系统,厉害呗?” 系统是真的很无语,它原本是为了方便薛绵理解才这样说,结果好像反而把她框住了,就不该对一般人类的理解力抱有任何幻想。 薛绵继续输出:“你就说说为啥人家的女配系统在过程中就有奖励,我的就没有?别扯最后避开死亡结局这个哈,这个算是终极奖励。” 系统看看倒计时,还有八分钟,它再忍忍:“这些都只是概念性的存在,如果这些概念反而让你理解不了,请你把女主、女配、系统等词摘掉来看。” “统统,你不能这么不争气啊,没点本事,就把自己开除统籍吗?我要刷那么多人的打脸进度,都没把自己开出女配籍。”薛绵继续伪装,好像她还是没明白一样。 但她大概确定了,系统不算是系统,它真的只是套了个名号。 不过,这也说明,它对他们的文化好像很了解,至于没有说出真实身份,是真的如它所说,怕她理解不了,还是因为不能说呢? 系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彻底放弃了挣扎,不再解释,反正解释了薛绵也听不懂:“行吧,那你真是好棒棒。” 薛绵沉思,如果是不能说,那还好办,说明它也有某些禁制,如果她能搞清楚,说不定还能反制系统。 但如果是她理解不了的存在,会是什么? 更高纬度的存在?神仙吗? 她该怎么旁敲侧击出它属于哪种情况呢? “谢谢夸奖,其实我也不是很担心死亡结局,大不了再重生一次嘛。”薛绵轻描淡写地笑着,好像很无所谓。 “你以为是你想重生就能重生的吗?想得到美。”虽然是机械音,但薛绵还是能感受到它的震惊。 看来她的重生,是系统的意料之外。 毕竟系统这么烦她,不可能是它千辛万苦让她重生的。 但到底是因为系统的某种能力,让她意外重生,还是其他的什么力量呢? “怕什么?反正我有你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给我福利待遇更好点,行不?” “呵呵,那你现在去死一个看看——”系统结尾的很不自然,像是突然陷入沉默。 “统统?系统?你不会单方面切断了语音通道吧?真狗。” “有事说事。”依然是机械音,也听不出语气起伏。 但如此简短,就已经说明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虽然还没搞清楚,是不是因为系统的能力重生的,可这个插曲…… 系统教唆自杀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吗? 她好像要找到点什么秘密的感觉。 薛绵情绪努力黯淡下来,语气低落:“统统,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反正活着也是被打脸,有什么意思。” 系统顺畅地接话:“哦,你要是自愿死亡,我不拦着你。” 嗯?她自己去死,这样竟然是允许的吗? 电光石火之间,薛绵品出点什么,系统是不能直接或间接让她去死的对不对?但如果是她主动就没有关系。 一刹那,薛绵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所以她意外重生了,系统也没有直接抹杀她,是因为它做不到,或者是它不能这样做。 薛绵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看来她不用担心不做任务,被系统电击或者是其它的惩罚。 它一定被某种规则制约,这对薛绵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可以找除了成为秦之柔人生配角以外的方法,避开死亡结局,对吗? “听你这样一说,我就不乐意了,信不信我马上撂摊子不干了?”薛绵试探着开口。 系统一点都不慌张:“那你不干就不干呗,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轮到薛绵犯迷糊了,它好像真的不在意?总不能是它真的起了个好心,让她完成任务,帮她避开死亡结局吧? “那你不怕我瞎捣乱,让秦之柔不能顺利成为你想看到的那种女主?” 一阵诡异的声波,在薛绵脑海中炸开。 如果薛绵能够理解的话,就会知道这是它的笑声。 它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薛绵,你还记得吗?你上辈子也是这个月换的新手机,我可以再说的详细一点,就是今天。” 系统依然是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但薛绵的寒毛瞬间从小腿一路竖起到了后背。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了。 第63章 系统的秘密(下) 薛绵默不作声。 系统的机械音还在继续:“上辈子的今天,你从喵喵文具店出来后,自然不可能是去给凌逸尘做饭。” “而是拿上粒粒留的小花伞,去了杏苑食堂。” “用完餐出来,你边走边准备打开伞,手中既握着伞柄还握着手机。” 脑海里,薛绵甚至能根据它的叙述,想象出对应画面,她的确不会在打开伞时,特意先把手机装进衣服口袋。 “只用无名指和小指固定手机的你,一个没拿稳。” 薛绵顺其自然接话:“手机摔在地上摔坏了?” “是也不是,你的手机直接掉进地上的排水口,”系统开始幸灾乐祸了,“尽管你很快找人帮忙打开排水口,不过手机浸泡在下大雨时的排水口里,结果可想而知。” 薛绵皱眉,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她相信这件事情,不是系统骗她。 在手上需要抓其他东西时,只用后两指固定手机的拿法,确实是她。 杏苑食堂正门的排水口,她路过了无数次,排水口上的长条格,粗细大小也确实能让她手机掉进去。 “可是,这不就是个意外吗?”哪怕她手机掉落的角度差一点点,都不可能那么顺畅地落进去。 “意外?你竟然这样想?”系统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薛绵,你就没有总结过,重来一辈子的你,这个月经历了些什么吗?” 系统大发善心般帮她回忆:“参加了上辈子本没参加的晚会,然后路上遇到抢夺挎包的,可顾言出手了,手机没有被抢。” “去了本不会去的4楼用餐,然后手机忘拿了,但顾言他们捡到,手机没有丢失。” “还收到了本不可能给你的邀请函,结果在洗手间遇到歹徒,凌逸尘和他搏斗时,你的手机被殃及,终于不能用了。” “薛绵,你真的觉得,这个月会换手机,是意外吗?” 薛绵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子,心里极度忐忑,她有一种不好的猜想:“你想证明,我这个月会换手机,是注定?”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这辈子手机不能用之后,你和上辈子一样,去了同一家店,被同一个小哥接待,买了同一支手机。” 薛绵望向枕头边的手机,清新的浅绿色,她初见就很喜欢,现在却感觉到莫名恐惧。 “看看,尽管两辈子具体经过并不一样,可这一支手机注定属于你。” 薛绵听明白了系统的潜台词,秦之柔成为女主,是命中注定的。 即便她再努力,最多也就是让具体经过产生变化。 可偏偏,薛绵就是不想相信什么命中注定。 就像对一个小孩子说,他命中注定会成为高考状元,但他十多年来一天书不读,他难道还能成为高考状元吗? “系统,在你看来,”薛绵不再刻意用卖萌的语调叫它统统,“我的死亡不属于秦之柔注定结局的一环,所以可以改变,对吧?” “那么,既然我的重生或者死亡,都不会影响到秦之柔注定的结局,你又何必让我完成打脸任务呢?” “我不过是影响不了大局的一颗小石子,不是吗?”薛绵努力寻找着系统话里的漏洞,如果真的一切都注定了,她的挣扎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躺平摆烂,任由别人在自己脸上践踏,至少不会显得越努力,越可悲,越狼狈。 “很遗憾呢,薛绵,”系统突然冒出这句话,不管薛绵是否还有疑问,“十分钟已经到了。” “等等,系统!”薛绵大声呼喊。 罕见的,系统真的等她了,话里游刃有余:“如果取消你周一到周五10分钟的单方面通话决定权,我现在就可以解答你的疑问。” “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从明天到以后,我都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 薛绵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这是什么地狱二选一? 她明明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触及到真相了啊!!! “我……”薛绵每一字、每一句都吐得极其艰难,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我选择,延长本次通话。” “很好,那就买一赠一,送你几分钟了,”系统按照约定继续说,只是态度依旧高高在上,“你的重生确实让我感觉很麻烦,就像看见一个盲人在路上走,前方有一块小石子一样碍眼。” “尽管在盲人走过这块小石子之前,他可能会因为小石子摔一跤,也有可能不会摔,我们无法给出唯一的确定结论。” “但盲人会因为这块小石子,摔跤致死的概率有多大呢?” 不言而喻,极小。 “但在确保盲人顺利通过的前提下,我可以扶着盲人去走另外一条路,我也可以直接踢开小石子,方法多的是。” “你听懂了吗,薛绵?” 薛绵懂了,重生的她,对秦之柔有影响,但极小。 可尽管概率极小,系统要保秦之柔,就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于是给了她打脸任务。 像它所说的那样,即便薛绵不做任务,它方法也多的是。 并且系统讲的很明白,秦之柔的崛起,有概率需要她死,也有概率不需要她死。 这样听下来,是不是觉得系统对她很仁慈,众多方法中,选了一条能给她生路的方法。 多轻松呀,跟着系统的打脸任务走就行了。 可她跟着系统的打脸任务走,就真的不会死吗? 此时,薛绵发自内心的感谢系统前期对她的不闻不问。 她差一点就动摇了,系统的话,简直就像是给了她一条避开死亡的安全捷径。 但冷静下来,不管系统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之前她遇到那么多状况,系统有给过她一次切实的帮助吗?哪怕一次。 如果后面依然进入了需要她死亡的路线,系统还会记得帮她避开死亡结局吗? 那时,一路听着系统指挥成长的她,要怎么跟有系统保护的秦之柔反抗? 说得再难听一点,系统明显不把她放在眼里,可用眼盲形容秦之柔,也没见得它对秦之柔就有多高看一眼。 薛绵甚至怀疑,如果有必要,系统连秦之柔都可以舍弃。 她实在无法把自己的性命,寄托给一个明显不在意她的东西。 “我懂了,既然这样——”薛绵眼睛半合,盖住深思,她决定假意顺从,不让系统起戒备。 “薛绵,我知道你上辈子所有的事,”系统的机械音冷冷响起,“你的小心思最好收起来。” “虽然知道你天真愚蠢,但我再发一次善心,气运这个词,你能理解吧?” 薛绵心一惊,难道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它也能操纵吗? 她没有接话。 “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如果你不配合,将会迎来比原定命运更悲惨的结局。” “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这个月你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但与你的主观意志无关,不仅打脸进度依旧在增加,并且气运变得极其低微,好像倒霉的总是你。” “这就是你妄图反抗,气运给出的答案。”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下去,哪怕你最后闭门不出想远离死亡,也可能被变态杀人魔找上,饱受折磨后分尸而亡。” “气运是站在秦之柔这边,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她注定是女主。” “薛绵,言尽于此,我真的很忙,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费更多功夫,”它最后落下结语,“乖乖配合秦之柔。” 房间内的空气无比沉闷,薛绵突然生出了一种无法反抗的窒息感。 系统迟迟听不见薛绵的回答,但它知道,它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么再见了,小石子薛绵。” 第64章 苦柿子的味道 薛绵躺在床上,宛如没有灵魂的尸体,眼神空洞。 她说,今天绝对没有人可以破坏她的好心情。 原来破坏她心情的,并不是方思雅、向小鱼这样的人类,而是她不可能触及的存在。 她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 可她知道,它能无端端出现在人类的脑海,准确找到重生的不安定因素,它能窥探并顺应气运,并对人类如同虫子般看不起。 对薛绵来说的生死大事,在它眼里并不值得上心。 自己重生大概是它的手笔,但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尽管它无法随心所欲,有一定的规则制约,但对薛绵来说,仍然是类似神一样的存在。 可这样的神一心要为有气运加身的秦之柔保驾护航,渺小的她能怎么办呢? 她没有任何与之对抗的筹码。 未知令人恐惧。 像是在云端飘浮了一整日的心,终于回归现实。 这个月她确实是倒霉的,未来还会更倒霉吗? 要不要真的接受系统的计划? 薛绵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紧绷唇角,偷偷抹眼泪。 她不想啊,她不想被打脸,她也想去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明明历尽千辛万苦,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还考上了临南大学,是她还不够努力吗? 包裹着薛绵身体的被子和她一起轻轻颤抖。 被子里渐渐缺氧,薛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美感,涕泗横流。 她一把掀开被子。 还来不及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就发现凌逸尘再次熟练地蹲在她床边,只不过换了一身银白色的睡衣。 “干、干嘛啊,”薛绵抽抽搭搭冒着哭腔,脸上还有些被被子捂出来的红,“知不知道,什么、什么叫做男女有别?”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和秦之柔有关的人。 “你、你快走,不然我喊富叔了。” 凌逸尘偏头,对上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为什么喊他?” 这是重点吗?她前面那些话,他都选择性不听吗? 凌逸尘指尖轻挑,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薛绵,眼神里是赤裸裸地嫌弃:“擦擦,又脏又丑。” 薛绵绷不住了,她破防了。 她躲在被子里哭,都要被人人身攻击吗? “哇呜呜——”薛绵一边擦一边放声大哭,“我脏还是丑,关你什么事,是吃你家……”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她今天还真吃得是凌逸尘家的大米。 一瞬间,薛绵哭得更加稀里哗啦,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苦,她一定要辞职!远离这些人!!! 凌逸尘看她眼泪流得更凶,很是疑惑,她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眼泪,他就没有哭过。 感受到脸上有一股大力,薛绵脸痛得皱在一起,凌逸尘,你擦眼泪这么大力吗?还是想借擦眼泪刮下她一层皮? 薛绵往后仰头,避开他拿纸巾的手,还泄愤似的,给他手背“啪啪”来了两爪子。 反正都要辞职了,她得挺起腰板做人做事! 凌逸尘白皙的手背倏然变红,像是在肌肤上晕染开来的红胭脂。 薛绵怔愣:你一个大男人皮肤这么脆弱的吗? 她的气焰瞬间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薛绵直接用手指蹭掉眼泪,嗓音还有些娇娇软软:“你……不管怎么说,是你闯进女生房间不对。” 话音刚落,凌逸尘就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小小的,细细的,手感很好。 他甚至有种笃定,自己一手便能抓住她两只手腕,而她无法挣脱开。 薛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尝试抽回手腕,然而分毫不能撼动。 好吧,她不做无用功了,决定将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口:“我说,你是不是有肌肤饥渴症?” 凌逸尘定定看着她,并不言语,只是手指慢慢摩挲她的肌肤。 “不是吗?那狂躁症?精神分裂?”仗着以后不用拿他工资了,薛绵把脑海里匮乏的病名都过了一遍。 “等等,我再去度娘上搜搜看,还有什么。”薛绵侧身,另一只手去拿旁边的手机。 旁边的床垫却霍然一沉。 薛绵立刻回身,她与凌逸尘的鼻尖离得极近,精致如瓷的脸在瞳孔中骤然放大,他的另一只手掌按住了她刚碰到手机的指尖。 窗外雨声渐小,慢慢寂静下来的夜,薛绵的心却扑通扑通地直跳。 凌逸尘的眼眸里依然看不出情绪,他和在厨房时一样,慢慢低头,一点一点凑近了薛绵的脖颈。 薛绵心底有些慌乱,明明在富叔说那些无稽之谈之前,她根本不会有这些奇奇怪怪跑偏了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粉色的暧昧泡泡就被凌逸尘淡然戳破。 “有味道。” 他仔细嗅着薛绵脖颈的气息,像是医生一样,作出了准确的诊断。 薛绵惊愕:什么味道?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难道是做完饭的油烟味?她好好一女大学生,也很爱干净,会有什么味道? 凌逸尘的呼吸环绕在她颈部,薛绵很不适,想伸手推开他,但连一根手指都挣脱不了。 于是她只能动口:“你别瞎说,我能有什么味道,诽谤要坐牢的。” 这股味道他非常非常熟悉,曾经挤占了他许多年的记忆,而后再也不见。 凌逸尘语气无比平静,眼睛里是薛绵挣扎间颈上跳动的青筋,也不管说出来,薛绵会不会信:“伤心的味道。” 她在厨房洗碗时,也有片刻这样的味道传来,像是苦柿子,涩涩的,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现在的悲伤,却经久不散。 薛绵愣住,她忘了挣扎,心底的难过与丧气又卷土重来。 本来她自己消化,哭一哭就好了。 他为什么要点明呢?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阖上眼睛,遮住黯淡的眸光。 下一瞬,她被凌逸尘一拉一旋,黑暗中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和他位置调了个个, 变成凌逸尘在后面,自己在前面,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她的后背紧紧贴在他炙热的胸膛。 薛绵顿时觉得这个姿势不妥,想要起身。 凌逸尘长臂一拢,如钢铁般焊在她胸前,连同她刚刚举起的手臂也压住,薛绵只能两只爪子搭在他的小臂上。 无助,迷茫,弱小,但可爱。 她不知道凌逸尘要做什么,想要回头看看他。 却感受到头顶被轻柔地抚慰,顺着发丝,力度十分温柔舒适,简直不像是凌逸尘的动作。 薛绵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是在安慰她吗? 第65章 想好怎么威胁我了吗? 凌逸尘手指纤细修长,轻轻穿过她的发丝间,掌心温温热热,像是哄睡般不厌其烦地安抚她一遍又一遍。 薛绵难受的心情,竟然渐渐平和下来。 她想,拥抱和抚摸,或许真的有什么魔力吧。 她有些贪恋这份,没有带给她任何压力的温暖。 “凌逸尘,”薛绵声音很低,尾音也拖得有些长,显然有些困顿,“你为什么留下我?” 他的手停下,下颌抵在薛绵的发旋,好奇蹭蹭,感觉有些痒,同时手臂紧了紧,似乎要把薛绵嵌在身前,放缓了语调:“死掉就不好了。” “是吗?谢谢你啊好心人……”薛绵嗓音有些含糊,背后的人,体温合适,声音也偏柔和,她哭累后,睡意渐渐袭来。 可她的大脑还在倔强运转,不肯安眠。 细细想来,她和凌逸尘已经不止一次陷入这样半暧昧半隐秘的情景下。 可她从一次开始,就没有产生过男女间会脸红心跳的害羞与难为情。 究其原因,应该是他从来没有向她释放过这方面的信号。 凌逸尘的眼里,从来没有类似对她表白的人,那种或者火热,或者小心翼翼,但藏也藏不住的喜欢。 哪怕现在他们这样像情侣一般共处一室,身体隔着睡衣紧贴,情况也大相径庭。 要薛绵形容,凌逸尘抱着自己,就像是他抱着一个造型合适,手感不错的抱枕,可谁会对抱枕产生男女之情呢? 因富叔的话而产生躁动的薛绵,终于放下有些微微担忧的心。 不是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的话,她就可以—— “凌逸尘,我留下来,和你……”做朋友吧。 后面几个字薛绵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眼皮已经完全闭合,头慢慢一歪,枕在凌逸尘的臂弯里,酣然入梦。 真好,听完系统的那些话,她不是一个人待着。 凌逸尘不用低头,也知道她睡着了。 明明薛绵放在他小臂上的手没有用任何力,根本算不上禁锢,可他的手臂却难以放开。 他皱眉往怀中瞧去,薛绵脸上还有着泪痕,眼睛四周还有些红,贴在他银白色衣袖上沉沉睡去,看上去可怜得紧。 他另一只手,弯曲着指节,忍不住戳戳她的脸颊。 很软。 养一只娇弱的小猫,确实很麻烦,但也很新奇。 他的手从戳改为揉,又改成捏,对她的脸颊玩得不亦乐乎。 薛绵在睡梦中也蹙起眉头,不安地扭了扭脑袋,直接埋进他的臂弯,这才止了他玩闹的心。 凌逸尘托着她的头,极其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将薛绵缓慢轻柔地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再次坐在床边,凌逸尘连着被子一起压住,侧身凝视薛绵,她身上的苦柿子味已经很淡了,但没有完全消退。 凌逸尘不知忆起了什么,平静的眸中出现了几分波动,很快又像是涟漪消散,再次沉寂下来。 他身形灵巧地上了床,躺在薛绵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薛绵睡颜,比睁眼时少了几分灵动,但乖巧安静的她也很可爱。 她应该不会因为寂寞死掉吧? 指尖再次抚上薛绵脖颈。 哦,还活着。 凌逸尘收回手,躺在薛绵的被子上,慢慢闭上眼。 而薛绵本来睡得好好的,梦中突然来了只大黑猫,用尾巴不断挠她脸,她的手像是有千斤重,打又打不了,干脆扭头一跑,以为逃掉了。 结果她躲进森林后,森林的动物们正在开运动会,非让她参加拔河比赛。 薛绵攥着绳子,使劲扯啊扯,绳子纹丝不动,抬头一看,对面的大黑猫一爪按住绳子,另一爪正在无聊地打哈欠。 瞬间激起薛绵的胜负心,她在梦里和大黑猫斗智斗勇,鸡飞狗跳。 直到她听见手机闹铃响起。 薛绵迷迷糊糊伸手,寻声摸手机。 却发现声源好像从左边飞到了右边。 她疑惑睁眼,立刻清醒。 男人修长的手指虚握着她浅绿色的手机,停在半空中,莹白的指尖正在用力。 “不准捏!” 薛绵一骨碌爬起,抓住凌逸尘的手,企图救下自己刚买的手机。 这要是被捏坏了,还得花时间让他赔! 凌逸尘没被手机铃声吵得心烦,倒是被薛绵这一嗓子吼到睁眼。 他眉头紧锁,不快地眯起眼,视线锁定薛绵,明晃晃的意思:你在吼什么。 薛绵害怕了一秒,又挺胸抬头:“我允许你在我床上睡了吗?” 紧接着继续解救手机,然而她拼死拼活,就是从凌逸尘的手里扣不出来。 薛绵汗急,她第一节就有课,哪儿有时间跟他磨磨唧唧? 算了,大女子能屈能伸。 薛·忍气吞声·绵:“我承认,我刚刚声音大了点。” 片刻后,手机顺利落入薛绵掌心。 她拿稳手机,被子一掀,直接盖住凌逸尘刚醒来也毫无瑕疵的精致脸容,再把自己的枕头横在被子上。 拿枕头当砧板,以手做菜刀,她砍砍砍剁剁剁,还敢用手机威胁她是吧! 隔着被子枕头,凌逸尘感受到薛绵软绵绵的力度,很是不能理解,她大清早在做什么?按摩吗? 薛绵发泄完了,翻过凌逸尘的身躯,穿起拖鞋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手间。 又退回一步,探出个头,对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雕塑开口:“你快点起床离开,要是在我洗漱完回来后,你还没动——” “哼哼哼,”薛绵学着电视剧里的反派笑,她好像还真没什么可以威胁他的,“反正,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的。” 凌逸尘手指一推,移开枕头被子,翻个身,背对窗外的天光,整个人像是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缓慢闭上眼,他现在还是很困,至于薛绵的威胁。 哦,这就是他的回应。 等薛绵洗漱完,发现凌逸尘还在她的床上睡觉时,她要炸了。 他在房间里,她要怎么换衣服啊? 气冲冲走过去,她拉起凌逸尘的手腕往床下拽:“凌逸尘,你要睡,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她保证自己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但凌逸尘连一个身位都没有移动。 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减弱,凌逸尘仍然闭着眼,嘴角轻勾,几不可察。 他手腕一翻,瞬间转守为攻。 薛绵被她一拉,毫无防备地倒在他身上,慌忙间对上他睁开的双眼,里面是漾开的点点笑意。 “如果我不呢?” 他摩挲着薛绵的手腕,感受她跳动的脉搏,声音如环佩叩击,干净清越。 “你想好怎么威胁我了吗?” 第66章 四人组队 薛绵第一次见,凌逸尘像个正常人一样笑。 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刺激,便散发出简单的笑意。 眼前的人摇摇她的手腕:“想不出来吗?”声音里透着股愉悦慵懒。 薛绵定了定心神,不为他的笑容迷惑。 反正她也想明白了,这份兼职不行就换一份,而且喵喵那边也有进账,缺钱的紧迫感骤然下降。 所以弄清楚凌逸尘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后,薛绵也对他的认知也发生了些变化。 之前是需要小心对待的任性雇主,现在依旧任性,但更加接近的说法是—— 我那貌美且有病的姐妹。 而他最大的病,就是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 之所以不是兄弟—— 一般男生会这么毫无芥蒂在女生的房间过夜,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薛绵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脸颊两侧,往中间挤,形成娇娇的嘟嘟嘴,瞬间让凌逸尘从高不可攀的冷淡男神,变成卖萌的邻家弟弟。 “就算你开除我,我也要做一大桌子你讨厌吃的东西,你越讨厌吃什么,我越做什么,你不吃,我就这样往你嘴里塞。” 凌逸尘毫不反抗薛绵的胡闹,浅色的唇瓣都显得红润了一些,她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薛绵:“就这样?” “本来是这样,但我又想了想,还是好好沟通。” “我第一节就有课,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换衣服?我走了后,你随便睡,我也管不着。”说完薛绵还又捏了两下,肌肤弹性可真好。 凌逸尘扶着薛绵的腰坐起来,又握住薛绵捣乱的手放在身侧,脸颊上留下明显的指印。 薛绵真没用大力,只是他肌肤太白,红痕就格外显眼。 凌逸尘并不知道脸上的痕迹,转而用手狠狠揉了揉薛绵的头,才起身离开。 她都走了,他为什么还要睡这里? 薛绵摸摸乱成鸡窝状的头发,所以好好说,他还是不高兴了? 不过,管他呢,能顺利送走这尊大佛就行。 薛绵紧赶慢赶,不仅没有迟到,还提前了近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她买了给江雪的追剧零食大礼包,感谢她之前帮自己带教科书。 她以后下了课,还是先回宿舍准备接下来要用的课本,再去凌逸尘那里,一直麻烦别人也不太好。 突然二班和三班的班委都站上了讲台。 这节课是薛绵他们二班和三班一起上。 二班班委清清嗓子:“同学们,校级活动全英文辩论赛要开始了,咱们外语系是有硬性规定,每班都要出一个四人队,有意向的同学,今天中午前来我这里报名,线上私发也行,先到先得啊。” 三班的班委,是一个长发妹子,她积极附和:“对对对,我蹭一下二班的通知,就当咱们三班也开过会了,还有,能进入校级的半决赛就有综测分2分,最后能代表学校出战的话,是4分。” 临南大学为了学生全面发展,避免死读书,除了专业分有要求外,还有综合素质测评学分,简称综测分,综测分不够,也无法拿到毕业证。 三班班委又补充道:“我查了下去年代表学院出战的,系上是拨了4000元当奖金,今年还不确定是多少,但肯定有,大家报名不踊跃,我就只能随机抓壮丁了哦。” 薛绵隐隐雀跃,她真的想参加,一来是想试试自己的词汇量和口语水平,二来也是弥补上辈子没有参加过辩论赛的遗憾,而且还有奖金,万一她就冲出重围了呢。 薛绵向江雪瞟眼色询问,她想,要是一个宿舍一起,配合默契什么的,应该会好一些。 江雪摇头:“我追的姐姐有两部新剧要上了,恐怕时间不够。” 薛绵又问了问另两位,一个说打到半决赛才有综测,而且是全校比拼,投入大但收获几率小,划不来;一个说她英语基础一般,要认真准备四级,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纠结再三,薛绵还是单独报了名,不知道班里还会有谁上,不要太难相处就行。 等到下课,班委就在群里通知了结果。 一共有六位同学报名,班委按照报名时间排序,薛绵是第二位,第一位和第三位的名字,薛绵不太熟,但是第四位,大名鼎鼎方思雅。 就比第五位早了一分钟报名。 薛绵心里已经开始哐哐撞大墙,这是什么逆天运气。 虽然她之前祈祷时,就感觉可能不太顺利,但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紧接着班委将他们拉了一个群。 班委:感谢四位愿意代表咱们二班出战,今晚7点在系主任办公室的隔壁进行抽签,决定辩题和对手,大家都要准时到,然后我们开始第一次辩题讨论。 下面是薛绵四人,整齐统一的“收到”。 她的心沉甸甸的,早知道今天还要合作,她昨天会不会就不和方思雅针锋相对了呢? 想了想,好像也不会。 现在纠结也没用,希望方思雅不要因为和她的私人纠纷,让整个队伍垮掉。 薛绵幽幽叹口气,先回了宿舍。 她整理书桌时,才悄咪咪把何有枝给的照片翻出来。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件麻烦事等着她做。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时候她才能愉快的享受大学生活? 门口响起敲门声。 薛绵赶紧把照片反扣起来,才去开门。 “薛绵,我来是想问问,你今晚一直都有空吗?”门外方思雅笑得很亲切,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怎么了吗?”薛绵没有正面回答。 “是这样的,今天抽完签之后不是要讨论嘛,大家有空的时间多一点,我们就可以讨论久一点,如果有其他事忙的话,就提前结束。” 江雪正好从厕所里出来:“哇哦,没想到思雅你这么上心这件事情。” 方思雅像是不好意思一笑:“为班级争光嘛。” 薛绵静静看着方思雅,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不忙,我是有空的。” “那好,薛绵我们晚上见,我再去问问其他两个人。” 江雪对薛绵与方思雅之间的龌龊一概不知,再次打开平板看剧,嚼着牛肉干津津有味:“感觉这人还不错呀,对了,薛绵,这个牛肉干的链接给我一份呗,感觉味道挺好。” 薛绵也不多说其他的,将链接发给江雪,希望方思雅真如她表面表现的一样,大家能往一块儿使劲是最好的。 第67章 抽签 薛绵将照片放进抽屉后,骑着粉白色的爱车往菜市场赶。 她买好中午晚上的菜,思考着要怎么和富叔开口说,最近她晚上都没法来做饭的事情。 结果富叔看见她提的分量,就先问了:“薛绵,今晚你是不是来不了啊?” “嗯,我要参加学校的一个辩论赛,”薛绵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心想着扣她工资她也能接受,“不只是今晚,可能接下来几天的晚上,都来不了。” 富叔很是理解地点点头:“这才像是大学生的生活嘛,哪能老是围着兼职转呢。” 他笑眯眯地看着薛绵,很是为她高兴。 “不瞒你说,今天早上少爷心情很好,都多吃了半块全麦面包,”富叔帮薛绵提着菜走进厨房,“这都是多亏了你啊,薛绵,你好好干,我看啥时候能提一嘴涨薪。” 薛绵手里的洋葱掉到水槽,她惊讶发问:“啊?还涨薪?别别别,真不用。” 不说她一个大学生做饭,日薪一百五就远高于市价,太晚了还免费让她住这里,就说接下来几天晚上只能让凌逸尘吃剩饭,她这涨工资的钱,没法拿得心安理得。 “我可是认真提议,你不知道你来了之后,少爷明显心情好多了,居然感觉在笑。” 顿时,薛绵脑海里冒出一段她在多本小说里看过的文字: 管家说,少爷已经十年没这样笑过了。 …… 薛绵赶紧摇摇头,富叔啊,你就别在给凌逸尘安排霸总剧本了。 和富叔说完后,薛绵又来到凌逸尘面前:“我这几天晚上都不来做饭,你,可以吧?” 凌逸尘躺在沙发上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看萌宠杂志,声线冷冷淡淡:“多久?” “我也不确定,但辩论赛结束了,我肯定来给你做新鲜的饭菜。” 凌逸尘没有过多言语,仅仅应了一声,似乎不在意:“嗯。” 薛绵松了一口气,他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看来心情是真不错。 下午薛绵又急匆匆赶往学校,上课之余正在对照喵喵文具店兼职表认真勾画,她得把晚上空出来讨论辩题,看看有谁方便和她换班。 虽然为了参加辩论赛也牵扯出了一些麻烦事,但和她操心向小鱼的问题,天差地别。 她是在享受,哪怕忙碌,她也是一种享受的态度。 晚上七点。 薛绵他们四人和班委准时来到抽签现场。 班委很自来熟地开口:“薛绵,待会儿需要一个人代表班级上台抽签,你去呗。” 第一个报名的是男生,叫关谦,长得五大三粗,他也很赞同:“对呀,你这么漂亮,上去多给咱们班级挣面儿啊。” 方思雅和另一个女生于茉,一听表情就不好了,这是当面说她们没薛绵好看呗。 薛绵心中一紧,大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你真是太客套了,关同学,”薛绵赶紧找补,接下来要四人合作,最好别有不愉快,“不能因为班委点我,你就顺着拍马屁夸啊。” 然后她赶紧给班委一个眼神。 班委自己也是个人精,听见关谦说话时,就知道坏了,他很配合薛绵:“就是,我随机点了一个名,你就暴露了吧,真要不得。” 关谦还想说什么,被于茉打断,她脸上在笑,话却没有那么平和:“那不如薛绵你来出出主意,谁代表班级上前抽签比较好呀?” 有些咄咄逼人之势。 薛绵再次望上班委,他移开视线,女生之间的事,他还是别参与过头。 薛绵只能笑笑,行吧,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 “肯定不能是我呀,我手气不太好,像抽签这种事,肯定要选个幸运儿,”她语气里没有半分不快,大大方方,“关谦就很合适,他可是第一个报到名的人,方思雅也很厉害,一分钟之差拿到名额,运气多好。” “当然,我个人觉得你挺合适,我看了朋友圈,你和男朋友才官宣不久,郎才女貌多幸福,大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运气肯定不差。” 薛绵微笑: “之后还要麻烦大家,让我蹭蹭好运。” 于茉想到刚谈的男朋友,表情柔和下来,对薛绵没那么不爽了。 然后她又剜了关谦一眼:“知道你们男的喜欢看美的,但也别太明目张胆,破坏我们女孩子和谐。” 关谦再傻也知道是自己没说对话,只能尴尬傻笑。 眼见着这事就要翻过篇了,方思雅突然出声:“薛绵真不亏会端水啊,所以说来说去,到底让谁上呢?” 班委多看了方思雅几眼,她到底想干嘛,憋的一口小气还没撒够? 他出声喊停:“那这样,我来拍个板,让关谦上,他第一个报名的,他去,也是为我们班讨个第一的好彩头。” 方思雅这才收了声。 薛绵面上不显露任何负面情绪,看来她还是防着点方思雅,万一她要搞事呢? 很快台上组织的人,叫着大一二班上去抽签。 关谦有些紧张,希望能抽支好签,辩题好坏他就不要求了,只要千万别抽到大二,毕竟一轮游说出去也不好听。 他手伸进纸箱,探了两三秒,终于取出一张纸条。 缓缓打开,上面写着辩题:生养子女以防老是否是过时的生育观。 下面两个小字:反方。 关谦问了旁边登记的学姐一句:“学姐,请问我们这个辩题的正方有人抽到了吗?” 学姐摇摇头:“还没有,你要是想知道,也可以等等,看他们继续抽。” 关谦把消息带回来,班委想了想开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还是先等等,看看对手是谁。” 忽然门口一阵哄闹。 “那是谁呀?好漂亮。” “秦女神不知道?我们的学姐,大二二班的秦之柔,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来抽签,我们可算是有眼福了,好多人想见,都还没地方偶遇呢。” 秦之柔熟悉的面庞进入薛绵的眼帘,她脸上依然挂着淡淡浅笑,对谁都如沐春风。 台上的一个工作人员下来:“你要是忙可以不用挤时间的,我帮你抽也是一样。” 她笑笑,语气温柔:“不好,你毕竟是工作人员,万一被人诟病,而且班里都说了,这件事情由我带队,我身为队长怎么能不来呢?” 工作人员无奈,也跟着笑笑:“行吧,你上来。” 其他人自动为秦之柔让了道,没有任何人质疑,是否轮到秦之柔的班级抽签。 感觉她来了,就该她抽,如同封建时代的老百姓看贵族出行,有一种天生就应该优待她的气场。 薛绵想起他们辩题的正方还没人抽到, 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会第一场就对上秦之柔吧? 第68章 能把他叉出去吗? 薛绵凝神屏气,静静注视秦之柔。 她缓步上台,来到纸箱面前。 关谦随着乌泱泱的人群一起围到台下:“我去看看抽的啥啊。”说是这样说,但眼睛黏在秦之柔身上。 薛绵特意瞧了眼方思雅和于茉的表情,只有羡慕和感叹,跟关谦夸自己时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去!”关谦发出一声国粹,赶紧跑过来,“居然是我们的辩题!” 他脸上没有可能一轮游的忧伤,喜悦明显多过担心:“不知道秦学姐会是几辩,要是能刚好坐她对面,该多好啊。” 班委得知结果后,开始实行鼓励政策:“对手是大二的也没关系,大家别有压力,能秀出我们二班的风采,就很不错了。” 于茉不高兴地撇撇嘴:“说的好像我们一定会输一样,走走走,讨论去。”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抽签的地方,前往其他空教室讨论,只有方思雅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班委还细心地给大家买了矿泉水:“大家专心讨论就好,有什么消息啊,赛程安排呀,我这边会负责收集,然后发到群里。” 关谦头一个发问:“我只知道辩论队是要4个人参加,叫一辩二辩什么的,具体规则你懂吗?” “诶?我以为你这么积极报名,是本身就对这个有兴趣或者有经验呢。” 关谦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潇洒开口:“我这不是怕没人报名,班委你得多尴尬。” 班委:“……你还真讲义气啊。”要不是刚刚见识过关谦说话不过脑,还以为是在讽刺他一点号召力和组织力都没有。 “必须的,我们系就是女生多,男生得支棱起来啊。”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心眼不坏。 到了空教室,五人随意坐下,于茉点明问题:“怎么讨论呢?”他们确实一个有经验的人都没有。 “我先说下各辨位的职责,”班委打开手机,翻出准备的资料,“首先一辩要念一篇辩词,并回答对方二辩的质询,所以二辩一定要认真听对方一辩的辩词,准备好质询。” “三辩呢,主要是听前两辩的发言,准备好在自由阶段攻击对方漏洞,当然,自由阶段每个辩手都可以发言。” “四辩就是负责最后的总结陈词,把咱们的观点再强调一下,万一观众稀里糊涂看完了,还不清楚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另外,每个阶段的发言都有时间限制,这个暂且放一放,我们先把辨位确定一下。” 方思雅听完就有了计较:“我当一辩可以吗?”这个活好像最轻松,照着念稿子,再一对一回答几个问题就行了。 “那我要当四辩,”于茉感觉这才是团队核心关键,她想 carry全场,“薛绵你三辩没问题吧,感觉你还是挺会说的。” “谢谢夸奖,交给我吧。”薛绵正巧也想当三辩,这个位置发挥空间应该很大。 “啊?这样我不就自动成为二辩了吗?”关谦哭丧个脸,才说了他们男生要支棱起来,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班委轻咳一声:“听说秦学姐好像是二辩的位置。”反正是听说嘛,消息他不保真。 关谦直接上了当,还挺乐呵:“那行啊,到时候我就坐秦学姐正对面。” 班委鼓掌:“好!恭喜我们迈过第一个关卡,接下来看看今天能不能把辩词的稿子讨论出来。” 一瞬间气氛冷了下来,兴致几乎全无。 既然是反方,那么他们的论点就是:生养子女以防老不是过时的生育观。 关谦直接呼天喊地,抱头痛苦:“这怎么可能不是过时的生育观?难道孩子的价值就是赡养父母吗?” 于茉非常赞同,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个圈:“对啊,父母要是为了以后有人养他才生孩子,那这孩子多可怜呀。” 方思雅和薛绵保持沉默,只是理由各不相同。 方思雅盘算着,写出的辩词虽然是她念,但稿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产物,等大家讨论好了,她照着读就行。 而薛绵是找不到理由去说服自己,反方观点是正确的。 她自己就是被抛弃的,难道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却要告诉大家,父母生孩子就是为了自己养老,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弃婴呢? 她的人生经历,实在无法让她认同反方观点,如果她是正方,就会好说很多吧。 关谦和薛绵同时叹了一口气。 班委努力炒热气氛,加油打气:“不要这么悲观嘛,想想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孝道什么的,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薛绵小脸皱在一起,绞尽脑汁:“比如说,那些不赡养父母的人,会被戳脊梁骨?” “这也是个方向,大家会不认可不养父母的行为,就说明默认了子女需要养父母的观点。”于茉认真分析这条路的可行性。 关谦马上反驳:“那父母对子女不好,也需要养吗?” 于茉斜眼:“……你可真会帮正方想理由,不驳斥我们观点你不舒服是吧。” “这也是帮助我们进步,让辩词更优秀的一种方法嘛。”薛绵立刻缓和气氛,别正事没干,先吵起来了。 “那我假装正方好了,”于茉顺着话说,“你们想理由证明反方观点,我来反驳。” “我不可以当正方吗?”关谦也觉得正方好发挥,“我来怼你们,一定进步更快!” 薛绵和班委:就很无奈。 这样吵吵闹闹快三个小时了,还没有讨论出一篇完整的辩词。 大家神情疲惫劳累,班委用手使劲抹了抹脸,驱赶睡意:“估计都累了,今天先到这里吧,之后重点我们就从赡养这方面来说,毕竟我们又不是国外,子女承担养老义务是很普遍常见的。” 薛绵也想不到更好的观点,但真的就从这点出发,和秦之柔比赛吗? 她虽然没有辩论的经验,但总觉得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 “等等!”班委突然喊住离开的所有人,他看着手机屏幕,面色凝重,“比赛安排出来了,说是根据比赛双方课表都有空的时间段排的。” “我们的时间是本周五下午四点,地点是2号教学楼601教室。” 于茉大惊失色,声音都有些扭曲:“什么?!这么赶?不算周五的话,我们就只有两天讨论时间了!” “完了完了,等着被大二完虐吧。”关谦心态已经接近放弃。 “没办法,对面观点还那么好发挥。”方思雅也没想到时间这么紧张,要是辩词还不早点出来,不就挤占她熟悉稿子的时间嘛。 “我们剩两天,对面也剩两天,不见得他们就能准备多充分,”薛绵语气铿锵有力,想要拉住大家不断下跌的战意,避免精神上先崩溃,“不是说要支棱起来吗?那就支棱起来啊!” 关谦看了薛绵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口:“我就随口喊喊,你咋还当真了呢?” 薛绵:……能把这个关谦叉出去吗?在线等,急。 第69章 自由辩论环节快来吧 忙有忙的好处,比如说察觉到时间的宝贵性。 眨眼之间,已经到周四晚上十一点半。 薛绵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 她还在关注班级的辩论群,手指不停输入。 薛绵:确定用这版辩词了吗? 方思雅:别作妖了,都这个点了,你还想压缩我的练习时间吗? 关谦:我觉得还行啊?有问题吗? 方思雅:你是说什么还行?辩词还行,还是我的时间还行? 于茉:先按这版来吧,要是有更好的想法,稿子肯定会变动,但不会大改的。 关谦:干嘛老挑我刺,不能排挤男同学吧。 薛绵:嗯嗯,那就先按这个来。 方思雅:明下午都没课,我们2点集合最后确认一次,ok吗? 于茉:行。 班委:确定了就好,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我们所有班委都会去给你们加油的。 关谦:???为什么没人理我? 班委:晚安@关谦。 放下手机,薛绵闭上眼,翻了几下身,始终忧心忡忡,难以入睡。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辩词,仔细揣摩。 辩词上总共列举了两大理由,一是国情,和我们国家文化一脉相承,依然被大多数人接受,所以不能说已经过时;二是平等,父母的抚养与子女的赡养应当对等,要求回报并不过分。 乍一听好像还行,细究下来,薛绵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思维已经陷在强行证明反方论点正确的圈子里,她又说不出个哪里不对劲来。 要不试试跳到正方来看? 如果她是正方,肯定会觉得这个观点太过功利,子女存在的意义都被剥夺了。 可难道父母希望子女养老就等于剥夺他的存在意义? 这是不是太过了呢?人希望老有所依,是十分自然且基础的一种诉求,这会是过时吗? 须臾间,薛绵目光炯炯,这个好像比扯什么文化认同和讲究平等更容易接受。 她嘴角弯了弯,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用这个理由支撑论点,能增加些胜利的概率吧?她终于感觉能睡得着了。 明天集合的时候得记得告诉大家。 然而第二天,到了集合的地方,迟迟不见方思雅。 “不好意思,午睡睡过头了,真不好意思。”方思雅带着淡妆,姗姗来迟。 薛绵没说什么。 “知道迟了,还化妆,是有多……”于茉剩下的话被班委打断。 “来了就好,你们还有什么想讨论的,抓紧时间,我先去601核对一下流程,做好位置安排,”班委也很无奈,都要上场了,还这种状态和氛围,“你们记得提前半小时到601签到,就可以了。” 只剩下他们要上场的四个人,薛绵再说了一次昨晚的想法。 “诶?真的不错!”这个新理由深得于茉的心,“之前我们老是站在子女立场去硬找理由,但是想想,如果自己成了父母,自己老去了,子女不管不问,多难受。” 关谦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是人都会老,咱们打感情牌,一定可行,之前的理由就当烟雾弹,是种补充。” “那你们要不要考虑我的感受?还有多久比赛就开了?你想写新稿子,你来负责念吗?”说完方思雅发觉自己过于激动了点,又补了一句,“那个,我新稿子念得磕磕巴巴,也是给咱们班级抹黑,多不好是吧?” 这一点薛绵已经考虑到了:“辩词不用改,我是想,我们可以在自由辩论环节说这个。” “行,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说,我四辩,我兜底,到时候我会把这个点加进总结陈词里。” 方思雅觉得有难度,可于茉觉得就是多几句话的事,更别说这个理由确实挺好的,她全力支持。 三点半,薛绵他们到601签到,坐等比赛开始。 秦之柔他们班的辩手还没有来。 此时,看见许多不认识的人的面孔,薛绵才开始有点紧张,她真的要和秦之柔打比赛了。 方思雅咬着唇,捂住肚子,表情有些痛苦:“我肚子有点痛。” 于茉震惊:“不是吧,你这个时候肚子痛,不是特意说了注意身体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是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痛的类型,我去厕所蹲蹲,一定会在4点前回来。” 说完她就小旋风似的冲出教室门。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估计大部分都是冲着秦之柔来的。 距离四点还有十分钟。 秦之柔他们来了。 统一的白色卫衣,上面还印有他们的年级班级,一走进来就显得团结整齐,气势上便高了薛绵他们几个度。 “不愧是秦女神啊,初赛就这么用心。” “对啊,好感一下就上来了,我对这种优秀还认真的女孩,毫无抵抗力。” 薛绵和队友望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句话,早知道我们也商量商量穿啥了,也不至于还没比,就被压了一头。 “回来了回来了,我就说我赶得及吧。”方思雅跑回教室,坐在于茉旁边。 于茉冷笑:“呵,你要是赶不及,我去厕所拖都要把你拖上场。” 台上的主席招手,示意双方辩手上场。 虽然薛绵也不懂,类似主持人的角色为什么要称呼为主席。 路过班委时,班委还冲薛绵做了个加油手势。 比赛流程他已经和他们几个说得清清楚楚,但薛绵还是不由得紧张。 台下人满为患,正常大小的教室里,过道上都是人挤人。 落座一看,关谦不高兴了,对面也是三女一男,但班委不是说二辩吗?秦学姐怎么是四辩? 班委悄悄移开眼神,别看他,他都说了是听说。 各位辩手简单自我介绍后,主席宣布比赛开始:“首先有请,正方一辩发言。” 秦之柔队伍的一辩是个漂亮的小姐姐,但她能成为一辩的理由,并不是因为颜值。 她自信开口,流利的英文配上她甜美的嗓音,台下瞬间寂静。 有些观众英文不是很好,听不太懂,但并不妨碍夸奖:“妈耶,这就是传说中的耳朵怀孕吗?” “好好听,一辩小姐姐唱不唱英文歌呀?想听,付费都行。” 薛绵一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记录对方核心要点,一边赞叹,这发音太清晰了,不管是连读音还是轻重音,薛绵完全能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是什么。 更牛的是,对方一辩是脱稿背诵,还背得声情并茂。 反观方思雅,对着手机屏幕照本宣科,有些地方还打结,两人的口语差距,不懂行的人也能明白孰优孰劣。 薛绵的笔不曾停下记录,没关系,他们不会一直被压着打的。 自由辩论环节,快来吧! 第70章 唇枪舌剑? 变故发生在二辩质询环节。 先是反方二辩质询正方一辩。 薛绵听见关谦问道:“正方一辩,请问你相信自己会变老吗?” 然后她的手抖了一笔画。 作为队友,她当然知道关谦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可是这种问法,就很奇奇怪怪。 正方一辩小姐姐忍住笑:“我相信呀,我还相信,即便我不相信,我也会变老。” 这两句的英文很简单,台下都听懂了,有人跟着笑,这真的是英文辩论赛吗?像听相声似的搞笑。 关谦涨红了脸,哎呀,这个一辩小姐姐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不行不行,美人计不能上当!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以后你如果有了孩子,辛辛苦苦养大了他,但他不管你怎么办?” 正方一辩小姐姐眼皮都不眨:“不好意思,反方二辩,我丁克,回答不了你。” 对方油盐不进,关谦几个问题问了,等于没问,整个质询环节相当于废掉。 睡眠默默叹气:算了,本来关谦的战斗力就只有5,发挥正常。 但正方二辩的质询,直接让薛绵眉心紧皱。 正方二辩直击核心:“请问对方辩友,你方观点是认为,父母为了老有所依才生孩子,这种功利心,都剥夺了孩子存在的意义,难道对孩子来说,不是一种伤害吗?” 方思雅为难地看看薛绵,才回答:“还是要具体分析吧。” “具体分析?那对方辩友能具体说出一个例子来吗?” 方思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明白,对方辩友的沉默,我相信这是由她的立场原因造成的不能说,大家也懂,所以我就不追问了,换个问题。” 正方二辩是个编着辫子的女孩,脸上意气风发:“你方观点认为,是人都会老,你们未来也会老,为了避免老去后,子女不管不问,所以赞同这样对自己也有好处的生育观,是吗?” 薛绵脸色越来越暗沉,每多听一句,内心的怒火便高涨一分。 有人透露东西出去了。 他们的辩词没有改,依然是围绕着文化和平等发挥的。 哪怕是关谦问的那两个问题,即便无法和文化关联上,也应该会觉得是走在抚养子女与赡养老人的这条主打平等的路。 然而对方直接绕开了辩词中的烟雾弹,先打他们自由辩论环节才要着重说出的要点。 或许是正方二辩,嗅觉过于敏锐呢?就是能凭关谦两个问题,探究到核心。 那么,描述上也会这么巧吗?几乎和他们的原话一模一样。 好好的一张感情牌,被正方二辩这么一定位,如果之后薛绵再说这个理由,就显得是他们自私自利了。 薛绵神色不愉,既反感队里的内奸,也讨厌坐在对面的正方选手,一点公平竞争的意识都没有吗? 只是她看到对方的表情时,心里开始疑惑。 除了正方二辩,其他三个人,尤其是坐他正对面的三辩男生,一脸不解。 他们也不知道自家二辩为什么问这些吗? 薛绵来不及多想,比赛进度来到她之前期待已久的自由辩论环节。 四人迅速交换眼神,都知道不妙,他们说什么呀? 于茉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大字符亮给自家队友看:文化平d。 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总得说点什么。 薛绵想象中的双方唇枪舌剑的场景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是局面一边倒。 正方不断提问进攻,反方一直那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转,连一个问题都提不出。 实在是措手不及,能应付问题就不错了,哪儿有空想出反击的问题呢? 不断祈祷自由辩论环节快点结束。 只有薛绵急得满头大汗,新的理由!新的理由! 必须要想出新的理由,不然一定会输掉! 问题是还有什么理由呢? 她眼神茫然无措,看着前方黑板上书写的辩题:生养子女以防老是否是过时的生育观。 正方二辩再次发问后落座,反方明显气势已颓。 本来应该争分夺秒起身回答问题的自由辩论环节,他们却像上刑一样,每一秒都尤其难熬。 薛绵缓缓起身,像是迟缓的树懒,脑子里不断眩晕闪烁,有些头晕目眩。 可又有一根清明的丝线拉扯她,别放弃。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说吗?在来不及和队友沟通的情况下,就先说出口。 但她已经完全站起了身。 “回答正方二辩刚刚的问题,我方的观点并没有说不在乎子女意愿的意思。” “反倒是我想请教对方辩友,你方认为生养子女以防老是过时的生育观,那么什么是不过时的生育观,比如说干脆不生,直接丁克吗?” 正方一辩小姐姐很是意外,直盯着薛绵瞧,她都以为对面开始摆烂了,结果突然发问,还cue到她之前随意说来应付质询的话。 她起身回答:“那只是我个人观念,并不代表我方整体观点,诚如刚刚我方二辩发言,我们支持的生育观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与关爱之下,不是为了个人养老问题。”而后坐下。 薛绵立刻起身,越说越顺畅:“我们的辩题是探讨这是否是过时的生育观,而不是询问,这是否是应该支持的生育观,还请对方辩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是不过时的生育观。” 这次,对面一辩没有再次回答。 而是秦之柔站起身。 她对着薛绵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第71章 总结陈词 “反方已经开始扣辩题字眼了吗?”秦之柔语气不急不躁,侃侃而谈,“如果非要扣也不是不行,但我只能说,你问的问题才与辩题无关。” 她知道薛绵的目的,想让他们全去解释什么是不过时的生育观,花的时间越多越好。 这样,她最后轻飘飘一句,你们这些不过时的生育观就能证明辩题的生育观过时了吗? 表述恰当的话,甚至能达成绝杀效果。 秦之柔面上微笑越发温柔,薛绵经验还是太浅了,完全是在给她递刀子啊。 这套逻辑不仅仅适用薛绵,她秦之柔也照样可以利用,谁先谁后而已。 “大家可以看黑板上写着的辩题,该辩题显然是需要我方证明生养子女以防老是过时的生育观,即便证明出不过时的生育观是什么,也是偏题,因为其他生育观过时与否,并不等于本次辩题探讨的生育观过时与否。” “对方辩友连辩题都没有理解透彻,就张口发问,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们今天的逻辑……”后面的话,她故作为难没有说出口。 果然,反方一辩马上用怨怼的眼神扫射薛绵,谴责薛绵在乱发言什么,又被鄙视了。 太搞笑了。 看见这一幕的秦之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如果说她高薛绵不知多少个层次,那薛绵的队友,也不知低她多少个层次。 这场初赛简直是被对面送进下一轮。 她估摸着反方时间至少比她们少一分钟,继续开口:“当然也不是不能回答,毕竟我们正方时间还蛮多的。” 之前一直是秦之柔她们花几秒钟提问,薛绵他们要花上更多时间解释或者回答。 这种赤裸裸的对比和调侃,又引来一阵笑声。 看到没?这就是强者的余裕,不愧是秦学姐。 “不管是我们一直强调的尊重与关爱,还是我们一辩个人丁克的想法,都是不过时的生育观。”队友之间的发言,要互相支持,这是奠定胜利的基础。 “还是说,你们认为不过时的生育观有且只能有一种?难道正是生养子女以防老吗?” 说完秦之柔缓缓坐下,她把难题又推了回去。 薛绵完全没想到,她的想法又一次被抢了先,她看向自己的队友,没有一个有起身回应的意思。 薛绵咬咬牙,自己站起来顶着。 “当然不是只能有一种,只是对方辩友之前一直在强调生养子女以防老有多么的不对,但不对和过时显然是两个意思,并不算同义词,也希望对方辩友,能正确理解辩题。” 正方一辩小姐姐不由得对薛绵多看一眼,这学妹真挺有韧性呀,队友都废成这样,明显赢不了,还要努力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她再次站起来:“那么请问反方三辩,由于之前没有听到你方释义,请问你方是如何理解过时一词的呢?” 她不介意让优秀的人多几次发言机会,被大家看到。 接下来自由辩论环节里,完全成了薛绵个人一挑四。 她轮番被对方各种指名回答问题,即便没有指名,其他队友也像是不存在一般,只是呆呆看着薛绵站了又坐,坐了又站。 台下窃窃私语。 “有没有觉得反方三辩好可怜呀?她队友都不帮忙。” “对啊,不过她一个大一的,能撑满这几分钟,不至于他们那边没人发言,也算厉害吧?” “屁哦,你没听见她自我介绍叫薛绵吗?就是论坛上的那个,还同情,活该没队友愿意帮,可见人品多一般。” …… 台上主席宣布自由辩论结束。 原本正方稳稳多剩一分钟的发言时间,被薛绵在最后四分钟里力挽狂澜,变成反方时间结束时,正方只多了十秒发言时间,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主席开口:“接下来有请,反方四辩总结陈词。” 于茉撑着桌面站起来,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哆哆嗦嗦。 她不是不想帮薛绵说话。 只是薛绵说那些话的目的,她根本不知道用意是什么,但是看对面那么花时间精力的去回答薛绵的问题,她也知道薛绵应该是做对了。 所以她想,会不会不开口,不给对面送话柄,才是最好的? 然而,如果说前面只是她思维上的跟不上,后面她就连听力都跟不上了。 双方的语速都不自觉地随着情绪高昂而加快,一个接一个发言,没有一秒的喘息,她仅仅是听,都有些费劲。 等到最后计时人员提示反方还剩三十秒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像听天书似的,脑子里没留下一点东西。 但薛绵不仅听了,理解了,还立刻去反驳了。 现在于茉手里总结陈词的稿子,还是老一套,只有文化与平等,她的脑内空空如也。 明明之前讨论的时候,都还有隐隐以她于茉为首的趋势,现在自己却连帮着薛绵敲敲边鼓的能力都没有。 但她此时不能不说话。 于茉毫无底气,捏着稿纸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念着稿子,声音小且唯唯诺诺。 她听见台下传来一声极其明显且长的哈欠声,这是听她念,过于无聊导致精神不济了吗? 被这一声搅乱了心绪,于茉声音卡了壳,嘴嗫嚅了几下,始终没能继续念下去。 她也知道必输无疑。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参加英文辩论赛呢?就是为了这一刻,站着自取其辱吗? 突然好想逃。 下一瞬,她放在桌面的手被温热感贴住。 于茉微微移动视线,顺着手背看过去,是薛绵。 薛绵没有抬头去看她现在窘迫的表情,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而坚定。 一股奇妙的温暖感,涌上心头。 队友是这种存在吗?她好像没有那么胆战心惊了,就算输了,也有人和她一起面对。 呼出一口气,于茉总算把稿子磕磕绊绊念完。 薛绵收回了手,她能懂这种想逃,但又不能逃,必须面对的感受。 就像那天的项目启动仪式一样,她站在台下等何有枝宣判。 只是那时,没有人愿意握住她的手。 主席看于茉坐好了,再次推进赛程:“感谢反方四辩的发言,最后我们有请正方四辩作出他们的总结陈词。” 第72章 胜负已定 终于到她的环节了吗? 秦之柔站起身,身为正方四辩,天然就有一个优势,她是全场最后一个发言,没有人会再对她的话进行反驳。 “谢谢主席,很高兴今天与对方辩友进行这场辩论赛,下面请允许我代表正方进行总结陈词。” 秦之柔话语无比熟练,其中的自信,仿佛经历过很多次,比于茉更有让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再次重申,我方的观点为生养子女以防老是过时的生育观。虽然对方辩友提到了赡养义务,当然,我国从文化上,道德上和法律上是确实有赡养父母这一说法,但是以此作为生育观就有本质不同了。” “然而,对方辩友一直在拒绝承认该生育观本身存在的问题,甚至隐隐有种就算内核有错,也并不代表过时的看法,我方实在不能苟同。” 秦之柔十分清楚,现场各位都是孩子并非父母:“孩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父母的生活更加圆满,在座的各位,扪心自问,你能接受这个观点吗?”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让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幸福,难道不可悲吗?” 说得真是好听。 薛绵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遮住了自己嘴角讥讽的笑。 或许是在笑秦之柔,或许是在笑她自己。 总之,没有人察觉到薛绵的异样。 秦之柔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再谈谈客观上的过时。我们明白在以前的日子里,由于生产力的低下,自然灾害的侵袭,养老体系不够完善等,让养老更多的是靠自己,靠孩子,或者说只能是这样,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但在当下,我国社会保障体系逐步完善,必须生养子女才能老有所依的情况不断减少,同时我们的认知水平也在逐步提高,尊重生命这样的观点,也在慢慢深入人心,而将孩子工具化,这怎能不是过时的?” 她环视台下,很好,没有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计时人员提醒,还有最后三十秒。 秦之柔开始总结:“综上,不论是该观点的内在核心,还是其存在时,客观环境因素的变化,都无法说是能让它继续发展壮大下去的沃土,所以我方坚定认为生养子女以防老是过时的生育观,谢谢大家。” 台下的人,折服于秦之柔的条理明晰,理智客观,但又没有脱离人性的关怀,这就是他们的秦女神啊。 不愧是他们的榜样,不愧是他们临南的骄傲! 发自内心的掌声在教室中响起,久久不停。 薛绵也从秦之柔发言完毕的那一刻,得知了结果。 不仅仅是从完全超出她现有水平的发言,还有脑中的系统面板。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2.1%】 但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不平,即便她的队伍里没有内鬼,她也赢不了。 薛绵承认,这一次,她输得心服口服。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嗯?怎么还有一条? 她再次在脑海里点击。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2%】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6%】 顾言的打脸进度啊。 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比赛结果也不需要讨论多久,显而易见。 主席在台上宣布结果:“首先,我们要评出本场的最佳辩手。” 哦,估计是秦之柔吧。 “恭喜反方三辩,薛绵同学,请上来领取你的奖状。” 薛绵错愕:最佳辩手,怎么会是她?为什么啊? 她一脸懵得上台,拿了最佳辩手奖状,又一脸懵得下来。 不应该啊,难道他们队伍有机会? 主席继续开口:“然后,我们要宣布本场辩论赛获胜方——正方!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喜大二2班晋级下一轮!” 这次掌声比薛绵上台领奖时,大得多,震耳欲聋。 这才是众望所归的结局。 接下来的欢呼雀跃都和薛绵他们没有关系,他们该离场了。 薛绵举起手中薄薄的一张奖状,透过太阳光看去,有些刺眼。 她明白了,原来这个是安慰奖。 “柔柔姐,恭喜你!” 熟悉的声线,拔除了在面对薛绵时,会冷不丁冒出的刺,柔软的过分。 薛绵侧过头。 顾言捧着一束鲜花,理所当然占据了秦之柔身侧的位置。 那束花,被酒红色丝带系住,白的、黄的、粉的,还有装饰的绿叶,挤成一团,但又和谐相处,煞是好看。 秦之柔很是苦恼似的,叹了一口气:“小言,你太夸张了,只是初赛而已,又不是决赛。” “真是决赛,我才不会送这么小一束,”他递给秦之柔,丹凤眼里清澈真诚,“柔柔姐,你收下好不好,里面有你最喜欢的铃兰。” 这时秦之柔才收下,细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让你费心了,”她又注意到铃兰的两侧,“这是月桂?你啊,这个时候就送我桂冠,是不是太早了。” “这有什么早不早的,冠军一定是柔柔姐的,到时候像今天一样,把对面打得稀巴烂。”话里话外,与有荣焉。 其他人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说着讨巧话,仿佛冠军已经内定。 连从窗户里透进的光线,都在为这对俊男美女划分出和其他人之间的界限。 “薛绵?薛绵?别发呆了,走,说好结束了,请你们四个吃饭,你还在看什么呢?”班委看见她迟迟不跟上,又回来喊她。 薛绵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 班委安慰道:“没事,我们才大一,明年还有机会,下次一定会更好。” “是啊,下次,下次。”她心不在焉喃喃自语。 只是这次的辩论赛,别人都还在往前走,有无限可能,而她开始即结束。 薛绵和班委头也不回地走出601,背后还传来拉响小礼炮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人群的欢呼,热闹且快乐。 和薛绵身边紧绷沉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直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彻底打破队伍表面上的平和。 第73章 你们敢查手机吗? 薛绵做梦也没想到,女生互扯头花的场景,会猝不及防发生在自己眼前。 班委和关谦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若木鸡,突然之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只有被打的方思雅捂着脸,迅速抬手反击,朝于茉的脸颊挥去。 一击,没中。 反倒是于茉后退后,大腿一伸,五厘米的高跟鞋,直接踹在方思雅的左膝盖,力道又狠又准,就算没破皮流血,至少也会青紫好几天。 于茉是真冲着展示自己的风采,才来参加辩论赛的,甚至去街上花了大价钱买了整套行头,还特意拜托室友帮她画了个有气势点的妆容,结果呢? 她真是准备越多,脸就被对面打得越惨。 “呸!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怎么配待在我们2班的?!” 于茉骂得难听,方思雅蹲在地上,神情痛苦,抱着自己的膝盖呲牙咧嘴。 大多数能考上临南大学的,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些傲气。结果因为自己人,不仅输了,还输得那么不体面,于茉想想还是气不过,又抬脚。 班委赶紧拦下,挡在于茉面前,彻底遮住身后的方思雅。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动手动脚多不好啊。”班委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于茉是因为方思雅在自由辩论环节,一次言都没有发过,生气了。 “我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大家都输得很难受,方思雅肯定也不想的嘛,但奈何对手太强了。”班委继续劝。 “她不想?”于茉声音骤然拔高,“你问问这个狗东西,她是不是巴不得我们输!” 她扒拉着班委拦住她的手臂,拼命瞪向方思雅:“对面给了你什么好处,开赛前才想出的内容,都要赶着上,去给对面泄题,你是对面养的狗吗?这么听话!” 班委听完有些懵,什么泄题? 薛绵看着地上狼狈的方思雅,扶都懒得扶,她既没有冲上去一起打,也没在旁边鼓掌喝彩“打得好”,就已经很有素质了。 “凭什么你认定就是我泄题?”方思雅慢慢缓过劲来,依旧蹲着,但嚣张气焰一点不减,“你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 “哦?你不反驳有人泄题啊?”薛绵当了三辩后,用中文怼人,好像更顺畅了。 方思雅明显心虚了一下,又强撑:“哪儿有那么巧合,我看于茉先打人,不就是想倒打一耙,她肯定才是那个泄题的!” “我***老娘tm今天不撕烂你的嘴,你看我姓不姓于!”真是要被气疯了,她本就是不怎么能忍的性子,这种烂人,就该尝尝社会的毒打。 关谦也没有拦着于茉的想法,他是输得憋屈,但这份憋屈更多是来自队友的反水,堂堂正正的输,他反而不会心里有疙瘩。 “你来呀,你今天要是还动手,我马上报警!”方思雅一脸优势在我,顶着又红又肿的脸颊,艰难地扶着楼梯间的墙壁站起来。 她身上这些伤痕可不是白挨的,到时候都是于茉动手的证据。 “等等!等等!”班委又开始无奈地苍蝇搓脸,大脑真的理不清,泄题他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就扯到报警这么严重了? “先和我讲讲怎么回事,行不行?我跟个局外人似的,听都听不懂。” 方思雅听班委这么说,更觉得是向着自己的,底气更足:“就是,于茉你又动手又污蔑,你有证据吗?” 这次是薛绵拦下了于茉,给她一个缓一下的眼神,然后她向班委说:“这样吧,她们两个矛盾都闹到这种程度了,我来讲讲怎么回事,应该更客观。” 方思雅皱眉,她其实并不放心让薛绵讲,但班委都同意了,她说不出薛绵也和自己不对付的事。 这不就显得好像她跟谁都有矛盾似的吗? 薛绵没有有失偏颇,将班委离开后的事,尤其是他们讨论感情牌时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啊?这怎么跟正方二辩的质询好像啊?” “什么我们跟他们像?明明是他们抄我们的!”关谦马上开口反驳。 “抱歉抱歉,先入为主了,”班委马上安抚,“不过,你们怎么确定泄题的就是方思雅呢?” “还能有谁?签完到后,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就方思雅不见踪影!”于茉更来气了,又想往方思雅脸上冲,“不是她能是谁!” 关于这一点,躲在班委身后的方思雅,早就想好了:“凭什么啊?我肚子疼还不能蹲个厕所吗?再说,你们三个在一起算什么理由,不能用手机发消息吗?” “反正我有底气,让班委检查我的手机,你们敢吗?” 薛绵根本不理这茬,她既然敢提出来,就说明手机上已经处理好了。 于茉却被一激,马上要把手机递给班委,正中方思雅下怀。 她继续开口:“还有于茉,我告诉你,要是没检查出什么来,我就向学校反应,你殴打同学,等着被记过吧。” 接着她话锋一转:“除非,你现在就给我道歉,并发朋友圈,不准屏蔽班里任何人。” “另外,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我也不为难你,给一万吧。”方思雅说得轻巧,已经胜券在握。 薛绵再次拦住想发飙的于茉,她从上次喊方思雅还钱,就明白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当然可以啊,就算有人事先删除聊天记录也没关系,”薛绵一脸支持查手机的单纯表情,语气天真,“我在喵喵文具店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大神,人家可是从大一下学期就参与项目组的天才。” “他还跟我吐槽过,说现在手机的删除等于没删,除非将手机浸到水里,彻底损坏硬件到不能读写的地步,不然,不需要刑侦方面的专业人员,他都可以恢复。” 这段话当然是薛绵编的,但表面上听起来唬人就够了。 贴着墙壁站的女生,心底已经有些慌了。 不仅仅是因为薛绵说可以恢复数据,拆穿自己,方思雅更害怕的是,有人抓着数据顺藤摸瓜,牵扯出对面的人。 那边说了,要是敢抖出去她的身份,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会让她在学校混不下去,直到她退学。 可这个手机她才买没多久啊,八千多,她分了十二期,还款都要还好久,真要浸到水里报废吗? 她做不出这个果敢的决断。 要知道,她正是为了让自己物质生活好一点,才用五百的价格卖出了反方的所有讨论点。 第74章 这种感觉,超棒的! 方思雅脸上的犹疑和担忧,太明显。 谁是谁非,班委心中已经有了衡量,神情直接冷了下来。 “方思雅,你真的要去向学校反映吗?”班委一向好好脾气,从没有如此疾言厉色对同学说过话,“学校要是调查,我一定会实话实说,直到事情来龙去脉水落石出。” “我……”可是她被人打了,就这么忍气吞声吗? 方思雅不愿一点好处都换不来,非要于茉给点赔偿:“看在大家是同学的份上,学校那边我就不去了,但是警察那边,我肯定要告你故意伤害。” 没等她提出私了也可以,关谦发话了。 “好像互殴的话,算是两边都有错?” “互殴?!”这个人偏心眼还敢再明目张胆点吗? 心头火气噌得一下升起,方思雅差点破口大骂,她开口说话时,又牵动了脸颊的肿痛:“关谦,你敢不敢摸着你良心说,刚刚那是互殴?你眼睛呢?!” 关谦直接不回话,还问他良心,也不看看她自己。 方思雅又看向班委。 班委不出声,明显是不想在警察来的时候,帮她作证。 最后薛绵开了口:“好像是于茉先动的手?” 方思雅眼神倏而一亮。 “又好像是方思雅先动的手?打得太混乱,我也记不清了。”薛绵装着冥思苦想,她好像真的记不清。 “你!你们!合着伙欺负我是吧?!”方思雅抚着胸口,这些人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没一个人愿意帮她! 于茉懂了,薛绵不让她再动手,而是把话说开,是想让班委站在他们这一边。 毕竟谁先动手谁吃亏,这样她今天动手这件事,大概会被轻轻翻过。 于茉往前走一步,方思雅不由得后退。 班委目光立刻跟上,密切注意,先前他没拦住,但现在就算知道方思雅有错,他也不能任由于茉再次打人。 “方思雅,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没人从楼梯路过呢,”于茉又抬头看看,确认墙角没有监控,“你快报警啊,报啊。” 她承认现在自己一定是类似小人得志的嘴脸,但是—— 这种感觉,超棒的!总算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班委站出来,唉,闹得太过了也不好。方思雅出卖了队友,也挨了于茉打,较真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不如就此了结,画上句号,这件事就他们五个人知道。 于是他开口:“估计大家现在没法坐一起吃饭,餐费我会以红包形式发在群里,等大家都领了,我就解散辩论群。”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除了方思雅。 她愤愤不平:“你就打算包庇他们是不是?!你算什么班委?看不见我被打了吗?信不信我让你下台!” 班委脸色彻底一冷,不想再跟这种分不清好赖的人纠缠:“随便你。” 说完没有任何犹豫跟薛绵他们离开,完全歇了把人送到校医院的心思。 方思雅一瘸一拐,一边捂住脸一边擦眼泪,向校医院走去。 凭什么啊?就因为她没有个好家世背景,就算被人欺负,也没人愿意为她出头是不是? 其实方思雅家里不算贫穷,在县城还开了家小超市。 但来到临南后的种种差距,她开始不平衡,更是习惯把自己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家庭原因。 就和这次一样,把锅甩给家庭。 家里要是再有钱点,她会因为这五百块就给对面泄题吗?肯定不会,这五百块,她根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晚上,薛绵将饭菜端上餐桌。 想到前几天都没有给凌逸尘做晚饭,今天辩论赛结束她就去买了菜,空闲时间比以往更多。 所以特意做的丰盛一点,好好补补。 凌逸尘一言不发,没有动口,面无表情地戳戳给他盛的那碗汤。 “这是什么?” 她辩论赛结束后的第一顿,就是这样吗? 薛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 “蹄花汤啊。” 放下筷子,凌逸尘瞧着泛油光的蹄花汤,厚厚的猪皮在灯光下还有些q弹的光泽感。 他当然知道这是蹄花汤,所以为什么是蹄花汤呢? 太腻,骨头上粘连的小肉也很难啃干净。 他不喜欢。 凌逸尘淡淡一瞟,用眼神示意薛绵,撤下去。 薛绵还在看手机,她正忙着看小作文呢,对他的视线一无所知。 于茉是个非常喜欢在朋友圈分享生活的女生。 毫无意外,今天的事,她发了一大段话,表面再说今天输了辩论心情不好,实则指有人搞事情牟私利,不过没有指名道姓。 薛绵看完后点了个赞,真的勇士,她敬佩。 然后才收起手机。 她不知道,后面才是重头好戏,有人评论,问是不是方思雅? 于茉直接回了一个句号,而点了其他队友名字的,她根本就没回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曾经被方思雅搞过的室友,也开始发小作文,直接说她人品有问题,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班里其他的一些同学,陆陆续续附和。 还有一些没有被坑过的同学,赶紧艾特班委,希望能控制局势。 结果班委始终没有出声,等到事情彻底发酵,0点都过了,闹到其他班级也传得沸沸扬扬,才说了句刚刚在忙,没看手机。 不过他始终没有帮方思雅说话,只叫大家早点休息。 真相不言而喻。 之后方思雅很不好过,无论是寝室里,还是各科目小组作业等,没人愿意带她,彻底被孤立。 等到大二时,她便迫不及待转专业,灰溜溜去了临南大学在其他市的校区。 人都不在临南市了,自然再也没碰到过。只是临南大学的论坛各校区共用,她的光辉事迹没能捂住,后来听说学分和综测分不够,延毕了两年。 毕业后,每次面试,都会被大公司的hr询问,为什么延毕,求职之路艰难。 磨蹭大半年无果,她只好回老家找工作,却因为临南大学属于本科中的top级别,用人单位怕教会了留不住,也不收。 方思雅进退两难。 最后,在父母的帮助下,找了个不看中学历的工作,算是彻底浪费了临南大学的镀金光环。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薛绵,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凌逸尘。 不知为何,他啃个猪蹄,啃得苦大仇深,还时不时呼气又吸气,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就差直接上手,先将猪蹄按照骨骼分块,再细细切分,直至骨与肉分离,他便能吃得轻松。 向来享受啃骨头的薛绵,也不会刻意追求骨头上一点肉都不剩,自然体会不到凌逸尘的难处,她又去锅里盛了一碗,放到凌逸尘桌前。 “不够还有,你慢慢啃,锅里还有,管够。” 话音刚落,拿各种武器从来没抖过的手一颤。 半块猪蹄落到衣领上,又蹦蹦跳跳滚到大腿,最后在地毯上安家落户,留下油腻的痕迹。 薛绵脱口而出:“你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刚学的用筷子?” 说着还想再去锅里给他捞几块猪蹄:“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吃啥补啥,你多啃点。” 凌逸尘拉住她的衣袖,不是错觉,她说话的态度,措辞,好像突然增加了攻击性。 第75章 再求一次 凌逸尘细细端详薛绵,现在就回来做晚饭,说明辩论赛输了。 可看不出她的伤心难过,整个人仿佛很正常。 这很不正常。 “要哭吗?”他的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薛绵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哭?拿不稳筷子的又不是我。” 凌逸尘收回手,作出判断,果然是受了刺激,出现应激反应。 那么要做的是先远离,让她一个人静静,先缓和下来。 还可以用食物安抚。 他将第二碗汤往薛绵面前一推,瞧不出来对猪蹄有半分偏见,语气冷静平常:“你吃。” 想了想,补充:“锅里的,也不准浪费。” 他可没有其他小心思,不能浪费粮食,也是她自己说的。 接着嘴角微微翘起,看了眼身上的油污,转身离开。 薛绵一个人留在餐桌前,眼神惊讶地目送凌逸尘上了二楼,还有这么好的事? 蹄花汤汤色奶白浓郁,冒着热气,白芸豆她从中午做饭时就开始泡,现在软糯到入口即化,再配上她特制的辣椒红油蘸酱,鲜辣生香,这些全都给她了吗? 她也不客气,食指大动。人生何以解忧?唯有金钱与美食。 薛绵没有凌逸尘那么讲究,非要用筷子啃,咬下蹄花的猪皮和易于扒下的肉后,她直接上手,两手一掰,能拆分的骨头露出藏着的肉与筋,她啃得陶醉,不一会儿就堆了座骨头的小山。 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吃饱了就想睡,这可不行。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微微有些圆滚滚的肚子,好像超出晚餐应该吃的分量了。 但管他呢,偶尔放纵一回,也不错。 门口传来门铃的响声。 富叔和阿启回来了? 薛绵快步走过去,又突然想起,他们两人有钥匙不需要敲门。 本来这个独栋别墅的设计,是自带门口监控,所以门上没有猫眼。 而富叔说,他们在入住前就将所有的摄像头拆除完毕,导致现在薛绵无法查看外面是谁。 她没有冒然开门,小心询问:“谁呀?” 门铃声骤然停下。 下一刻,响得更加频繁急促,显然外面的人很是急躁。 薛绵不由得远离了大门,这门她还是别开为好。 然而薛绵想着冷处理,外面的人可不愿放弃,直接改成用手砸门,“哐哐”直响,吓得薛绵心都跟着颤了两颤。 她赶紧跑上二楼,这还是她一次上二楼。 走廊上风格简约,没有地毯,没有画作,只有一个放在展示柜上的青花瓷,淡雅简单,颇有雅致,跟温馨柔软风的一楼,完全不一样。 薛绵不清楚凌逸尘具体在哪个房间休息,面对陌生环境,她有些怯生生地:“凌逸尘?你在吗?” “你在哪儿?凌逸尘!?” 喊了好几遍,没人应声,薛绵再次回到楼梯口,好吧,那个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 薛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难不成在三楼? 来到她睡的客房的正上方,她终于找到凌逸尘所在的房间。 此刻,凌逸尘已经换好一身银色睡衣,反坐在飘窗前的椅子上,手抱着椅背,歪头枕在上面,十分安静。 他扫了一眼闯进来的薛绵,又扭头望向窗外,神情惬意,似在沐浴月光。 “请问,你刚刚有听见我在叫你吗?”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算是回答了。 “那你听见了怎么不回答?!”耍她吗? “要回话的吗?”凌逸尘是真的不解,听见了就要回话吗? 可他不想回。 听她一直找自己时,蛮有趣的。 对上凌逸尘认真发问的眼眸,里面不参杂任何杂质,薛绵扶额,他好像真的不是恶作剧。 莫名想起那些疯狂找自己猫的主人,都想着要发寻猫启示了,才发现自己猫猫一直躲在角落里看主人急得团团转,安静如鸡,绝对不出声。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但是!他又不是真的猫猫,他没有恶意就算了吗? 等着吧,下次他找自己时,她也绝对不出声,一报还一报! 薛绵气呼呼:“外面有人在使劲敲门,问是谁也不回,开不开?” 凌逸尘起身打开半扇窗,夜风吹进来,扬起窗帘一角:“不想理。” “行吧,你是少爷你做主。”薛绵又退了出去,再次来到楼梯口。 “哐哐”已经升级成“咚咚”,这是在用脚踹门啊! 薛绵赶紧跑回去:“已经在用脚踹门了!” “哦。”凌逸尘依然兴趣缺缺。 薛绵是真的担心,害怕接下来会发生更不可预料的事情:“算了,指望你愿意出面解决,我不如联系警察或者保安处理。” 刚掏出手机,薛绵浑身冷得一颤。 凌逸尘依旧松弛地坐着,姿势都没有变,只是敛了眉眼,虽然前后差别不大,但薛绵就是感觉压力陡然一增。 她差点忘了,这位少爷不太适合和警察见面,是她建议得不太合适。 “嗯……我给保安——”薛绵话音未落,凌逸尘长腿一跨,从椅子上起身。 他径直往门外走,懒得理薛绵,真是好烦。 薛绵乖乖跟在他身后。 这次外面的人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再砸门,听着就心惊胆战。 薛绵一急,直直朝楼梯下一走,一脚落空。 她赶紧往旁边扶手上抓。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薛绵腰间被一只修长匀称的大手裹上,下一刻,她就坐在凌逸尘的臂弯里。 ??? 薛绵花了两秒来理解现在的状况。 凌逸尘倒是一脸自然,薛绵坐在他的左手臂上,他揽着她的大腿靠在自己左半边身侧,缓缓走下楼梯,步履平稳,呼吸平静,另一只手随之轻微晃动。 薛绵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等等,这个姿势,很像单臂抱小孩啊。 可是她不是小孩,凌逸尘如果侧过脑袋,就能正好对上她的胸前。 意识到这后,薛绵赶紧弓起身子,头几乎埋到他的耳侧,声音小小,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缠绕在他颈窝:“别这样,我可以自己走的,求求了,放我下来。” 简直是丢死个人。 “哦。”凌逸尘脚步不停,手臂又收紧了些。 薛绵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很近,轻柔似夜风吹过:“再求一次。” 第76章 原来是你 求……求你个大头鬼。 “我偏不。”凭什么他说求就求,薛绵开始晃动大腿,很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凌逸尘手臂微松一下。 陡然的失重感让薛绵吓了一跳。 她狠狠瞪向凌逸尘,今晚已经被吓得够多次了,他还吓她。 “你把我吓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哦,那你可真惨。” 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抱着她来到门口。 “不行!不能开!”薛绵突然想起了什么,按住凌逸尘即将开门的手。 她听见凌逸尘明显呼吸一滞,头转过来,下颌角紧绷,眼眸里看似平静,实则已经酝酿起了一丝丝烦躁,好像在说“你又怎么了”。 “那个,我之前太慌张了,忘记你是一个残疾人士。”薛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现在不仅能走,还能抱着人走,怎么看也不像腿部不舒服的样子。 就算她豁出脸面,也不能让他这样开门,对吧? “所以,我建议你先把我放下来,然后坐在沙发上,”薛绵感觉还不是很稳妥,有些担心,“你坐的位置尽量离我近一点,好吗?” 凌逸尘听着她的傻主意,像在看傻子一样,眼里的无语都要溢出来:“没事。” 怎么会没事?薛绵琢磨着,难道他对外的人设已经改了? “富叔不在。” 薛绵:……? 你是趁大人不在家,就胡作非为的小孩子吗? 她的手紧紧拽着凌逸尘的手:“不行,我现在就是富叔的眼睛。” 凌逸尘眉头紧皱。 “快点,快点去坐好,我真的很想早点休息了。” 外面的人仿佛在配合薛绵的语速,砸得更响了。 盯着薛绵不像假话的神情,凌逸尘还是有着淡淡的不愉快,麻烦。 但微微弯腰。 薛绵的双脚总算落了地。 看见他坐好后,薛绵握上了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薛绵一拧,赶紧百米冲刺往凌逸尘身边跑。 等她来到凌逸尘身边,才向门口张望。 门外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还举着一块石头,看大小,估计是在前院的花圃里搬的,她脸上的惊讶也不是假的,估计也在震惊门怎么就开了。 薛绵紧绷的心瞬间脱力,一屁股坐在凌逸尘旁边,早说嘛。 她要是早点回答她是花未茗,她也不至于让她砸那么久的门。 亏她脑子里刚刚已经上演了各种警匪片。 凌逸尘看见薛绵似乎放下心来,也一直没有主动开口问候花未茗,而是拿起放在茶几的宠物杂志。 不过花未茗倒是如临大敌:“你这个女的,怎么会在这里?!” “酒店里纠缠的不够,还跟到这边来了吗?” 说着说着,花未茗将手里的石头随意向外面一丢,也往沙发这边走。 “逸尘,她不给我开门,害的我手都敲红了。” 薛绵简直无力吐槽,那是敲吗? 不过手确实有些红肿。 她起身朝厨房走去。 花未茗赶紧坐下,还想继续卖惨,手掌刚靠近他一点点,凌逸尘眼眸一抬。 “这里不是诊所。” 花未茗赶紧将手放下,有些委屈。 “为什么她在你这里?” “她在你这里多久了?” “逸尘,我跟你说,她肯定别有用心,你千万不要——” 薛绵打断了她:“花小姐,你要湿敷一下手吗?” 这是她刚刚在厨房打湿的帕子,没有用过的。 花未茗瞬间傲气起来:“你算什么,也叫我花小姐?” 薛绵直接收回帕子,行吧,她愿意疼着就疼着,直接又走回厨房。 花未茗脸色更加难看,这个女的在这里随意动用东西,都不需要询问逸尘的吗?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真把自己当这儿的女主人了?” “不是,我就是打工的。”薛绵也觉得解释清楚比较好,莫名其妙把她当假想敌,犯不着啊。 真论起来,花未茗的情敌,是那天和她在一起的秦之柔才对。 花未茗从沙发上站起来,从头到尾打量了薛绵一番,她就长得漂亮,能打什么工? 再说,凌家家底殷实,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需要她来打工? “是吗?”她半个字都不相信,她一定要拆穿这个别有用心的女生,“逸尘,你雇她干嘛呀?我一定可以帮你找到更合适的。” 凌逸尘又翻了一页杂志,停留在猫猫玩具那儿,一行一行看得仔细认真。 花未茗得不到凌逸尘回答的次数很多,至少她能呆在他身边,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待遇,她过去一直这么想的。 但当着另一个女生的面,被不理不睬,她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偷偷观察着薛绵,见她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才悄悄松口气。 这时才发现薛绵在收拾餐桌上的骨头。 “喂!”花未茗喊住薛绵,“这是谁吃的?” 薛绵不理她,她又不是喂。 花未茗干脆走了过去,用没红的手拍在餐桌上:“你聋了吗?” “请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薛绵拿出营业式微笑。 “不然呢?” “那麻烦你好好称呼我,我是,”还真不适合自我介绍,万一她跟秦之柔说了怎么办? 薛绵马上眉毛一挑:“就不告诉你,我急死你。” “呵,我也不在乎,就问你这是谁吃的?”花未茗心情很不好,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逸尘啃骨头,难不成,她竟然还能和逸尘一起吃饭? “我吃的,怎么了?” “你凭什么吃?!” “员工福利不行吗?” 花未茗还想再吵,忽然,凌逸尘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他指尖划开屏幕,确认了消息后,眼里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已经通知了花家。” 霎时,花未茗像被抽离了魂,再多的气也偃旗息鼓,她不敢置信:“为什么?” 然后就是情绪的爆发:“你为什么要通知!你明明知道我是逃婚出来的,你怎么可以通知!” “你既然要通知,当初又为什么要默许我悄悄跟着你来临南?!”她不平,她也不信,凌逸尘会不愿意帮她。 凌逸尘皱眉,她要逃婚,她要来临南,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的事,与我无关。” 泾渭如此分明。 他看向手边的杂志,听说应激后,最好不要被陌生人刺激,还是早点让她休息,万一病了,又要哭,难哄。 第77章 天降大财 富叔终于回来了。 他接到薛绵的消息,说有人砸门时,就急匆匆往回赶。 花未茗还瘫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冒然逃婚,听着很可怕,但实际上她一点苦没吃,跟出门旅游似的,不缺吃不缺穿,每天买买买逛逛逛。 要不是富叔他们瞒着她悄悄退房,她肯定早就找到这里,哪里可能给这个女生可乘之机呢? 花未茗不相信凌逸尘会嫌弃她。 小时候她很胖,哪怕她故意吃的少,也瘦不下来。 妈妈说,她们家的女孩,小时候都比较胖,等她长大了,自然会瘦。 可是那些嘲笑和排挤,并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消失,她每天都很难过伤心。 然后她遇见了凌逸尘。 只有凌逸尘不嫌弃她,愿意和她坐一桌,听她说话,偶尔还会回应。 也不会故意漏掉她的那份礼物。 现在她瘦下来了,所有人都夸她变得好看,家里也开始谈婚论嫁,虽然只是订婚阶段,但她谁都不想要,只想和凌逸尘在一起。 她知道凌逸尘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她害怕,可她不嫌弃,就像他不嫌弃自己一样。 她愿意陪他治疗,直到他痊愈的那一天,他们未来一定会幸福的。 至于现在会这样,肯定是这个女生,趁自己不在,搞了些有的没的。 正沉思着,富叔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花小姐,请跟我来,我送你回酒店,明天鸣金应该就会有人接您回去。” 花未茗浑身一僵,抬起小脸,眼神愤愤:“我不回去,我在这里住下,难道不可以吗?” “抱歉啊,空房间有是有,但是没有收拾出来。”富叔对答如流。 “那让她现在收拾。”她手指一伸,指尖对准站在一旁的薛绵。 花未茗趾高气扬,半点看不出之前的事对她的打击:“她不是说她是打工的吗?那就快去干活呀。” 薛绵还在神游天外,没想到富家千金逃婚追爱,现实中真的有人会这样做。 只是不知道她的对象是小说里的哪种?又老又丑,半截入土的老头,还是毫无自理能力,会睡一辈子的植物人? 毕竟各方面条件优秀的话,应该没必要逃跑?还是真的就瞧上了凌逸尘? 可是这位少爷的性格,真的很不好伺候,她不怕气得提前衰老吗? 薛绵的思维越走越远,然后就被花未茗指上了。 “嗯?你刚刚说了我什么吗?”薛绵完全没听见,眼里的疑问让花未茗一噎。 富叔不苟言笑,端着客气的礼貌,替薛绵回答了:“抱歉,整理房屋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花未茗小嘴一撅,很是委屈:“那……那我睡沙发,被子总有吧?”她才不可能让凌逸尘和其她女生待在一起。 “抱歉,怎么能让花小姐睡沙发,太失礼了。” 这下薛绵也反应了过来,富叔就是不想留下她。 她自然也不会多嘴提起一楼客房。 凌逸尘揉揉额角,耐心告罄:“富叔,送客。” “花小姐,请吧。”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花未茗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但她也不一定非要一个人走。 “我一个人害怕,如果她陪我待一晚,我马上离开。” 凌逸尘眉头拧出一丝不悦,眼眸冷冷。 花未茗瑟缩了一瞬,干脆直接看向薛绵提议:“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开个价吧。” 薛绵有种被甩来五百万支票的即视感,这种台词不应该让男主妈妈来说吗? 她还没回过神拒绝,花未茗再度开口:“你最好别想狮子大开口,我又不是傻子。” 她才不会给高价,让这个女生赚钱: “我就只给你一万。” “多少?!”薛绵可耻地反问一句,确定真假。 薛绵的声音让花未茗底气有些虚,她开始不自信,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抠了? “一……一万。” “是华国的货币单位?” “嗯……”花未茗不禁反思,是不是真的太少了? 薛绵没有立即答复,目光聚焦在花未茗脸上,这个妹妹没有怪癖吧? 称呼已经从花未茗变成妹妹了。 “先说好,和你待一晚,不准有身体伤害,语言伤害,精神伤害,双方要保持平等和谐,避免非必要的肢体接触,这个条件能答应吗?” 薛绵兴冲冲提出要求,完全没察觉坐在沙发上的凌逸尘,眸光越来越冷。 “你再乱想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人!”花未茗听懂了语言间的暗示,脸蛋红扑扑的。 “很好,现金、银行卡,还是手机转账?”薛绵已经准备好二维码,她的存款终于能突破5位数了吗? 富叔已经不敢抬头看少爷的表情,薛绵,你可长点心吧! 然而此刻薛绵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朵了。 确认转账到了后,薛绵很有服务精神:“那妹妹,我们现在就走?” “什么妹妹!别乱喊!”花未茗听了薛绵的那些话,总有些不自在。 顾客就是上帝,薛绵很好脾气:“那请问怎么称呼?” “你……你还是叫我花小姐吧。”这个人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 难道她就是想故意恶心自己,让自己放弃带她走的想法,好继续缠着逸尘? 太有心机了,她才不会上当。 花未茗立刻说: “现在就走,马上出发。” 富叔已经远离了沙发好几步:“那个,我送你们过去。” 低气压的少爷,还是交给阿启面对好了。 他老了,禁不起折腾。 花未茗回头,对着凌逸尘的背影道别:“逸尘,我先走了。” 薛绵想了想,也跟着道别,语气无比开朗活泼,声音都高了几个度:“少爷,拜拜,我走啦~” 富叔快步跟上,他轻轻关上房门,前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沙发上一动不动,似老僧入定的人,看似平静。 他一贯没有情绪的眸底,藏着霜风冻雪,似玉般泛着冷白的指尖,已经将杂志一页角落捏得起皱。 前院彻底安静下来,凌逸尘才缓缓起身,抬脚时,意识到手里还握着杂志。 几秒后,他随手将杂志往后一抛,漂亮的抛物线划过,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桶。 他沉默地踩上每一级阶梯,一步又一步。 刚才,他真的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第78章 聚会 别墅里的氛围,薛绵一概不知。 她坐在副驾驶上,热情的找着话题:“花小姐,你还住在斯汀莱酒店吗?” “怎么可能,万一又被警察封锁了怎么办?”花未茗眉头皱得死死的,她为什么看上去真的很高兴? “哦,是吗?那今晚我和你睡一间房,还是你再给我开一间?” “我为什么要给你再开一间?”半夜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这样啊,那你房间是几张床?”薛绵认真关注今晚的睡眠质量。 花未茗:…… 她打死也不要和她睡一张床! “等等,下个路口左拐。”花未茗忽然发话。 富叔犯了难:“可是花小姐,到你住的酒店,应该直走。” “我是说了要走,但有直接说回酒店吗?”花未茗现在又摆出大小姐姿态,语气高傲。 “去音乐酒吧栖夜。”她直接命令。 这个点会不会太……薛绵一看时间,好的,确实是正好去酒吧的时间。 如果是正规酒吧,临南大学也没有那么老古董,不准学生作为消费者去休闲娱乐。 但是,薛绵还没有去过酒吧,音乐酒吧也没有去过,只是逛兼职的时候,了解到了他们的工作时间。 拜托,这些酒吧的最低消费,她都要挣好久,怎么可能去玩? 薛绵又开始抠抠搜搜:“花小姐,酒吧行程不在我们计划之内。” “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没有没有,只是进场的话,我的最低消费,你付还是我付?”薛绵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如果我付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和富叔一起在车上等你。” “想玩心眼了是不?你就别想离开我的视线,乖乖跟我进去。”花未茗自以为看透薛绵,想悄悄溜回去,不可能! “那先谢谢花小姐请客了。” 富叔不太放心,但他实在受不了那么嘈杂的环境,耳朵会痛。 “这个,要不要考虑一下?”富叔再劝。 薛绵用眼神示意富叔放轻松:“我会瞧着的,没事。” 最后薛绵还是和花未茗两人进去了。 富叔叮嘱:“有什么事,记得马上联系我。” 薛绵挥挥手:“好嘞。”应该没那么巧刚好就有事吧? 然而跟着花未茗拐来拐去后,薛绵感觉脸被打得很痛。 被众人围着的,不是秦之柔吗? 后面还夸张的贴了个红底横幅:祝初赛告捷。 “祝”和“初”之间明显隔了三个空,被红纸遮盖,薛绵用小拇指猜也能猜得到,应该是秦之柔的名字。 如果这种横幅挂她的名字,她也会尴尬到脚趾抠地。 至于能整出这么不靠谱的一出,除了端着酒杯,在秦之柔旁边傻笑的顾言,还能有谁呢? 薛绵赶紧低头,用手遮住脸。 老实说,对面庆祝胜利的聚会,她一个败方人员来参加什么? “那个,花小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一下。” 说完转身就想跑。 花未茗一直用余光观察她,生怕出现这种情况,马上抓住她胳膊:“还想跑?我告诉你,别想光拿钱不干事,跟我走!” “不是,只是真的有点情况,我现在不太适合出现。”薛绵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给她解释。 花未茗要是早说会来秦之柔的聚会,就算给她后面多加一个零…… 好吧,她会犹豫。 但是,她还是不想出现,因为这种场合很大概率会见到—— “花小姐?好久不见,”男人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扣上扣子,更显平易近人,他好奇的看着花未茗旁边捂脸的女生,有些眼熟,“这位是?” 即便是在乱哄哄的酒吧,他的声音也如雪化后的溪水,干净清澈,轻而易举让薛绵不再焦躁,平静下来。 她先扭头在花未茗的耳边,快速小声地说了一句:“说好的和谐平等哈。”不然她真怕花未茗张口就是女仆,闭嘴就是跟班啥的。 然后才放下挡住脸的手,笑得尴尬勉强:“嗨。” 顾淮眼里的笑意加深,她看上去还是很可爱,直接重复她的话,跟她打招呼:“嗨。” 花未茗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满眼震惊,他们俩竟然认识? 薛绵先开口解释:“同校认识的人的哥哥。” 这么听起来,好像对方就是同学的家长那种,花未茗心想,也不是多熟嘛。 “嗯,确实是通过小言认识的。”顾淮这么一说,瞬间感觉就变了,好像所谓的小言才是三者中不重要的那个存在。 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花未茗撇撇嘴,她男人缘好像还不错。 三人继续往秦之柔那边走,薛绵此刻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果然,率先注意到她的顾言,直接被呛了一口,赶紧拿手帕,擦擦白色的卫衣,还不忘发言:“薛绵,你怎么来了?!” 薛绵隐秘地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自己想来。 可顾言这一声音量不算小,直接引得秦之柔她们看过来。 薛绵发现,场上的四位正方辩手都在,现在她的感觉就像是,唯一一个蓝衣的外卖小哥,进入了全是黄衣外卖小哥的电梯。 压迫力杠杠的。 花未茗先悄悄发问:“怎么?你是得罪了谁?” 薛绵斟酌着回答:“目前还算不上吧。” 花未茗:这个人能说人话吗? 顾淮也察觉到气氛的不一般,走到顾言身边,低声询问:“怎么这样说话?” “哥,薛绵就是今天被柔柔姐打败的队伍成员之一。”后面的话,顾言不用再多说,顾淮也能理解到。 “薛学妹,你也来这家酒吧玩?”秦之柔笑语晏晏朝薛绵靠近,语气有些玩味,“有什么想喝的吗?今天,你表现不错哦,我请你。” 表面上,秦之柔的发言,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一听见,薛绵不知道怎么就像回到赛场似的,那种逼仄且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开始折磨她。 她努力平复心情,不管她是有意无意这样说,总之今天的失败,绝对不可以被秦之柔变成她的一个心结。 第79章 第一次饮酒 “不用,打搅了秦学姐的兴致,真是抱歉,”薛绵也回以微笑,“谁让花小姐请我的时候,也不说一声秦学姐在,倒显得我不识趣了。” 这场庆祝会,秦之柔邀请了花未茗,如果花未茗不经宴会主人同意,再邀请薛绵来,这是件失礼的事。 “喂!”花未茗马上想反驳薛绵,她说话干嘛省那么多细节,人是她带来的没错,但是具体上有区别啊。 “平等和谐,”薛绵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嘴唇尽量保持不动,小声说给花未茗听,“你要是破坏了条件,我马上退款,回去了哈。” 花未茗有气发不出,狠狠剜了薛绵一眼,但最终选择了不说话。 对她来说,秦之柔当然没有凌逸尘重要,再说秦之柔各方面是不错,可家世在她面前不太够看。 要是让花未茗用一句话总结,就是靠吃老本活着。 秦家深耕服装行业多年,在华国还拥有“秦记”这个老字号,可惜近些年无数新品牌崛起,还有大量外国品牌冲击,始终无法推陈出新,冲出重围。 可人家又偏偏喜欢端着“老大哥”姿态,尽管高端市场走得不太好,也不愿进军中低端市场,销售额一直处于疲软状态。 除了旗下“梦系列”的传统服装,鸣金的贵女圈,没有谁会穿秦记的衣服。 换言之,对于家族实力雄厚,底蕴颇丰的花未茗来说,如果是在鸣金的圈子遇见秦之柔跟自己问好,她回与不回,全凭心情。 所以她带人与否,细究下来,她肯来秦之柔的聚会就是赏光了。 秦之柔瞧着花未茗虽然面露不虞,但也没出声反驳,目光不由得定在薛绵身上,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花未茗是她靠顾家欢迎会搭上的人脉,她当然不可能落花未茗的面子,于是轻轻巧巧揭过:“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薛学妹不介意就好。” 秦之柔迎到花未茗的另一侧,亲切但又不过分亲热,距离感拿捏得很有分寸:“给你预留了位置,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或者喝的,没有再点。” 花未茗施施然和秦之柔走到沙发去,果然有个空位,她坐下后,从她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前方舞台正中央,有个男生正弹着吉他,唱着抒情歌,视野绝佳。 花未茗心中妥帖了不少,在薛绵那儿受的气,在秦之柔这里便和缓了很多。 做人嘛,肯定要像秦之柔这样才行,敢威胁她,算什么态度。 薛绵似乎被众人遗忘一样,她还站在那里,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她人麻了。 倒不是无人理睬她,而是系统面板有了消息。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2.2%】 薛绵也品出了一些东西,不管她是直接还是间接和秦之柔产生一些联系,只要结果是对秦之柔有利,是不是就算她被秦之柔打脸成功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等秦之柔彻底走完她的成功人生时,这不得高低得把她奉为恩人才对。 现在进度才百分之二点二,要是进度达到百分之一百,她是得作出多大牺牲。 只是想想,薛绵就觉得可怕。 “愣着干什么?柔柔姐都不介意了,你还不过来坐。” 薛绵心里一口气没上来:真是谢谢你家人美心善的柔柔姐哦。 顾言让她坐在沙发一侧,不至于只能傻站着干看:“以前你喝过酒吗?” 薛绵摇摇头。 正好服务生拿着新的杯子过来,顾言长手一接,递给薛绵:“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建议你先别尝,先喝这个试试。” 这个?薛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硕大的玻璃桶,里面装着的好像是可乐? “这是栖夜的招牌之一,可乐加冰加柠檬混合了酒调成的,和别家的可乐桶味道有些差别,也更适合女生喝一些。” 是吗?薛绵打开阀门,接了小半杯。 小小的浅尝一口,是冰冰凉凉的可乐味,柠檬的味道她没怎么感觉出来。 但咽下去后,些微的酒精味便成了余韵,留在口腔中,慢慢消散。 好像还不错? 顾言见她能接受,便不再操心:“别光顾着喝,那些卤味和毛豆什么的,你也配合着一起吃啊。” 说完他绕开人群,又坐到秦之柔身边。 “柔柔姐,你尝尝这个,”他戴上了塑料手套,开始给秦之柔剥毛豆,“我可喜欢吃他们家的毛豆,每次必点。” 不一会儿,小半盘毛豆就出现在秦之柔手边,她还没来得及感谢,又一盘水果出现。 顾淮端着果盘,上面按水果种类叉了好几个叉子,他语气温和,眼里皆是对她的关怀:“吃点水果,好消化。” 秦之柔看起来没少应付这样的场景,一手接下一个,谁都没有落下,笑得温柔,声音有些无奈:“知道啦,你们也记得放松,不用一直照顾我。” 花未茗眉毛一挑,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两盘都是两个人对秦之柔的心意,这才是实打实的关心。 好吧,之前算是她看走眼了。 花未茗又忍不住瞟了一眼薛绵,她坐在隔了一排的沙发上,端着杯子慢慢喝着酒,没有人和她搭话,看起来有些孤单可怜。 花未茗叹了一口气,竟然还有心思同情别人,她才是最最可怜的那个才对。 端起手中的长岛冰茶,花未茗一口下去了大半杯,一点酸甜,但更多的口感是辛辣,她皱着眉咽了下去,听说度数不低,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威力,她感觉自己至少还能再来三杯。 薛绵倒是没有不开心,她本身对酒就不感兴趣,光喝可乐桶也很满足。 那些她根本叫不出来名字的酒,装在造型各异的酒杯里,颜色多样,层次丰富,还有些水果香叶点缀,对她来说更多是视觉享受,一点想要品尝的想法都没有。 “喝了几杯?” “四杯?五杯?”薛绵晃晃酒杯,下意识回答,转过头才发现是顾淮。 对上他浅蓝色的眼眸身体一僵,她克制住想要退开的想法,尽量放松下来:“有什么事吗?” “你第一次喝酒,还是少饮一点。”他像是看不出她的不自然,将一杯饮料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柔和。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第一次饮酒?难道刚刚她和顾言的对话,他都注意到了? 第80章 加上好友 顾淮从可乐桶里也给自己接了一杯,轻抿一口,才缓缓说道:“可乐桶看似是可乐占大头,不容易醉,但还是加入了烈酒威士忌调配,即便这家降低了含量,度数也不低于20%。” 他对可乐桶的解释比顾言更加详细周到。 可瞧着薛绵表情似乎仍有些懵懂,想了想,顾淮再次举例,更易于她理解:“国内一些很受女生欢迎的果酒、气泡酒饮料,酒精含量多在3%到5%之间,明显很低,但已经号称微醺程度了。” 这次薛绵懂了,眼里倏然闪烁起光亮,难道她其实是个隐藏的千杯不醉体质? 不然她为什么喝了四、五杯,一点醉的感觉都没有? 顾淮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想法,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淡蓝色的眼眸里是细碎的光,声音更加轻柔,薛绵听起来像是飘在空中。 “小心后劲。” 随后将带来的一杯饮料往薛绵面前放了放:“喝点这个,会舒服一些。” 薛绵心底似乎被触动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 薛绵没有问出口,也没有听见答案,因为不远处顾言正喊着他过去。 他从容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对着薛绵微笑点头后,才慢条斯理离开。 握起他留下的那杯饮料,还有些余温,颜色偏橙黄,不可能是加热的橙汁吧? 薛绵闻了上去,有些甜味,她喝了一口,原来是带着温热的蜂蜜水。 不远处传来感谢声。 女生围着顾淮,都在说着他真的很体贴,还特意给她们点了解酒的饮料,真是沾了秦女神的光。 至于男生为什么没有,给他们点了不就是等于看不起他们酒量嘛,即便胃里难受,一生要强的男同胞们也得面子第一。 薛绵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好像能更容易接受这杯蜂蜜水了吧。 她一饮而尽。 既然点了解酒饮料,说明聚会已经进入尾声。 参与聚会的各方人员也都在联系着车回学校或是回其他地方。 薛绵起身向花未茗走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花未茗倒在沙发上,半个身体已经瘫软,脸颊绯红,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些什么,薛绵听都听不清楚。 “花小姐,还有意识吗?”薛绵轻轻拍打她的手臂,“能走吗?” 类似醉酒的人的逆反心理,一听这话,花未茗条件反射似的撑开眼皮,硬是用打结的舌头勉强回答薛绵:“什马无能凑,当然能凑了。” 薛绵估计意思应该是:什么不能走,当然能走了。 “那我扶你起来?” 花未茗拍打双手,不让薛绵碰她:“吾自系可以。” 行吧,你自己可以。 薛绵也不跟醉酒的人犟,她往后退了两步,给花未茗起身留出空间,看她能否自己站起来,只是小心地站在一旁,防止她摔倒。 最终花未茗晃晃悠悠,站是站起来了,不过还是得扒着薛绵才能前进,因为她双腿走路,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薛绵半扛半抱,走得尤为艰难,花未茗看着没多少体重,却一点也不算轻,原来喝醉酒的人会这么沉吗? 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薛绵只觉自己要撑不住了,要不先把她放沙发上,给富叔发消息帮忙? 然后就感觉肩膀一轻。 一抬头,原来顾淮不知何时来到了她旁边,拉住了花未茗的一只胳膊,帮她减轻了重量。 “去哪儿?你们是叫了车吗?”顾淮先出声,询问薛绵她们俩怎么回去。 那些女生没说错,顾淮确实体贴。 薛绵收敛的心神:“有人接,去停车场就好。” “小言,你也去搭把手吧,送送花小姐和薛学妹。”秦之柔突然出声,对着顾言提议道。 不等顾言反驳,她继续开口,用十分温柔的眸子望向顾言:“我这边也送送我的同学去门口等车,待会儿我去停车场找你们,好吗?” 顾言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转身向薛绵走去,拎住花未茗的另一只胳膊。 薛绵彻底解放,看着他俩架着花未茗往前走,丝毫没有触碰多余的部位。 她赶紧跟了上前。 秦之柔等他们几人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和自己的同学走向店门口。 她先让其他同学上车,将她的几位队友,留到最后,明显是有话说。 秦之柔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但却不容拒绝:“谢谢小宁,今天的辩论赛,辛苦你了,但也到此为止。” 小宁就是正方二辩。 她也没觉得自己能成功瞒下,私下搞了小手段的事情。 她太渴望能压秦之柔一头了。 本来收到方思雅发来的全部讨论点后,她就想好了,她要问什么以及自由辩论环节说什么。 没想到开赛前那么紧张的时间,对方竟然还改了讨论点,并且明显有了水平提升,她做好的计划通通被打乱。 甚至连润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使用了对方的英文翻译版本去描述。 这场比赛最终结果,她并没有耀眼到淹没秦之柔,但她也不后悔。 只不过此刻,小宁显然不敢相信,秦之柔这是要把她除名的意思吗? “你敢?!你要是敢把我排除了,那我也不客气,跟学校说重赛!”小宁不相信秦之柔会为了所谓的公平,愿意让比赛下的阴影公之于众,让她完美的履历染上瑕疵。 毕竟曾经打过假赛,总归是不光彩的。 秦之柔笑笑,并不在意她的威胁:“都说了辛苦你了,怎么会排除你呢?” 他们班的队伍,是按照学校出战时的正规队伍选拔的,还有一名替补人员。 “茹雪,接下来就麻烦你上场了,”秦之柔对着替补队员发了话,“小宁,你放心,我们会带着你走出校园,虽然你将一直坐在替补席位上,看着我们胜利。” 今天的胜利她当然要,同时她也不容许,以后的胜利也出现这种危险因素。 “你如果不愿意当替补队员,也可以去和学校反映,班上再选队友就是了。”秦之柔是真的不怕,即便重赛,她也有能力,让自己的名声好上一层。 这件事情,秦之柔三言两语解决,以后他们的二辩将不会是小宁,且没有成员会有异议。 而另外一边的薛绵,直到富叔的车缓缓启动,坐在车上的她,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和顾淮加上好友了呢? 第81章 蜂蜜水是茶? 时间往回退十分钟。 栖夜停车场。 “富叔,我们结束了,”薛绵先找到富叔开的黑色宝马,敲敲车窗,“只是花小姐醉的有点严重。” 富叔打开后座车门,从顾淮他们手里接过花未茗,她已然醉得不轻,一接触到后座,就往地上缩。 只好让薛绵动手,她费了老大劲,将人横放在座位上,并给她盖上小毯子。 此时,还站在车外的富叔正在向顾淮道谢。 “顾总,顾少爷,真是麻烦你们了。” 顾言没心思寒暄,随意点点头“:哥,我们走吧。” 顾淮未动,薛绵会和花未茗一起出现在聚会上,他不是很在意缘由。 身为凌逸尘的保镖,会充当花未茗的司机,他也没有丝毫奇怪。 鸣金的花凌霍三家,关系错综复杂,密不可分。 只是薛绵为什么会和凌家的保镖如此熟稔? 他垂眸遮下眼中思量。 薛绵也忙完了,从后座里钻了出来。 “谢谢啊俩位,就不耽误你们了,拜拜~” 许是刚刚帮花未茗调整姿势,薛绵头发蹭到车顶,有一缕发丝拱起了圆弧,在头顶轻晃,很是扎眼。 “喂——” “头发——” 两个人异口同声,听见对方声音后,相视一愣,都没有再度开口。 薛绵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咳咳,薛绵。”富叔小声叫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发顶,算是提示。 薛绵扭头对着车窗玻璃一看,才发现自己造型有些滑稽,赶紧用手扒拉两下,确定没什么问题了,然后抬起头。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小事情,小事情,不用在意。” 顾淮瞧着她的小动作,眼里有些笑意,声线更加柔和:“你还好吗?” 薛绵知道他在问什么。 “没事,感觉和水喝多了没什么差别。” 顾言看了他哥一眼,突兀插话:“既然没事,那我们走了。” 顾淮没有说不好,只是没有理他。 他盯着薛绵,继续嘱咐:“等你到了,发个消息给……顾言。” “报个平安还是很重要的。”他像是解释一般的补充。 听见顾淮这样的说,薛绵比发现头发凌乱还尴尬:“额……” 她的眼神不自在地飘啊飘,最后落到顾言身上,他怎么看这个要求? 顾言被她瞧了好几次,丹凤眼眨啊眨啊,满是迷茫,疑惑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 “哥,有专人送她,应该也不用很担心?”顾言说的心虚,都不敢看他哥的眼睛。 顾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一个倒是坦坦荡荡,另一个躲躲闪闪。 他们两个是吵架了? 可是之前还在说话,到底是怎么了呢? 作为顾言的哥哥,顾淮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傻弟弟,这样下去怎么追得到人?他应该帮一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加个好友吗?”顾淮温文尔雅,搭讪的常见台词被他念出来,也难以产生类似被冒犯的不适之感。 嗯?话题转得这么快吗? 薛绵有些跟不上,她不是很想加,总觉得加了好友,牵扯说不定会越来越多,但找什么理由呢? “不行!”顾言先急了,他要是早知道,拉黑会让薛绵跟他哥加上好友,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薛绵,回去你给我发消息,听到没?给我发!” 薛绵当然接收到了顾言的潜台词,意思是他会把她放出黑名单。 但这种命令的口吻,她实在不爽。 她不高兴地翘了一下嘴,要不是对面是顾淮,她还真就争一口气,当着他的面马上加好友。 顾淮皱了一下眉头,表情才恢复平静,只是语气中的严肃明显了几分:“小言,说了很多次,不能这样说话。” 然后他才放缓了语气,温和许多:“真是抱歉,薛小姐,我弟弟他说话欠妥,先向你赔不是了。” “如果他以后还这样,不用客气,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和他谈。” 顾淮没有注意到,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帮忙,在顾言这样说了后,他就可以退出了。 而不是开口维护薛绵。 一旁的顾言低头不敢吱声。 薛绵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谈”字,听出了一丝凉意。 “嗯……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薛绵期期艾艾。 “薛小姐心善。”顾淮微笑,拿手机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最后薛绵坐上车的副驾驶,对着手机界面发呆,她还是不敢相信,顾淮真的加了她好友,而且还有一点点不容商量的感觉? 薛绵再次查看他的信息,顾淮的昵称就是顾淮,头像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顶端,还被阴云遮住,只有黑灰白三色,看不真切。 这是在芬兰拍摄的吗?不太像是国内的常见建筑。 不过头像氛围阴沉沉的,和他本人温和的气质,差距还挺大。 应该只是随意选的吧。 “唔……难受。”花未茗难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薛绵安抚道:“花小姐,再忍忍,很快就到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还有多久到。 富叔将车停在药店附近:“薛绵,要不你去看看有没有醒酒的药?” “行。”薛绵马上下了车,一万块照顾一个醉鬼一晚上,她内心没有半点不满。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富叔将车停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薛绵和富叔搀扶花未茗坐上电梯,好在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她倒是能说出自己住哪层哪间,不必和酒店大堂的人核对房号。 富叔就是爱操心的性子,要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照顾花未茗不合适,他真不放心让薛绵一个人留下。 “好啦,富叔你都说了两遍了,我都记住了,有人敲门,先联系酒店方,花小姐发飙,别起正面冲突,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她的。” 富叔退出房门:“那你有其他事也可以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这才一步三回头,宛如第一次送小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担心这个也担心那个。 薛绵见富叔进了电梯才关门上锁,花未茗正靠着洗手池大吐特吐。 这间房虽然只有一张床,但家具一应俱全。 薛绵先打开饮水机,给她烧点热水。 而花未茗吐完一波后,还不忘抱怨:“栖夜的解酒茶是假的吧?一点用都没有。” 薛绵默默听着,鸣金流行把蜂蜜水叫茶吗? 第82章 霍祈年 薛绵等水烧开后,将药店买的解酒颗粒兑入,端给花未茗。 “要不喝喝这个?这是药店买的,应该更有用一些。” “喝下去我胃就不烧了吗?也不想吐了吗?头也不会疼了吗?”花未茗吐完后精神好了些,说话也不糊涂了,还能流利地三连问。 这十几块钱的颗粒,难不成是盖世神药吗?哪有那么快起效? 但薛绵还是得哄,态度很好:“嗯嗯,你先喝,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下花未茗才不情不愿接过杯子,手心感受到温度,不开心地往回一推:“我不要,我只想喝冰的。” 薛绵:……冰水兑颗粒吗? 虽然饮水机有制冷功能,但是醉酒的人喝冰的没关系吗? 她掏出手机准备度娘一下。 花未茗又开始呕,薛绵赶紧放下手机,扶着她去洗手间。 老实说,味道非常的不好闻,甚至搞得她也有点想干呕。 薛绵一边屏气,一边轻抚她的背。 这一万块钱,她拿的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不过这样也好。 花未茗缓解了一点,薛绵又用纸杯接了点白水给她:“先漱漱口。” 这次,花未茗没有拒绝,不仅没有拒绝,还直接咽了下去。 看来确实是渴狠了。 薛绵趁热打铁,把药端来:“这还有一杯。” 花未茗皱着眉头,还是喝了下去。 前前后后折腾了薛绵大半宿,快三点了,才关灯休息。 薛绵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然后窝到沙发上,打算就这样睡一觉。 她这时才发现顾淮给她发了三条消息,并且猜她在忙着照顾花未茗,没有空闲看手机。 不得不说他猜得很准。 可是现在快三点了,给他回消息是不是太晚了? 但不回消息,好像也不好。 纠结一番后,薛绵还是回复了,用语非常官方。 薛绵:谢谢您的关心,抱歉没有及时回复,已经安顿好,祝您好眠。 发送后,薛绵左看右看,都觉得十分满意,这样不会过于亲切,但也不失礼。 五分钟过去,顾淮居然还没睡,回了两个字。 顾淮:晚安 薛绵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好像也没毛病。 算了,不回了,再回万一没完没了。 很快她就睡着。 第二天,她是听见捶床的声音才醒过来。 捶床? 薛绵赶紧抬头往床上看去,花未茗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双腿时不时的使劲捶向床板。 显然心情很不好。 从她制造的这份噪音里,薛绵仔细辨别,才听出了问题所在。 原来是有人在敲门。 不知道外面是谁,敲门的声音轻缓富有节奏,不疾不徐。 估计刚起床还没有睡醒,薛绵已经忘记了昨天富叔的叮嘱。 她直接走了过去,放下反锁的门链,打开房门。 门外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衬衣,外套搭在臂弯上,不远处跟着几个统一黑西装的人。 他见是薛绵开了门,一脸惊愕。 【初次遇见霍祈年】 【解锁霍祈年打脸进度】 【目前打脸进度:0%】 什么?!怎么大清早就有个男主送上门? 薛绵瞬间不犯困了,揉揉眼睛,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他明明是一身现代装束,却淡雅如兰,似从古画里穿越时空走来。 即便只是基础款的白衬衫,也不显寡淡,更衬气质清雅。 薛绵的时间被单方面拉得很长,她看他,既有当年杏花微雨少年郎不染纤尘的干净,又有仿若经过几年世事雕琢后,世家子的温和内敛,但那份从骨子里透露出的遗世独立感,依旧莹莹沁润人心。 但他的五官偏柔弱,如果不论他的气质,单看他的长相甚至可以用阴柔来形容,虽然仍是精致好看,但霸气似乎是与他一生无缘的词。 薛绵甚至觉得他愿意反串的话,荧屏上那些只演小白花角色的女星,怕是没有活路了。 好在他的气质太过于独特,人们总是会先注意到他的清雅气质,从而冲淡他五官带来的柔弱感,不然薛绵真的很担心,他是不是很容易被各路人马强取豪夺,上演儿童不宜的剧情。 尤其是—— 薛绵移开视线,他的唇珠不点自朱,圆润饱满,一看就很好亲的样子。 霍祈年先往后退了一步,确认了房号没错,才询问:“打扰了,你好,请问花未茗是在这个房间吗?” 他的声音似蒙蒙细雨,轻而易举就洒入她的心,柔和但不会忽视。 她忍不住注意自己的仪态,虽然知道自己刚起床没什么仪态可言,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失礼。 和不想在顾淮面前出丑的别扭不同,是那种遇见了美好的人,自己也想和他一样美好漂亮。 “是,花小姐在里面,请稍等。”薛绵放慢语调,和她平时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也没有到捏着嗓子说话的程度。 “麻烦了,请告诉她,她的准未婚夫来接她了。” 即便确认花未茗就在里面,他也没有直接闯入,更是避嫌一样,视线从没有越过薛绵,向她身后望去。 omg! 对不起,她之前还猜他是半截入土的老头或是一辈子醒不过来的植物人,抱歉。 但细看,他的脸色确实很像体弱之人,不是说具体那里不好,就是有种类似中气不足的感觉? 好像刘医生都可以一拳干倒他。 薛绵点点头,再次关上门,去叫花未茗起床。 “花小姐,你应该醒了吧?”薛绵拍拍床上的蚕宝宝,“你的准未婚夫来接你了。” 花未茗双腿又蹬了几下床,声音瓮瓮的,很不高兴:“谁要他当准未婚夫?!真会给自己贴金!” 她坐起身来,直视薛绵:“除了不忧郁,家世显赫外,他和林黛玉哪点不同?!” “逸尘比他好千倍万倍,我只嫁给逸尘!” 薛绵懂了,她对霍祈年这款不感冒,就喜欢凌逸尘那种力量感与危险感并存,偏高冷的调调。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最迷人的最危险? “我要他来接了吗?!”花未茗似乎还气不过,将枕头往门板一扔,没砸中,“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薛绵侧头看她:姐妹,你认真的吗? 第83章 工具人? 花未茗眼睛倏的一亮,简直震惊于自己的天才,这难道不是条好路子吗?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她跟逸尘有接触,自己呢,也不用担心跟霍祈年凑成一对。 她的声音愉悦多了:“这样好了,你跟我回花家,我给你开工资,你就负责帮我应付霍祈年,最好能让他曝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我就有理由,名正言顺摆脱他了。” 薛绵不知从何开始吐槽,她怎么如此天真,都不考虑实际情况? “花小姐,我目前是临南大学在读一年级生——” “临南大学又怎么了?”花未茗直接不在意地打断她,言辞之间,鸣金人特有的高傲可见一斑,“我们鸣金好的大学遍地是,你要是想继续读书,直接开口说你瞧上哪所大学,哪怕是top1的鸣金大学,我家也是能说得上话,帮你转个学。” 薛绵扶额苦笑,这就是当时她第一志愿为什么是临南大学,而不是鸣金那边的大学。 只一个是不是本地户口,鸣金就能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外地人去了,光是心境上就要受很多磨练。 甚至有外省考进鸣金大学的学生,选择自杀这样的极端新闻,薛绵唏嘘后,更加坚定了不去鸣金读大学的心。 花未茗说完从床上下来,猛地直起身子,差点没站稳。 薛绵赶紧撑住她,才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劳您操心啦,我现在在临南大学读的挺好,不想转学。” 再说,真靠花未茗进鸣金大学,对自己没半点好处,还平白无故欠人情。 花未茗从薛绵身上慢慢起来,一脸警惕,眼神直直瞧着她:“真的吗?没有其他想法?”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走后你也不去凌逸尘家打工了?”花未茗眼珠转啊转,生怕薛绵又贴上去,“放心,我不会亏待你,说吧,你要多少钱。” 然而这次薛绵没有心动。 “花小姐,你清楚凌少爷只是过来治个病,病好了就走,后面和我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可能,”薛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要是真把我带回鸣金,那才是剪不断,理还乱。” 花未茗思考了一番,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所以你是要继续去打工吗?” 薛绵也不想瞒着她,没有必要:“嗯,富叔对我挺好的,工作内容是我能胜任的,离学校也不远,我在那里工作得很快乐。” 除开凌逸尘有时候不当人以外。 花未茗瞅着薛绵阳光自然的微笑,她好像真的是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她难道对逸尘没有其他的想法吗? 想到了她就直接问,也不矫情:“你不觉得逸尘很好看,很厉害,对他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吗?” 显然,这里的想法是指喜欢一类的。 薛绵脑海里顺着她的话,冒出来一张温柔的脸,然后摇摇头。 “我还觉得你的准未婚夫,比凌少爷好多了呢。”薛绵说得真心实意,眼神尤其真诚,没有一点假话。 花未茗彻底放下心来,去洗手间洗漱:“哼,没有眼光。” 但态度好了许多。 “霍祈年有什么好?他又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同意订婚,只是他家里长辈安排,他就照做,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薛绵就听着她一边吐槽霍祈年,念叨着凌逸尘的好,一边做完了整套护肤流程,时间直接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薛绵再次打开房门。 霍祈年依然站在门外,没有半点不耐,还对薛绵礼貌轻笑了一下。 不会真就硬站了一个半小时吧?期间,薛绵连他一次敲门催促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花未茗看见他,脸就垮着,直接绕过他往前走,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到了地下停车场,花未茗坐进另一辆汽车里,她就是不跟霍祈年坐同一辆车,讨厌得不要太明显。 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和霍祈年说一句话,哪怕对方主动问候,花未茗也当没听见。 可他一直都很好脾气,没有对花未茗甩任何脸,或者是说重话,安安静静,身姿挺拔似竹,淡雅端正。 怎么办?薛绵内心有一点点同情他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别人的事少掺和。 “你叫薛什么是吧?我送你一程?”薛绵受宠若惊,花未茗对她的态度比对霍祈年好了不止百倍。 “不用了,我——” “好,没问题,”花未茗特意说的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谁听,都盖过了薛绵原本的声音,“那个姓霍的,你去送送她,我先登机了,建议你早点改签。” 紧接着,花未茗所在的汽车瞬间发动,扬长而去。 敢情,她就是个帮她避开霍祈年的工具人呀。 即便是听见如此不尊重的称呼,霍祈年也没有半分恼怒,而是对车下的薛绵微一颔首。 司机下车,替薛绵打开了后座车门。 薛绵不知道说什么,还真有人愿意准未婚夫和别的女生坐一辆车。 她小心翼翼上车,和霍祈年之间的距离,再塞个壮汉都足以。 “请问,需要送你去哪儿?”霍祈年的声音依旧温和,并没有因为花未茗把他当佣人使唤,而迁怒薛绵。 “临南大学,谢谢你,霍先生。”薛绵道谢,感叹他的涵养真的好,又忍不住看向他。 即便坐下,他体态也没有完全放松,背打得直直的,既不玩手机,也不听音乐,目不斜视,阳光从窗外映照在他的侧脸,微微挺翘的唇珠也镀了一层曦晖,更加诱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大老远来接人,却不被待见,也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薛绵不禁想起花未茗之前说的“让他爆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如果不是她随口说说,这么好的一个人,沾上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多可惜。 她也是谣言受害者,更明白其中的辛酸苦痛。 犹豫再三,薛绵还是开了口:“霍先生。”到底她还是没忍住管了闲事。 霍祈年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薛绵会和他交谈。 他转过头和薛绵对上视线,眸中认真,没有压迫感,和别人交流时,眼神接触是基本礼貌。 “何事?” 第84章 再参加一次? “霍先生,你不难过吗?” 霍祈年思忖,这应该是在说花小姐的对他态度,他和花小姐之间确实是和普通的准未婚夫妻不一样。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 “谢谢你替我着想,”霍祈年没有怪薛绵多管闲事,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一丝怨怼或是不甘,“我深知她心仪之人不是我,对我有些脾气,实属正常。”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心性,知道准未婚妻心里有别人,反而还能包容对方脾气。 薛绵真的想说,花小姐你擦擦眼睛,看看你准未婚夫吧,说不定你真的错过了一个亿。 薛绵也不太好意思和霍祈年讲的太直白,毕竟交浅言深,是一大忌讳。 她斟酌着用词,衡量着自己有没有过界:“那不如成全?花小姐一定会感激你的。” “婚姻大事,乃两家长辈所定,非我一人之言,”他的眼底划过淡淡愧疚,显然也知另一半非情之所悦之人,不是良缘,“霍氏祖训有云,霍家子弟,婚丧嫁娶需尊长辈之意,对于她,我会尽力弥补的。” 薛绵没想到这个年代,还能有人搬出祖训来,只能说,不愧是鸣金人吗? 传统继承挺完整的。 薛绵不再说话,她自己是没有长辈的,所以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长辈的话就一定要听。 万一他们说错了呢? 他的人生假若按照长辈的指点,去了错误的方向,难道所谓的长辈能给他负责,替他过完后续痛苦的人生吗? 没有人能替他的人生承担错误的后果,除了他本人自己。 “霍先生,真孝顺。”薛绵不走心地总结,结束了话题。 确实,她也说不了其他的,霍祈年明明自己也认为不太好,但还是要去这样做,不知道他们家族是什么氛围,总觉得他像是被洗脑,陷在了各种祖训里。 算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除非霍祈年自己也想着拒绝,不然她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白费。 后半程她也没再和霍祈年搭话,一路沉默到了临南大学正门。 “谢谢你,霍先生,返程平安。”这是薛绵下车前和霍祈年最后说的一句话。 希望无论是他,还是花未茗,都能有个好结果吧,虽然目前看来不太可能双方都满意。 随后她直接向喵喵文具店走去。 之前薛绵为了辩论赛换班,今天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半关门,都是她坐班,除了十二点到两点,她专门空出来,去给凌逸尘做饭。 上午人流量不算多,薛绵边看店边写着四级模拟题,还有空思考给凌逸尘做什么菜。 但天算不如人算。 薛绵接起电话:“喂,富叔有什么事吗?”富叔一般都是发消息和她联系,怎么今天直接给她打电话了。 “啊,薛绵,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富叔的语调似乎没有平常放松? “就是,今天中午不用来做饭了。” “哦,好的,”薛绵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雇主说不用就不用,她绝不会刨根问底问为什么,探究雇主隐私,“今天晚上需要来做吗?” “今天晚上啊?”富叔语气有些颤抖,他的手机点开了免提,这通电话就不是他一个人打的。 富叔小心翼翼揣摩着沙发上某人的表情。 虽然少爷一副我很爱看宠物杂志的样子,但他敢百分百保证,他的心神绝对是落在电话里传来的女音。 “晚上的话,来吧?” “啊?”薛绵有些没懂,为什么会是疑问句? “不了不了,晚上不用来。”富叔真是头痛,为什么阿启又躲掉了,这件事非要他当中间人吗? 电话里的薛绵又传来了声音,似乎有些失落:“哦,那……” 富叔脸色一喜,来了来了,她终于要问少爷了吗? “那我今天肯定没有工资了,唉,富叔,我好难啊,这就是非正式员工的待遇吗?”薛绵并不觉得这通电话可能有什么不一样,还是私底下和富叔说话的随意轻松。 救命啊,富叔在内心疯狂求救呐喊,薛绵你就只关心工资吗? 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富叔禁不住打了个寒碜,给薛绵提示:“薛绵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 “还有?”薛绵有些不确定,然后想起了什么,声音都积极了些,“还真有!” 富叔的心又有了一丝期待。 “富叔,我明天用来吗?”她都想好要给凌逸尘做的新菜了。 “明天,明天大概还是不用的。”生活不易,富叔叹气。 “薛绵,你忙吧,下周一见。” 富叔挂了电话,果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却像是去了一趟北极,表情冷硬得能砸开核桃。 凌逸尘手上的杂志一合,他端起茶几的水杯,饮了一口,颜色偏淡的唇覆上一层水色,湿漉漉的,更显唇形饱满。 明明喜静的人,放下杯子时,磕碰声明显。 耳边又回响起她说想早点休息的声音。 “小骗子。” 他的嗓音一贯冷冷,听不出喜怒,眼眸里却泛起了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富叔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不想在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触霉头,希望薛绵周一来的时候,少爷已经消气了。 还有啊,少爷就不能直接点吗? 看看人家顾总,说要联系方式,立刻就要了联系方式。 少爷还在这里拐弯抹角跟薛绵联系,这差距,他能说什么呢? 也是少爷年纪小吧,细说的话,他比薛绵还小上一个月。 顾总估计得有二十六、七了,难怪熟练多了,还是他家少爷单纯。 要不怎么说,最顺眼的孩子,还是自家的。 薛绵可管不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喵喵文具店里来了一位,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她还是披散着长发,有一种自来熟的热情,这是之前见过的三班班委。 “薛绵,输了比赛,你甘心吗?” “要不要和我再参加一次辩论赛?” ??? 不是已经被淘汰,结束了吗? 第85章 草台班子想唱戏 三班班委叫丁懿,她从中学接触到辩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因此,这次英文辩论赛开赛,她特别兴奋。 可是她对学校的规则很不满意,尤其是他们班在周五上午输给了大二一班后,她情绪十分低落。 好在规则被她研究得透透的。 “薛绵,周五下午的时候,你们的比赛我去看了,”丁懿朝薛绵竖起大拇指,眼神肯定,“你的表现很不错。” 同样的夸奖用词,但薛绵没有感受到从秦之柔嘴里说出时的刺耳。 “谢谢夸奖,你说还能参加,是怎么回事呢?”薛绵很不理解,她们明明代表班级出战已经被淘汰了啊。 “之前介绍过,我们外语系是硬性规定,每个班都必须参加此次全校性质的活动,但是这是学院的强制规则。” “根据校方发的文件,是全校大一,大二同学都可以参加,既可以跨年级,也可以跨专业,跨学院,根本不限制你的队友来自哪里。” “凭什么我们外语系就只能按学院规定,限制在本班范围内筛选呢?” 丁懿是班委,也是学生会成员,她能看到更多规章文件:“悄悄告诉你,系里比赛安排这么仓促,我个人认为,就是想在全校报名阶段结束前,确定出学院最强队,然后去报名。” 薛绵讶然,这种话说出口,真的不打紧吗? “你的意思,我们不走学院的路,直接去校方报名处报名?” 丁懿郑重点点头,再次朝薛绵发出邀请:“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我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可塑之才。” 其实,丁懿这些话,不是第一次讲了,她也去看了其他场次的比赛,进行过邀请,只可惜大家都有顾虑,拒绝了她。 薛绵不是她的第一人选,毕竟论坛上的事,她也听说了一些,想选更“省心”的队友。 薛绵非常干脆地拒绝:“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先不说这算不算钻规则的漏洞,这个行为不就相当于在打系里老师的脸吗?” “没有这么严重啦,你想,我们如果直接在校方比赛一轮游,根本就不会有人记住我们,不会有事,但是如果我们冲到了半决赛、决赛,系里知道了,那也算是为外语系争光呀。” “而且我想的是,咱们系最多就三个,两个也行,最好不同班,再带一个或两个其他系的,和学院的安排不一样,也不算直接打他们脸。” 丁懿很忐忑,如果薛绵也不愿意,她真找不到人一起了。 “你说的或许对,但是得不偿失。”如果真的得罪了系里老师,以后评优评奖,可就老遭罪了。 丁懿有些急了:“你真的打算放弃吗?明明那天我看你在场上非常想赢啊!” “你难道不想再和对面比一次吗?或者和战胜对面的对手再比一次吗?” “就算我们明年有机会再参加,可那时他们也大三了,绝无可能再对上,你败给对面的结果,就是历史!” 薛绵眉头淡定一挑:“你怎么不直接说,我败给秦之柔就行了,来之前,没少做过功课吧?” 被对面一语挑破,丁懿有些不好意思:“你放心,不管是一轮游,还是最后打到半决赛决赛,我都会向学校写一封建议信。” “主要是为了建议恢复外语系自由选择队友的权利,而再次参赛就是我态度的行动证明,希望校方能重视学生的意愿表达。” “总之,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其他学生都是被我各种生拉硬拽来凑人头,就算系里老师不满,当他们得知这封建议信时,那也是我这个主动挑事,把事捅到校方台面上的人被针对。” 丁懿向薛绵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次表达自己的内心:“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好好的自由享受辩论,如果直接写信,就算后续得到处理,按照系里保守的态度,也一定是这次照旧规矩来,下次,等下次再说,相当于我大一的机会,就废了。” 薛绵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九十度鞠躬,引来了店里其他人的注目。 她的话里不再是煽动薛绵情绪的套词,而是直接表述自己的内心想法,听上去真诚了许多。 “你先站直了说话。”薛绵无奈,她是有不甘,也幻想过没有方思雅,而是更有经验和能力的队友,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但也没有到丁懿这种要写建议信的程度。 “这样值得吗?还给学校写信?到时候情况不好,我是真的会直接把所有事都甩你头上。” 丁懿猝然抬头,眼底狂喜:“没问题,都是我的错。”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东西:“其实建议信我写好了,给你,等我们打完比赛你就可以寄出去。” 薛绵从她手里接过信,信封没封口,她当着丁懿面取出信开始认真看。 和她说的一样,她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且用词激烈,如果她真是小气一点的老师,怕读完后,确实只记得丁懿一个人的名字,无暇顾及他人。 “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没去打比赛,转身就给你投到校长信箱?”薛绵慢慢悠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再次问她。 “我之前不也只说了会寄信,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上的保障,你就答应了?”丁懿笑得开心,找到队友,她是真敢把东西交出去,想换取对方信任。 “那其他队友你有头绪吗?” “其实,我社交圈子小,你平常兼职,有没有认识其他系外语不错的人?” 所以就还是个草台班子?除了她们两人,连条人脉都没有? 薛绵有种被忽悠了的感觉。 忽然,她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人短信。 “今日下午三点,胜利7号路奇缘咖啡厅见。” 没有落款,或许是谁发错了吧? 不过胜利7号路,7号路?好像有点熟? 薛绵点开导航app搜索,再看看附近地图标识,这、这不是王三弘他公司地址所在的道路吗?! 完了完了,难道何boss终于想起她这只消极怠工的小虾米了吗? 瞬间,薛绵整个人像是褪色了般,心如死灰。 第86章 难道不是你叫来的? 临近中午十二点,粒粒过来接班。 “薛绵,这是你朋友?”粒粒多看了会儿丁懿,有些眼生。 薛绵这才慢慢回过神,唉,事情再多,她也得一件件面对。 “粒粒,你是大二,学土木的,对吧?”没记错的话,粒粒也符合校方辩论赛的参赛要求。 “是啊?怎么了?” 薛绵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像是拐卖儿童的坏阿姨,她轻言细语:“嘿嘿,粒粒,你对英文辩论赛有没有什么兴趣啊?” 一刹那间,粒粒脸色突变,崩溃得像是天塌了,捂住心口,痛心疾首:“如果我有罪,你可以直接让法律审判我,而不是让一个即将三战英语四级的人,参加英文辩论赛。” “你就算是外语系的,也不能杀人诛心啊,这个无情的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对、对不起。” 粒粒舞台剧般华丽的表演方式,薛绵大为震惊,她还有这天赋? 如果粒粒也不参加,她还能找谁帮忙呢,愁啊。 转瞬间,粒粒又活蹦乱跳,不和她谈英语,一切就都好说:“你辩论队里缺人?这样,如果你找齐了人,我就告诉你一条好消息,保证你不亏。” 粒粒画的大饼,她看看就行,能找到人再说吧,薛绵愁眉苦脸:“那先谢谢你了。” “还有一件事,”她难以启齿,这段时间好像太麻烦粒粒了,“粒粒,两点后,能不能再替我2个小时啊?” “啊?好好的周六下午,我可不想浪费在店里。” 丁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毛遂自荐:“我可以吗?我今天下午没事。” 她一副我很可靠的表情,还拍了拍了胸口。 粒粒满头黑线,怎么可能把店交给一个啥都不懂的人! “别别别,算了,还是我来吧,”粒粒叹了口气,“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吗?” 薛绵马上揉揉她的肩:“我们粒粒是能者多劳,那2个小时的工资,除了店里发的,我再单独发你一份。” 粒粒一下来了精神:“哎呦呦,薛小姐最近是发了什么大财,带我一个?” “没有没有,就是太辛苦你了。”她的劲轻轻巧巧,恰到好处。 粒粒哼哼两声,也不再追问。 财不外露的道理,薛绵还是懂的。 瞧着离三点好像还远,其实薛绵时间很紧。 三点到的话,她两点就要从学校出发,出发前最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尽管她自己觉得没酒味,万一被何有枝闻出来就很尴尬。 薛绵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到她扇扇空气,然后说“正事不做,还有空喝酒”时的嫌弃表情。 所以她要趁澡堂一点开门时就去洗澡,然后换衣服,再化个不失礼的淡妆。 只是想想就急得慌。 薛绵不再和她俩寒暄,赶紧去食堂吃饭。 然而等到吃完饭,洗完澡,她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说明方案,解释事情为什么一点进度都没有。 糊弄学对何有枝来说,估计是没有作用的。 可今天找薛绵的人,好像格外多。 两点三十五,薛绵还没下地铁时,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于茉私发给她的。 于茉:[图片] 于茉:串寝的时候照的,我就知道方思雅这个狗东西憋着坏呢,不过既然是关于你的事,我还是觉得先问问你,看你想怎么处理比较好。 薛绵点开大图。 是照的电脑屏幕,角度倾斜得很奇怪,而且图片有点糊,屏幕上的字,拍得有重影,估计于茉是找空隙赶紧偷拍的,但仔细辨认还是能读个大概。 薛绵聚精会神,皱着眉头看上面的字,拼凑信息。 大意就是说实锤xm跟金主搞在一起了,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没有在寝室里歇息,而且不仅换了新手机,还有辆新自行车。 方思雅对这辆自行车做了重点描述,说它可不是一般几千几万块就能拿下的自行车,是某个千万级豪车品牌最新系列的赠品。 别看是赠品不花钱,那可是官网价格四千八百万超跑的赠品!而且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她xm穷学生一个,如果不是金主给的,难不成是她路上捡的? 照片里的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难怪薛绵在购物app上,用拍照识图,没搜出同款自行车。 头痛,真的头痛。 屏幕里网页版的编辑框页面,薛绵很清楚,是临南大学论坛的界面。 所以论坛上那些胡乱编排的人,还有自己本班的同学插一脚? 薛绵心烦意乱,完全被打乱了步调,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 她实在分不出心神,回复于茉, 马上就要见何有枝了,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现在完全没了章法。 两点四十五,薛绵脸色很差,下了地铁。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奇缘咖啡厅。 何有枝坐在玻璃窗边,神情自若,一口一口啜饮杯中咖啡。 她今天的打扮和启动仪式上很不一样。 如果说那天是全心全意,围着丈夫转的贤淑夫人,那今天就是气场全开的商业强人。 她撕掉了那层温柔假面,不再藏匿锋芒。 是已经和王三弘摊牌了吗? 薛绵暗暗心惊,不清楚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她待会儿可得小心说话。 “何女士,好久不见。”薛绵有些拘谨,站在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坐呀,怎么不坐?”她语气末尾微扬,薛绵也不知道她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总之,她非常听话,且战战兢兢坐在何有枝对面。 “呵,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没脸坐下呢。” 明白了,薛绵又默默起身,今天这场谈话,她还是准备站着,听完全程好了。 可能这就是气场和经验的差距,薛绵对她总是有些畏惧。 然而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奇缘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何有枝和薛绵寻声望去。 随后迅速对视一眼,且都在对方眸底看到了震惊。 向小鱼难道不是你叫过来的? 第87章 你可不配让我生气 “从玻璃窗外一瞧,还真是你啊,”向小鱼带着微笑踱进来,视线直直锁在何有枝身上,带着胜利般的俯视和虚假的羡慕,“哎呀呀,我也好想喝咖啡呀。” 何有枝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麻烦来一杯厚乳拿铁,另外加糖。”她对过来的服务员提出新需求。 向小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富家太太真是辛苦,哪怕是瞧不上她,也要为了体面请她喝咖啡,内心怕是酸死了,不过她马上拒绝的理由,一定会让何有枝无能狂怒。 向小鱼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哪知何有枝根本不理她,对着薛绵眼神恳切,语气尤为耐心:“年轻小姑娘还是喝点甜的。” “别为了装成熟就故意点苦的喝,毕竟人生的路上,说不准还有多少苦头等着吃呢。” 说完她的右手往咖啡桌上轻轻一放,食指点了两下。 薛绵接收到信号,马上坐在她的右手边,从善如流:“感谢您的谆谆教诲,还让您破费了。”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不搭理尴尬站在一旁的向小鱼。 薛绵虽然没有和她交谈,但余光已经把她全身上下扫了一个遍。 之前见她时,浑身的偏激和阴沉感,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也不再画那种不适合她的成熟妆容,虽然还是留着波浪卷发,但配上她今天的白色宽松版裙子和平底鞋,不像个妇人,也不像个大学生。 这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这两个人都悄悄究极进化,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踏步吗? 薛绵对向小鱼的打扮,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就很有孕味? 向小鱼面色扭曲了一瞬,但马上恢复冷静,她可不仅仅捏着怀孕这张底牌。 今天这场偶遇,她就是要把高高在上的何有枝打入十八层地狱! 向小鱼没有任何不适感似的,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缓缓落座在何有枝对面,仿佛她才是这桌的主位。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薛绵。”向小鱼和颜悦色,仿佛贴心姐妹。 薛绵忍不住蹙眉,她能别用这种语气恶心她吗? “要不是薛绵善意提醒,我又怎么会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怀孕了呢?” 她从包里掏出超声报告检查单,平铺在桌面,还贴心地旋转了方向,更方便何有枝阅读。 何有枝低头看着上面的超声描述,宫腔内可见孕囊回声,孕囊大小约40x29x30mm,囊内可见卵黄囊及长约25mm胚胎组织,可见胎心搏动。 十分详尽,但她的目光最终不停在超声图片上流连,明明看上去就是个鸡蛋样,她内心却难以平静。 薛绵简单朝报告单望了一眼,她直接看最后一段。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可见胎心(估测约9周)。 “薛绵,真是谢谢你,”向小鱼脸上的笑容十分快活,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何有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好消息我也分享给了……他,他也开心极了。” 薛绵想吐, 太恶心了! 小三当着原配面说怀了孕,原配的老公还很开心? 她当初提醒她,是希望她可以趁早解决,不至于落得去黑医院堕胎染病的下场,可她完全没有回头的想法,反而用这点到正主面前耀武耀威!? 薛绵出奇愤怒,还没来得及出口骂她,向小鱼又抛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她的声音像是刀尖一样锋利,又像是毒舌吐着信子般阴冷:“毕竟老婆不能生,老公自然会找别人啦。” 何有枝依然低头垂眸看着报告单,不知具体神思。 但薛绵已经浑身像是被冻结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何有枝无法生育吗? 她震惊过后,心头涌起的愧疚一阵高过一阵,伴着心疼、懊悔、自责,都是她的错。 是她对烂人毫无意义的同情心泛滥,不然怎么会让向小鱼有在何有枝心口扎刀的机会? 都是她的错,她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向小鱼只觉眼前一幕,让她满意极了,心胸无比畅快,多日来的郁气一散而空。 她早就查过了,华国非婚生子女也平等享有继承权,更何况何有枝还不能生。 就算王太太的位置不是她的,弘技科技未来也是她孩子的,她如今对上何有枝,怎么可能没有底气和从容? 向小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日后的美好生活仿佛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和薛绵拉起来家常:“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我比较希望是男孩,因为……” “呵,”何有枝轻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笑意不达眼底,朝窗外疑惑望了一眼,才回头看着向小鱼:“好险,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几百年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肚子里揣的是未来皇帝呢。” 服务员端着厚乳拿铁越走越近。 “怎么?小三这是想母凭子贵,向我讨个姨娘的名分当当?” 一脸吃到大瓜的服务员,动作越来越慢,也瞄到了报告单,哇哇哇,这是什么原配大战小三的狗血剧情!他爱听! 何有枝也不在意放下咖啡后赖着不走的服务员,她似笑非笑地瞧着向小鱼:“有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鸡蛋,就以为能拿捏我?”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起身,双手撑在咖啡桌边缘,上半身像似慢镜头般朝着向小鱼前倾,职业风的衬衣领口,白色雪纺丝带自然下垂,轻飘飘微晃。 而向小鱼只觉面前的阴影一寸一寸升高,直到吞噬了她。无形之中的压迫力迫使她仰头,仰望半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何有枝,对方冷傲的脸近在咫尺。 “你可要记好了你今天的嚣张,一定要生下他才是,不然,你就记住——” “今天的你,就是个供我取笑的跳梁小丑。” 何有枝话里有话,似笃定她以后不愿意生,冷静的眸子没有半分嫉恨,仅仅是平静缓慢地叙述。 说完后,她直起身子,远离了向小鱼。 这时,向小鱼才感到有空气灌进她的肺里,紧绷的身体陡然一松,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惧。 明明应该是她占上风,不是吗?没错,一定是她在故作坚强,故作不嫉妒,一定是。 她就是个不会下单的老母鸡而已。 即便心里安慰自己数遍,可这句话向小鱼始终不敢说出口,她脸上又出现了一周不见的阴霾。 何有枝甩甩头发,恢复平常,桌上的报告单她一眼都不再看:“买单。” 薛绵起身跟着她离开。 等出了奇缘咖啡厅,何有枝的声音凉凉响起。 “怎么跟着我?你可是人家的大功臣,快回去让她给你封个一官半职,说不定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随后何有枝转身,眼里有着薄怒。 “对不起。”薛绵的话苍白无力,她生自己的气也是应该的。 何有枝看穿了她的想法,挂起冷笑:“你可还不配让我生气。” 她是生自己的气,当初是自己眼瞎,和笨蛋联手,给自己添堵。 “滚吧,你跟我之间的一切交易,到此停止。” 第88章 请君入瓮 这是薛绵料想中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都是我的问题,给我一周,不,三天,我会让您看见满意的结果。” 这不是缓兵之计,是她从刚才就一直在想的方案,执行难度有点大,但效果应该不错。 何有枝眸光冷冷,不置可否:“与我无关。” 薛绵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也不多说废话,实际行动才能见真章。 这个方案,还要感谢于茉送来的“好”消息。 她片刻不停,一边打专车往学校附近的电脑城赶,一边联系粒粒,问她能否帮自己替完剩下的班,当然,工钱她都会单独出一份。 如果粒粒不愿意,她只能联系其他的喵喵兼职人员。 好在粒粒看见能拿双倍工资,很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就是联系于茉,让她先别声张,后续听见任何风声也别作出反应。 等到了电脑城,她目标明确,没有瞎逛,她要买鼠标垫。 “你好,请问你这里最贵的鼠标垫是多少钱?能开小票吗?” 薛绵说得豪气,内心却很肉疼。 营业小姐姐也愣了一下,但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她很热情地回应:“我们最贵的是这个799元的钢化玻璃款鼠标垫……” 小姐姐说得天花乱坠,十分耐心地介绍每一款。 最终,薛绵选了一款标价五百的超大鼠标垫,据说是采用了军用级纳米防护涂层,还是3mm厚的软密泡棉巴拉巴拉。 但在薛绵看来,它再先进也是一块鼠标垫,她真是败家。 薛绵卷着“巨款”回到宿舍,现在正是在图书馆学习的好时段,寝室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为求放心,薛绵还是把门反锁了,这样室友回来的话,她能有更多反应时间。 然后她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照片,调整摆放位置,力求最好光线,先用手机里的修图app拍下。 其实,她是直接想向何有枝要照片的电子档,可是当时的氛围,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只能自己花笨功夫。 薛绵将有向小鱼和王三弘合照的几张都拍了进去,并且开了个会员,好使用app的高清修复功能,再调整各种参数,使手机里的电子档,看起来不过于失真,尽量接近原画质。 接着才是最有技术难度的事。 薛绵比着照片里向小鱼脸的角度,给自己拍了几张,一起上传到ps。 没错,她要用自己的脸,替换向小鱼的脸。 可惜她能力有限,折腾到晚上7点过,也才改了三张,并且这三张的效果,连网上那些p图p得毫无痕迹的一半效果都没有。 薛绵只能再将p过的图片,传回修图app,在手机上操作,至少这个app她用起来比ps熟练多了。 期间,薛绵就去饮水机接了几杯水,骗骗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是真怕时间来不及,说了三天就三天。 到人像模式里面,她这里调调,那里改改,竟然真的自然不少,她又多尝试了几个滤镜,这下,p图感更轻了。 一看时间快八点了。 她赶紧将照片放进抽屉里锁好,立刻出学校,又叫了专车,到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照片店。 “老板,能不能在下班前弄出来啊?我想准备个惊喜,要急用。” “你急用也没法啊,”老板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我这里可是排了不少单子,我也不能插队,让先来的顾客等吧。” 薛绵懂了,咬咬牙:“老板,拜托你帮帮忙,您看给多少加急费,比较合适?” 最后,她额外付了三百的加急费,照片店老板才松口,让她九点半来取。 这时,她才有空去附近的苍蝇馆子吃一顿果腹。 唉,希望一切能顺利吧,不然她今天这般大出血都没有意义了。 薛绵坐着专车回到学校,已经十点了。 她的时间真的很急,最好能在室友回来之前全部搞定。 她先将真正的照片藏到被套里,再将才洗出来的照片反扣进抽屉里,并对此时抽屉内里的摆放拍了个照。 再给自己手机设了个提示闹铃,闹铃当然是换成了她平常的手机来电音乐。 接下来,就是请君入瓮。 薛绵在脑海里把剧本快速过一遍,呼出一口气,敲响了对面的门。 “方思雅在吗?我找她有事。”薛绵对开门的同学,笑得很礼貌。 方思雅坐在她自己的书桌前,看见是薛绵找她面上露出犹疑神色。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把你的鼠标垫还给你,”薛绵故意用一种不屑的,施舍般的语气,“毕竟我今天心情好,想着让你见识见识,我刚买的500块鼠标垫好了。” 果然,方思雅沉下了脸,但又因为想到什么忍住了,面色不善地起身,拿起手机,跟着薛绵到她的寝室。 薛绵坐回自己的座位,超大鼠标垫铺在书桌,上面还有明晃晃的购物小票,薛绵故作苦恼:“唉,这太大了,我还发愁呢,你说我要不要干脆剪一截好了?” 方思雅默不作声,她也在想着找机会拍照,最好能连小票都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说话?”薛绵表情单纯,单纯得只想炫耀一般,“你不会是在心疼吧?拜托,才五百块而已,剪了就剪了,没法用就丢了再换呗。” 语气无限接近真正的富家千金,花未茗的调调。 薛绵现在只需要扯闲话,等提示铃声响起就好。 然后她接起电话,假装找东西,打开抽屉,再装着有外人不好聊的样子,去阳台接电话,剩下的,就都交给方思雅就行。 她不信,她都说了这些话,还刺激不了方思雅的神经。 薛绵又找出方思雅的旧鼠标垫,不仅颜色暗沉,边边角角的线头还有些磨损,跟薛绵才买的真五百鼠标垫,简直天差地别。 薛绵将鼠标垫丢给她,打算再说点什么拖时间。 宿舍门被打开,是江雪回来了。 薛绵心一沉,她要继续在室友面前表演欺负人吗? 与之相反,方思雅阴阳怪气地笑了下。 她这周可没闲着,江雪就是她在辩论赛风波后,拉拢的人员之一。 第89章 你的效率最好高一点 “啊,你们……慢聊。”江雪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怎么缓和,她干脆直接躲上床,拉好帘子,实则一直注意外面的一举一动。 方思雅倒是放松了些,敢开口说话了,语气里满是哀怨和可怜,叫人心疼:“薛绵,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一样对我有误会,但是也不用这样吧。” “我当时也是起了个好心,送你的鼠标垫,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也是一片关怀,”她越说越小声,像是压抑着被辜负的难过,“你现在有钱换了个500块的鼠标垫,也不用评价,我的破鼠标垫是垃圾吧。” 薛绵之前确实说过破鼠标垫、垃圾这两个词,这点不算方思雅说谎。 她被打那天,晚上还被两篇小作文针对,接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消息轰炸,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摧残,心中只剩一片愤恨,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很快,她从消息里选出那些善意的或中立发问的人,她又开始选择性透露部分事实,毕竟她脸上的巴掌印和膝盖的乌紫是实打实的。 有人厌恶她,也会有人心疼她,认为她遭遇了校园霸凌。 其中,江雪就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她只在课堂间隙和她说几句软话,看一看伤口,她就满眼心疼。 实在,好利用的很。 薛绵没有辜负方思雅的期望,表现暴躁,声音贼大:“什么关怀?你可真好意思说!” “我要是你早羞愧难当了,用鼠标垫还两百块,你要不要点脸?!” 一切都正中方思雅心意。 江雪作为薛绵室友,她可是把所有可能爆出的雷,都捋了一遍,包括这件事。 只不过在她嘴里,事情变成了她给薛绵还钱时,因为晚了几天,就被薛绵阴阳是不是想用鼠标垫抵债。 原本江雪半信半疑,听见薛绵糟糕的说话态度,再看看唯唯诺诺的方思雅,心一下就偏向方思雅。 “薛绵,你别这样,”江雪的头钻出帘子,脸上是满满的不赞同,“钱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没必要还这样说吧。” 她干脆直接下床,充当起了和事佬:“大家都是同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薛绵,你也别斤斤计较了。” 薛绵疑惑偏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斤斤计较? 她又想起那晚第二篇小作文里被方思雅针对的可怜室友,在事情爆出前,也是被大家劝不要斤斤计较。 现在薛绵算是感同身受了,真跟苍蝇飞到嗓子眼里似的,恶心得不行。 “江雪,没事的,如果,如果她说两句就能消气的话,”方思雅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表情,委屈地瘪嘴,就差表演个当场落泪,“我们毕竟还要做四年同学。” “你也还要和她做四年室友,没必要为了我这样的人……”方思雅喉头一哽,显然是伤心到说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和她剧本不符,薛绵现在也想来个何有枝同款的压迫感满满的冷笑。 “方思雅!你少跟我装!” “薛绵!”江雪很是头痛,为什么薛绵对方思雅这么坏呢?人家都退让这么多步了,还咄咄逼人。 江雪不希望那种女生间勾心斗角的事发生,先让她们分开冷静下,她再劝劝薛绵。 “薛绵,你的热水是不是用完了?走,我们一起去打水吧。” 闻言,薛绵和方思雅心中同时一喜。 薛绵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啊?打水?” 手上却取消了即将响起的提醒铃声。 “好像确实用完了,等等,我找找我水卡放哪儿了。” 薛绵翻翻找找,趁机用钥匙打开抽屉,露出反扣的照片,随后像是忘了一般,没有将钥匙取下。 “算了,不找了,江雪你借我用用,回来给你转钱,好不好?” “可以,思雅,你……”她本来想说,思雅你先回去吧。 哪知薛绵像是见不得她跟方思雅说话一般,特别亲热地打断她,还架着她胳膊往外走:“走走走,万一人多,还要排队。” 像就要留下方思雅一个人尴尬似的。 方思雅对这种小心思不屑一顾,她倒要看看,明天薛绵还笑不笑得出来。 薛绵当然笑得出来,哪怕现在江雪还在试图缓和她和方思雅的关系。 “薛绵,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怎么对方思雅就这么坏呢,是不是……” 后面的话,江雪很难开口,薛绵这段时间很少晚上歇在宿舍,会去哪里睡觉呢? 而且刚刚听她俩谈话,薛绵还买了个五百的鼠标垫。 江雪心里直打鼓,哪怕她不用兼职,每个月还有闲钱去支持姐姐的周边销量,也不敢跟家里说,她想买个五百块的鼠标垫。 她真的怕论坛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很认真地劝薛绵:“薛绵,人还脚踏实地比较好。” “嗯嗯,我完全赞同你这句话。”薛绵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刚刚在宿舍的咋咋呼呼劲。 江雪:怎么突然感觉不一样了? 再次回到宿舍,其他两位舍友也回来了。 薛绵看向书桌,一切如初。 她打开抽屉,又点开手机照的照片,仔细对比。 几张照片还是反扣着,重重叠叠,但照片与照片之间的相对位置又有些微变化。 最顶上的一张照片,现在是在它下面一张照片偏右侧,但手机里,它在偏左侧。 薛绵微笑,方思雅,你的效率最好高一点,不要让她等太久了。 晚上十二点半,临南大学论坛,出现一条标题后带着 “爆”字样的帖子。 发布人,赫然是之前上传薛绵十秒不到小视频的那位。 第90章 谢谢关照 周日,薛绵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去喵喵文具店兼职。 为了避免被骚扰,她提前将所有社交账号退出登录,这样,那些难听的脏话,她看不见也听不着,自然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 至于那些只敢在店门口徘徊,瞧着她窃窃私语的人,薛绵更瞧不上眼。 褪去网络的虚拟外套,他们在现实生活里连屁都不敢大声放。 薛绵只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浅浅的营业式微笑,就有几个人脸色尴尬,快步走开。 她只觉好笑,忽然又想起当初去参加晚会的自己。 那时,她还不知道对面编排她的人,就有向小鱼,甚至想过去和她们争论一番。 现在嘛,和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自己口水。 何有枝形容的很好,跳梁小丑而已。 一连串心境上的变化,薛绵也察觉到了,她好像在面对一些人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 为什么呢? 薛绵还没有想出答案,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客套就不必了,长话短说,薛绵,不跟我联手吗?”向小鱼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薛绵将眼底的嘲讽藏得很好:“哦?此话怎讲?” 一个造谣者竟然敢对谣言受害者说要合作,还自信满满认为对方会答应,她的脑子没病吗? “嘁,你脑袋是摆设吗?”向小鱼斜睨薛绵,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你现在是何有枝的弃子,不跟我联手,你以为那个女人就会放过你?” “不管你愿不愿意,经过昨天一事,在她眼里,你已经和我绑定了,都是需要铲除的对象,昨晚半夜的帖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向小鱼说起这件事,薛绵马上来了兴味:“你怎么知道昨晚的帖子,是她的手笔?” “不然还有谁?”她现在有了怀孕这张王牌,自然没有必要再通过泼薛绵的脏水,搅乱何有枝视线,在她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 她当然要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太太。 “还是你觉得,那三张照片,除了何有枝,还有其他人会大费周章进入我家偷拍,再p成你的脸?” 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学生就能办到。 而且,她之前花了许多钱,在临南“特殊兼职”群买水军,发小视频的那位,也是她雇的水军之一。 可是,她昨天并没有授意那位水军发帖,不是被何有枝花钱收买了,还会是谁给钱针对薛绵?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薛绵赞同地点点头,凭她自己一个人,还真拿不到那些照片。 “跟你联手,就能让我好过了吗?”薛绵似乎是被她说服,进一步发问。 向小鱼脸上更加得意,她摸摸肚子,成竹在胸:“当然,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不要说这些小事,以后弘技科技在临南的项目,保准都有你一个位置。” 薛绵装作被打动,脸上浮现明显喜色:“哇!那等我毕业的时候,履历得多好看呀,那些大公司还不得争着抢着要我!” “可你给我这么多好处,需要我做什么呢?” 向小鱼心里冷哼一声,还不算太蠢,知道问条件,她面上一片亲切:“不难,你再回到何有枝那里,帮我探听她接下来的计划就行。” “你不用担心她不会答应,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向小鱼从容地拨了拨自己的大波浪,“你就说,之前是故意骗取我信任,好探查消息,等会儿我会给你发几个信息,方便你交差。” 好家伙,还有点双面间谍的意思。 向小鱼看着薛绵再次点头,以为大功告成。 “但是,我拒绝。”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对那些自以为别人能够答应他请求的人说‘no’。” 这一刻,配上向小鱼从天堂到地狱般的惊愕表情,薛绵只能说,这句台词,真的谁说谁心里爽。 “薛绵,你……”向小鱼疑惑,她不明白,薛绵为什么会不答应,明明这是她们能双赢的好计划。 向小鱼当然不会明白,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薛绵。 她自作主张安排好一切,认为这个大一新生会任由她拿捏,她只是她向小鱼与何有枝博弈的工具之一。 昨晚帖子背后的推手,是薛绵。这个可能性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薛绵挑挑眉头,她好像是真的不明白?那她再好心肠地与她说说吧。 “你要是真立于不败之地,等着孩子生下来不就好了?何必怀着孕还辛辛苦苦来说服我?” “再说,我就算不跟你联手,你这不也已经透露了很多消息给我吗?” “真是,慌不择路。” 薛绵右手手肘支撑在收银台,手掌心托着脸颊一侧,头微微一歪,莞尔一笑,温柔极致。 “向小鱼,承认吧,你在害怕何有枝。” 薛绵一字一句,吐得缓慢,勾起向小鱼昨日的阴影。 她的手骤然握紧,紧紧抓住斜挎包的肩带,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笑容,可她眼前薛绵的微笑,和何有枝的冷笑渐渐重合再分离,似有重影一般,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呼吸困难。 向小鱼额头冒出细汗,她努力稳定心神,不想被薛绵看出她的软弱:“怕何有枝?你再搞笑什么呢?你要是不愿意合作,直说就行,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我看是你在怕还差不多,等你被何有枝玩死,可不要来哭着求我。”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以富家太太的身份在一旁看你笑话,看你痛哭流涕说你后悔了。” “薛绵,你得意什么,咱们走着瞧。” 向小鱼说了一长串,才强装镇定离开,期间没注意,还撞到了别人肩膀。 薛绵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无辜耸耸肩,她可没想欺负孕妇,只是她战斗力太弱,一句话就破防了。 等喵喵文具店关门,薛绵一边往宿舍走,一边登上临南大学的论坛。 很好,经过一天的发酵,方思雅的帖子已经上万浏览量,评论点赞都有好几千了。 更绝的是,方思雅将那三张照片设置为付费查看,禁止转载和下载,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赚了上千吧? 之前他们用拼音代替,她没法直言说就是在诽谤自己,但是这次,她的脸都直接出现了,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薛绵笑得更开心了,她要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才不会辜负这群人一直以来的“关照”。 90.5章 时间不等人 “喂,请问是警察……姐姐吗?”薛绵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叔叔”两个字,咽了下去。 “我要报案,有人在临南大学论坛造我的黄谣,并用此牟利,估计有上千块了。” “我在哪里?您直接来临南大学3区7号宿舍302,我在寝室里等您。” “名字?我叫薛绵。” “嗯嗯,好的,麻烦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面的警察姐姐听见她的名字,音调好像都高了些。 迅速报完案后,薛绵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是章老师吗?我是薛绵。”薛绵一改之前冷静的语气,声音小小的,情绪低落。 “啊,是薛绵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章老师听出她情绪不对,声音也放轻了,特别有耐心。 “章老师,我……我说不出口。”薛绵声音焦急又带着委屈。 “没事,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老师沟通,老师解决不了,学校也会想办法,你别急,慢慢说。” “章老师,我……在论坛里被造了黄谣,我现在好难过啊。” “这……”章老师是个男老师,他来大学当老师没几年,很多事,他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处理,“我……” “章老师,您,您方便来我宿舍一趟吗?”薛绵说得小心翼翼,让人于心不忍。 章老师也纠结,这么晚了,他去女生宿舍多不合适。 “要不,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老师再和你说?” 薛绵没有强求,语气很乖:“嗯嗯,好,那章老师晚安,我待会儿和警察姐姐处理就好。” “啊!?你已经报警了?”章老师不得不更认真对待这件事,万一一个处理不好,学院还会让他写材料,汇报情况。 “嗯嗯,警察姐姐说了,马上就来我的宿舍。” “那你先别激动,等老师来了,我们好好沟通。”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在他没到前,和警察说太多。 “好的,章老师。” 在宿舍楼下挂了电话,薛绵才进去。 宿管郭阿姨正用一种审视又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瞅她。 差点忘了,郭阿姨这个嘴碎的,也是临南论坛八卦爱好者,没事就爱上去逛逛。尤其是,会搜索她管理的宿舍中的学生名字。 薛绵想了想,表情戚戚:“郭阿姨,待会儿我的班主任,章老师会来一趟,他是个男老师,麻烦您别拦。” “哎呀,薛绵你这是惹什么事了?怎么班主任还要来找你啊?”郭阿姨明知故问。 “唉,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薛绵更加沮丧,“对了,还会有个警察姐姐来调查,也麻烦您别拦。” “警察?!”郭阿姨八卦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哎呦喂,你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薛绵疲惫地摆摆手,不愿再谈:“郭阿姨,我先上去准备准备了。” 薛绵趿拉着脚步,垂头丧气离开,她保证,郭阿姨一定会觉得她要玩完了,她马上就会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宿舍。 毕竟,郭阿姨最喜欢看人倒霉了,第二喜欢,就是传播别人的倒霉事。 回到302,对面寝室也没关门,方思雅正偷着乐,看好戏似的瞧着薛绵回来。 薛绵还在表演:“我怎么这么倒霉,唉。” 江雪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人家连照片都甩出来了,所以她这些晚上,都是在陪那个老男人吗? 江雪心里冒出一些恶心,直装没听见薛绵的感叹。 渐渐的,宿舍楼里开始骚动。 “我刚刚在门口,看见有2个穿警服的人,和郭阿姨说着什么。” “啊?为什么会有警察来啊?我们宿舍楼里不会有人自杀吧?” “应该没那么严重,不然早拉警戒线了。” “那会是什么事呀……” 薛绵也没关上门,静静听着这些猜测,看着对面方思雅皱了一下眉,又恢复正常,估计是觉得她做的那些小事,也惊动不了警察。 “薛绵是吧?”柳青青和老常挂着亲切的笑容来到302。 出于案情考虑,柳青青贴心地只让她和薛绵留在寝室里,对事情进行详细了解。 方思雅看着对面关上门,心里开始发慌,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 没几分钟,章老师也到场,郭阿姨竟然也一脸兴致高昂的表情跟了上来。 方思雅安慰自己,这要是被捅出来,也不是她的错,毕竟是薛绵自己不检点,怎么能怪她说实话的人? 等302打开房门,章老师率先发问:“同志好,我是薛绵的班主任,这件事严重到需要麻烦警察出动吗?会不会太占用警力资源?” 柳青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当然要报警,怎么会是占用警力资源呢?而且诽谤罪属于刑法范畴,是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都到刑法可以坐牢的程度了,还不算严重? 章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把事情压下来估计不可能,只能配合:“那请问需要我们学校这边做什么吗?” “麻烦校方给下论坛后台权限,我们先找到发帖的人。” “另外,和临南有项目合作的公司资料库,权限也给我们开放下。” 方思雅隐匿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听见这两句,忍不住出声:“已经确定是诽谤了吗?” 如果把她抓出来,会不会对她有影响?她始终还是有点心虚。 “为什么不搜搜她的寝室,万一就能发现她自己不检点的证据呢?” 薛绵低垂着头,没人看见她轻轻勾了下嘴角,她还就怕方思雅不出声呢。 时间不等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等警察一条条调数据,太慢了。 第91章 要是什么都没有呢? “方思雅,你怎么能这样说?就算我们之间有矛盾,你也没必要现在往我伤口上撒盐吧。”薛绵眼眶还有点红,委委屈屈的眼泪含在眼里,要掉不掉,倔强又让人心疼。 她的演技还没有到随时随地流眼泪的程度,这都是出自真心实意。 刚刚和警察姐姐单独聊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在她面前卖惨博同情,可翻着论坛上的帖子和评论,被她轻言细语柔声安慰,她才发现,她不是不难过,只是清楚知道,表露难过也没有人会安慰她,反而会让那些恶人更有快意。 只是她一直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柳青青轻轻拍着薛绵的背,安抚她。 老常抓住重点:“有矛盾?怎么了吗?” 方思雅不敢吱声了。 一旁看不下去的江雪开口,为方思雅鸣不平:“就一个借钱的事,但已经还了,还有一个辩论队的事,可那是薛绵她们欺负方思雅,把人脸打得老肿了。” 说到这里,周围人也附和:“对啊,不仅仅是脸上,膝盖上也有。” 柳青青脸色有些难看,和老常眼神交流,显然都想到了校园暴力。 方思雅已经抖如筛糠,这件事情不能被翻出来,绝对不能被翻出来,她死命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柳青青走过去:“同学,你不要怕,要是有人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会保护你的。” 江雪也义愤填膺:“思雅,你怕什么,当着警察的面,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就是当着警察的面,她更不敢说啊。方思雅此时就是后悔,怎么拉拢了个自以为好心的人,净给她添麻烦。 “就是,说呀,怎么不说?”于茉姗姗来迟,她刚刚在蹲厕所,但不妨碍她的室友给她现场转述,迅速跟上节奏。 一面是同学的鼓动,一面是警察的鼓励,可都压不过来自正方二辩给她的威胁。 方思雅很清楚,如果她给于茉扣上打人的帽子,下一秒对方就会爆出打假赛的雷。 哪怕得到于茉那点赔偿又如何,对面的家世她绝对惹不起,万一那人不高兴了,不说她会退学,甚至在老家父母开的超市也能做不下去,警察还会管吗?还管得了吗? 她甚至都不敢默念那人的名字,生怕自己一个嘴瓢就把她名字曝光。 方思雅吞咽口水,很艰难地开口:“没有被欺负,那个伤是……是,是互殴留下的。” “方思雅,你在说什么?!”江雪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背刺,难道真相不是她单方面被霸凌吗? “对不起,骗了你,”方思雅知道这样一说,从此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人替她说话,但她不得不这样说,“我们因为辩论赛输了,心情不好,互相埋怨,然后动了手。” 其他曾经替方思雅发声的同学,也生出了被骗的愤怒:“互殴?那我们怎么没见到于茉脸上的伤?” 方思雅烦躁地绞手指,别问了,她已经够难堪了,直接呛声:“我太弱,没打过,行不行?” 她反而还被问出火气来了,周围人像是吞了苍蝇,对方思雅的感观,一降再降。 柳青青觉得事情不太可能是这样,还想问,被方思雅打断:“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你们也要插手教育?” 老常按了按柳青青肩膀,人家受害者乐意,少管闲事,免得吃力不讨好。 只是于茉看不惯她这副样子,还怼关心她的警察,真是分不清好赖:“行啊,小打小闹不说了,咱们说点其他的。” “警察姐姐,我举报,那个收费看图黑薛绵的帖子,就是方思雅写的。”于茉的话掷地有声,周围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鸦雀无声。 薛绵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惊得翻江倒海,不是让她别说的吗? 于茉要是抖出来,之前给她发过图片怎么办?她的计划就全部被打乱了啊。 老常表情严肃:“同学,说话要讲证据,你怎么证明那篇帖子是她写的?” 薛绵脑中的弦紧绷,别说你拍了照,千万别说你拍了照。 “我拍了照片。” 薛绵心底一沉,完了,她没有考虑到,如果这一点出了差错怎么更正,是她想得不够周全。 于茉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老常看:“就是这张。” 老常看了后,递给柳青青。 柳青青仔细查看:“没错,是那篇收费帖子里的内容。” “你偷拍这张照片,是想做什么?”老常发问。 薛绵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警察问到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她该怎么回。 “我当然是要发,朋友圈啊。” “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爱发朋友圈。” “那你最终发了吗?” “没,昨天拍了后,和男朋友出去玩,太开心了,忘记这茬,全去秀恩爱了。” 薛绵松了一口气,差点吓死她。 她抬眸看向于茉,对方一副跟她不熟的状态,视线都没有瞟过来。 真是神仙队友,谢谢茉子。 于茉拿回手机,翻出自己的朋友圈,她昨天确实是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全是和男朋友的合照。 老常和柳青青不再询问,而是看向方思雅:“同学,能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电脑吗?” 方思雅脸色苍白,嘴还犟着:“凭什么说看我的电脑,你们就看?喊你们看薛绵的寝室,你们就毫无动静,凭什么啊?” 然而警察可不吃她这套,直接一句:“麻烦配合调查。” 只是方思雅死活不愿告诉密码,老常懒得唧唧歪歪,提起笔记本电脑就要走,方思雅马上拦住:“抢东西啊,你们!” 柳青青满头黑线:“同学,你不配合,我们只能当做重要物证带回局里,喊同事来开,没问题的话,会马上归还。” “那……那我给你们开,但是你们也要去检查薛绵的抽屉。” 其实方思雅这样不愿配合的表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柳青青也不想再多废话,她是真把自己当歹徒了吗?还跟警察讲条件? “方思雅,你配合警察是应该的,为什么一定要开我抽屉?”薛绵脸色急了,匆匆开口。 “哼!你要是没鬼的话,怕什么?急什么?”方思雅暗想,她的照片估计还没来得及转移,如果能证明薛绵真的和那个男人有染,她也不算诽谤吧? 想到这里,方思雅更加坚定:“警察姐姐,只要你们开她抽屉,我马上给你们开电脑。” “不行!方思雅,这是侵犯我隐私!” “那开我电脑就不是侵犯我隐私了吗?你配合我,我就配合警察,怎么?你不愿意帮助警察?” 薛绵像是被噎到,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同意一般:“行,但是,要是什么都没有呢?” 第92章 签字离婚吧 此时的薛绵,在方思雅面前就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她很随意:“要是没问题,我跪下来给你赔礼道歉。” 薛绵和大家回到302,她将钥匙插入抽屉,又看了方思雅一眼。 她笑得洋洋得意:“快开呀,难道怕大家认识你的真面目?” 薛绵十分会吊人胃口,一点一点拉开抽屉。 里面什么都在原处,除了照片。 笑话,她都知道方思雅在这里拍了照,难道还会把照片留在原地?她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何有枝说得果然正确,要注意细节。 “怎么会这样?你的照片呢?!”方思雅声音尖锐刺耳,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不可能,你是不是把照片藏起来了?” 那可是能证明她没有诽谤的东西啊。 “你藏哪儿了?书架?柜子?床上?”方思雅像是疯魔一般,开始自说自话翻薛绵书架,将书丢了一桌。 柳青青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去控制住方思雅,这个女生虽然没直接坦白,可也差不多,估计就是她发的帖子。 只是,柳青青又看了薛绵一眼,薛绵怕也不是像她表现出的一样,是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受害者。 但,无伤大雅,难道受害者非得完美,不能反击? 柳青青什么都没多说,将方思雅带回301,单独审问。 薛绵捏了一把汗,虽然p的照片,她偷偷烧了,甚至真的照片,她也藏在喵喵储藏室某个盒子底。 手机和电脑也清理干净。 哪怕今天警察真把他们寝室查个遍,表面上也找不出任何可疑。 可,她这样故意诱导方思雅发帖子,再报警,算是报假警吗?她对法条一类的东西,真觉得又绕又烧脑,她研究不明白。 此时,论坛上的帖子也在不断更新,有说薛绵已经报警的,有说警察要调论坛后台数据的,有些甚至夸张到说警察已经抓了一个,要坐三年牢。 一时间,黑过薛绵的发帖人,大部分都产生危机感,删帖的删帖,销号的销号,比谁都销声匿迹得快,只剩些头铁的,不仅不删,还大肆嘲笑已经跑路的。 坐在客厅查看论坛的何有枝,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不算太笨,要是直接抖出向小鱼和王三弘的照片发到论坛,是轻松简单,也完成了她给的任务。 但想洗清她自己身上的污水,绝对没有现在立竿见影的效果好。 薛绵的计划怕是才进行完前半段。 大门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何有枝放下杯子,面色平静,看来,王三弘和他亲妈看望完向小鱼,终于舍得回来了。 自从她昨天晚上摊牌后,他们娘俩也不装了,连去看向小鱼也不屑撒谎骗她。 不就是吃定她不会离婚,又不会生孩子吗? 她当初告诉王三弘自己不能生的时候,他可是坚定地说不在乎,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还把她感动哭了。 现在想想,真是太年轻。 王三弘妈进门看见何有枝,脸色一垮,这个不能生的女人,除了有点家底,哪里配得上她儿子? 她儿子可是当时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临南大学的,到现在村里都没有第二个。 别提她回乡时,人人见她说话都要低个八度,她脸上可有光了。 而且她儿子还有个稳步发展的大公司,每年都能赚好几百万,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现在说话越来越硬气:“哎呦,大小姐派头就是足,看见婆婆回来,也不知道倒杯水伺候伺候,想我当年可是十里八乡第一能干孝顺媳妇,怎么就收了你这种儿媳。” “想继续伺候你婆婆,你就去呗。”何有枝无所谓地回道。 她婆婆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王三弘妈气得捂胸口:“儿子,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都说了你手段要硬,该打打,还轮得到她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妈,现在是法制社会,早就不流行这套了,你先休息,我和她单独谈谈。”王三弘看似偏袒何有枝,实际上他不打骂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法律不允许打,如果没有这条约束,那就是另一番光景。 何有枝翻个白眼,她当年眼是真的瞎得彻底。这种品行差的穷小子,用所谓的真心包裹廉价的垃圾,花言巧语把她骗得一套一套的,这就是同情心和救赎心泛滥的代价吗? 要不怎么说同情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 等王三弘妈上楼,何有枝摆出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签字吧,给你心头好让位。” 王三弘看都不看协议书,直接坐在她身侧:“有枝,别闹了,我们多少年夫妻了。” 何有枝往旁边移了一大截,她嫌脏。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不能生,但总需要孩子继承家业,养老送终,毕竟是我亲生的,你养起来也放心些,”王三弘继续输出震惊何有枝三观的话,“等她生完,孩子我就带回来,至于向小鱼,我会给笔打发的,你放心,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王太太位置。” 恶心,太恶心了。以为古代啊?还去母留子,让她养小三孩子?不得不说他能跟向小鱼好上,真是臭味相投。 所以,她到底是恋爱脑太过,还是滤镜太厚?真当她稀罕王太太位置。 “少说废话,签字吧。” “有枝!现在真是公司向上发展的好时机,怎么能闹出这种事?你也不想我们的心血就这样废了吧?” “呵?你还知道这是我们的心血,你要是怕废了,就该管好你自己,公司的启动资金,我爸妈掏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王三弘霍然起身,勃然大怒:“够了!这件事你要念念叨叨多久!就因为启动资金是你爸妈给的,我就得在你们家里处处矮人一头?!我难道没把这些钱赚回来吗!” 这是他最自卑的地方,他王三弘,要貌有貌,要才有才,人中龙凤,怎么能允许出身穷,就矮他老婆娘家一截? “何有枝,我告诉你,没了我,弘技科技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你要是还想安安生生当王太太,就学学怎么做人家媳妇。” “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怎么不学学做个好老公?” “说来说去,就是怕我把弘技科技当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是吧?”何有枝雷厉风行,划掉原本关于弘技科技的分割条款,“就改成按股份来,你满意了吧?” 王三弘思索,按股份来,他才是目前最大股东,如果后续想办法把何有枝踢出去…… “你又在憋着什么坏?告诉你,我要不是太恶心了,你以为我会退让?”何有枝面露愠色,显然被愤怒冲昏头脑,“不过,我要补偿,所有的房子、车子、贵重饰品和家电,都是我的,你一件都别想带走。” 王三弘嗤笑,他有了弘技科技,要买什么没有,连家电这种东西,都能说得出口,看来是真气极了。 “可以,你别后悔。” “呵,你才别后悔。” 两人迅速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手写的新条款上都按了手印,表示认可。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何有枝的心,放下一大半。 等确认王三弘上楼后,她掏出手机,联系临南大学,换上温婉语气:“您好,我是弘技科技的王太太,是这样的,我在贵校论坛上,看见了我老公和女学生的合照……” 第93章 谢谢关心,但不需要 半个小时后,301打开房门,柳青青和方思雅走出房来。 方思雅不知道被说了什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再也看不出一点蹦哒劲。 许多吃瓜群众还不愿离去,探着头想多听几嘴消息。 只是这次,老常特意压低声音,对柳青青耳语了几句,她眼睛瞪得有些大,表情愕然,还反问了句:“这么巧?” 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柳青青朝薛绵走来:“刚刚对事情有了初步了解,你放心,论坛上这些流言蜚语,我们警方会全力调查。” 这几句,柳青青说得缓慢清晰,没有刻意避开谁,正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她深知,比起加害者迟来的道歉,受害者更需要的是,尽快恢复社会层面上的名誉,哪怕早一分一秒也好。 其他人听见女警察的话,心里纷纷有了结论,对方思雅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造人家黄谣赚钱?这钱挣得不心慌吗? 其中江雪的模样十分尴尬,她之前明晃晃帮方思雅出头,结果……她和薛绵在一个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柳青青余光一扫周围,觉得停顿得也差不多了,然后掏出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什么,干净利落地撕掉,递给薛绵。 “进一步的反馈,还请你耐心等待,后续有什么进度,我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如果你还有情况想补充,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薛绵接过纸张,这是她的私人电话号码吗? “嗯嗯,好的,麻烦您了。” 柳青青留下一个笑,随后步履匆忙,和老常离开7号宿舍。 郭阿姨估计是在场的人里,表情最开心的那个,她满面红光,显然收集到了足够的谈资:“章老师,警察都走了,您是也要走,还是留下来再谈谈心?” “哎呀,这两个学生,好像都是你们班的吧,要谈的话,你先找哪个谈呀?” “不是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好管理,我们可得好好看着点,不然,谁知道会做什么捅破天的事。” 配上郭阿姨津津有味的表情,和那堪比打手语的手势,章老师不堪其扰,连忙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太晚了。”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下楼梯,郭阿姨飞毛腿似的赶紧追上:“等等啊,章老师,你作为班主任,平常就一点苗头都没有发现吗?” 她像追着明星问八卦的记者一样,生怕错过一点素材。 薛绵关上门,隔绝还想探究的视线,也没理欲言又止的江雪,直接回到床上美美地躺下。 她闭上眼,梳理后续发展。 先等自己报警的事,和方思雅造谣的事,扩散一晚,让舆论吹到“薛绵是被造谣”的方向,明早再顺势抖出真的照片,她都不需要过度编辑文字,就能得到支持。 因为她的澄清,更符合大众情绪期待,他们自然更愿意相信,而不是挑刺。 不然依照他们对自己的偏见,如果一开始直接爆向小鱼的照片,说一切都是向小鱼陷害她的,也不见得就能澄清自己。 薛绵睁开眼,唇角扬起的笑就没有消下去过,又登上了社交账号。 果然,一大堆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她没有一个个点开,只是大概一扫,看看有没有错过谁发的重要消息。 果然有粒粒,她还很敏锐地问她,她昨天突然有事,是不是跟这个帖子有关? 薛绵赶紧回复,选择能说的说,还发了个飞吻的表情包,表示她真的很好。 只是没想到,单纯关心她状态的,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是安可。 发消息的时间,是上午11点13分。 薛绵点进去。 安可:还好吗? 只有这一条,后续没有其他消息。 薛绵心头一暖,她还以为那天争吵后,他们俩就算绝交了。 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自己。 薛绵:之前退了账号,现在才登上,一切都在掌控中。 她回完消息,正打算退出聊天界面的指尖一顿,发现上面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安可:你还跟何有枝搞了些什么? 薛绵眉头一挑,这个“还”字就很有讲究。 除了帖子的事,难道还有什么事,安可认为是她和何有枝的计划? 薛绵:你具体是指哪件事? 安可:[图片] 安可:[图片] 薛绵点开第一张,是一个群公告的截图。 大意是由于某种原因,本项目先暂停。 第二张图片,是另一个群的群公告,表达的意思一样。 两份公告的时间,都在几分钟前。 薛绵看看截图上的群名,一个是爱宠健康的新项目,一个是之前安可和向小鱼都在的项目。 薛绵:??? 薛绵是真的不懂,她不信学校处理速度如此迅速,昨晚论坛上才有人爆出王三弘和女学生的照片,今天晚上,弘技科技的项目就暂停。 这些项目说停就停,可是会产生实际经济损失的,其他参与项目的公司就没意见吗? 更何况,直接跳过询问求证的阶段,就进入停项目的阶段? 薛绵越想越想不通,如果是何有枝的手笔,她到底图什么? 但如果不是何有枝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安可:你不知道? 安可:你不知道,就让她p你的图? 薛绵:也许,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她p的呢? 薛绵说的很含蓄,但安可一定接收到了,因为他没有再回复一句。 估计又是被她无语到了。 薛绵: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何有枝,不会让项目真的停下来。 她知道,何有枝会把弘技科技变成有枝科技,所以,她怎么可能真的让公司完蛋呢? 安可:你拿什么保证? 薛绵:……信我就是了。 安可:你牛。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 薛绵放下手机,不信算了,她反正对现在的局面很满意。 睡着的薛绵不知道,其实还有第三个人,给她发了关心的消息。 白天的时候,顾言看着乌烟瘴气的论坛,烦躁地挠挠头。 他之前帮薛绵说话的帖子,也成为新帖印证薛绵背后金主强大实力的证据。 拜托,他会是被金钱权势压迫的人吗?气的他直接在论坛上对线一整天。 顾言又看看“咩”的聊天窗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天从音乐酒吧栖夜离开后,他就把人拉出黑名单,还默默等到半夜十二点,都没等到她报平安的消息。 第二天,他哥没有问他任何消息,他就知道,肯定是和他哥偷偷聊了! 哼。 当时,顾言坚定,除非薛绵先和他发消息,否则他不会主动发一条消息。 但是今天嘛,他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诸如她肯定很需要人的鼓励,需要人的帮助等等,他先发消息也不算打脸。 于是,顾言在聊天框里放的问候,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发出去。 但没有完全发出去。 顾言傻眼了,这红色的感叹号是什么鬼? 第94章 好好先生 “薛绵,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啊?”江雪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的想修复和薛绵之间的关系。 薛绵微笑,对她没有半点芥蒂:“江雪,真没事,和以前一样就行。” “可是,我……” “你也是被骗了,出发点其实是好的,”薛绵还反过来宽慰她,“我还要整理一会儿,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江雪细细瞅着薛绵的表情,确认她真的没有不开心,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习惯刻意去等人,拉近关系什么的。 “那我先走一步,以后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薛绵扬扬手:“嗯嗯,那先谢谢你啦。” 等江雪离开,薛绵才登上论坛,准备将她刚编辑完的帖子发布出去。 她帖子的内容重点不在人,只说手上有一组照片,和昨天在论坛看见的照片很像,希望技术高的同学帮忙判断一下,看看哪组照片为真,还是两组照片都是假。 发完后,薛绵从宿舍出发,先去杏苑食堂买早餐,再慢慢走到教室,时间差不多过了十五分钟。 薛绵又把手机掏出来,稍微看了一眼评论,除了说照片谁真谁假以外,更多的是劝她删掉,免得被警察找上门。 对此,薛绵没有半分犹豫,把才发出去没多久的帖子删掉。 本来,薛绵就不打算让自己发的帖子,一直留在上面。 一来,符合论坛目前谈“薛绵”色变的状态,不至于过于因人而异,引发其他猜测,模糊掉她希望大家关注的重点。 二来,删掉会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讨论度更高,从随时“看帖”变成在评论里“求帖”一看,即便不是在薛绵自己发的帖子,也能随处可见这样的讨论,覆盖面反而更广。 至于会不会求不到帖,薛绵根本不担心,总有好事者截图,就算没有,她也可以用小号自己上去发。 而那些说照片上男人是弘技科技王总的帖子,还给出了群公告截图佐证,薛绵没有太关注。 她现在安心上课就好。 因此,此刻糟心的人变成王三弘。 他昨天签完离婚协议,等收到项目暂停的消息,已经是今天早上到公司的事。 项目组内的其他合作伙伴快要把公司电话打爆了,问他闹出这种事,项目被叫停,是怎么回事? 他一看那些p的照片,心里便咬定,肯定是何有枝想毁了公司,见不得他好,说这些都是诽谤造谣,他会联系警察处理。 但凡他对向小鱼多几分在意,就能分辨出这是在向小鱼基础上p的,从而说不出联系警察的话。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 临近中午,柳青青和老常来到弘技科技,他们也没想到照片里的男主角,他老婆会向学校寻求帮助,认为是诽谤,要求删帖,反而使他们调查速度大大加快。 但今天不仅他们警察来了,校方的项目组评估处也有人来了。 对于这种严重影响临南校方形象的公司,如果确定属实,评估处将会考虑将弘技科技永久除名,拉入校企合作的黑名单。 王三弘坐在会议室里,面对三方会谈,很是头痛:“警官,我真的不认识照片上的人,作为已婚男人,我怎么可能会和女学生有染呢?” 他又转头对评估处的人说:“老张,这件事,你看警察都还在询问的阶段,直接把项目叫停,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老张公事公办的口吻:“是贵公司的何总监授意的。” “她说她老公不可能出轨女学生,但是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先暂停弘技科技在项目组中的参与,也算是给临南大学全校师生一个态度,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再继续。” “并且暂停时产生的经济损失,将由弘技科技负责,具体内容,她发了份声明给我,还有贵公司公章。” 王三弘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个贱女人! 但表面上,他还是忍着:“这样,我先给我夫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具体情况。” 然而根本打不通。 王三弘脸色越来越差,但还是要装着恩爱:“她可能在忙其他事,不过警官,老张,你看,我夫人这么维护我,我们夫妻关系很好的,我怎么可能在外面找其他人呢。” “这事说不定就是个误会,你要不把照片上的女孩找来,我跟她当面对峙,问问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老张默默开口:“那可能得找两个女孩。” 王三弘不解:“为什么?” “这是向小鱼吧?我记得弘技科技有的项目,她基本上都在?”老张翻出论坛上的今天才曝出的照片。 “而且你们爱宠健康的新项目,还特意把她后加了进去?”老张语气有些阴阳,“看不出来嘛,你对她这么关心。” 王三弘盯着他跟向小鱼的合照,这个时候额头上才开始冒出细汗。 要是他和向小鱼的关系真被曝光了,弘技科技肯定会被临南大学拉黑。 “哎呀,老张,你有所不知,不是我看重她,是我夫人看重她。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这个项目把向小鱼加进来,是不是我夫人的意思。” “主要是我夫人觉得她能力很合适,我才同意的。”脸上一副好好先生的无奈感。 “哦?是这样啊?”一道女声响起。 第95章 你要去哪儿? “王先生,那你作为谣言的受害者,要报个案吗?” 柳青青对王三弘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有些夫妻把警察当居委会,发现老公出轨找小三,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报警,喊他们做主。 他们接警必须出警,于是柳青青在一团乱麻的家庭里,见识了许多偷吃还死要面子的丈夫。 越是爱在外人面前标榜自己多爱老婆的人,越是出轨常客,因为他们的爱都是挂在嘴上,特地做给别人看的。 就像此刻的王三弘。 “报警?这会不会太严重了?”王三弘如柳青青料想般,心虚地开始推脱,“估计也就是学生之间的玩笑,这就报警,对他们未来的影响太大了。” “当然,不是说我不在乎我的名声,只是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他们长辈了,过分计较,就显得有些欺负人,还是以教育为主就好,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这么说,王先生是放弃追究这件事了吗?”柳青青做着确认。 “嗯……严格来讲,只是不用法律手段追究,肯定还是希望校方能多多关注,把人引向正确的道路。” “好的,了解你的意思了,那我们的询问到此结束,如果后续还有事情,会再与你联系。”老常做了个结束语,从办公椅上起身,和柳青青前后脚离开弘技科技。 “什么人啊,”一回到警车上,柳青青翻个白眼,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鄙视,“每次遇到这种出轨的,我都想打人,真是可怜了他老婆,还坚定认为他不会出轨。” 她越回忆越恶心:“他就庆幸他不是破坏军婚吧,不然真想把这种衣冠禽兽,分分钟拷起来。” 老常踩下油门,警车缓缓开动,他见怪不怪:“行了,你还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不如想想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抢劫犯。” 他和柳青青,根据受害人的口述,圈定了犯人作案范围,每晚都去“钓鱼”:青青在前面背着包走,他在不远处观望,结果一次都没遇到,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老常又想起什么:“再和你说一次,人家薛绵是报的诽谤,你别去搞些有的没的,万一那边知道了,又喊你写检讨,我可管不了。” 柳青青心里并不在意,胡乱地点点头:“知道了,我有分寸。” 和薛绵的接触,她也不着急,慢慢来嘛。 然而薛绵此时此刻,她站在丁字路口,已经在想,要不要给柳青青打电话了。 “阿姨,我真没撞你,”薛绵百口莫辩,擦擦额头的汗,今天气温有所回升,她穿得有些厚,还正值中午,“你从拐角突然蹿出来,吓得我马上停车,根本没碰到你。” 她生怕撞到人,担心只刹车来不及,还赶紧脚踩地面停下车,到现在她右脚腕依然隐隐作痛,估计扭到了。 薛绵面前的阿姨,估摸有六、七十岁,精神抖擞,嗓门大得不得了,:“你没撞我,我这袋子鸡蛋会摔?赶紧道歉,赔钱!” 薛绵火气也上来了,她把外套一脱,丢在车筐里:“我明明没撞,凭什么道歉?你心疼你鸡蛋,那你在路口乱蹿什么?!” 她周六才花了一千多,总不能好不容易有点存款了,老天就开始安排人碰瓷吧? “你赔不赔?!”阿姨的音量又高了几度,跟狮吼功似的,震得薛绵耳朵疼。 “你就算问一万次,我都不赔!” 阿姨二话不说,直接倒在薛绵车前,开始哭天抢地,唱戏似的,一个声儿带三个拐:“现在的人啊,撞了人都不认啊,老天爷呀~” 薛绵目瞪口呆,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简直是个熟练工:“阿姨,你不能仗着这里没监控,就这样搞吧?” 倒在地上的阿姨,气定神闲:“一千,少一分都不起来。” “你不如抢好了?!”薛绵拒绝得干脆。 见状,阿姨继续嚎,一只手还抓住她车轮,防止她骑车逃跑。 薛绵无奈,先给富叔打个电话。 “富叔,不好意思,我估计会晚点到。” “就是被人缠住了,”薛绵听见对面关切的语气,不再那么生气,“用不着您出马,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挂掉电话后,薛绵蹲下来:“阿姨,你确定不起来的话,我就联系警察了。” “而且为了避免撞到你,我脚还扭了,到时候我还要向你索赔医药费。” 阿姨一点都不慌张:“我给你赔钱?想得美,监控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一千块钱你不给,你别想走,反正我没急事,耗得起。” “那打个商量,少点?阿姨,你碰瓷别人,也是要的一千吗?我是学生,能便宜点不?” 阿姨依然不松口,这一千她赚定了:“都是一口价,没得商量。” 薛绵朝着嘚瑟的阿姨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按下手机的播放按钮。 “薛绵!”身后有人慌忙喊住她。 薛绵回头望去。 顾言穿着黑色背心,肩臂的肌肉线条明显而流畅,随着他的跑动,肌肉隐隐发力,但又不会过于隆起突出生出恐惧感,是恰到好处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型。 很像那种宣传运动类服装的男模图。 等他跑近了,薛绵才发现他的脖颈有些薄汗,还有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体育生,不至于跑这么点就出汗吧?或者是身体太虚了? 顾言在跑步机上,已经跑了两个小时。 他家客厅的窗户,正好能看到这个丁字路口。 从阿姨大声嚷嚷时,他就注意到了,更是认出被拦住的人,是薛绵。 本想立刻出门的动作一停,他想起自己被薛绵拉黑,思考再三,梗着一口气,他把窗帘拉上。 眼不见,心不烦。 后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自己又悄悄拉开窗帘一条缝,遮遮掩掩地偷看。 结果就发现阿姨倒地碰瓷。 万一薛绵真被这个无赖阿姨骗了钱,怎么办? 这样一想,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赶紧下楼。 顾言上前,站在阿姨手边,将薛绵护在身后:“又被我逮到了,阿姨,你是真不打算收手?” 阿姨一看他,就明白没戏了,这个人住在附近,也不知道正义感怎么这么强,每次都要插手。 关键是他家有个监控,能拍到路口。 阿姨拍拍屁股,还啐了一口:“晦气。”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顾言瞄了一眼薛绵,又收回眼神,抱着双臂,微扬下巴,假装高冷。 他在等薛绵先开口搭话。 薛绵推着自行车,朝他一笑,直接绕开他。 她已经迟到了,不能再耽搁。 顾言愕然,她、她、她就这么走了吗? 再次望向薛绵,顾言才发现,她推车的步伐一深一浅,她的脚踝是不是扭了? 他和一个受伤的人置气是不是不好啊? 瞧着薛绵越走越远,他实在受不了她这可怜巴巴的背影,心里的气一戳就漏,很快瘪下去。 “薛绵!你要不先看看脚踝?” 这时,薛绵才停下,疑惑他怎么突然关心自己:“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我有急事,实在是不能耽搁了。” 顾言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劝不动。 他无奈走上前,从她手里握住自行车车把:“你要去哪儿?我载你过去。” 第96章 骑车 薛绵有些惊讶,顾言说要送自己? 这是吹的什么风? “不用麻烦你,”薛绵毫不犹豫地拒绝,“而且这个自行车没有后座,我脚踝的情况,也没办法站在你身后。” “我就这样,推着过去也行。” “推着过去?你现在又不赶时间了?”顾言握住车把的手半点不松,“既然不赶时间,那先看看脚踝严不严重呗。” 顾言的脑子,原来还是有点严谨的吗?薛绵稍微刷新了一点点关于他的认知。 “可是我没法坐呀。”薛绵指出现实问题。 顾言长腿一跨,先坐在座垫上,稳住自行车:“上来,坐在前面的横杆上。” 前面的横杆? 她坐在横杆上,不就相当于坐在顾言的怀里吗? 薛绵犹豫了。 “快点,你是不是其实不着急?”顾言眼里一派清澈,他是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薛绵明白了,顾言压根没注意到这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注意到,她就没那么纠结了。 薛绵踮脚,调整位置,坐上横杆,顾言将自行车掌得很稳,车身半点不晃。 她坐好后,将手放在自行车龙头上。 “你干嘛把手放那里?”万一影响到他对方向的掌控怎么办? 薛绵不解地看向他,发问:“那么,我的手放哪儿呢?” “你当然是……”顾言本来想脱口而出,说你可以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然后他才想起来,他穿的是背心。 薄薄一层,紧贴着他的腰腹。 “你……你的手放过来。”内心不停挣扎,最终顾言为了安全妥协。 “放哪儿?” 顾言深吸一口气,一定要让他说的这么直白吗? “放……我腰上。” 别扭的不只是顾言一人,薛绵也有些不适应。 她的双手轻轻触碰顾言的腰侧,发现他的身体不轻不重地颤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嘛?”顾言说得底气不足,眼神根本不敢向下看,他能透过背心感受到薛绵掌心的温度,和指尖的柔软,他的身体有种失去力量的错觉,虽不至于瘫软,但—— 这样他还怎么骑车? 顾言将原因归结于薛绵双手的放法出了问题。 “那……那我怎么弄?”薛绵也不敢抬头看顾言的表情,只听他们俩的对话,总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用力点,好好抱着,别跟小猫挠痒痒似的,”顾言故意板起嗓音,有点掩耳盗铃,他尽量用严肃的语气诉说,“安全问题,不要马虎。” 薛绵想着,抱一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他本人都不介意,她介意个什么。 她干脆闭上眼,英勇就义似的,用手臂环住顾言腰,整个身体倒在他的胸膛,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背心,她听见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好像和她的心跳频率差不多。 顾言彻底动不了了,虽然严格点说,这是薛绵第二次在她怀里,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限制他的手脚,只是贴在他的身前,可他的手好像不是他的手,他的脚也不是他的脚,他仿佛和自行车融为一体,在这里生根发芽,动弹不得。 “好……好了吗?”薛绵没有睁开眼,但他感觉自行车并没有移动。 顾言喉结动了动,发声有些艰难:“动不了,你这样,我动不了。” 薛绵疑惑抬头,才发现顾言脸颊染了一层绯红,精致的丹凤眼里,有一种好似被欺负了的无措感。 察觉到别人尴尬,薛绵就不尴尬,甚至还放松了许多。 她身体微微向后移动,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了些,空气似乎也没有那么焦灼。 “这样,可以吗?” “你,再退点。” 薛绵又往后退,在确保自己能稳稳抓住他的前提下,退到最远距离。 顾言向下一瞄,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像是在无声地问着,这下行了吗? 可是他深知,不仅仅是身体远近的原因,她的手只要还如此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腰侧,他就很难专心致志地骑车。 薛绵瞅着顾言不说话,估计还是不行,她想了想:“是这里的原因吗?”她的手指微抬又落下,幅度很小,堪比蜻蜓点水。 谁知顾言身体猛然紧绷,手将车把握得更紧,几乎骨节泛白,他愣愣望着薛绵,眼底的惊异随着睫毛不停颤:“你……突然、做什么。” 找到症结就好办了。 薛绵拿出车筐的外套,露出下面被挡住的菜。 “我这个是棒球服,不细看的话,看不出男款女款,你忍忍。”薛绵将浅灰色的棒球服系在他的腰间,牢牢系了个结。 好在他的背心撑得住这个搭配,也许是脸加身材好,怎么配都好看的原因,甚至有种不羁感。 然后,薛绵再将手放上去,顾言的脸色好多了。 期间除了问路,顾言一直咬着牙,尽量不去在意薛绵的手。 薛绵无奈,她也不知道,他的腰这么敏感,还不准她去握自行车龙头。 等到了凌逸尘别墅前院,顾言如释重负,有了空暇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薛绵解开他腰间的外套,抖了两抖,穿在身上回答:“给雇主做饭呀。” 顾言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她扭了脚踝也非要做的事情,就是给别人做饭吗? “行,你慢慢做吧。”他的话里又开始气鼓鼓,双手插兜,刻意抬高下巴,挺着个黑色背心,拽里拽气地离开。 薛绵摇摇头:“唉,还真是个少爷脾气。” 她一无所觉朝别墅里走,浑然不知她和顾言的互动,一点不落地都入了别人的眼。 富叔给她开了门,连眼色都不敢对薛绵使。 薛绵笑得甜甜的:“少爷,好久不见呀。” 凌逸尘没有抬眼,好半晌才放下咖啡杯,嗓音不是一般的冷。 “嗯。” “你是在叫哪个少爷?” 第97章 丑到我眼睛疼 时间仿佛静止了数秒,薛绵再迟钝,也察觉出凌逸尘心情不好。 她悄悄向富叔递眼神,发出求救的信号。 富叔眼观鼻,鼻观心,甚至拿出鸡毛掸子,掸掸门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我超忙”的样子,视线完全不敢向薛绵那边瞄。 他不是不想帮,只是他又能怎么帮呢?薛绵当时说被人缠住了,少爷眉头一皱。 可她说不需要他出马,于是少爷坐在客厅里,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然后呢,他和少爷就看见,顾少爷骑着少爷送薛绵的自行车,以一种违反道路交通法的姿态,把薛绵载在自己怀里。 他当时不禁“哦~”出声,原来是这种缠法。 顺利收获少爷冷眼一记。 所以,他都自身难保了,薛绵你自己加油吧。 薛绵见求救无望,只好收回眼神,慢慢靠近坐在沙发上的凌逸尘,弯腰歪头,音调放柔:“少爷?” 凌逸尘停下拨弄咖啡杯的手,终于舍得看薛绵一眼,她的脸凑得很近,静静直视着他,她的眼睛,像她的人一样,干净又漂亮。 “少爷当然只有你呀,”薛绵拿出手机,点开便签,将之前做的菜单递给他看,“我周六就计划好了接下来三天的菜单,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么用心?” 小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凌逸尘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将薛绵整张脸收入眸中,然后又低垂视线,鸦羽般的长睫盖住眼底情绪,不为所动。 小骗子。 想是这么想,但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缓和了很多。 “还有,这个是送给少爷你的。”薛绵又从包里掏出一本宠物杂志,虽然不是他常看的那家出版社,但应该也会喜欢吧。 这次,凌逸尘没有无视,慵懒地抬起手,衣袖往回掉了一点,露出的半截小臂如瓷如玉,手指修长,像是泛着冷光,捏住杂志一端。 薛绵顿时想到细皮嫩肉这个词,尤其是杂志封面是只可爱的黄瞳黑色长毛猫,占了三分之二的版面,更衬他指尖肌肤白皙细腻,手背皮下青筋清晰可见,有点撩人。 富叔的心安稳下来,看来他不用掸灰尘了,送礼物是个好招,他要记下来学习学习。 “富叔,这个保温杯是送你的,”薛绵见凌逸尘接过礼物,又接着掏,“这还有一个是给阿启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麻烦富叔帮我转交下。” 一瞬间,鸡毛掸子摇得更“欢快”了。 薛绵想得简单,当着他们面赚了一万,也算是托了他们的福才有的机会,买点小礼物感谢下,总是没错的。 凌逸尘手里的杂志翻得哗啦啦作响,富叔接过礼物的动作更加僵硬机械,真的,真的可以当他和阿启不存在的。 薛绵疑惑回头,眼睛里的不解流露出,凌逸尘之前看杂志有这么吵吗? 凌逸尘眼色一沉,将杂志放在茶几上,只觉薛绵身上的棒球外套更加碍眼了,唇角绷得更直,冷冷吐字:“丑到我眼睛疼。” 说着起身,直接回了二楼。 那家杂志的拍图水平有那么烂吗?薛绵实在想不明白,毕竟封面不是拍得挺可爱的吗? 富叔倒吸一口气,感慨,离哄好就差一点点啊。 等薛绵要离开时,富叔拿来一套新衣服,上衣下裤和外套,一件不差。 “富叔,这是什么?” 富叔面不改色:“少爷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这是回礼。” 一本杂志换一套衣服?稻草富翁也没有她这么能换吧? 薛绵接过衣服,十分女性化的一套,优雅大方,搭配也没话说,只是不知道什么场合能用的上。 “那替我和少爷道谢,我也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略加思索,富叔又补充:“不介意的话,今晚来时可以换上吗?我想少爷看到你穿上,会更开心的。” “今晚?”薛绵想花时间找队友,很是抱歉,“富叔,我说不定有再次打辩论赛的机会,估计晚上又会来不了。” “今晚的菜已经放在冰箱里,这段时间您直接把我日薪减半吧。”面对待遇不错的雇主,薛绵感觉自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有点难为情。 “这样啊,”富叔惊讶了一声,然后发自内心的微笑,“祝你一切顺利,之前就说好,晚上不能来提前说就行,不需要减工资。” 被其他人理解还祝福,薛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富叔,我会努力的,明天见~” 富叔微笑送走薛绵,关上门,才反应过来,脸上笑容一愣,他要怎么跟少爷说,薛绵明天才会过来? 薛绵十分轻松愉快,除了丁懿,其他两名队友她已经有了想法,希望自己能顺利说服他们。 回到宿舍,她找到同一楼层的于茉。 “于茉,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再打一次辩论赛啊?” 于茉正在画眼线,闻言手一抖,她马上扯了一张纸,对着镜子擦擦眼皮,看还有没有救。 “求求你,不要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说这两个字,”于茉闭上一只眼,再次画眼线,“这条黑历史,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 “或许再来一次,就不是黑历史了呢?” “改写黑历史?停下你的恐怖发言,对我来说,远离黑历史才是幸福,”于茉以为她是想提前备战大二,“你现在就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就这么坚决?”薛绵不死心再问一次。 “和我对男朋友的感情一样坚决。”于茉头都不抬,秒答。 “好吧,你继续练习化妆,我就不打扰啦。” 薛绵回到自己寝室,叹了一口气,那试试另一位。 她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薛绵:请问,你有没有兴趣打英文辩论赛啊? 这是发给安可的。 安可作为大一下学期,就凭实力进项目组的佼佼者,薛绵对他有着基础了解,他的英文水平,听说读写都不错。 如果他愿意的话,一定是一大助力。 然而,等到天黑,薛绵都没收到回复。 她这是被默拒了吗?一开始就出师不利,她还能联系谁呢? 下一秒,丁懿发来了消息。 第98章 想起一个晾在边边角角的人 难道丁懿找到人了?薛绵赶紧点开。 丁懿:今日询问人数3,有意向人数0。 丁懿:你呢? 两个人都没有成果,薛绵也就没那么难说出口。 薛绵:问了两个,一个拒绝,还有一个没回复,但估计可能性不大。 丁懿:要是在报名阶段结束前,我们还没找到队友怎么办呀? 丁懿:流泪猫猫头.jpg 薛绵:凉拌,只能放弃。 她也不想放弃啊,可赛制不允许2vs4,人不够就是没办法。 薛绵再次查看联系人列表,好吧,真找不出还有谁可能会答应她。 她只能又打开安可的聊天框,欲哭无泪,万一呢?万一他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回复自己呢? 还真被她猜对了。 下午安可通过比较熟的学长了解到,弘技科技这次可能真的完蛋了,项目组评估处已经去他们公司找王总核实了。 估计有弘技科技参与的项目,不仅会是暂停,而是停止。 学长劝他,趁早找其他项目组,该发简历发简历,不然等爆出这个雷,大家集中一起投简历,竞争会更激烈。 安可内心真的是大无语,他当时是过了三个项目组的筛选,为了保证自己的精力能跟上,多方对比前景后,选择了爱宠健康项目,回绝了其它两个,结果现在说要停止? 他是真不知道薛绵和何有枝要把事情搞多大,明明一个出轨事件,需要把公司的财路断了吗? 这也是何有枝的公司啊。 该不会是翻车了吧? 他开着电脑,一边记录并筛选现在学校官网挂的项目组,一边暗骂王三弘和向小鱼,两个蠢东西。 另一个网页发来了弹窗消息。 这说明是临南论坛首页上有了新的置顶帖,安可点了进去。 一则澄清声明。 王三弘以弘技科技总裁的身份,先是谴责了论坛上的不实谣言对公司形象的损害。 再以何有枝老公的身份,简单叙述了他们从临南大学开始,从校服到婚纱的完美爱情。 希望造谣的同学能停止违法行为,不要再伤她老婆心,否则他将会视对方言行程度,诉诸法律手段,望同学们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短短五百字,从理,从情,甚至还有隐含的威胁,论坛上关于有他照片的帖子和评论大幅减少。 包括薛绵发的那版求真假的照片。 别问安可为什么那么确定就是薛绵发的。 他又点开项目组群里的聊天记录,调出何有枝发的声明,主打一个她相信她老公,但为了公司名声和对临南大学的交代,愿意暂停接受调查,并对期间的经济损失负责。 这个操作确实拉了一波学生好感,毕竟项目暂停,他们不做事,但钱还是照样拿,能不有好感吗? 安可脑中快速分析,表面上,这对夫妻好像同心同德,共担风雨,但通过王三弘的声明,他嗅出了斗争已经到明面上的味。 要是真风雨同舟,不应该是捂住消息吗?为什么反而是扩大消息面,再说什么相信老公,并由公司承担损失呢? 现在逼得王三弘不得不出来发声明,表态挽回公司形象。 安可能看得出来,王三弘是肯定想拯救公司,但何有枝这样做,他看不透,举动太矛盾了,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要这个公司活,还是死。 他脑海中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发简历找下家,还是等王三弘和何有枝斗出结果,再行动。 至于薛绵的消息,他当然看到了。 然而他这边焦头烂额,她还有空考虑辩论不辩论的事,真的是气死他了。 直接划掉,不理。 另一边。 薛绵辗转反侧,安可还没回她消息。 她又翻啊翻,恨不得群发消息,问别人要不要打辩论赛。 终于被她想起一个晾在边边角角的人。 他当初是不是说,自己可以找他帮忙来着? 薛绵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试探性的发了个句号过去。 嗯?!竟然发送成功了?! 薛绵眼里亮晶晶的,终于有点笑意,他想按照顾言的性格,应该不可能主动给她发消息吧? 既然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应该也就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拉黑了他吧? 想到这里,薛绵半点尴尬都没有,直接再次发送消息。 薛绵:你的英语怎么样啊? 然后十分钟过去了。 顾言也没有回。 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大家都很忙吗?怎么都不回她消息? 薛绵再次给顾言发消息。 然而还没有点击发送,上面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言: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尴尬? 顾言: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尴尬? 顾言:哼哼,关心我英语好不好,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脚踝吧。 一个没忍住,薛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两句,薛绵还认为他在生气。 后一句,她脑海里就已经冒出了顾言的脸,非要用别扭的表情,说着关心的话。 好像有点麻烦,但又有点可爱。 薛绵:没事,只是当时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顾言:哼。 她一个没忍住,怼了回去。 薛绵:你是小猪吗?老是哼哼。 发送后,薛绵立刻感觉不对,马上撤回。 顾言:撤什么撤?当我瞎吗? 薛绵:没有没有,发错人了。 万一他英语不错,还要想办法把他拉进来当队友。 顾言:??? 顾言:我都只在跟你一个人聊,你还跟别人聊? 下一秒顾言直接打语音电话。 薛绵拿起手机,从寝室里来到阳台,才接通。 顾言的语气很不好:“还以为你不敢接呢,下午我都忘记了问这茬,结果你拉黑我,又主动找我聊天,你想干嘛?” “别生气嘛,”薛绵忽然改用英文回话,“你拉黑我一次,我拉黑你一次,公平公正,重新开始怎么样?” “拽什么英文?你以为你是外语专业,就可以随便拽英文?” “那你是不能拽吗?”薛绵语气微带一点挑衅,像是不相信他能。 顾言深吸一口气,立刻用英文输出一长串,一次舌都没咬到,用薛绵的评价来说,就是—— “恭喜你顾言,成功通过电话面试,欢迎加入英文辩论赛的队伍。具体安排,请耐心等待下一次联系。” “等等,我有说要加入吗?” “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帮我忙吗?” “啊?”顾言回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可你不是淘汰了吗?” 他没发现自己正在被薛绵牵着鼻子走。 “这就不用操心了,你就说你能力够不够吧。” “还是说,你担心在场上碰见秦之柔,被她打个稀巴烂,颜面尽失?” 第99章 恋爱脑? 顾言怔愣,心莫名被她的话和似笑非笑的语气刺了一下,但转瞬即逝,还来不及细思就被愠怒代替,眉宇间隆起座小山。 “薛绵,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他心里窝了一团火,语气上也不算客气,“我水平怎么样,不需要向你证明,反倒是你,该说太乐观了吗?就算再来一次,你也不过是重复一次惨败,认清现实。” 他是真觉得薛绵天真,柔柔姐已经进入学院决赛,不出意外,一定会代表外语系参加校内比赛。 而一个一轮淘汰的人,还妄想在赛场上再次碰见决赛级选手,甚至打个翻身仗,她是看不见差距这么大吗? 顾言的回答,完全在薛绵的意料之中,他要是哪天不维护秦之柔,世界才不正常。 不过还是有她意外的事。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5%】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2.1%】 她不是意外打脸进度会增加,意外的是,为什么会一次就增加百分之零点五?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增加幅度是跟事件的重要程度有关吗?还是跟什么有关呢? 心里疑问一个接一个,但不影响她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悦,单纯进行求证:“那是我的事,你别转移话题。” “告诉我,如果遇上秦之柔,你会不会放水?愿不愿意拼尽全力去赢?” “放水?”顾言轻轻哼笑一声,根本不把这个问题放在眼里,“就算退一万步,你真能打到柔柔姐那个高度,我要是放水,那是在看不起她,好不好?”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你说到做到,不准反悔。” “我说话一向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 仗着顾言看不到,薛绵毫不掩饰地扬起一抹笑,眼里是得逞后的雀跃:“好,之后需要报名、讨论什么的,我再联系你,晚安。” 顾言挂了电话,有点不明所以,但有种被薛绵小瞧的感觉。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运动完开始淋浴,才猛然清醒过来,他是不是莫名其妙成为薛绵的队友了? 薛绵好不容易“坑蒙拐骗”到一位队友,以为跨出第一步后事情会越来越顺利,但是,过去了两天,她和丁懿都没有找到最后一名队友。 此时,距离辩论赛截止报名的时间,只剩最后三天。 晚上,丁懿发来消息。 丁懿:怎么办?我觉得找不到人了。 薛绵:尽力了,咱也别太难过。 薛绵:摸摸狗头.jpg 丁懿:不行,我明天再去找找试试。 薛绵放下手机,准备洗洗睡了。 手机响了两声。 薛绵以为又是丁懿的消息,没想到是安可。 她精神一振,莫非他终于有了兴趣? 安可:弘技科技注定完了。 看见这条消息,薛绵眸光闪过一丝讶然,怎么就注定完了? 她完成何有枝的任务后,完全相信何有枝的手段,只会处理得比她更好,她不用太在意。 现在论坛上关于她的谣言越来越少,她便将重心放在了时间更急迫的辩论上面,很少再登上论坛关注新情况。 弘技科技又发生了什么新情况吗? 安可接着又发了一张长图。 薛绵点开,是打了码的聊天截图,不知道是谁和谁在对话。 她快速看完,怀疑是何有枝和临南某个领导的交流,截图是从领导的角度截的。 何有枝用语诚恳真挚,向领导表达歉意和愧疚,说她也没有想到老公竟然骗她,之前她还相信照片是p的,但照片的背景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后来,她想起她还在临南上学时,和老公在校外租的房子,后来还买下了。 于是,她抽空去看了一趟,里面全都是老公和另外一个女生生活的痕迹,那个女生还怀孕了。 并且她发了几张照片,和之前p图照的背景,几乎一模一样,来佐证她的言论。 她十分伤心难过,可还是想给自己的母校一个交代,她非常抱歉,老公做了这些不道德的事,给学校形象和项目抹了黑,她会负起责任,承担一切后果。 这些话都没有指名道姓,但任谁看,都会产生和薛绵一样的猜测。 而且,薛绵虽然知道何有枝不是很容易emo的性格,但看完这些聊天记录,她还是忍不住有点被字里行间的难过打动。 原来,她之前寄给何有枝的地址,是她学生时代和王三弘一起住的地方吗?那该是一个凝聚了她多少珍贵回忆的地方,却被另一个小三堂而皇之地当做爱巢,随意使用,多怄啊。 看完后,薛绵倒是有点emo了。 安可:这个截图今天一早就放在论坛了,你可以自己看看。 安可:别总是忙些没有用的。 这句话,薛绵就不爱听了。 薛绵:辩论怎么就没有用了?难道我非要一直沉浸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才是正事吗? 薛绵:都说了,你放心,何有枝不会让公司玩完的,你真的不打算丰富一下课余生活吗? 安可:那你脸可打得真疼,刚出炉的通知,还热乎的。 安可:[图片] 薛绵再次点开,是项目组评估处发的通知,直接点明校方对学校学生身心健康正常成长的高度重视,禁止任何不正之风污染临南的校风校纪,因此弘技科技所在的所有项目,即日起,全部终止。 薛绵直接呆傻了,这是官方通知啊,弘技科技当真是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接手一个全是烂摊子且名声尽毁的公司,没必要吧?都到这个地步,何有枝难道还能翻盘,一举逆转情况吗? 此时,安可还很欠打地发了一条新消息。 安可:要是项目能继续,我肯定非常愿意和你一起打辩论赛,你和那位恋爱脑好好加油翻盘哦。 因为一个小三,把自己也有份的公司搞垮,这在安可心里,不是恋爱脑,还能是什么? 薛绵被噎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赶紧登上论坛,看看情况。 不得不说,何有枝的聊天截图帖子,和王三弘之前发的澄清声明,火爆得已经评论过万了。 薛绵先点开聊天截图的帖子查看风向。 第100章 摊牌 何有枝的聊天记录,无疑是为最近消沉了一大半的论坛带来了新瓜。 瓜民们上蹿下跳,啃得不亦乐乎。 其中不少真情实感的女生与何有枝开始共情,评论了一条又一条。 薛绵从高赞的评论开始看。 小小小小孩:天啊,我好同情她啊,这遇到了什么烂人,恶心。 一枝梅花入明月: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她负什么责?渣男的问题不自己出来解决,喊老婆来承担责任? 以富之名:@一枝梅花入明月 渣男要是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就不是渣男了。 爱吃藕片和花菜:我在项目组见过他老婆本人,长得漂亮还温柔大方,不知道他怎么还出轨,心疼美女姐姐。 啊对对对:@爱吃藕片和花菜 那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后续怎么办啊? 爱吃藕片和花菜:@啊对对对 弘技科技直接凉凉,美女姐姐好像也有公司股份,肯定要被牵连了,没得跑。 秋风凉:@爱吃藕片和花菜 救……今天又是恐婚的一天,明明是受害者,还要陪渣男一起倒大霉,美女都不长眼睛吗? 003:@爱吃藕片和花菜 所以怀孕的那个小三是谁啊?xm? 临南抢饭第一名:@003 嘘,没看截图上说的是p的图吗?小心警察找你。 爱吃藕片和花菜:@003 xm不清楚,不过后面那组照片,xxy我不评价。 003:@爱吃藕片和花菜 ok,懂了。 看到这里,薛绵一下笑了出来,想必向小鱼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拼音缩写挂在论坛上吧。 她退出帖子,又去了王三弘的澄清声明下逛了逛。 果然,之前清一色夸他爱老婆、有担当的评论,要不评论人自己删了,要不被其他高赞评论顶了下去。 放眼望去,评论区全部变成一片骂声,要不是带脏字会被论坛自动屏蔽,薛绵估计大家会让她见识更多的国粹精华。 当然,也有不少评论带上xxy,对他们一对狗男女,进行了亲切友好的“问候”。 薛绵看得很解气,活该! 而王三弘接到通知后,紧急召开董事会,现在,其他董事还没来得及到公司,只有何有枝坐在会议室,百无聊赖,背后站着她刚请的两位壮汉保镖。 王三弘进了会议室,看见依然光鲜亮丽的何有枝,气不打一处来,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瞧着她和她的保镖。 最终还是没有上前,站在原地咬牙切齿:“贱女人,你就是看不得我占了公司,就是想毁了它,是不是?!” 何有枝一点都不生气,但声音里带着股透骨凉意,寒气逼人:“你占了公司?”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嘲弄,并不看他,手指抚过会议桌的实木桌面,惬意又放松,仿佛未将狗吠放在心上:“怎么?王总的富人梦还没醒吗?” “何有枝!你自己改的离婚协议你不认吗?!”王三弘怒目圆睁,气得脖子涨红,眼底一片愤愤,他最恨有钱人这种瞧不起他的做派。 “我告诉你,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董事会会接受?我召开这个会,也不怕直白告诉你,”王三弘眼里凶光毕露,声色俱厉,“第一,要把你驱逐出公司,第二,这段时间公司的损失,你要负全责。” 他冷哼一笑,算盘打得响:“反正你家里有钱,也不是赔不起吧?” 何有枝总算看清了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卑劣,这么多年,真是和一只狗浪费了时间。 “王总,该醒了,待会儿的投票,你可赢不了,”何有枝终于愿意看他一眼,不带有任何感情,明明是在笑,却无端端让人打个寒颤,“隐名股东这个词,不知道,王总听说过没有?” “王总”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总是有种讥讽之意,王三弘心里蓦然一痛,又回想起被人嘲笑是上门女婿的耻辱。 他神色愈加不善:“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父母给了你一笔启动资金你记得吧?”何有枝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只有这么多吗?” “王叔,刘叔他们的投资,你不会真认为,是靠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以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拉来的吧?” 何有枝说得很慢,一点点撕下给他的遮羞布:“那是我父母背后和他们签了协议,他们作为显名股东,而我的父母作为隐名股东,才是实际出资人,并享有实际决策权。” 王三弘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给了一闷棍,脸色通红似火烧,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火冒三丈:“何有枝!!!你们一家人,竟然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何有枝嘴角冷笑,看看,这就是他当时不顾父母反对,一意孤行要嫁的人。有些人根是歪的,他的思想又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呢? 结婚后,她和她父母是真心想帮他创业,可又怕插手太多,刺痛他那颗卑微又敏感的心,思来想去,才折腾出个隐名股东的麻烦法子来,可他呢?把这称为算计? 真是好大的一张脸。 可她为了他,放弃了更耀眼的位置,在他身边当个总监就满足,从临南才女褪去一身光环,变成某某的太太。 她不禁嗤笑,要是让王三弘的头衔,变成某某的老公,他恐怕要疯,一天都接受不了,而她却作为王太太活了十几年,真不值得。 “你们有钱又怎么样?没有我,弘技科技能发展壮大至此吗?!” 何有枝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嘴里说出戳王三弘肺管子的话:“你可能忘了,毕业前,各科绩效,各种荣誉奖项,你有哪一项是超过我的吗?” “呵,职场又不是校园,你真以为没了我,你能玩得转公司?”王三弘不屑,他依然对自己的实力坚信不疑。 “这样啊?那你觉得上次和你出差一星期,我真的只是陪陪你吗?”就是那个星期,她忙着疏通产业链,还让某只小虾米毫无心理负担的懈怠了一周。 何有枝气定神闲,毫不掩饰地嘲笑一无所知的人:“信不信没了你,公司依然能照常运转,甚至会更好。” 她直接将王三弘的价值贬低为零,甚至为负,其中的自信,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不见一丝慌乱。 第101章 别掉链子 王三弘咬牙,他不信自己一无是处,但他的自卑又让他不禁思考,假如公司他真的一点都捞不着,名下的车房等等,还都是她的,他要怎么活? 心底终于有了些隐忧。 然而何有枝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会议室外吵吵闹闹,王三弘往玻璃外一瞧,他的老妈,还有向小鱼怎么来了? 他打开会议室门,让保安别拦。 结果刚过去,向小鱼就冲进他怀里哭诉:“老公,你不知道,我好好在家里养胎,突然就有几个人闯进来,说要改装修,开始砸墙,吓死我了。” 她口中的家,是指临南大学附近的那套房子。 王三弘的妈也骂骂咧咧:“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我还在厨房给我宝贝孙子炖汤呢,就有人说我非法闯入,要赶我走。” “笑话!我在自己家炖汤非法个鬼!肯定又是她搞事,这回你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她的家,是指和王三弘何有枝一起住的那套房子。 但现在,都是何有枝一个人的。 王三弘安抚性地拍拍向小鱼,转头看向何有枝,没想到她竟然能绝情到这个地步:“何有枝,你变了,你怎么成这样了?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不然呢? 何有枝翻了个白眼,为了避免王三弘记性不好,她掏出了之前的离婚协议,当然是复印件:“我可是按照离婚协议来的,至于我要怎么折腾我的房子,外人无权过问吧?” 王三弘的妈真听不得这句话,立刻趾高气扬的过去呛声:“你的房子?什么你的房子,那是我儿子的房子!” “你个妇道人家,不好好伺候老公孝顺婆婆,还敢提离婚?你要不要点脸?” 说着,就把那张离婚协议撕个粉碎。 何有枝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能说相处太久,实在是太了解这家极品的特性,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提醒王三弘:“离婚协议,我已经去公证过了。” 换言之,你已经签字按手印,抵赖不了。 场面上,向小鱼按耐不住地狂喜:他们终于要离婚了吗?她可以是王太太了吗?她儿子能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家公司了吗? 想到这里,她扫向周围办公环境视线,就带上了审视和高傲,已然把自己当成这里的老板娘了。 其他董事赶来,就看见王总手里抱着个年轻女孩,和何总监对对峙,最近这点破事早传遍了,他们一个个老狐狸,没人还傻乎乎地问句怎么了。 心中低叹,今晚过去,公司就变天了。 何有枝拍拍手,主事人似的发话:“看来人都到齐了,那董事会就开始吧。” 有人疑惑地望向王三弘的妈和向小鱼,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安排这两位。 何有枝很是大方,微笑着安排:“无事,允许这两位旁听,王总的家人嘛,有什么听不得的。” 不亲眼见证她们的富贵梦碎,又怎么能在沉重的事实面前清醒呢? 何有枝依然落座主位,王三弘看了她身后的两位保镖几眼,面带屈辱地落座下首,王三弘的妈和向小鱼只能在角落里,坐在两个小椅子上,连桌面都上不了。 “对了,王总之前的提案我很感兴趣,”何有枝按按额角,故作回想,“是什么来着?” “对了,我想起来了,针对目前公司名誉受损及一系列连锁反应,第一,是否要把王总驱逐出董事会,第二,这段时间公司的损失,是否要王总要负全责。” 说完,何有枝对自己的助理说到:“你去列个大概明细出来,看看预估损失是多少。” 她优雅地捋捋头发到耳后,想净身出户?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会让王三弘时时刻刻都背负着沉重的债务,一辈子都毫无喘息之时,做回他最害怕也最瞧不起的穷鬼。 桌下王三弘的妈一听何有枝说要驱逐她儿子,心中焦急,但桌上那么多大老爷们,哪里轮得上她插嘴,只能在心里暗骂何有枝不要脸,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连王三弘的妈都不敢开口,向小鱼就更不敢说话了。 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反正她有孩子,就是高何有枝一等,哪怕王三弘离婚只能分到一半财产,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养她和孩子,绰绰有余。 她依然做着富家太太的梦。 投票结果毫不意外,王三弘被驱逐出董事会,且要承担此次影响对公司带来的损失。 何有枝助理动作也很快,损失明细预估表已经做好并打印出来,此时正分发到每位董事手里。 何有枝给助理递了个眼神。 助理收到,随即走到王三弘妈和向小鱼面前,也给了一份。 不怪她故意只给两人一份,只是她打印出来的备份,就只有一份。 向小鱼心里郁气翻涌,这是故意看不起人吗? 但她还是先伸手接过来细看,毕竟一个农村老太太,哪里看得懂这东西? 王三弘妈见向小鱼举动,心里也不舒坦,简直是不尊重她,没点规矩。 两人早已有点互相瞧不上的意思,只是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孙子,忍着罢了。 “什么?!四百六十万?!”向小鱼翻到最后一页总计一栏,惊呼出声,被这个巨额数字吓了一跳,这么多钱真赔出去,王三弘还能剩几个子?! 一听到这么多钱,王三弘妈也坐不住了:“你怎么不去抢啊?我儿子辛辛苦苦赚点容易吗?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赚,非要我儿子贴给你?” 话是对着何有枝说的,但听在其他董事耳里,也是刺耳非常,什么意思?你儿子造成的公司损失,喊他赔,还成了他们打秋风? 一个董事皮笑肉不笑地对王三弘开口:“王总的母亲,年纪看着不小了,但精神挺足,真挺好的。” 王三弘脸一沉,他真的讨厌被人看不起嘲讽,当即沉声:“妈,你就少说两句,成不?” 王三弘妈这才闭嘴,但显然不情不愿。 王三弘也知道这场夺权他输得体无完肤,董事会几个大股东都是何有枝的人,他怎么赢? 但他对自己充满自信,甚至自负,他有才有经验,何愁东山不能再起? 他面上掩饰住愤恨,在众人面前维持着体面:“何有枝,你今天别后悔。” 何有枝微笑:“请便,对了,避免你说我不近人情,我给你们订了7天酒店中转,相信凭借前王总的才华,很快就能高就。”不过酒店的水平,她可不敢保证他们会满意了。 她又转头对自己助理说:“跟着送送,帮前王总打个车去酒店。” 王三弘忍住破口大骂,什么前王总? 他很是有骨气地回绝:“不需要。” 几分钟后,助理传回消息:已经坐上她打的车去酒店了。 何有枝毫不意外,嘴角轻嘲,可不得不低头嘛,她早就去申请了资金冻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至于下一步。 何有枝查看论坛上的情况,她向来会给人一次机会,但要是薛绵再掉链子,她是真的不介意“拔苗助长”,省得又拖后腿。 第102章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蓝莓小方! 弘技科技内部风云变幻,薛绵一概不知。 她刷题也刷得静不下心来,一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 算算时间,从安可那里看见通知,已经过了两天。 辩论赛的报名时间,明天下午六点截止。 她好像忙忙碌碌了一段时间,一事无成。 但其实,也不全然没有结果。 柳青青给薛绵打来电话,她赶紧按下录音键。 “青青姐姐,怎么了吗?” “薛绵,经过初步判断,你之前的报警,符合诽谤罪的立案条件,你愿意立案调查吗?” “如果愿意的话,会有一些证明之类的吗?”薛绵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她的语调微微颤抖,是被谣言压抑已久后,即将见到曙光的喜悦与激动。 “证明?你是说立案告知书?如果你要立案,当然会有的,”柳青青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现在可以给你开个受案回执,你要是需要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来局里拿。” “谢谢青青姐姐,我马上来警察局。” 薛绵骑着自行车,噔噔噔往警察局赶,一路欢呼雀跃,至少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也是大好事一件! 她进了警局,下意识敛声屏气,主要是氛围太肃静,又空旷,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被抓进来的犯罪分子,但她人生第一次进警察局,还怪紧张的。 “您好,我是来开受案回执,请问柳青青警官在吗?” 一楼值班的警察言简意赅,头都不抬:“上二楼,往左走到头的那间。” 态度挺冷淡的,薛绵还是比较喜欢青青姐姐这样更具有亲和力的警察。 “谢谢。” 一进入柳青青的办公室,薛绵就放松下来,像是卸掉了包袱,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终于露出个微笑。 “薛绵,来,喝口水。”柳青青用纸杯接了杯温水,递给薛绵。 “这是你的受案回执,”柳青青指了指已经打出来的单子,“不过,我还有点其他的话和你说。” 薛绵看她表情严肃了点,也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宛如认真听讲的好学生:“青青姐姐,你说。” “方思雅发的图,是你自己p的吧?” 一来就直戳核心,薛绵心脏一紧,无言以对,她是也要被抓了吗? “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你不知者无畏,还是会钻空子,”柳青青叹气,在法律的边缘试探,一般都是那些老诉棍才敢干的,“自己造自己的谣,你在想什么呢?” 薛绵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心底慌慌的,纸杯都快要被手指捏变形:“所以,我这个算是报假警吗?” 柳青青坐到薛绵身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你又不是故意捏造有人造你谣,也不是戏弄警察恶意占线,所以不算是报假警。” “我知道女生遇到这些莫须有的谣言,肯定是难过的,生气的,想要回击是理所当然。”柳青青语重心长,有些事情要从一开始就及时提醒,避免日后酿成大祸。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p图后放任方思雅散播,也涉及到造谣诽谤呢?” 薛绵立刻抬头,眼底是震惊,她p自己图,也算诽谤造谣了吗? “王三弘和你没有关系,对不对?你就没想过他可以起诉你和方思雅吗?” 薛绵刚张开的嘴,又立刻闭麦了。 不好意思,她从头到尾就没把王三弘当个人,更别提考虑到他的名誉权之类的。 柳青青慢慢和她说道:“如果他非要追究的话,你也是很有可能留下案底的。薛绵,我赞赏你敢于反击的勇气,但一定要再多想想,不能因为为了对付讨厌的人,反而赔上自己一辈子。” 她注意到薛绵蹙着眉认真思索,真的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才拍拍她的背,继续说下去:“这次,是你运气好,对方放弃用法律手段追责,你不用太担心,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了,谢谢青青姐姐。”薛绵望向柳青青,眸光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现在回想起自己可能有案底,她还是一阵后怕,如果不是青青姐姐点醒她,她应该还会继续为自己的计划和成果沾沾自喜,丝毫看不见自己思考方式上的隐患。 “那你要立案吗?诽谤罪属于亲告罪,是否追诉,需要由你本人决定。” “我……”薛绵本想脱口而出,同意立案,但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立案,他们能坐几年牢?” 她用的是他们,显然不单单指方思雅一个人,而是指论坛上所有发过帖子,诽谤过她的人。 “嗯……这不好说,”柳青青看薛绵的反应,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可能不会追诉,“但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个人是非常认可和支持的。” 柳青青不是没有见过,有些受害者嫌上诉麻烦,不如让对方赔一大笔钱,自己再“谅解”,也算切实改善了生活。 她了解过了,薛绵无父无母,经济状况不好,她不希望她也会为了钱,放弃自己的权利。 “我……我再考虑,考虑一下吧。” 这一瞬间,柳青青说不上来,眼里有多失望。 她沉默地将受案回执递给薛绵,目送她离开。 薛绵揣好受案回执,下楼梯,却脚步一顿。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坐在台阶上,头靠着楼梯扶手,口中念念有词:“已经是第三回了,究竟我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天我要去开门呢,如果我不开门,就不会发现有人,如果我不发现有人,我就不会报警,我不报警,不会来第三回了,究竟我是做错了什么……” 她声音不大,但语速不慢,像念经一样嗡嗡的,瞧着精神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薛绵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路过,少管闲事比较好。 然而她一个拐角继续向下,视线透过楼梯扶手,还是对上了。 薛绵有些尴尬,还是不够淡然,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干巴巴地开口:“额……你还好吗?” 闻言,对面的圆脸女生蹭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抓住她的双肩使劲摇晃:“你愿意听我说吗?!你愿意听我说吗?!” “听、听、听!你先别晃了,好吗?”薛绵感觉脑瓜子都要被摇散了。 圆脸女生像是终于找到倾诉口,兴奋地给薛绵一个大大熊抱:“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蓝莓小方!” 薛绵:??! 第103章 痛失真名 人啊,这一辈子,就是做不得坏事,这是薛绵经过深思熟虑思后,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她曾经在斯汀莱酒店,挨不住肚饿,偷吃了一块即将被送入后厨销毁的蓝莓小方。 陈领班知道就算了,毕竟他是领班。 何有枝知道就算了,毕竟她是何boss。 可为什么她在警局随便遇到一个女生,也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再来一次,打死她,她都不会吃。 “小方?小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圆脸女生是斯汀莱酒店后厨的实习生,大名朱佳玉,小名珠珠。 薛绵捂脸,不太想回话:“珠珠,我叫薛绵。” “刚刚你说过了啊?干嘛要再说一次?”珠珠看着大大咧咧,一点第一次交流的生疏都没有,“小方,你吃的那块蓝莓小方说不定就是我做的,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嗯,好吃。”她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嘴里毫无感情的回答。 现在薛绵充分理解于茉说的“远离黑历史才是幸福”,是怎么一件事。 “呜啊啊啊~”珠珠突然干嚎一嗓子,吓得薛绵赶紧回神,伸手捂住她的嘴,大姐,这还是在警察局的楼梯里啊。 珠珠顺势倒在薛绵怀里,哭唧唧地诉苦:“小方,你不知道,我要做五款甜品,品控合格率至少要达到80%,才能转正。” “你那天吃得蓝莓小方,是我唯一一款被批准可以端给客人的,但品控合格率才勉强达到60%,怎么办?实习期就剩一个半月了,我一定会被淘汰。” 薛绵还没想出安慰的话,珠珠一个挺直脊背,又倒向楼梯扶手,再次开启碎碎念模式:“我就不该相信大人说的分流,不相信分流我就不会走向甜品师的道路,那我就不会来斯汀莱后厨,遇到那件事,不遇到那件事,我就不会有事没事来警局聊天……” 珠珠是真的怨念,警察找了她三次,每次都是那些同样的问题,她知道的都交代了呀,真的很耽误她的练习时间,更何况她现在的水平并不好,已经处在淘汰边缘。 另一方面,虽然斯汀莱酒店不会因为她配合警方行动,减少她工资,但这种耽误工作时间,还要付薪水,不更烦了吗? 第一次遇见话这么密,情绪跳跃极快的人,薛绵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勉勉强强出主意:“蓝莓小方能过的话,你要不要试试草莓小方,芒果小方?” “你想得太天真了,小方,”珠珠扭头就抱着薛绵脖子继续哭诉,亲热得很,“我就算换上了全世界所有品种的水果,那也都是同一款。” 薛绵努力想把自己的脖子从珠珠的双手中释放出来,要不是她很肯定,自己是第一次和她聊天,说她们是认识十年以上的朋友,她恐怕都信。 “额……那你现在不如抓紧时间,赶紧回去练习?” 珠珠收回手,叹气,眼底有些消沉,但声音听不出一丝阴郁:“不是我不想练习,但是带我的前辈,嘴比眼镜蛇王都还毒,我真的一直被打击,干脆,今天我辞了算了!哈哈哈哈~” “啊?”薛绵不懂,她上一秒还在担心淘汰,下一秒就说辞职,像是闹着玩一样。 “你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量变到质变,就差一次练习呢?”薛绵试探着她的态度。 珠珠突然停止发癫,收紧手指,像是受伤的小动物,认真打量薛绵,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其实我也不讨厌做甜品,但我真的快没坚持下去的自信了,小方,你真的好会鼓励人,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啦啦队?”她说得大大方方,但薛绵听着总觉得有些可怜。 “你们两个在干嘛?”一个警察路过楼梯,看见她们俩,直接呵斥。 听见这个声音,珠珠撇撇嘴,是询问过她的一位中年男警察,态度她很不喜欢。 “钱警官,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珠珠拉住薛绵就往一楼走,要不是他是警察,她才懒得搭理。 走出警察局,珠珠继续她的话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有预定一个烘焙俱乐部的练习室,好在休息日继续练习,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我做的所有甜品,你有看得上的,都给你。” 她的鼓励有这么重要吗?薛绵不明白珠珠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压力。 “我也很忙,不保证你邀请我的时候,我都有空。” 珠珠笑得很灿烂:“嗯嗯,等我成为世界知名的甜品师,我会把你的名字放在感谢名单上的第二位,那么再见啦,小方~” 听珠珠这么说,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祝她早日成功,毕竟她不想痛失真名,也不想把黑历史宣扬到世界范围。 猝然,薛绵又拐过弯来,偷吃的是小方,关她薛绵什么事? “行啊,珠珠,我等着看你走上人生巅峰的那天。” 这一刻的薛绵,其实没有特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当是认识了位新朋友。 等她回到寝室,薛绵看着自己的受案回执,没有贸然行动,想了想,她再次登上论坛,查看情况。 项目组评估处的通知早已被搬上来。 然而评论的风向,可谓是好坏参半。 有说学校处理及时,真的把学生放在第一位,但也有心疼的。 倒不是心疼弘技科技的渣男,而是心疼渣男老婆,觉得这样一刀切,美女姐姐好惨。 薛绵总算品读出了些味道,弘技科技下场越惨,对何有枝个人的怜爱好像就越多? 再细细思考之前的举动,何有枝好像将自己与王三弘领导的弘技科技拆分得彻底,并且以绝对的道德优势,在学生中间收获了一大波同情票。 但这样真的有用吗? 薛绵打开的下一个帖子,告诉了她答案。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这篇帖子有一张电脑截图,发帖人自称是在项目组评估处协助办理事项的学生,他偶然在老师电脑上看见的。 截图内容是,评估时间一小时不到,就回绝了某家公司加入临南校企计划的线上申请。 申请公司名为,有枝科技。 第104章 世界和平 发帖人解释的很清楚,有枝科技,前身就是弘技科技,但是渣男已经被赶出公司,现在是渣男老婆在打理一切。 不过,应该还是因为渣男之前的行为,才会被“秒拒”。 整个帖子比较客观,除了最后一段猜测原因,前面就只是在叙述情况。 然而围观的人群坐不住了。 薛绵每次刷新一次评论区,就会多出几十条评论。 比起在通知下面的含蓄心疼,这次就直白多了。 道可道非常道:来来来,来个懂的给我科普下,一个小时不到,能审核评估出什么玩意? 今天喝奶茶了吗:@道可道非常道 能审核出公司曾用名哦亲亲,还特意用了快一个小时时间才拒绝呢亲亲。 黑化肥会挥发:@今天喝奶茶了吗 他真的,我哭死。 请叫我红领巾:姐妹们,下次搞事业记得未婚,不然搞个连坐,咱连衙门的门在哪儿都摸不到。 就爱bb:@请叫我红领巾 鼓励什么大学生创业啊,只鼓励男大学生创业算了,就没见过哪位老总因为老婆出轨而被拒之门外的。 不过四级不改名:@请叫我红领巾 @就爱bb 不搞男女对立会死? 请叫我红领巾:@不过四级不改名 就事论事罢了,在这里扣帽子,渣男你是急了吗? 就爱bb:@不过四级不改名 滚去过了四级再发言。 星期四记得v50:求求了,放美女姐姐过了吧,我现在和男朋友一起创业,真的很没安全感。 为什么没有北瓜:@星期四记得v50 赶紧分。 原地爆炸:@为什么没有北瓜 有病?审核规定的问题,你在这里劝分? 扑克牌里你称王:@为什么没有北瓜 没事就吃溜溜梅哦,小傻瓜~ 虽然不乏插科打诨的评论,但薛绵越看越惊讶,一个审核被拒,还能牵扯出男女对立,情感问题,女性创业危机? 这件事情,不会还能牵扯出更多的能量与情绪吧? 但是,拒都拒绝了,学校总不可能主动撤回,自己打自己脸? 此时,薛绵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安可:恭喜,你赢了。 薛绵满头问号,她赢什么了? 薛绵:你那边,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安可:没有,项目还是停滞状态。 安可:等有枝科技进来,项目就能顺理成章地重新启动。 薛绵:你是没看见,申请已经被拒绝了吗? 安可内心无语,一点敏锐嗅觉都没有,他也懒得解释。 安可:行啊,辩论赛我不去了。 薛绵:别别别,学号给一下,我马上去报名。 薛绵拉着丁懿一起去了报名点,但她还是稀里糊涂的,怎么就是她赢了呢? “同学,这里还有个队名,你们还没填。” “哦哦。”薛绵和丁懿看着队名犯难,幸好现在报名接近尾声,没什么人来,工作人员也不催她们。 她赶紧在手机上拉了个群。 薛绵:亲爱的队友们,请问大家对队名有什么想法吗?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回。 丁懿:“算了,也不指望他们积极性有多高,就当是凑数的。” 她大笔一挥,就在登记表上填好了队名。 两神带两猪队。 工作人员嘴角忍不住抽抽:“同学,队名不能有侮辱之意,要和谐哦。” 丁懿只能划掉她起的好名字,问薛绵:“你有什么好想法?” “嗯,一夜暴富队?这个兆头好。” 工作人员没有说不行,但是眼里明晃晃透露出两个字:庸俗。 薛绵眉头一扬,这哪里庸俗了?难道有人不想暴富吗? 丁懿悄悄向薛绵耳语:“怎么样?高端大气上档次吧?” 薛绵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丁懿在“两神带两猪”上面重新书写:世界和平。 看看,她们这思想觉悟,进步得够快吧。 工作人员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说懵逼不算懵逼,说嫌弃不算嫌弃,总之一言难尽。 他收下这张涂改后的登记表,世界和平队?行,他记住了。 “队长扫下这个码加群,之后的安排,都会发在群里,群名片记得改成你们的队名。” “薛绵,你当队长呗,另外两个人都是你拉的,你当队长比较好沟通。” 想想也是,于是薛绵顶着世界和平的头衔进了群。 “我们组要不要聚个餐,就当提前联络联络感情?”丁懿再次发问。 “行,我问问。” 薛绵在群里发了一遍,还是没人回。 只好各私发一次,这次两人回了。 一个回没空,一个回不去。 所以不回群消息,是什么臭毛病? 两个人给出了理由。 安可的理直气壮:你又没@我,我怎么知道你是在问我? 顾言的理直气壮:才不要显得我积极性很高似的,狗腿。 对此,薛绵边和丁懿在食堂用餐,边用表情包和小视频轰炸,非要这样来表达不配合是不?那她也来表达表达。 “薛绵?”有人端着餐盘走近,是粒粒,她直接坐在薛绵对面,见旁边是之前见过的丁懿,接着发问,“你们辩论队组好了吗?” “算是吧,”薛绵想想那两个男生,只觉得前路艰险,“刚刚才报完名。” “这样啊,我说话算话,我悄悄告诉你一条消息,连大二的都很少有人知道的消息。” 丁懿立刻凑近了小脑袋,眼里闪着八卦之光:“是什么呀?说来听听。” 远看三人,仿佛是在分享国家级机密一样。 “你们肯定没听说过临南双姝吧?”粒粒还在卖关子,先故弄玄虚一套。 薛绵摇摇头,很是天真:“有秦之柔吗?” “别打岔,都说了连大二的人都很少知道,”粒粒看傻子似的瞧了她一眼,继续说,“当然,外面的人,尤其鸣金那边的大学,就没有这么有礼貌了,直接叫临南疯狗。” 啊?双姝变疯狗,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粒粒很满意她们两个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极大地满足了她的倾诉欲,那才是真正的临南骄傲,什么秦之柔,在她眼里,就是绣花枕头。 第105章 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你是要去见我哥呢 粒粒说起来脸上也有殊荣,满面红光:“外面那些学校的人,输不起呗,场上打不赢,就私下骂骂疯狗过过嘴瘾,到了场上还不是在她们面前,乖乖变小狗,还嘴之力都没有。” “其中一位,大一上学期就代表学校出战,直接拿了个亚军回来,要知道,临南在辩论方面,那还是第一次获得名次。” “那冠军是谁?”丁懿很煞风景地问。 粒粒摆摆手:“不重要,你只要知道那次没拿冠军,是因为双姝还没合体。” “等她们合体了一起参加比赛,不管是中文辩论赛,还是英文辩论赛,不管是4vs4的赛制,还是3vs3的赛制,一场都没有输过。” “那个时候,别提临南在辩论方面多硬气了,我们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薛绵难以置信,学校里要是真有打辩论这么牛的人物,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论坛上也没见过相关信息。 然而,粒粒语气急转直下,言语间都是遗憾:“不过,那两位大二后,就再也没打过辩论赛,跟着学校的辩论风气也开始衰败,谁能想到上一年还拿全国冠军的学校,下一年连地区赛都没冲出重围呢。” “为什么呀?”丁懿很疑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粒粒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进学校的时候,她们俩都大三了,其他知情的学长学姐讳莫如深,都不愿意说,这些情报还是我自己搜集来的呢。” 薛绵抓住重点,眸光闪闪:“所以,她们现在是大四,还在学校?” “对啊,其中一位,薛绵你还见过。” 丁懿已经换上了一副崇拜神色:“薛绵,没想到,你竟然认识这么牛哄哄的人物。” 薛绵挠挠头,不可能吧,这么厉害的人物她见过?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粒粒终于不卖关子了:“还记得给你面试的代理店长吗?” “你是说那位学姐?”薛绵瞪大眼,她确实和那位学姐见过几次,也能感觉出来她很厉害。 毕竟她能当代理店长,肯定比别人有能力,但是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有实力。 粒粒笑笑,她当时知道大神就在身边时,也是这副大为震撼的模样:“看在你之前给我发工资的份上,我就不额外收取报酬啦。” “至于能不能说动她给你们指点一二,看你自己发挥啦。” 丁懿激动非常,她本身就是辩论狂热爱好者,真的很想和这样优秀的人交流学习一番。 薛绵的手被丁懿紧紧握着,她的视线薛绵只觉无比焦灼火热:“薛绵,拜托你,你要是能请来,哪怕只见一次,我这学期给你当牛做马,你有事,尽管吩咐。” 晚上,薛绵顶着巨大压力,打开学姐的聊天窗口,她连学姐真名是什么,学的哪个专业都不知道,备注是喵喵代理店长。 就这般生疏的关系,她怎么开口拜托别人帮忙。 纠结半小时,不行,压力太大了,本身就因为是代理店长,薛绵对这位学姐就有点距离感,再加上粒粒的今天科普,天啊,光环太强大,她连寒暄都发不出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收到一条消息。 麦粒:我把你会辩论的事,给店里的一位学妹说了哦。 正在游戏里进行1v1单挑的姜珂凝,因为这句话一个走神,她的屏幕顿时灰暗,游戏人物死了。 对面发来嘲讽,姜珂凝根本不放在心上,直接退游回消息。 姜珂凝:? 麦粒:哎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也没办法嘛。 姜珂凝:所以你的诉求是? 麦粒:嘿嘿嘿,你当然可以考虑,甚至拒绝。 麦粒:不过要我当下任代理店长的事,我也可以考虑,甚至拒绝。 姜珂凝:无所谓,只要她跟的上我,万一她因此和你绝交,不在我的考虑范畴。 麦粒:? 麦粒:你要干嘛?人家是辩论新手,你悠着点! 姜珂凝:场上想赢只论实力,没人会因为她是新手就让着她。 麦粒:???你再说什么??? 麦粒:我又不是喊你冲着培养冠军去的!!! 麦粒:人呢!!! 麦粒:又玩游戏去了是吧? 姜珂凝:嗯。 麦粒:祝你连跪。 姜珂凝:下次带你上分。 粒粒默默撤回“祝你连跪”的消息,再发一条。 麦粒:亲爱的珂珂,熬夜记得多补充水分,你是最棒的哦。 姜珂凝无声地勾了下唇角,继续玩游戏。 晚上11点59分,姜珂凝终于收到了消息。 原来那个学妹是薛绵。 她对她还有些印象,刚开学来面试时挺活泼可爱的,但一个月后,不知道是不是受论坛的影响,变得有些愁苦感和小心翼翼,这是恢复过来了吗? 姜珂凝:我很随性,能各种安排都随着我的意来吗? 薛绵:能的,能的,都听学姐安排。 姜珂凝:那没了,要是觉得不合拍,我们随说随停。 薛绵:谢谢学姐愿意指导。 如果不是不合适,薛绵真想立刻从床上蹦跶起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赶紧和丁懿分享这个好消息。 接着两个人在群里各种叽叽喳喳,告诉顾言和安可,学姐的辉煌过去,一定要好好尊敬这位学姐,尤其是学姐定下的第一次见面时间,绝对不要迟到,言语中的维护之意,俨然成了姜珂凝的忠实粉丝。 顾言看着薛绵发的大段大段的消息,他这是误入了某个明星的后援会吗? 他倒要看看这个学姐是何许人也。 等到见面的那天,薛绵提前半个小时,就开始发私聊,催促顾言赶紧来,他住在校外,千万别迟到。 薛绵: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马上就要和学姐见面了。 顾言:哦。 薛绵:早知道我该带上小镜子的,手机自拍好像自带美颜,万一有没注意到地方就不好了。 顾言:哦。 薛绵:哦什么哦?我都这么紧张了,你只会哦哦吗? 顾言:哼。 顾言: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你是要去见我哥呢。 第106章 如何委婉表达青青草原? 莫名其妙,答非所问。 薛绵眼里闪过疑惑,好端端的,顾言干嘛突然提起他哥。 薛绵:cue顾淮做什么?你不会还觉得我喜欢你哥吧? 顾言:哼。 薛绵:你再哼,我就把你备注改成小叔。 过了几秒,顾言像故意对着干一样。 顾言:哼哼哼哼哼哼。 薛绵:[图片] 图片正是她和顾言的聊天截图,上面的备注,从顾言,已经变成小叔了。 顾言:我就知道!你还没死心!就是想当我嫂子是不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嫂子!你死心吧! 薛绵:…… 薛绵:好的,小叔。 发完后,薛绵长舒一口气,她好像没有那么紧张,谢谢顾言为她生活带来的调剂。 最后到达空教室的,果然是怒气冲冲的顾言。 他见薛绵和安可坐在一旁,眉头一挑,大摇大摆走到安可面前,余光还赠送薛绵一个“你完了”的得意眼神。 薛绵淡定地转着笔,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静静等顾言表演。 他咳嗽两声,状似无意地发问:“你知道戴上黄色眼镜看蓝天,会看见什么吗?” 安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他摇摇头。 “现在都是秋天了,路过学校里的树,你抬头看,不会觉得黄得太慢吗?” “嗯……还好?”这算尬聊吗?安可接话茬接得尴尬,斜睨薛绵一眼,她从哪里找来的奇葩人物? 顾言也很难,他都进一步提示了,这哥们怎么一点脑子都转不过来呢? 薛绵努力忍住笑意,之前顾言自说自话,说她有男朋友,他不会以为男朋友是安可吧?真的绷不住。 丁懿听出弦外之音,这是在说安可头顶青青草原吧? 她换上同情的目光注视安可:“安可,你别太难过,我请你喝奶茶。”愿每一个戴绿帽子的男人,冬天头顶都不会太冷。 安可此时心里被问号塞满,完全摸不着头脑,像是被排除在话题之外,听了又好像没听,所以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薛绵捂住肚子大笑,疑惑的、同情的、懊恼的,大家的表情各有各的有趣,“他在说你绿了呢,还有一杯奶茶安慰,挺好,哈哈哈哈。” 他们三人理由虽不相同,但都不解,薛绵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抹掉眼角一点泪,刚刚实在是有趣,薛绵吸气呼气好几下,平复了情绪,才言简意赅解释:“顾言以为我绿了单身的安可。” 满室沉默后,又爆发出笑声。 一场误会下来,最尴尬的非显眼包顾言莫属,但也多亏了他,团队破冰很成功。 薛绵悄悄给顾言发了条消息。 薛绵:谢谢小叔,再接再厉~ 果然,顾言又开始气鼓鼓,丹凤眼使劲瞪了薛绵一眼,但配上因羞窘而微红的脸颊,更像暗送秋波,毫无威慑力。 皮这一下,薛绵很开心。 “嗯?都带上了笔记本和笔?”姜珂凝懒懒打个哈欠走进来,显然昨晚熬夜玩了游戏,“又不是上课,放松点。” 她挑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黑色长发随意挽成了一个团,坠在后脑勺,她支着下巴,瞅着四人。 有人眼神狂热,有人充满敬佩,有人带着疑惑,还有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 这组合挺奇怪。 “第一次见面,我也不是很了解大家,那么,”姜珂凝眼神一扫,语气平淡但毋容置疑,“先打一场,看看水平吧。” 丁懿默默收回站起来一点点的身体,她还以为会从自我介绍开始,那她两百字的自我介绍不是白准备了? “学姐,请问是我们四个和你一个打一场?”薛绵举手发问,像个特别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四个打我一个?别欺负老年人,好吗?” “那我们四个人,也不够啊。”丁懿不知道四个人怎么打比赛。 “不急,一步一步来,先想个简单的辩题好了。”姜珂凝视线又落到顾言身上,对着他眯眼笑了笑。 不知为何,顾言浑身抖了三抖,好像有点冷。 “嗯,辩题就是,初恋是否是件小事。” “正方为是件小事,反方为不是件小事,”姜珂凝瞥见薛绵已经开始动笔记录,挑了挑眉头,“不用思考太多,凭你个人直觉判断,你想支持正方还是反方。” “倒数三个数,3——” 薛绵笔一顿,凭直觉吗?她肯定会觉得是件小事啊,人生那么漫长,初恋能占几个分量呢? 此刻纯理智占上风的薛绵,完全忘记了她笔记的第一条,就是关于顾淮。 “2——1——结束!支持正方的人,站起来。” 薛绵站起身,往旁边瞅了瞅,只有安可站了起来,所以顾言和丁懿认为初恋不是件小事? “哦?剩下2个是支持反方啊,”姜珂凝将脑袋枕在手臂上,依旧笑眯眯,毫无坏心眼,“那么,站起来的人打反方,坐着人打正方。” 什——! 薛绵傻了眼,她得证明初恋不是件小事吗?可是,她真心认为,它就是件小事啊。 无奈叹口气,怎么跟上次比赛一样,又不是她想说的观点。 “流程就到双方二辩质询环节结束,至于谁打一辩,谁打二辩,自己队内协商。” “赛前讨论时间嘛,”姜珂凝掏出手机,打开游戏,“保底十五分钟,具体是多少,看我结束一把有多久,结束了,比赛就开始。” 太随意,也太胡来了! 顾言都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曾陪着秦之柔上过一次辩论课,人家第一节课都是讲纯理论,什么是定义、什么是标尺等等,哪里像她这么胡来! “老师不是这么教的。”顾言忍不住发声。 “哦?那个老师肯定很厉害吧,”姜珂凝已经进了游戏,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不像我,打了那么多场,还输了次决赛。” 顾言郁气梗在胸口,这是什么凡尔赛的绿茶语气?还?她是想说“只”输了次决赛吧? 姜珂凝手指上操作,一顿流畅输出,丝毫不妨碍她又补了句:“你是感觉很困难吗?做不到,也没关系哦。” 十分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似的。 第107章 初恋是否是件小事 薛绵这边,可没空管正方的事。 “我要二辩位置。” “一辩你当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不想负责写反方的辩词。 无奈望向天花板,安可想了个解决法子:“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当一辩。” “行,我出剪刀,你呢?”薛绵故布疑阵。 安可眼神都没变:“好啊,我出布。” 下一秒,安可出剪刀,薛绵出布。 安可对结果很满意,心情格外地好,总算有点兴致了:“你都说出剪刀了,我怎么可能出石头?你还出布。” 薛绵也不解释自己思路,直接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行行行,你厉害,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安可沉默数秒,“恋爱脑的事,我不懂。” 薛绵再次按亮手机,准时报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 “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 “时间已经过去……” “别念了,”安可打断他,“你这样催,只会搞得我越来越紧张。” 往对面一瞧,丁懿和顾言也满面愁容,相对无言,薛绵安心了些,不是只有他们在烦恼。 “你有过初恋吗?男生怎么看待初恋这个问题?” 安可有些警惕,拢了拢衣领:“想借着打辩论探听我的情况?先告诉你,你的性格不是我的菜。” 薛绵也毫不含糊,用翻白眼表达他真是想多了:“有自信是好事,过于自信,就很讨厌了。” “那你呢?” “我?”薛绵想想自己的情况,“没谈过恋爱,别指望我能给出高见。”至少这辈子还没有过。 “也就那样吧,”安可简单说了下,“我家里条件一般,跟不上她的消费观念,分了就分了。” “不遗憾?”薛绵追问。 “就开始有一点,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以后肯定还能遇见更合适的人。” 薛绵灵光一闪,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记记:“这个好,以后遇见的人,不论好坏,都可能会和初恋进行比较,外貌是否更好看,三观是否更合适等,初恋会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一个标杆……” “我就两句话,你竟然能发挥这么多。”笔记本上已经被薛绵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段,安可叹为观止。 另一边,顾言拿着笔,写的艰难:“真的要从‘初’字下手吗?” 丁懿是个纯爱好者,真正的比赛经历没多少,可比起其他三人,她还是很有自信:“打辩论就是咬文嚼字,明白吗?” “我们就说,人有初恋,而且大部分人还会有第二恋、第三恋、第四恋等,会和很多人恋爱,就算一时走不出初恋,这又不是一辈子的事,不然为什么,不是人人都和初恋死磕到底呢。” 顾言眉头拧得更死,对这个观点一言难尽:“你真是这么想的?” 片刻后。 丁懿终于卸下装成熟的面具,把头扭到另一边,面露痛苦:“别细问了,再问我都想掐死自己,那些支持正方的人究竟懂不懂初恋的含金量,这可是白月光朱砂痣的存在。” 顾言默默回了句:“我们现在就是正方。” 丁懿捂着头,完全不想听这个绝望的消息,讨论时间太少,还不是她想说的观点,太痛苦了。 十六分钟后,姜珂凝结束游戏,十分放松地伸伸懒腰,转转腰身,叫停了还在纠结犯难的双方:“到点了,就位准备。” 顾言在正方一辩的位置上,坐立难安。 薛绵瞅着他,看来,要他说初恋是件小事,真的很难以接受。 他的辩词也讲得没有底气,显然心里并不认可。 薛绵和安可无声的交换了眼神,什么第n恋,难道他们的人生就只有不停的恋爱,失恋,再恋爱,再失恋吗?为什么不说说其他的事? 不过,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挺好,万一真说了人生丰富多彩,恋爱不过其一,初恋不过其一中的其一,反而会让他们无比赞同,导致难以反驳。 正方同样感谢反方,因为反方认为初恋不是件小事的理由是,初恋会成为标杆和后来者对比,甚至影响这个人最终的择偶标准。 顾言大松一口气,这并非是他认为初恋不是件小事的原因。 他看重的,是和初恋经历一系列事情时,第一次的情感体验。 两个人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去看电影、去游乐场、去演唱会,甚至是牵手、拥抱、亲吻等,之前人生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才是弥足珍贵且无法替代的,并且这些记忆会让两人联系得更加亲密,只容得下彼此。 这样一来,又怎么会有第二恋,第三恋呢? 就算最后初恋结局不好,那也不可能如薛绵所说,是和其他人去做对比的存在。 这场比赛,几乎等于互相喂饭,比起硝烟弥漫,更多的是和谐,其乐融融的和谐。 等安可作为反方二辩结束质询环节时,薛绵已经做好准备被学姐大批特批,反问打得什么东西。 “很不错嘛,”姜珂凝支着脑袋,赞赏的眼神望向每一个人,悠悠闲闲进行点评。 “不是自己想说的观点,也能在仅仅十几分钟的讨论后,撑满八分钟。” “以后遇到不是自己支持的论点,想想刚才,淡定处之就行。” 难道学姐是鼓励式教育? 姜珂凝笑容不散,又丢下一句话:“所以,大家评价下刚刚的比赛,注意,只能说自己队友的问题哦。” 啊?两人互评,连对对方匿名都做不到,这是什么魔鬼要求?真的不怕破坏团队和谐友爱吗? “我想想啊,从反方一辩开始。” 薛绵咽咽口水,这绝对不是鼓励式教育这么简单,但不能不说。 “嗯……”薛绵视线焦点聚焦到墙壁上的小黑点,眼神根本不敢瞟向安可那边,“可能问题问的力度不够。” “可能?”姜珂凝轻轻重复,声音里有种无形的压力向薛绵袭来,“好委婉哦。” 她心里一紧,学姐你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好说得再直白点:“我的意思是,问题太软了,根本没有触及到对方核心,二辩质询环节等于废掉。” 虽然,说得确实是薛绵的真实想法,但是,安可,对不起,她用语太不客气了。 “下一位,反方二辩。” 薛绵低头,做好了心脏插刀的准备。 “自己加上了讨论时没有说过的东西,有新想法也不跟队友交流,可能是想自己出风头吧。” 好痛,薛绵捂住胸口,她在队友眼里是这样的吗? 至于正方那边说了什么,薛绵内心已经听不清了,学姐,她好怕这个队伍一场比赛都没有打,就四分五裂,各奔东西。 最后,唯一一个能从教室里笑着走出来的,只有姜珂凝。 第108章 不可能 姜珂凝笑眯眯挥手说再见:“辛苦各位学妹学弟了,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薛绵四个人表情各异,但都不太好看,相互也不告别,扭头就走,显然心里揣着气。 “等等,”薛绵叫住了大家,不希望大家以这种氛围分别,看着姜珂凝小声提议,“学姐,要不我们加个自评环节?” “薛绵,”姜珂凝当然知道薛绵在担心什么,但是,“在我这里,人人抢着自我检讨,和人人推卸责任没有任何分别。” 都一点用也没有。 可是团队氛围也很重要啊,薛绵欲哭无泪,还想再说。 “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直接说下一次打,是什么时候。”顾言丹凤眼里写满不服气,这是被激起斗志了? 另外两人听见这话,也站定身体等着通知,没人打算不来。 薛绵眨巴眨巴眼睛,两位男同学明显上心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姜珂凝摊开双手,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看我什么时间有空咯,到时候会和薛绵提前说的。” “其他人先走吧,你留一下。”这话是对薛绵说的。 这种像放学时,被老师单独留下来的害怕,是怎么回事? 薛绵脑海中冒出很多问题,跟在姜珂凝身后,又回到教室。 “学姐,怎么了吗?”她今天难道是表现得尤其糟糕? 静静观察薛绵的神色,再次确认她的状态后,姜珂凝才懒懒散散地问:“听粒粒说,之前已经打过学院内部的比赛?” 这问题,薛绵不知道怎么接,是想问她为什么又要绕过学院再比赛吗? 解释的话,说不定会牵扯到丁懿的计划,她不想没经过丁懿同意,就到处宣扬这件事。 “有点经验挺好的,打完后,自己言行上有什么变化吗?”姜珂凝把话题转到一个薛绵未曾设想的道路,所以其中的矛盾,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意? “变化?说话更顺溜了算不算?” 姜珂凝笑出声:“以前说话是不顺溜吗?” “听说你打的是三辩位置,我也是。” 她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画面,眼底带着点病态地畅快,低低发出阵阵轻快又愉悦的笑声,不断回荡在空旷的教室,最后停下时,嘴角依然轻勾,显然意犹未尽。 薛绵胳膊发冷,不敢出声,突然之间,她一点都不好奇学姐打比赛的场景了,甚至有点心疼对面的人。 或许“疯”这个字,形容她比赛时的状态,还挺贴切。 “喜欢打攻辩位置的人,大部分都会享受在场上用言语碾压对面的快感,大脑会持续不断的兴奋,比如丁懿,她一定是攻辩位置,并且为了再次体验这份刺激,而不断想要再上场。” 姜珂凝又望向薛绵:“你所谓的说话顺溜,或许也是受这个的影响,更加享受说话,语言间也可能带上不自知的攻击性。” 薛绵想不出来,她打完比赛后好像一切如常,有攻击性吗? “学姐,你也经历过吗?” “怎么没有,好不容易把比赛状态和日常生活分开,但即便用语正常了,也会被冷嘲热讽,”姜珂凝学着那些人的神态和语调,“哎呀,真不愧是法学系打辩论的,说的话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薛绵只听她说,也感觉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说完,姜珂凝恢复正常,并没有被这种事影响状态,回归重点继续讲:“丁懿明显已经适应两种状态的不同,不用担心。所以,我本来是想提醒你注意区分,避免给生活带来麻烦,但是你的情况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她瞧着灵动了不少的薛绵,直接说:“是有别的因素,让现在的你,比之前敢说了吧。” 甚至比刚进学校时,还少了一份生怕得罪人的放不开。 还能有什么,薛绵早就想出了答案,当然是可爱的小钱钱,给她带来的底气啊。 她嘿嘿一笑,没有明说,但姜珂凝大约知道她应该是想岔了。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她本人慢慢挖掘。 “学姐,你是法学系的啊?”薛绵语气里都是崇拜,眼睛像是加装了灯泡,忽闪忽闪,毕业以后,学姐就是律师或者是法官吗?听起来就好厉害。 姜珂凝抬手揉揉额角,这种语气,她再熟悉不过了。 “允许你咨询一个问题,”姜珂凝有些无奈,但也不推脱,“不过我只是没毕业的大学生,不要妄想和律师一个水平。” 然而这句话在知情人士听来,完全是过谦了,姜珂凝一次就通过司法考试,还是他们这一届的最高分,再加上毕业于临南大学,只要她愿意走上律师的职业道路,国内顶尖的几个律所,可以说是任她挑。 不过,对姜珂凝来说,当律师,只是她一事无成时的兜底选项。 薛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就被戳穿目的。 她把自己论坛上的事,还有警察建议她立案的事,一字不漏地都说给了姜珂凝。 姜珂凝没想到谣言内里,还有这么多事情,她皱眉:“所以你的诉求是?” “我,我当然是希望他们坐牢,最好统统都坐满三年。”薛绵攥紧手心,直言不讳。 此时的姜珂凝,和之前指导他们打辩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更加正经严肃,毫不留情地直言:“不可能。” 第109章 获得平反 姜珂凝仔细分析,戳破薛绵的幻想: “就算拿有牟利情节的方思雅来说,她要到有期徒刑的程度也还差点意思,因为下面还有拘役、管制等手段可选。” “即便判处有期徒刑,能判几个月就顶天了。” 姜珂凝的话无疑是一盆凉水,浇灭了薛绵的热情,她愣在原地半天,还是难以接受。 面对情绪低落的薛绵,姜珂凝甚至不忍心说出,方思雅的情况还能适应缓刑,也就是说,她可能不会关押在监狱里,哪怕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薛绵,这句话,可能不适合我法学生的身份,但现在,我是站在你是我当事人的立场。”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在不违反法律道德的情况下,我不会阻拦。” 最后她安慰道:“立案当然也可以,至少她肯定会留下案底,这点你可以放心。”其他人会不会有案底,她就不说了。 薛绵心沉到谷底,连方思雅都只能到这种程度,其他人呢? “谢谢学姐,我自己再想想。” 薛绵恍恍惚惚回到寝室,她很清楚一点,目前立案可能达到的结果,并不能抚平她受到的伤害。 她取出受案回执,再次思考新的计划,她会吸取青青姐姐的话,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薛绵的手有些颤抖,拍下受案回执的照片,在隐私信息上打码,发到朋友圈,配文简短:某人交代了很多,各位,已经达到立案标准了哦,再加了个黄豆微笑的表情。 讽刺感满满。 不到十分钟,方思雅过来敲门。 她的脸上有些犹疑,似乎还不太信真的可以立案。 在方思雅面前,薛绵打起精神,趾高气扬,像是个即将胜利的大反派,一点颓废阴郁感都没有:“方思雅,有个好东西给你听。” 然后,她按下了和青青姐姐的通话录音。 果然,听见“符合诽谤罪的立案条件”,方思雅脸色煞白,这个警官的声音,她有印象。 “薛绵,你想怎么样?”方思雅眼里的害怕显而易见。 “怎么样?当然是,送你坐牢啊。”薛绵笑得开心。 “对了,我想起青青姐姐说,这个是亲告罪,立不立案,我说了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方思雅像是看见了希望,带着希冀开口:“你想要什么?钱吗?你要多少?” 薛绵笑而不语,任由方思雅胡乱猜测。 “我现在所有钱加上,有五千多,你看行不行?” 薛绵嗤笑一声,直接关门,她要杀鸡儆猴,方思雅就是那只鸡。 第二天,出乎薛绵意料,方思雅的父母直接来到学校,在林荫道拦住了她。 “同学你好,我是方思雅的父亲。”方思雅躲在父母身后,什么都不说。 “对于我家女儿做的事,很抱歉,都是她不对,但是有案底对她的影响太大了,你看,能不能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商量商量?” 方思雅父亲语气委婉,脸上对孩子的爱不是作假:“我现在能拿出来的钱,只有十万,多的,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 “孩子,要不你给个你父母的电话,我跟你们父母聊聊?”方思雅的母亲也开口,她总觉得两个中年人和大学生直接谈,像是在欺负人。 “我没有父母。”薛绵说得直接,也不见伤心。 闻言,方思雅母亲愣住了,又剜了方思雅一眼,她心里更不好受了:“抱歉,如果十万不够,你要不先说个数,我们再聊?” “这不是钱的事。”薛绵拒绝地干净利落。 此时,下课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方思雅瞅准人流量大了,马上冲到薛绵面前跪下,还真挤出了眼泪。 “薛绵!都是我不对,但是这已经是我们家目前能给的最多的钱了,再多的,我们砸锅卖铁也不一定给你凑的出来啊!”她嚎啕大哭,把周围人,包括她的父母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薛绵掰开方思雅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手,一脸嫌弃,她的鼻涕好像快要蹭到自己的裤子上了。 这正是表演的好时机,方思雅怎么可能放过:“薛绵,真的,我们家没你想象中的有钱,你不能靠吃人血馒头发家致富啊!” “我道歉,我认错,可你不能用决定我坐不坐牢来敲诈勒索我们家啊!” 方思雅认定,薛绵没有直接立案,就是为了要钱,毕竟薛绵缺钱众所周知。 所以她就是要利用舆论向导,避免她狮子大张口,要是她敢要太多,就等着坐实她的臭名声。 但她还没来得及得意。 “啪!”方思雅母亲反手给了方思雅一巴掌,气得浑身颤抖,她没想到女儿说在这里拦住,是为了道德绑架,她真以为女儿是担心他们约个店,人家女孩会怕,直接不来。 方思雅父亲也一脸怒容,怎么养了个这种糟心孩子?他直接提起方思雅,也不好再和薛绵说什么,灰溜溜跑了。 面对其他人的围观,薛绵挺直脊背,一点不慌,光明正大往前走,她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方思雅搞这一波,还省得她去宣传了呢。 于是“诽谤过薛绵的人要坐牢了,赶紧拿钱摆平”的说法,随着薛绵朋友圈的动态不胫而走,没看见有人怕进局子,带着父母来下跪道歉,扇巴掌都没换得薛绵一丝心软吗? 接下来,薛绵一天就收到好几条好友申请,理由都是给钱,她没通过。 只是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文案是:三天之内,对真心实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同学,我愿意给一次机会,此条朋友圈也欢迎转载到论坛。 下面是两张图片。 一张写满论坛昵称的纸。 其中一个昵称被圈了起来,画了删除符号,但依然能辨认出来,是方思雅的昵称。 一张是道歉信的内容要求。 第一,必须带上真实的专业、年级、姓名,说明自己以什么昵称发布了什么帖子。 第二,真诚向薛绵道歉。 第三,道歉信需要发在论坛或朋友圈,且不可屏蔽任何人。 第四,在薛绵毕业前,不可删除道歉信。 全篇,没有提及一个“钱”字,把某些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藏在网络背后的造谣者,慌了。 要么在学校里公开,彻底社死,要么去吃牢饭,背负一辈子的案底,往左往右,哪边都是地狱。 一念之间,说难衡量,其实也很好衡量。 这根本别无选择,只能走薛绵给的路,在学校里煎熬几年,总好过人生留下永久的污点。 而且前车之鉴还挂在上面,要知道,有的人连写道歉信的资格都没有。 两天内,薛绵就对完了所有昵称,论坛上放眼望去,全是对薛绵的道歉。 她浑身终于一松,坐在电脑屏幕前,抬手用手背遮住通红的眼眶。 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谣言,以一种全面的、绝对的、毫无辩驳的方式,获得了平反。 第110章 不行啊?那就去坐牢呗 “你以为是我想生在你们家吗!” “要是我能选,我宁愿没有出生!” “随便!反正我是死是活,你们根本就不关心!” 薛绵正在开宿舍门,对面方思雅打电话的声音,从半敞开的门缝中泄露出来。 也难怪她这么急,这几天薛绵根本不理她,她的父母也大失所望,喊她自己好好想想,昨天就回老家了。 薛绵关上宿舍门,隔绝方思雅大吵大闹的声音,包随手放在书桌上,突然忆起“养儿防老”的话题,只觉得生孩子还不如投资理财产品,一样的有风险性,但省心多了。 静下心来,薛绵继续刷题,比起靠孩子、老公翻身,她还是自己努力当个有钱人,才是最靠得住的。 房门又被敲响,薛绵的心毫无波动,对方思雅的处理方案,她已经想好了。 门外,果然是方思雅,她明显哭过的眼睛,还有点委屈,语气哽咽,不见之前和父母的嚣张态度:“薛绵,我受不了了,你就直接说个痛快话,到底要怎样?” 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班上也根本没人愿意听她说话,她情绪无处宣泄,快要压抑死了。 薛绵上下一打量,这才哪到哪儿,就受不了了? “不是说过了吗?送你坐牢呀。” 说着,薛绵又想到什么,慢悠悠开口:“本来看你父母也挺讲理的,我都想着,要不让你帮我通知论坛上的人,然后一块写个道歉信,我顺理成章就不起诉了。” “可惜,你自己一跪,把这条路跪没了。” 听见这话,方思雅心底说不上来的感受,她无暇辨别真假,只觉得自己好像自作聪明,错失了一个最好机会,两三秒后,眸光中懊悔与愤怒交织。 “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她反倒怪起薛绵来。 说完才反应过来,现在薛绵是能决定她生死的人,方思雅马上又软下态度,说着讨好的话:“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绵,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写道歉信的机会,其实,我也是听人安排,才会去写那些东西的,我自己对你没有任何意见,真的,我保证。” 所谓听人安排的事情,薛绵也知道了个大概。 已经写了道歉信的人,有好些都不甘心只有自己丢脸受惩罚,还在信中讲述,是受一个昵称为“一只小鱼游啊游”的人收买,才会去发帖子。 而薛绵的图片里,没有这个昵称,言外之意,就是别漏了条大鱼。 薛绵对着哭求的方思雅没有半分心软,语气半真半假:“这样啊,真是好可怜。” “可是,让你现在和之前的人都接受一样的条件,我又怎么服众呢?” 闻言,方思雅看见一点点希望,只想紧紧抓牢机会,慌不择言:“你条件尽管往上加,我都会做的。” “真的?那你写的道歉信,一辈子都不能删?” 一辈子?那不是只要有人逛论坛就能看见吗?可方思雅顾不了那么多,她的父母都不愿意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对此,她回答得无比艰涩,但还是没有反驳:“行,我不删。” “之前说的那五千多……” “给你,给你,都给你。”方思雅咬咬后槽牙,感觉心在滴血,早知道当时她就不那么老实,该少说点数。 “凑个整吧,六千,以我们班级的名义捐出去做点慈善,对了,我要看到盖公章的证明。”薛绵说得轻巧,完全不看方思雅已然菜色的脸庞。 “……好。” “最后一个条件,接下来三天,轮流在饭点时去杏苑、桃苑、李苑站岗,每天不得少于三小时,记得举着牌子‘我是方思雅,我知道错了’,能做到吧?” “你……你,”方思雅想骂薛绵好歹毒的心,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可是话到嘴边又变了,“求求你,最后这一条换一换,我真的接受不了。” “不行啊?”薛绵摊开手,也不想为难她的样子,“那就去坐牢呗。” 她掏出电话:“反正就是给青青姐姐打个电话的事。” “不要!”方思雅抓住薛绵的手,嘴唇已经苍白没有血色,眼神里充满痛苦,她就写了点东西,凭什么和那些真正的坏人一样去蹲监狱,她不要! “我会去的,你别打电话。”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着薛绵,案底她不在意,反正她又不考公,她害怕的是未知的监狱生活。 薛绵盯了她两眼,将手机收起来,这才说完整最后一个条件:“记得道歉信上,预告你站岗的时间地点哦。”毕竟她不可能自己花时间去盯梢,就拜托有闲的同学们,帮她监督了。 “我相信,一个小时左右,我就能看见成稿了,对不对?” 薛绵问得极轻,语气堪称温柔,但方思雅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浑身毛骨悚然,连个完整的回答都抖不出来,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薛绵好欺负? 送别了方思雅,薛绵又坐回到书桌前,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在处理这些人时,她的思路和何有枝越来越像。 比起外人看来最正义、最正确的惩罚,她更在意的是,惩罚究竟有没有戳到对方的痛处,会不会让她痛到深夜回想起来,如油煎火烤,彻夜难眠。 四十多分钟,薛绵就在论坛上看见方思雅的道歉信,众人津津乐道,笑她之前非要搞小聪明,这下好了,三天后,本校区的人,一定能把她的名字和人脸牢牢对上。 薛绵对方思雅的结局已经不感兴趣,她看的是有人搬运到论坛上的校方官网公告。 是一则退学通知,主角是向小鱼,描述之委婉,仅仅说是私生活混乱,有违临南校风校纪,予以开除,特此通知,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通知不长,薛绵却看了很久。 她提前告诉向小鱼她怀孕的事,她也采取了不同的行动,然而她的结局还不如上辈子转学。 系统所谓的结局更惨,是不是就是类似这种情况? 第111章 最差也得两两行动 向小鱼从那晚离开弘技科技后,就过得很不好。 她想象中的富太太,应该是吃穿不愁,坐在大房子里,享受仆人伺候,等丈夫回来就好。 可现在呢,她和王三弘以及王三弘妈挤在一间老破小,连厕所都是和整个楼层的人共用的那种,还不如她在临南宿舍里的条件。 更气的是,这间房的租金,用的还是她卡里的钱,而她愿意给钱,就是她信了王三弘能翻身的鬼话。 王三弘刚开始时,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很快就能拿到投资,东山再起。 然而,他的方案计划,他能做,有枝科技也能做,而且他还只是个光杆司令。 投资者也不是傻的,要是有枝科技能度过这次换血,肯定比投资王三弘风险更小,于是一个个打太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王三弘越来越疲惫的神色,让向小鱼的心也越来越没有底,她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上自己的钱吧? 她愈加慌乱,在今天王三弘回来后,她主动提议:“你要不去找个工作,从职员开始做起?”总不能坐吃山空,还吃的都是她的山。 这句话仿佛触到王三弘逆鳞,彻底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尊与自信,直接一个巴掌扇过来:“贱人!我王三弘是什么人!你竟然让我给别人打工?!他们配吗!” 王三弘妈刚好端着饭进来,往瘸腿桌子上一搁,满脸快意:“打得好!我早就说了女人就得打,不然还反了天了!” 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向小鱼的梦,褪去有钱人的光环,王三弘面目也可憎了起来,跟他妈一样,恶心又不入流。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横!何有枝家里有钱,你怕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吧?我告诉你,你现在住的、吃的,也是用的我的钱!你一辈子就是个软饭男!” 不等王三弘发作,王三弘妈就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她另一边脸颊:“呸!你的钱不也是我儿子给的?要不是看你怀了我孙子,我早就竹条伺候,让你知道我老王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向小鱼正想还手,电话响起,她接了后脸色大变:“老师,不是这样的,要不我们约个时间再聊聊?” 对方不想跟她纠缠,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就走个流程:“你是被开除学籍的,所以连肄业证书也是没有的,其他的一些材料,你要要,今天就来拿,不要就算了。” 向小鱼来不及辩解,就被挂断电话。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得她心口直痛。 一切都像是不真切。 她浑浑噩噩抬头,望向这间屋子,没有明确的做饭空间,天花板被烟火气熏得焦黑,墙壁年久失修,还有着斑斑裂纹,看着就埋汰。 被现实重重来了几拳后,向小鱼脑子终于清醒了点,这绝对不是她想过的日子。 明明她明年夏天就可以毕业了,就是人人艳羡的临南大学毕业生,怎么会这样? 肚子突然抽动了一下,她想起,王三弘身上还背了几百万的债务,她要是真生下他的孩子…… 向小鱼忍不住打了个颤,她一定会被这极品的家拖垮的,这是绝望的沼泽。 “快点,安胎的中药,给我喝了。”王三弘妈对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尤为看重。 向小鱼手指哆哆嗦嗦端起药碗,不行,她绝不能生,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想堕胎。 王三弘妈还以为她是被打服了,得意得紧:“儿子,听妈的没错吧,女人就是惯不得。” 王三弘看着向小鱼脸颊肿起,毫不心疼,他这几天遭遇的艰难困苦,只让他又忆起何有枝的好,对向小鱼更加嫌恶。 都这个女人破坏了他的家庭,要不是怀了他的孩子,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向小鱼和王三弘的苦难还在继续,薛绵的日常却日渐走入正轨。 “顾言,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们昨天真的有讨论过吗?”对比她和顾言的辩词稿子,薛绵快要抓狂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还想说,你写的为什么和我的对不上。” 顾言也不敢相信,他们昨天讨论同一个东西,明明感觉口头上达成共识,结果写下来,就发现,仅仅是口头上达成共识。 姜珂凝见怪不怪,她现在每天一个辩题让他们讨论,并且每人都要写篇一辩稿。 所以第二天,他们总会发现,并没有和搭档沟通成功,偏偏马上就要打,打完后互评,再讨论下一个辩题,然后回去写一辩稿,规律地不像话。 对此,姜珂凝有些腻了,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今天的内容改改,不用打昨天讨论的辩题了。” 丁懿显然也被安可的辩词气得不轻,四人友谊的小船早就翻得连木板都看不见:“休息吗?也挺好,我还想多活几年。” 现在他们互相嫌弃并指出问题,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休息?也差不多吧,今天下午你们就去游乐场玩玩,或者去爬个山锻炼锻炼,唯一的要求就是,最差也得两两行动,目的是增进了解,培养感情和默契。” 四人同时沉默,一起出去玩?还不如让他们在场上互相打嘴架来得自然轻松。 姜珂凝先起身出教室:“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就是抽签日,晚上回来我们确认下辩位。” 半小时后,四人在游乐场门口集合,吹吹打打的欢快音乐,他们只觉得格格不入。 薛绵看着要死不活的两位男生:“接受不了,我们马上改道去三清山爬天梯,据说石梯有一千多阶。” “来游乐场我超开心,谁不让我玩,我跟谁急。”安可赶紧抢在顾言前回答,他是体育生他当然不害怕,可爬山一个来回就是两千多阶,他一个码代码的,腿还要不要了。 丁懿直接掏出自己的年卡,去过安检,表情有点小得意:“你们快去买票吧,我可是尊贵的年卡客人。” 没想到安可也沉默着掏出年卡,径直走向安检处。 谁能有他惨,卡还没过期呢,女朋友就分手了。 见状,薛绵去售票处看看,买了张套票,包含十种游乐项目,顾言跟在她身后,也学着买了张套票。 “干嘛学我?”她睨他一眼,眸光里是深深的怀疑。 现在这种情况,进去后,她不会就和顾言绑定着玩了吧? 第112章 你害怕吗? “你不想让我买?”顾言故意拉长语调,丹凤眼狭长,笑得得意,“我偏要买,就是和你反着来,气死你。” 薛绵无语:大学生了,成熟点,好吗? 两人和安可丁懿汇合,大家对了下套票和年卡重合的项目,有六个。 “玩六个项目,怎么说也有两、三个小时,能交差了吧?”今天不是周末,人流量不大,安可估摸着情况发问。 “六个项目也不都在同一区,要不这样,我们规划下路线,有各自能玩的,也有集体能玩的,省时间还能多玩点项目。”薛绵想到快三百的套票,要是不多玩几个项目,亏死了。 丁懿兴致高昂,也跟着点点头:“好啊好啊,来都来了,赛前好好放松下,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四人玩完距离最近的旋转荡秋千,约定好下一个集体项目,就分道扬镳。 薛绵看着游乐场的地图,食指移动:“那我们去迷宫城鬼屋?听着还挺吓人的。” 薛绵瞧着没意见的顾言,很善解人意的问一句:“你害怕吗?” “笑话,我天不怕地不怕,会怕区区一个鬼屋?”顾言挺直胸膛,故作镇定,直接朝鬼屋走,“走吧,别磨磨叽叽的。” 薛绵眉头一挑,不接台阶还把台阶摔得远远的,行吧,她也想看看他被吓到喊救命的样子。 没排多久队,薛绵和顾言便进入鬼屋,里面冷气果然开得很足,阵阵凉意向两人袭来,再配合阴森森的红绿色灯光,氛围感十足。 “顾言,要不你走前面?”薛绵压住嘴角,等着看好戏。 顾言轻哼一声,朝黑黝黝的深处望了一眼,最终没有推脱:“行,看在你这么胆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走前面。” 才走了几步,身后的薛绵声音紧张:“顾、顾言,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顾言头也不回,继续慢慢向前走:“看见什么?” 薛绵的声音更加紧张,还带上颤音:“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顾言脚步停顿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没有啊。” 薛绵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瞧他,眼里的疑惑都堆满了,难道他其实不害怕? 墙壁红色灯光有些渗人,但打在顾言脸上,更似艳丽脂粉,衬得五官精致出挑,连白色卫衣都染上一抹古典的红。此时他微抬着下巴,丹凤眼紧紧闭着,像是洞房花烛夜里,紧张的新嫁娘。 薛绵被毫无防备的顾言晃了一瞬间神,立刻捂住嘴退回去,他竟然闭着眼睛走路?! “顾言,你前面是堵墙。” 话音刚落,顾言结结实实撞在墙面上。 “我、我那什么,检查下墙壁,万一有暗门也说不定。”顾言强行挽尊,手掌还不断摸索着墙壁。 薛绵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大声。 顿时,他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大概是笑某人,还在死鸭子嘴硬。” 顾言气得快要炸毛,恶狠狠瞪向薛绵,然后咬牙切齿地往前走:“你给我等着。” 接着,他拐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下脚步,又往后退了两步,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 “薛绵,我刚刚看见了一只手。” “别演了,吓不到我的。”薛绵真不怕,鬼屋里就算有鬼,也是人扮演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朝拐角后面一望,逼仄且长的通道,没有奇怪的灯光,黑不溜秋,只有尽头处有个荧光箭头,发着微光,标示着下一步往哪边走。 薛绵干脆走在顾言身前:“行啦,我刚刚不该吓你的,你也不用装着吓我。” 顾言咽了咽口水,脚步明显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前,走在薛绵身侧,贴得很近。 猛地,顾言身体一颤,拉住薛绵小臂,声线抖抖的:“薛绵,有手碰了我胳膊。” 几乎同时,薛绵也感觉背部被什么冷冷的东西碰到。 而后诡异的音乐声响起,惨白的灯光十分贴心地闪过通道一秒。 两侧哪里是什么墙壁,而是木制监牢,里面具体情况看不清,但无数只手,从监牢栏杆中伸出来,像是海底的海草般密集,五指成爪十分狰狞,想要抓住什么撕扯似的。 薛绵瞬间头皮发麻,抱住身边的大只热源,这哪里是一只手啊! 不尖叫出声,是她最后的体面。 顾言紧紧皱起眉头,将薛绵捂在胸口,双手抱住她的背,闭着眼向前冲过“人海”。 直到他再次撞上墙壁,才停下来,靠在荧光箭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还有汗珠,声音颤抖着问怀里也闭上双眼的人:“还好吧?” 这次薛绵安静如鹌鹑,紧紧抓住他的卫衣,再也不说什么知道是人扮演的,所以不怕。 一路上她和顾言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生怕跑散,恨不得直接飞奔到出口,偏偏里面又是个迷宫,手机信号极差,连搜攻略都做不到。 阴间的音乐再次响起,薛绵和顾言很清楚,这是鬼又要出来的信号。 顾言拉着薛绵再次奔跑,慌不择路跑进一间屋子,短暂的获得安全。 “顾言,其实我是不怕的,”轮到薛绵开始嘴硬,“把乱七八糟的灯光去掉,把渗人的音乐去掉,再把天花板掀掉……”让阳光照进来,后面的话薛绵还没来得及说完。 通风管道口的盖子十分配合薛绵的话,“哐当”一声掉下来,紧接着一只鬼、两只鬼、三只鬼……陆陆续续从通风管道爬进来,还是下腰式的奇怪爬行姿势,薛绵吓得欲哭无泪。 顾言也是害怕的,但看到薛绵也害怕,他咬紧牙关干脆带着她往门口冲。 结果,门“吱呀”一声,慢慢推开,又是几只鬼以极慢的速度爬行逼近,他们被npc逼到墙角,没有退路。 两人紧紧相依,贴在墙上,心跳至少得狂飙到一百六,然后墙壁一个翻转,他们到了另一条路。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看布景,像是竹林? 他们俩人环视四周,出口又在哪儿? “俗话说,死路就是生路,”她看向唯一一处可疑的地方,“走,去那儿。” 薛绵牵着顾言往枯井走去,她直接一低头,正好和待机出场的贞子小姐姐撞上头。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贞子小姐姐含着歉意的男音,慌忙冒了出来,手掌抚上薛绵的头,轻轻揉揉。 呀,还是个声音好听的温柔男鬼? 第113章 食不言,寝不语 顾言刚抬起的手臂,无处安放,尴尬地理理自己的碎发,眼神却飘向薛绵那边。 “没事,没事,你方便撩开头发吗?你这样和我讲话,我慎得慌。” 顾言心里冷哼,她现在哪儿看得出有一丝丝害怕?这不还有空和贞子寒暄。 贞子抬手将假发一拨,可能由于长发遮脸的原因,脸上没有外面npc吓人的妆容,白白净净的还挺可爱。 贞子是刚来打工的新鬼,他借着昏暗的光,看见面前女孩长得漂亮娇俏,顿时脸有些红红,小声道:“你们是找不到出口了吗?要走员工通道出去吗?” 这是打算给他们带路?薛绵松开顾言的手,双手合十感谢:“谢谢贞子的救命之恩,愿你早日成佛。” “不需要,我们自己能走。”顾言看得莫名火大,下巴一抬,蓦地转身,也不等薛绵跟上,气呼呼地抱着双臂离开。 薛绵脑子转不动了,这人不也怕的要死吗?闹什么脾气? 贞子悄悄说了句:“姐姐,你男朋友好凶哦。” 薛绵愣住,随后笑得温柔,眼里也不见难过:“误会了,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说着,薛绵追了上去,嘴上还喊着“等等我”。 只剩贞子在风中凌乱,不是男朋友,干嘛生气他的搭讪? 之后,顾言像是换了一个人,来一只鬼他瞪一只鬼,来两只他瞪一双,尤其是长发打扮的男npc,那眼神简直分不清,谁才是领了工资进来吓人的鬼。 只有一点,顾言的拳头握得死死的,骨节都透出微微的白,任薛绵包裹手背、拉手腕、牵衣袖,他都不张开。 但等音乐一响,他又下意识抱住薛绵,生怕哪里冲出一只鬼,又要袭击她。 最后,两人从鬼屋出来时,薛绵大汗淋漓,精神上解压了许多,她真诚向顾言道谢:“谢谢,你倒是很有骑士精神嘛。” 他表情依旧臭臭的,嘴角向下挂着不高兴,看都不看薛绵一眼。 他一路相护,哪儿比得上突然冒出来的救命之恩啊。 接着四人在碰碰车集合,顾言谁也不管,就盯着薛绵撞,把丁懿安可看得满头大汗,之前发生了什么,火气这么大? 薛绵也没懂,她知道顾言害怕还去了鬼屋,是她不对,可没必要记仇这么久吧? 几个项目结束后,趁着中场休息,她拽着顾言去了小吃区。 “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吗?我请你。” 顾言坐在靠墙的高脚吧台,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冷淡,话里有点别扭:“随便你。” 而后他偷偷瞅着薛绵排队买甜筒的背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薛绵什么都没做错,他都不该单方面冲着薛绵发脾气,还带着情绪和她说话,也不该玩游戏时故意针对她…… 顾言内心还没检讨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小哥哥,一个人?要不要一起玩呀?”女孩刻意凹了个造型,上半身全支在吧台上,恨不得把自己s型曲线展现得再清晰点。 顾言身体立刻后退,眉宇间是显而易见地恼怒和不耐烦:“走开。” 女孩还想再努努力,薛绵的声音冒了出来:“西瓜加柠檬味,可以吧?” 女孩站直身体,上下扫射薛绵,很是自然地理理头发,再看向顾言就有点嫌弃了。 女朋友大方俏丽就算了,还舍得让她去买东西,自己心安理得地坐着? 女孩歇了要联系方式的心:“渣渣。”甩甩头发毫不留恋地走了。 闻言,薛绵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打量他,但什么都没说。 “你怀疑我是不是?”顾言无辜躺枪,有口难辩,想生气,但又想起刚刚才检讨的内容,压下不快,解释,“我什么都没干,就说了‘走开’。” “哦,”薛绵不在意的回应。 一口气堵在顾言胸腔不上不下,他干脆狠狠咬向手里的甜筒,眉头皱得更死了。 “你说的什么味?” “西瓜加柠檬,”薛绵语气有些欢快的起伏,她真的很好奇这个味道会不会好吃,“怎么样?喜欢吗?” 顾言手背青筋冒得更明显,他瞄了眼薛绵手里的甜筒:“你的是什么味?” “抹茶加香草,”薛绵说完,感觉自己把他当小白鼠实验得太明显,低着头底气不足地补充,“你自己说的随便,不能怪我哈。” 顾言额角突突,哼笑一声,他以后再因为薛绵检讨自己,他就是个傻子。 听见顾言的声音,薛绵赶紧舔了口甜筒,万一顾言这个幼稚鬼跟她抢怎么办? 可她舔了好几口都没听见顾言说话,抬头望去。 他的丹凤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薛绵还没看得真切,顾言就转过头,连手里的甜筒都能无负担地一口一口咬下。 此时,顾言的脑海还是薛绵粉嫩的舌尖,卷起甜筒绿白色奶油的冲击,其他的颜色仿佛瞬间失焦模糊。 店里冷气很足,他却觉得口干舌燥。 几乎有些狼狈地咬着冰凉的甜筒,压压从嗓子眼里冒出的燥热,随着喉结上下,他又开始懊恼。 他躲什么?和以前一样,叫她好好吃不就行了吗? 然而他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又即将出走。 “小姐,你好漂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男人的声音从薛绵那侧传来。 “诶?我吗?” “啊,忘了说,我不是奇怪的人,是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你对我们游乐场的兼职有没有兴趣,我也有在朋友圈发招聘信息,你可以先看看。” “真的?” 薛绵明显感兴趣多了,顾言甚至都听见她坐的高脚凳,在往另一侧移动。 其实凳子的声音在店内一点不明显,却恰好引燃他攒了一天郁气。 顾言回过头,眼底藏着一簇不甚明显的小火苗,嘴角绷得直直的。 他看了眼完全背对自己的薛绵,手掌扣住她空出一半的凳面,用力往自己身侧一拖。 薛绵瞬间收声呆住,嗯,她怎么后退了? 疑惑回头,顾言正好低下头,和她的脸离得极近,瞳孔中清晰倒映对方,薛绵呼吸间,他干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言的手还放在她的凳子上没有收回来,像是虚虚半拥着她,近乎呢喃般暧昧的语气。 “食不言寝不语,先吃完甜筒再聊可以吗?” 第114章 男人撒娇的小把戏罢了 顾言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丹凤眼中的情绪像是破开一道小口子,隐隐倾泻而下,将薛绵的目光钉死在自己的脸上。 薛绵手指捏紧甜筒,现在的顾言好像不太一样,她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和平常一样驳斥,顾言可能会……亲下来? “嗯……嗯。”薛绵听见自己小小声的回答。 顾言这才撤回手,将最后的甜筒底塞进嘴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搭讪的男人一个眼神。 男人尴尬擦擦汗,之前也没看出来是情侣啊,不然他也不可能当着男朋友面要联系方式。 他赶紧将口袋里的传单掏出来一张:“具体的也可以看看这张传单,上面有二维码,欢迎扫码加群。”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出冷饮店。 薛绵看看传单,又偷偷看向吃完甜筒的顾言,他现在正无聊地在看墙面宣传语。 只不过,此刻薛绵怎么瞧,他都是个眼神散发清澈愚蠢气的男大学生。 她试探开口:“不想让别的男人,加我联系方式?” 果然,顾言不屑地撇撇嘴,手又去摸摸吧台的绿萝叶,仿佛上面有天大的学问:“想多了,只是希望你有点防备心,别谁问就给谁。” 闻言,薛绵放松下来,恢复平常,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是那种原因。 薛绵学着顾言也哼了一声:“哦,可是你问我要的时候,我就给了。” “那不一样……”顾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解释区别。 “还有,你哥问我要,我也给了。” “……”顾言气结,被说的哑口无言,干脆将半张脸埋进手臂,气鼓鼓地不回答。 还故意侧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薛绵。 不怼他,就不能好好和他说话吗? “好啦,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的,”薛绵也吃完甜筒,抽出纸巾擦擦手,轻拍他的背哄道,“别气了,好不好?” 这次台阶顾言接得快,立刻故作勉强地转过身,还在嘴硬:“我才没有生气。” 薛绵明白了,如果天塌下来,顾言嘴里将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离闭园只有半个小时。 “差不多了,我和安可去旁边体验下蹦床,你们也注意下时间,之后直接在游乐场门口集合,没问题吧?” 薛绵点点头,有点小激动:“没问题。” 套票上最后一个项目是拍大头贴,这还是她小学初中时很流行的东西,她一直有种淡淡的羡慕和向往。 等到了地方,薛绵简直要感动哭了,这种老旧的机型,和她小时候的记忆几乎重叠。 工作人员端出厚厚一本大头贴款式册,放在小木桌上,旁边还摆了几个小塑料凳:“两位可以坐在这里挑选,照一版能选18到26种款式,选择困难的话,也可以直接选前面的模板。” “唉,你们要是下个月来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会换新机器,就是直接触屏操作的那种,还能美颜、滤镜啥的。” 这样的大头贴和手机自拍有什么区别?薛绵丝毫不觉得麻烦,幸好她是今天来的。 “就这一套模板吧。”时间不是很多,薛绵没有空精挑细选每一张样式,算是一点点遗憾。 “好。”工作人员进去录入模板。 “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顾言声音有点闷闷的。 “什么?你也要拍?”薛绵瞪大双眼,顾言居然会想和她一起拍大头贴? 顾言眼底溢出不敢置信,明明大只的人,此时无声的看着薛绵,手指无措地抓住卫衣一角,竟然显得可怜巴巴。 这句话无疑伤了他的心,薛绵根本没有考虑过和他一起拍。 “录好了,进去拍吧。”工作人员从帘子后钻出来。 顾言直接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低着头,不看站着的薛绵,声音黯淡低沉:“你进去拍吧,我在这里等着。” 工作人员装作没看见,赶紧回到柜台后,这是小情侣突然吵架了? 薛绵蹙着眉,一个人进到帘子里。 她也很不好受,明明这是她很期待的事,为什么心情反而沉重的要死? 可是,和顾言一起拍的话,她的一些姿势表情也不好意思摆出来。 最后,薛绵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做不到明知道顾言期待,还自己一个人拍。 撩开帘子,薛绵看向顾言坐在小板凳的背影。 塑料凳太低,他的腿脚根本伸不开,小臂搭在膝盖上半悬空着,微微佝偻的背,看上去消沉的不止一点点。 配上越来越冷清的游乐场背景,很像是被遗弃街头的大狗狗。 “顾言,顾言。”薛绵叫了他两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绵只好从帘子后出来,走了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顾言偏过头来,她正好能俯视他的脸颊,从碎发缝隙中,瞥见他微红的眼眶。 薛绵愣住,不拍大头贴,会、会这么伤心的吗? “我从来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我也想拍。” “可是,你不想我和你拍。” 顾言一句比一句委屈,眼眶越来越红,甚至还积起一点雾气在丹凤眼,直勾勾瞧着薛绵,可怜兮兮。 又有一点点不自知的欲色撩人。 虽然没有直言薛绵的不好,可薛绵的心脏已经受到无声的谴责,立刻蹲下来,声音轻柔:“顾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哭可以吗?” 顾言撇开头,声音还有些哑:“我才没有哭。” “嗯嗯,没哭没哭,”薛绵伸出手,放在他一侧的手掌下,“那我现在邀请你,和我一起拍大头贴好不好?” “真的?” “嗯嗯,真的不能再真。” 顾言对上薛绵真挚的眼神,手不自觉微微向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柔软和温热,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工作人员看他们终于进了帘子里,发出了酸臭味的感叹,小妹妹就是年轻,男人撒娇的小把戏罢了。 果然,从帘子出来后的顾言,眼尾虽然还有微红,但唇角的笑就没有压下去过。 只有薛绵脸红红的,单方面不想和他说话。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切好大头贴,一版两份,分装在两个小袋子递给他们,呵,这就是情侣间的情趣吗? 第115章 转位置吧 回去的车上,四人间的氛围明显融洽了很多,尤其是顾言,脸上的傻乐就没有停下来过。 丁懿手肘碰碰薛绵的胳膊,好奇:“你现在就像是个被妖精吸干的书生似的,说说,发生了什么?” 薛绵疲惫地回头看她一眼,又望向窗外:“没什么,我可能是,累了。” 她打定主意,今天拍的大头贴,她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见人,死了,也得带进棺材。 回到学校。 姜珂凝很满意他们的状态:“说说吧,你们自己想打什么位置?”这段时间她让他们体会过各种辨位和组合,还是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丁懿举手:“我是攻辩的位置就行。”二、三辩她都可。 安可:“一辩。”事少,当个划水的花瓶。 薛绵:“三辩我比较熟。” 顾言眨眨眼:“啊?我就自动是四辩了吗?” 姜珂凝微笑,说了听听他们的意见,就只是听听而已。 “大家的自我认知,好像有点偏差。” “丁懿二辩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安可,以你的水平,去一辩不是屈才了吗?” “队伍需要你,你完全能在自由辩论阶段,引领队伍走向胜利,去三辩吧。” 安可有些尴尬地朝薛绵看去,这…… 薛绵也跟着瞳孔地震,难道她去一辩吗? 姜珂凝对着薛绵一改夸夸模式,显露了同为三辩的嫌弃:“你是觉得自己问问题的技术很高超吗?” “每次你问题还没说完,我就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点迷惑性都没有。稍微有点经验的对手,就能借刀杀人,我真是无语。” 薛绵不开心地翘了翘嘴,也不是难过。 这几天她听缺点听多了,心脏越来越强大,只是自己的水平原来这么烂吗? 她还嘲笑过关谦问问题水平差,结果竟然是半斤八两。 批评完后,姜珂凝神色认真起来,语气少了点吊儿郎当:“薛绵,转位置吧,去四辩。” 她深知,只有斩断薛绵对三辩的留念,她才能全心全意扑在四辩上,也唯有这个位置,才能最大程度上,让她发光发热。 四辩? 秦之柔就是四辩。薛绵又想起那天赛场上的场景,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安。 还不等她拒绝,顾言就站起来嘟嘟囔囔。 “所以,我去一辩就不是屈才了吗?” 姜珂凝看向他,忘了,这还有位小少爷。 她眼皮都不眨:“你知道一辩有什么要求吗?” 顾言搜索脑海里的信息,皱着眉问:“一辩还有要求?” “对啊,”姜珂凝脸上非常真诚,“一辩必须肤白、貌美、气质佳,乃是一个队伍里的面门担当。” “来,大家掌声送给我们的门面,谢谢他勇敢承担了这份重任。” 说完姜珂凝带头鼓起了掌。 顾言在热烈的掌声中,迷失了自己,晕晕乎乎又坐下,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又没问题。 “最后一句,为了确保公平,你们抽到的所有辩题,我都不会给任何提示,自己好好努力。” “散会。” 而薛绵如姜珂凝所料般,留了下来。 “学姐,我觉得我做不了四辩。” “为什么?” 薛绵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姜珂凝先开口,神色淡然:“那换个话题,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一场辩论赛,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四辩,让你怕成这样。” 或许是姜珂凝本身实力的强大,又或许是她不屑一顾的态度,薛绵突然又觉得,说起那天的事,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姜珂凝一次都没有打断薛绵,静静听完所有过程,才轻声嗤笑。 “就这样?”她仿佛大海看见一条小溪般,完全没将对方放在眼里,“你知道为什么人家叫我疯狗吗?” 薛绵摇摇头。 “因为我从不在对方的领域内做文章,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直接把人拖进我划定的范围,狠狠地打。”姜珂凝脸上的自信和运筹帷幄的态势,让薛绵心尖微微战栗,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浑身上下仿佛在发光的人,很耀眼。 “薛绵,尽管我不是正经的四辩,但我以这个辩题为例,教你个小招,怎么快速划出自己的领域。” 她凑近薛绵,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去寻找理所当然的等式。” “人的思考是跳跃性的,而跳跃的往往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就比如‘生养子女以防老’,最明显的一个等式,你们正反方都将防老等于养老等于物质等于金钱。” “如果我是反方,只需要问一句‘正方辩友,今天把辩题仅仅定格在物质方面,是否理解过于浅显了呢?’” 姜珂凝点到即止,对反方来说,把领域扯进老人精神上的满足,太有利了,在这个领域内,反方拿什么输?正方凭什么赢? 就凭他们扯什么时代变迁、把孩子当工具人?这些小儿科怎么跟“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这样的道德制高点,朴素且无私的伟大情感对抗? “当然,方向对了,具体操作上的细化,还是要和队友一起推进”,姜珂凝微笑,“好在我有个能力超强的四辩帮衬,所以我只需要负责攻击到对面漏洞百出,再由四辩串联,向大家展示他们的论点有多么站不住脚,就能赢。” 她弹了弹薛绵的脑门,后者还有些回不过神:“而你,经常冒出新想法,但和队友默契不够,想在自由辩论环节,以零碎的讲述,一起推进攻击,难度太大,不如成为四辩,有充足的时间将你的理由阐述完整,取得胜利。” 薛绵依然有些呆愣:“这样就能赢了吗?” “哈哈哈哈,”姜珂凝忍不住笑出声,“你认为辩论的赢法是说服对方吗?” 她很清楚薛绵的一个问题,总是跟着心走:“薛绵,如果站上赛场,甚至站上赛场前,你就更赞同对方的观点,我只能说,下去吧,你应该是个观众,而不是辩手。” “这是比赛,不是说说心里话。坚定立场的人才有资格上去发言,否则趁早换人。” 薛绵总感觉姜珂凝说的不只是辩论赛,但她又理不清,懵懂发问:“所以怎么样,才是赢?” “记得一点就好,你要说服的,不是对手,而是评委,以及现场观众。” 第116章 怎么和别人的画风不一样? 第二天,抽签会场,还在准备阶段。 “姜学姐?!你怎么来了?”说话的工作人员正是之前收下薛绵登记表的那个人,也是现任的辩论社团大三社长,由他们社团承办此次辩论赛的校内选拔。 其他新成员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位学姐是谁。 社长简直感动得想哭,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有关辩论的地方遇见姜学姐。 “学姐,我们正在准备第一轮的抽签辩题,”他将拟定好的辩题清单给她看,“你要不要也加几个?” 姜珂凝挑挑眉,看了一眼,都是些无趣的辩题,也好,那就给现在的大二、大一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她拿起签纸,唰唰唰写下,也没给社长看,直接塞进抽签箱:“你们不用特意减少数量,没人抽到,就没人抽到吧。” 直到抽签正式开始,姜珂凝隐藏在角落里,默默观察所有人。 顾言东张西望:“薛绵呢?” 丁懿回道:“她还在文具店呢,还说自己最近水逆,就不来破坏队伍手气,要不你上去抽?” 顾言撇撇嘴,连对抽辩题的期待都降了一大半,语气上不太开心:“我还说,我也水逆不来了呢。” 不过等叫到“世界和平”队时,顾言还是顶着众人目光站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队名太弘大,早就引人好奇,更有人通过辩论群发现,这个队的队长是薛绵,巨想一睹风采。 在经过集体道歉信、方思雅食堂站岗事件后,连其他校区都知道有个叫薛绵的,做事快准狠,她的风评总算好了一些。 其中,也有人亲眼目睹方思雅的惨状后,觉得薛绵手段太过,最后又弯弯绕绕到了秦之柔身上,说还是秦女神温柔善良。 导致薛绵的进度条又有变化,秦之柔那栏,进度从2.2%涨到2.7%。 对此,薛绵也很无奈,她都还没往秦之柔面前凑,进度条都能涨,她能怎么办。 她都不敢想象,当自己同为四辩时,和秦之柔对上,进度条能涨多少。 不过现在,大家还是更关心“世界和平”抽到什么辩题。 当顾言摊开签纸时,他傻眼了,负责现场记录的同学也傻眼了,她是要录入电脑的,而电脑正投屏在幕布上,所有人都看得见。 屏幕上的字,缓缓蹦出来,一瞬间鸦雀无声。 好兄弟的对象,能不能追。 这是什么鬼? 只有角落里的姜珂凝开怀大笑,当然是没有出声的那种。 这可能就是缘分。 社长额头开始冒汗,暗道不好,他丝毫没有怀疑错对象,自己怎么就开心到忘乎所以,忘记了姜学姐的性子呢? 他向上苍祈求,希望这场比赛越少人关注越好,现在辩论社团本就谨小慎微,要是社团在他手里彻底被封,他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 只不过,游走在道德边缘的辩题,加上薛绵这个话题人物,马上就有人拍照片发论坛,热度只高不低。 顾言如同晴天霹雳,他们的辩题,怎么和别人的画风不一样? 他走回队友附近落座,一言难尽,忍不住轻“啧”一声:“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幸好我们是反方不能追,要是是正方——” 眼尖的安可猛烈咳嗽起来,一方面打断顾言的话,一方面拼命使眼色。 丁懿也注意到了,赶紧补救,装着惋惜的样子:“没办法,我们占领了道德优势,唉,天意嘛,我还想去正方挑战一把高难度呢。” 顾言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一脸懵:“啊?” “挺有自信啊,各位。”姜珂凝的声音在顾言身后响起,像是冤魂索命,他立刻打个寒颤。 “这么有自信的话,那就手动上难度,不准说道德优势这点,怎么样?”姜珂凝似笑非笑。 丁懿简直想哭,她现在撤回前言还来得及吗? “放心,无论排到哪个时间段,我都一定会空出时间,去现场给你们加油哦。” 说完,很是惬意地离开会场。 顾言三个心如死灰,没过多久,抽中该辩题正方的队伍,也心如死灰。 顾言捂头,只觉脑袋疼,他该怎么和薛绵说,他抽中了这个辩题的反方,但是不能谈道德呢? 哼,估计又要被她怼。 “小言?你们的辩题抽了吗?”秦之柔正在顾言身侧,低头问他话。 听见秦之柔的声音,顾言才反应过来,柔柔姐什么时候来了? “柔柔姐,你……”顾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完全忘记了,柔柔姐已经代表学院出战,今天当然会来抽辩题。 她像是看不出顾言的窘迫,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抽了话,我们一起回去吃个饭吧,爷爷也邀请了我。” “可,我……我还没有告诉没来的队友,抽签的结果。” 秦之柔很自然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微笑地给出建议:“是不方便用手机联系吗?” 这样一说,顾言没有理由再拖延,明明用手机和薛绵说结果,也是一样,可他本以为今天能见到她,却没有见到,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没有其他事的话,顾淮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这句话,彻底让顾言只能起身,他跟安可丁懿告别后,和秦之柔一起离开抽签会场。 安可和丁懿面面相觑,他俩都知道薛绵和秦之柔,恐怕很难和平相处。 而且看秦之柔的绯闻照片,瞎子都知道顾言肯定是喜欢秦之柔,只希望薛绵千万别对顾言动感情,免得受伤。 顾家老宅,餐厅灯火通明。 “小言,最近学校还顺利吗?”顾老爷子夹着菜,状似随意一问。 “啊?哦,还好。”顾言兴致不高。 他换了一盘菜,继续品尝:“那个薛什么的女孩子,还有在联系吗?” 顾言喝汤的勺子一顿。 瞥见顾言的小动作,顾淮先开口问道: “薛绵吗?” 他手上如常,还吩咐再拿一个空碗来,面上的表情瞧不出一丁点特别。 顾老爷子却多看了几眼。 第117章 不能分享的小秘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秦之柔想了想,回答:“薛绵的话,我也知道,学院内部的英文辩论赛输给了我,还去学校报名参加。” “虽然做法上确实有点不好看,但勇气可嘉。” “现在还和小言组着队呢,说不定哪次我们赛场上就撞见了,”她看了顾言一眼,“小言,到时候你可不要放水。” 顾言心底有点不开心,为什么好像都认为他会对柔柔姐放水,他一个体育生,连竞技精神都没有吗? “是吗?”顾言用空碗给顾老爷子盛了一碗汤,看不出喜怒,像是闲话家常,“挺好的,要是哪天你和你柔柔姐撞上了,我一定会去看的。” 顾言听着,忍不住眉头紧锁,以前他哥有用过“你柔柔姐”这样的称呼吗? 秦之柔忍不住轻笑出了声:“那我和小言比赛,你支持谁?” 顾淮抬头看向她,仿佛遇到难题,片刻后才顺着她心意:“表面上还是小言吧,毕竟输给你,他可能会哭鼻子。” 秦之柔笑得更温柔:“那看来,我也要提前准备好哄人的小礼物了。” 顾言的筷子都要把碗底戳破,就这么瞧不起他,认为他一定会输吗? 虽然之前他也认为薛绵会输,但不妨碍他此刻听着生气,并想来一句吃饱了,然后潇洒走人。 这顿饭,谁爱吃谁吃。 可爷爷还没发话,他得继续坐在这里受气,又琢磨着,昨天和薛绵拍的大头贴贴哪儿好呢? 这个东西真方便,虽然像素一般般,不过不用相框,贴哪儿都成。 他发着呆,时间倒过得快。 顾老爷子先和秦之柔说着:“我已经通知了你家司机,应该已经候着了,路上注意安全。” 再看向顾淮和顾言,吩咐道:“你们俩送送秦小姐。” 乍一看,给足了秦之柔面子。 秦之柔微笑,缓缓起身,也不说其他的,很有礼貌道谢:“劳烦顾爷爷操心了。” 她当然清楚,顾老爷子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顾家孙辈儿媳,可架不住人家自己喜欢啊。 送别秦之柔后,顾言第一次没有依依不舍,他赶紧回到房间,将还装在透明小袋子的大头贴从抽屉取出,在房间里左看右看,还是没想好第一张贴在哪里。 他干脆放在床头柜上,先去洗澡。 过了十多分钟,顾淮敲响顾言门,没有反应。 他推门而入,顾言还在洗澡。 顾言朝外面喊道:“哥,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好。”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从来没有在顾言卧室里出现的东西,并且风格迥异,轻易吸引了他的目光。 顾淮没有打开小袋子取出,只是静静地看着最上面的几张大头贴,神色是一贯的温和。 在多数张里,女孩的表情,是生气的,嘴撅得老高。 他记忆中总是躲闪自己的眸子,却毫不避开顾言,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的瞪向顾言,像是张牙舞爪在示威。 但无论哪张照片,她和顾言都是亲密的。 或抱,或背,或紧紧牵着手。 顾淮的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久久不能移开。 顾言的双手放在她的腰间,半抱半举,她脸上的红不知是被羞的,还是气的,或许是视觉错位,又或许是像素不高,看上去像极了在亲吻他的左脸颊。 本来悠闲洗澡的顾言,也骤然想起了那些大头贴,心头一慌乱,赶紧结束。 头发胡乱擦了几下,还冒着湿气,裹着浴袍就出来了。 “哥,这个没什么好看的。”顾言的态度诚惶诚恐,很想将小袋子从顾淮手里抽走,生怕挨他哥教训,说他对待女生一点都不绅士。 “是吗?”顾言将手机揣回口袋,脸上的笑依然柔和,连蓝色的眸子都比平常深了一点,语气平静得过分,“我只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 “般配?!” 顾言下意识反驳,疯狂摇头:“哥,不是那样,大头贴也只是阴差阳错拍的,我又不喜欢她,不是的。” 后面像是终于找回重心,脸色不再那么慌张:“我喜欢更成熟温柔的,对,就像柔柔姐那样。” “阴差阳错拍的啊,”顾淮将小袋子还了回去,“既然这样,那就更应该把照片保管好。” 顾言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他看见顾淮对他莫名一笑,人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人,但笑容里像是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微表情:“就是字面意思,保管好。” 顾言接过小袋子:“哥,所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已经不重要了,早点睡。” 顾淮收敛目光,再也不看向小袋子,动作依旧优雅而缓慢,一步一步离开他的房间。 顾言眼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深究,他将每一张大头贴都摊开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瞅着挑选,一边才开始吹头发。 除了顾淮看见的那些,还有的画面是,薛绵一个顶多一米六的女孩,或抱,或背着一个一米八二的男孩。 她努力用劲,扛起身上重任,小脸憋得通红,眼里满满当当都是想刀人的冲动。 顾言倒是开心,当时还说了句:“猪八戒背媳妇。” 薛绵咬着牙反驳:“人家背的是猴子,不是高翠兰。”要不是利用她的愧疚心,她疯了才受这份苦。 后面顾言也怕真把人惹生气,缠着她说让她当场讨回来,于是非抱着、背着她再拍一次不可,甚至为了她能笑一笑,还故意去挠她痒痒。 这举动,又把薛绵气得半死。 等顾言吹完头发,他也傻笑着挑好了,就是“猪八戒背媳妇”那张。 问题是贴哪儿呢? 他在房间里东转转,西转转,最终锁定在与床面高度持平的床头柜。 手指轻轻将床头柜推离床边几厘米,沿着顶贴下去,又把床头柜移回来。 其他的大头贴,顾言妥帖地收回小袋子,放进抽屉。 他躺在床上试了试,食指推开床头柜一点点,他就能看见,薛绵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嘟着嘴将自己背着。 以后,薛绵要是再气他,他回来多看几眼这张大头贴,应该就能消气了。 至于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展示,他也搞不明白,总之,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就像,突然拥有了个不能分享的小秘密。 第118章 前尘往事 “有话,你就直说。” 顾言偷偷摸摸的目光,和薛绵撞上后立刻跳开,躲躲闪闪,可偏偏还要装得很淡定,甚至主动开口。 薛绵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直接坐在他身边:“行,那天抽完签,你做什么亏心事没有?” 顾言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不可能知道他把大头贴,贴在床边的事吧? 他不自在地侧过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细,暴露了他的心虚:“没、没有哦。” 薛绵双眼一眯,似乎要把他脑袋盯个洞出来,这个坏蛋,果然诋毁她了! 要不然,那天晚上他的进度怎么莫名其妙地增加了0.5%,变成了2.6%? “顾言,有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薛绵凑近他耳边,学着电视里那些故弄玄虚的神婆,语气阴测测的,“做了坏事,千万不要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哪天不小心被正主知道,你就惨了。” 顾言很不习惯地偏偏头,手掌捂住靠薛绵那侧的耳朵,似乎她喷洒的热气还残留在上面,他只觉耳根发烫:“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反正,他不承认那是坏事。 他起身,干脆坐到薛绵对面,和安可挨着坐。 安可瞧了眼他俩的互动,凉凉询问:“顾言,你辩词已经熟悉好了?” 他又看了眼丁懿:“你质询的问题,已经提前假设过什么情况问什么吗?” 最后他扫向薛绵,言语间甚至有种姜珂凝在盯梢的压力感:“我不是吹毛求疵的人,但就算拿不到最好成绩,我们也不能是最差的一轮游,你说对不对?” 天啊,谁知道要开始打比赛了,安可居然是最上心的那个人。 顾言和丁懿由于抽签时发言“失误”,导致难度陡然升高,根本不敢反驳,薛绵也默默闭嘴,假装在查资料,这就是大一下学期进项目组,对自己高要求的人吗? 顾言翻开辩词,边背边给自己洗脑:“我方认为好兄弟的对象不能追,理由如下。” “抛开道德约束,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问问自己的真心,你更在意好兄弟,还是更在意心上人?如果心上人更重要,那你就突破兄弟桎梏去追,别让自己后悔遗憾,可问出该辩题的人,是这样的吗?” “再次理解辩题,出题人将兄弟和心上人放在天秤上衡量时,仍然把心上人定位为‘好兄弟的对象’,而不是以心上人为主,问‘心上人的对象是兄弟时,能不能追’,即他潜意识里,更认同的,其实是兄弟关系,而非爱情……” “所以,除非出题人摘掉心上人‘好兄弟对象’的定位,认为心上人的对象只不过恰好是自己兄弟时,否则我方将坚持认为他不能追……” 顾言背得毫无感情,要问他自己支持与否,他只想说:满口歪理! 这种桎梏是能随随便便突破的吗?人品道德何在?兄弟情义何在? 但背得多了,他又隐隐感觉逻辑自洽,就是一句话,兄弟和女人,不可兼得时,我选更在乎的。 抬手扶额,顾言真的想扇自己一巴掌,他竟然会觉得这个歪理也有点道理,如果被他哥知道—— 他忍不住打个冷颤,幸好打这场比赛的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他哥有会要开。 等到比赛那天早上,薛绵一行人来到比赛教室。 明明早上十点上课,都有许多人起床困难,结果一听是薛绵打比赛,来的人数比之前她和秦之柔对战时,还夸张。 甚至,有人拿着摄影机准备录下全程,薛绵简直想死,大家最近是找不到新瓜吃吗? 不过,比赛一开始,她就发现正方比他们更想死。 对方以为薛绵他们会扯道德,所以准备的点为“真爱至上”。 然而,反方也是“真爱至上”,不过出题人的“真爱”是偏向兄弟的,把正方弄得无言以对,只能暗骂无赖。 打到一半时,正方就没话说了,场面之难看,录像的人都关闭了摄影机。 薛绵自己也觉得,难度都不如他们四人之间的模拟练习赛。 最后,毫无意外,反方收获了胜利,安可还收获了最佳辩手。 听说,后续正方还向学校投诉辩题不公平,结果在老师准备的调解办公室内待了十分钟,就心服口服,十分崇拜地离开,还一脸惋惜地嘀咕“那天要是这么说,稳赢”。 但眼下,姜珂凝还没去调解办公室,而是在赛后被薛绵拦下。 “这个辩题,是学姐出的吗?” 姜珂凝没有否认,继续往梧桐大道上走,很悠闲:“怎么?觉得太不道德?” 她漫步在阳光下,摊开手掌接住秋日早上没什么热度的光线,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在红色长椅上,并拍了拍旁边:“坐下说。” 薛绵坐在她身侧,发现姜珂凝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像是从灵魂深处,安静了很多。 “学姐,你怎么了吗?”薛绵发问,是不是她太多话了,“我确实是觉得辩题有点……但学姐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姜珂凝轻笑出声:“那你真是高看我了。” 她很快转了话题:“听丁懿说,等你们淘汰后,她要向学院提建议?” 薛绵老实回答:“嗯,外语学院开展以班级为单位的选拔,我们希望取消这个环节,可以更自由地参加辩论赛。” “自由啊……”姜珂凝重复着,慢慢回过神,“其实中文辩论赛时,法学院和文学院也会有以班级为单位的选拔。” 薛绵不解:“诶?为什么?”不能让大家按照自己心意组织队伍去参加吗? 姜珂凝没有第一时间解答,她代表学校出战时,确实让临南的辩论风气空前繁荣,学校也给了辩论社团极高的权限。 可是,突然飘了的一群人,还获得极高的权利,会迎来什么呢? 极端的膨胀与自由的狂欢后,包括她,也在荣誉和吹捧中渐渐迷失,认为世间万物,无不可辩。 “薛绵,如果,今天的辩题已经是你的道德能接受的最下限,就不要往下听了。”姜珂凝的眼神很复杂,把选择权交给薛绵。 一群飞鸟从天空掠过,薛绵还没有给出答案。 比今天的辩题还没有下限?难道是杀人放火? 薛绵难以想象,但她想知道。 她冲着姜珂凝点点头:“我能。” 姜珂凝缓缓起身,往前走,薛绵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看不见她的神色。 “那就说说我还在辩论社团时,打的最后一个辩题吧。” “一个学长说他有个问题,困扰很久都没想出答案,于是特意召集了八个女学妹,辩题是——” 风轻轻刮过梧桐叶,薛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的心脏倏然紧缩,血液仿佛逆流。 “辩题是,女生圣母是不是一种婊。” 第119章 剖白 姜珂凝没有因为薛绵的沉默,就停止这场剖白。 那样的辩题,不过是那个时候,一个缩影。 她声音越来越悠远,好像一个人回到了过去:“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就听说,其中一位学妹,要转专业去其他校区的消息。” “转专业去其他校区?!”薛绵惊愕,她知道辩题过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嗯,更巧的是,我在路上碰见了她,她和往常一样微笑,笑着向我走来,给了我一个抱抱。” “她说,她早就有转专业的想法,只是恰好这个时候被大家知道;她说,她知道只是辩题讨论,是她在场上没有管理好情绪,不关任何人的事;她说,我一直是她很崇拜的人,希望我能继续加油。” 薛绵低头垂眸,学姐尽管没有细说过程,但打辩论时,绝对伤到这个女孩的心了,而学姐作为参与者之一,面对这样的结果,应该也是不好受的。 可这件事,问题最大的,应该是那个提出这种辩题的人。 “薛绵,我和你说过,辩手应该坚定立场,但那一刻,我不仅仅对辩题动摇了,还有对辩论这件事。” “于是我表明态度,换人吧,拒绝了队内的训练,拒绝了学校的出赛安排,拒绝一切与辩论有关的事,甚至在辩论社团被学校肃清整顿时,选择冷眼旁观。” “不仅我需要变回一个正常的、至少有最基本人性的人,临南的辩论风气也必须变回正常。” 姜珂凝终于转过身,但她的内心还是难以平静,面带愧色:“之后,学校开始实施定向性的学院内部选拔,更方便管控。” “学姐,我……”薛绵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很难受。 姜珂凝走近薛绵,揉揉她的头,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时和那位转专业的学妹有点像:“是我没办法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学校离谱的规定背后,往往是离谱的案例’,抱歉。” “所以,丁懿的想法,我也会帮忙。”就像今天这场辩题,那么多人的不理解,正好说明那种离谱的风气已经过去。 所以该说下一个问题了。 姜珂凝的语气不再那么沉重,坐在长椅上:“薛绵,你有没有发现,你是个对自己道德要求很高的人?” 怎么突然说这个?薛绵疑惑地回答:“是吗?我不知道。” 阳光透过梧桐叶斜打下来,姜珂凝像晒太阳似的,闭上眼:“你如果捡到一块钱会交到警察局吗?” 薛绵很诚实:“不会。” “一千块呢?” “那肯定会交给警察。” “一百块呢?”她问完后,好几秒没听见回答,嘴角轻挑,知道薛绵在犹豫。 她睁眼,迎着薛绵的目光直视,十分坦诚:“是我的话,我会马上花掉。” 诶?这么直接吗? “如果我不说是我,仅仅因为这个举动,你会评判这个人道德败坏,从而远离吗?” 薛绵摇摇头。 “但轮到你自己的时候,你却犹豫了。” “那不一样,我总感觉自己收下有心理负担。” 姜珂凝又弹了她一下脑门,没怎么用力:“有什么好负担的,就像你不会因为我花掉就厌恶我,而因为你没上交就编排你的,也不会因为你上交了就和你交好。” 她说得直白,不留一点体面:“因为他们讨厌你,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些事情。” 薛绵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记住,回击道德绑架的理由,不是自己没有道德,而是管你屁事。” “所以,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我希望你能诚实点,多听听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关注他人内耗自己。” “至于一百块你是选择花掉还是上交,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否来自你的内心。” 薛绵似懂非懂,每次都感觉学姐给她输出了很多东西,只是她消化不了那么多:“这也是关于辩论赛怎么赢的内容吗?” “怎么可能,”姜珂凝总感觉以薛绵的性子,以后很容易困在道德与内心的拉扯中,“是希望你能更享受地去生活,活的轻松点。” 最后她站起身,做了总结,脸上终于有点笑意:“当然,大是大非除外,不过,人的一生又能遇见几个大是大非的难题呢?” “所以这就是,学姐天天放任自己熬夜打游戏的原因吗?” 姜珂凝很不客气地睨她一眼:“你非要我现在,就用上‘关你屁事’四个字吗?” 最后,她朝薛绵扬扬手,先走一步:“总之,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薛绵望着姜珂凝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远处绿荫,渐渐升起羡慕的神色,她要是像学姐这样,强大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内心就好了,她也想洒脱的活在当下。 下一秒,当下的电话响起来。 “喂?富叔,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来。 薛绵思考了两秒,有些迟疑和犹豫:“少爷?” “嗯。”极为清冷简短的一声,手机听筒传来,还带着点平日难见的磁性。 薛绵等啊等,没等到凌逸尘下一句,只好再次开口:“少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声音比客服小姐姐还要甜美有耐心。 她突然意识到,她想洒脱的话,还是别成为打工人,至少不能成为凌逸尘的打工人。 “嗯。” 他是要用两个“嗯”把她逼疯吗?薛绵只好再次强调:“少爷,您有事说事,只说个嗯,我是听不懂的。” 对面像是沉思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没什么,只是问问你在做什么。” 嗯?薛绵不解,为什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方便催她快点回去工作吗? “少爷,我马上回来做饭,你有想吃的吗?” 凌逸尘今天的耐心,好像出奇得好,每个问题都一一作答:“不要猪蹄。” “没有问题,待会儿见,少爷。” 此时,凌逸尘暂住的地方,已经收拾了一小半。 第120章 想怎么商量? 薛绵一进入别墅,就发现好几个黑色行李箱,大小不一,整整齐齐摆放在客厅里。 “少爷,都差不多了。”富叔在旁边汇报。 “你们……这是要走了吗?”分别突如其来,薛绵一点思想准备的没有。 凌逸尘坐在沙发上,如同她在斯汀莱酒店见他的第一面,哪怕此刻阳光洒落一地,他过分白皙的肌肤配上冷淡的眉眼,也不像个真人,周遭一切的变化,他仿佛都不感兴趣。 富叔替凌逸尘回答:“是的,主家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可以回了。” 他仔细考量了下鸣金凌家的情况,还是没有说欢迎薛绵之后来鸣金,或许还是不去为好。 薛绵又看了看凌逸尘,见他还是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抿了抿唇,有些消沉地进了厨房。 简单的三菜一汤,薛绵做得比平时还要仔细。 她想起自己最近把重心都放在辩论上,每天就中午来一次,和他们吃完饭,便急匆匆离开,好像很久都没有和凌逸尘聊过天了。 她将所有的菜都放到餐桌上,凌逸尘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对这场分别,他好像适应良好。 薛绵不是没有和人分离过,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 手指轻轻晃了下凌逸尘黑色衬衫的衣袖,他的手便一停。 微微偏头,视线冷淡地瞥着薛绵,眼底的情绪,说不上在意还是不在意,就像是道路两旁的树,行人不会刻意忽视,但也不会过多重视。 “少爷,你什么时候出发呀?”或许是太久没有聊过,刚刚在电话里她没有尴尬,现在面对面,她却有些不适应。 “晚上。” “哦,晚饭还吃吗?”薛绵僵硬地找着话题。 凌逸尘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回答,安静地吃着饭,连碗筷的碰撞声都听不见。 这个意思,大概就是不吃吧。 “那,少爷,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啊?” 没有得到回应,薛绵情绪更加低落,最后一天都不能好好说话吗? “咳,薛绵,你有话直说吧。”富叔在一旁帮腔,想让少爷留下,就直说嘛。 唉,这个家,没他真不行。 薛绵也一愣,她想说什么?问题是她也不知道。 薛绵开始絮絮叨叨,头都要埋进碗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的重点是什么:“就是,很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份工作,而且对我也很好,一直都在鼓励我,哪怕我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那么多,你们也没有对我甩脸色。” “然后就是,我今天辩论赛第一轮过了。” “本来想,如果能进入决赛的话,再告诉你们的,要是有空,想邀请你们来看。” “少爷上次作为回礼的衣服,我想,能穿在决赛场上,肯定是很合适的,就……”后面的话,薛绵说不下去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哪儿有人会邀请雇主看自己的辩论赛呢?可是她自己产生这个想法时,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富叔很欣慰,他了解薛绵没有家人,可这种情感不会因为没有人可以倾诉就消失,总会有合适的人填补这个空缺。 听着薛绵叽里呱啦一长串,凌逸尘微凉的目光凝了凝,两指合拢曲起,轻抬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大大方方和自己对视,很认真:“所以?” 所以?薛绵眼里的无措被思考挤走几分,她总不能说,希望他们能待到她辩论赛结束的那天再走吧? “所以,所以,”能在这个时候说的话,薛绵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词,说得磕磕巴巴,“祝、祝少爷一路顺风。” 凌逸尘收回指尖,脸上的表情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可薛绵就是觉得他更不高兴了。 四十多分钟后,薛绵洗完碗,磨磨蹭蹭不肯走,凌逸尘直接当她不存在,不赶她,也不主动理她,横躺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富叔叹气,他敢打赌,如果薛绵不先开口,少爷绝对不会说出留下的话。 他悄悄退出去,把客厅留给他们俩。 薛绵弄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后,更开不了口。 学姐说的都是大道理,实操的时候,问题一大堆,明知不可能的事,她怎么听从自己的内心,直接开口要求? 她愁得在凌逸尘面前来回踱步,头发都感觉多掉了几根。 虽然铺的地毯还在,但对于只是假寐的凌逸尘来说,她细碎的脚步声并不等于无。 沙发上的人,缓缓掀开眼皮,眼神又落在薛绵身上,跟着她绕着茶几走了两转,在她第三次经过自己时,他长臂一抬,抓住她手腕后,轻巧一拉。 瞬间变成女上男下的姿势,薛绵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凌逸尘的身量长过薛绵太多,尽管他的手臂弯折,尽量迁就,但薛绵的胳膊还是几乎伸得直直的,路过他的肩膀,最后停在他的耳畔,她的脉搏跳动的有些快。 另一只手,凌逸尘很自然地扣住她的细腰,不让她掉下沙发,也让她避无可避。 “你想做什么?”他无机质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修长的手指却又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摩挲,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薛绵试着抽了两下手腕,纹丝不动。 不由自主地五指收拢,紧紧握成拳头,仿佛这样就能不那么紧张。 而且怎么看,都应该是她问他想要做什么才对,他怎么反而问的脸不红,心不跳。 可神奇的是,这般近的距离,薛绵反而能问出口,她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她的头枕在凌逸尘胸口偏下的位置,眼神需要向上瞄,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从她的视角,她只能看见凌逸尘冷白的脖颈上,喉结几番滚动,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睫羽轻轻颤动,而后浅淡的双唇一开一合。 “想怎么商量?” 薛绵把头埋进他胸口,不看他。 凌逸尘放在她腰间的手,随心而动,移到她的发梢轻柔抚弄。 薛绵又听见他清晰的声音从胸腔中传来,有点低沉:“或者,你跟我走?” 第121章 原来是这种猫 掌心之下的人,腰肢摆动,借力挪挪身体调整姿势,抬起了头。 几缕发丝贴在薛绵脸颊一侧,她目光流露微讶:“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以为,凌逸尘是让自己送他到机场,或者是让她一起上飞机,再单独回来。 薛绵身下的人蹙起眉头,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手臂揽住她的大腿,又将她整个人往上移了移。 薛绵视线范围陡然升高,凌逸尘的脸在她的瞳孔里骤然放大,她都可以直视他的下颌线了。 “也可以不回来。”他的音色依然冷清,但又掺杂一丝暗哑,眸光中由内散发的疏离感减弱不少。 说着,伸出长指一捻,细细替她捋好发丝,曾经的仙人,似乎染上了红尘气息。 “那不行,凭实力考上的大学,说什么我也要念完。”薛绵早已习惯他时不时的触碰,和他之间的边界防线,不知不觉中一降再降。 她脑中专注于另一个问题,之前她没想好,所以答不上来,现在她说话就流畅多了:“我们这样好不好?” “你再多呆一阵儿,我保证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回来做饭,等辩论赛结束,我再为你办一个送别会,我可是还有好多拿手菜没有做给你吃。” “如果那边催的不急,你就多留一段时间,好不好?”薛绵不自觉放低声音,软软的,像是刚做好的,听着就有点甜。 凌逸尘没有说话,只是寒玉般的手指更进一步,缠绕在她的发间,黑白分明又密不可分。 心情总算好了些。 “说到做到。”慵懒的声音一出,薛绵就知道成了。 她开心地跳下来,眉眼间都是笑意,还做了个极不标准的敬礼:“遵命,少爷。” 等薛绵离开后,凌逸尘闭上眼,依然躺在沙发上,只是状态没有之前紧绷:“东西先放回去。” 富叔轻咳一声:“少爷,主家那边,怎么回复呢?” “我的拒绝就是回复。”他根本不在意回不回主家,就像当初同样不在意来不来临南。 反正,他惯会由着自己性子来。 “哦?还真是难得一见。” 男人的话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 低低沉沉的音色如月夜中响起的大提琴,磁性动听,但尾音中又含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感,更显成熟和从容。 凌逸尘睁眼,并不搭话。 “在临南遇见什么了吧,当然,你不用告诉我。” 凌逸尘太过于熟悉,这是说他可以自己查的意思。 “养了只猫而已。” “猫?”对面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从手机里传来,像是醇厚的低音炮,更加抓耳,“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我该说,不愧是凌家的孩子吗?” 凌家主宅内,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旁边高脚楠木支架上,一只苍鹰视线锐利,脚未栓长链,背后窗户大开,可它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依然守在男人身旁。 他抿一口黑茶,继续建议:“不带回来养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逃了。” 哪怕是在自己家,他也一丝不苟,墨色衬衫外搭深灰马甲,笔直的西装裤裹着交叠的长腿,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稳重的魅力。 男人明显不适合脱衣才有肉的定律,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哪怕没有特意绷起肌肉,衬衫也遮不住他宽肩窄腰的性感弧度,满满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就能将人的视线俘获。 可他偏偏规规矩矩,将扣子都扣到最顶上一颗,硬是找不出网上男菩萨的一点美好品德,只叫人牙痒痒的,更加心痒难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缚着的一条黑色绸带,紧紧遮盖他的双眼,垂在脑后,剥夺了他的视觉能力,只是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通话还在继续。 凌逸尘又说了什么,他嘴角上扬,原来是这种“猫”。 他作出最后通知:“20天够了吗?不够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用你的猫,把你请回来。” 至于“猫”本人,对自己已经被凌家主宅的主人知晓一事,毫不知情,还在校门口被拦下。 “同学,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 “停!前摇短一点,你想说什么?” 面前的女同学举着块红布,拿着马克笔,眼神格外坚定:“学校没批准我们贴广告布,但是我们还是想为何有枝请命,正在收集学生签名。” 啊?为何有枝请命? 一聊薛绵才知道,何有枝二次申请依旧被拒,似乎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这次特地晾了申请整整一周,才拒绝。 结果反而激起学生逆反心理,尤其是女学生的情绪,认为这是对女性创业的歧视,从而开展一场收集签名,支持有枝科技进入校企计划的活动。 “同学,你愿意在这块红布上签名吗?” 薛绵略微思考,她也不知道这场活动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会不会打动校方,但还是签上了大名,然后才离开去上课。 对了,她还要告诉队友一声,她之后晚上要耽搁会儿才能一起练习。 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引起了顾言的抵触。 “那个兼职有这么重要?”顾言心头没来由的有一种不妙感,“之前晚上不去,不也没事吗?” 薛绵想不通,顾言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只能解释:“他们对我真的很好,而且就快离开临南,所以走之前,我想尽量和他们多待一会儿,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顾言哼哼两声:“现在天黑的比以往早,你做完饭要回来时,先给我发消息,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诶?不麻烦吗?” “你都不嫌麻烦,我有什么好嫌麻烦的?扫辆共享单车的事,就当锻炼了。” 之后,每晚就变成薛绵去凌逸尘家做饭,做完饭又和顾言回学校的模式,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顾言突然提议:“我觉得我们也要搞个队服,到时候我们站在决赛场上,多有气势啊。” 薛绵错愕:“穿队服?”那凌逸尘送的衣服怎么办? 第122章 下一个泥潭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微凉。 薛绵和顾言一人一辆自行车,穿过街道小巷时,橘色的街灯将并排的身影一前一后拉的好长好长。 现在赛程已经过半,下一次就是半决赛,顾言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要不,大家还是按喜好来?”薛绵心不在焉,要是她之前没和凌逸尘说还好,可说了后,他如果来看决赛,会不会觉得有点失望? 顾言偏头瞧了眼她一眼,表情狐疑:“你不愿意?” “学校只规定了决赛穿正装,具体颜色、款式还是有很大选择空间的,百花齐放也是一种美,对不对?”薛绵面对他的疑问,表情讪讪又补了一句。 突然扯什么百花齐放,他狭长的眼尾敏锐上挑,语气带上冷调,透着点不开心:“和我说实话。” 她不是怕直接拒绝,气氛太尴尬了嘛。 薛绵撇撇嘴,干脆把理由亮明:“我已经有想穿的衣服了。” 闻言,顾言眉眼松动,就这个原因啊。 “又不是让你把队服焊死,你想穿的衣服,以后穿的机会多的是。” 薛绵转念一想,好像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明天再和凌逸尘说吧,免得他来看,反而有落差感。 半决赛时,薛绵他们有些压力,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获得胜利。 至于决赛的对手,是秦之柔还是另一支队伍,要等他们明天下午打完,才知晓结果。 等薛绵出了赛场,她发现喜事不止这一件,何有枝的第三次申请终于通过了,众多学生欢呼雀跃,认为这是他们之前的行动起了作用,走路都带着骄傲的风。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上收到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周天晚上七点,一号小礼堂,必须,准时出席,拿稳现在就能参加项目组的头衔。” 这个意思是,何有枝会替她圆好她为什么能大一上就进组的原因吗? 虽然看见特意用逗号隔开的“必须”,她还是老样子对何有枝瑟缩了一下,但是—— 薛绵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总觉得人生像是突然开了挂一样,顺利得不可思议,难道她否极泰来,老天终于决定该她转运了? 另一边。 何有枝发完短信后,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处理了件小事。 从洗手间出来,她嘴角噙着笑,温婉中增添几分大气,对包间里所有人举杯:“感谢大家愿意给有枝科技一个机会,合作愉快。” 仔细看,围坐一桌的人,除了同在校企合作名单上的友商,连临南项目组评估处都来了几位,包括之前阴阳怪气王三弘的老张。 何有枝饮完一杯后,再倒一杯,敬向老张:“特意空出一号小礼堂,给有枝科技这个排场,老张,虚的就不多说了,干杯。” 说完一饮而尽。 老张面上笑笑,也跟着饮尽杯中酒:“何总哪里的话,这待遇应该的。” 老张始终站在临南大学这边,他要注意的事唯有一件,怎样以最小代价承担这次事件带给临南的负面影响。 包括快刀斩乱麻出具公告,迅速切断弘技科技与临南大学的关联。 可名声虽然是必须维护的,但一口气停下好几个项目,临南的损失也不小。 好在这个时候,何总提出李代桃僵的计划,并保证会是众望所归的局面。 于是才有了三次申请的戏码,这可比直接通过申请,更能让师生接受弘技变有枝的结果。 老张笑意更甚,甚至,学校还能博个愿意聆听学生意见的好名声。 至于必须开除向小鱼,这本就不过分,顺手的事,所以他今天还加了个使用一号小礼堂的殊荣。 再这之前,曾在校内用小礼堂开展聚会的企业也就三家。 其他企业的人也纷纷起身,推杯换盏,项目能再次开动当然是好事,再说,何总都说了停止期间,他们的损失,她会补上,彻底将他们心头最后一丝不快磨平,衷心祝贺有枝科技加入。 而之前所谓的王总,谁啊,他们认都不认,回去就回绝他的投资企划。 果然,第二天何有枝就接到前台转来的电话。 她都懒得跟王三弘废话,在他签下离婚协议前,她就问过“知道她父母给了多少启动资金吗”,但凡他有一点耐心听听,相信他现在都不会那么惨。 果然,垃圾堆里的男人不值得同情和心软。 认真嘱咐前台,以后他的电话直接挂掉,更不用转接后,何有枝大踏步离开。 可没想到,她在楼下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时的向小鱼,再也看不见一点趾高气扬,脸色憔悴,身形消瘦,肚子那块,倒是被凸显得更明显,看来她的富太生活过得并不如意。 而她一开口更是让何有枝想笑。 她说:“王太太,求求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堕胎,他妈妈把我的卡、手机都藏起来了,我没钱,我真的不想生。” 何有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依然高高在上:“不是揣了个龙种要来压我一头吗?怎么,舍得不要了?” 她又走近了一些,把何有枝吓得连连后退:“你到底是不想生,还是害怕生呢?” 向小鱼瑟瑟发抖,终于哭出声:“对不起,是我想走捷径不对,我家从小重男轻女,连我的名字都起得随意,我好不容易读出来了,他们又想吸我血……” “所以我就想找个有钱人,彻底摆脱这种烂生活……” 何有枝听得毫无波动,甚至有空再欣赏欣赏自己的新美甲。 这个女孩脑子有病?跟原配借钱打胎不够,还跟她哭诉生活不易? “向小姐,”何有枝直接打断,一点都没被她的眼泪迷惑,“有困难找警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我交吗?” “再不滚,我就通知王三弘妈来接你了。” 闻言,向小鱼抖得更厉害了,哆哆嗦嗦一个字都不敢说,她知道找何有枝肯定会被奚落,可对付那母子,她除了何有枝,真不知还有谁靠得住。 “还有一个选择,我给你叫了去警察局的车,你自己挑吧。”何有枝声音突然温和下来,把她送到网约车旁。 向小鱼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安,问了司机是否到警察局,得到肯定回答后,才好了点,警察总不会害她吧? 何有枝站在原地目送汽车远去,勾起一抹冷笑,为什么老天不开眼呢? 有人把孩子当做筹码,需要时就小心呵护,不能带来利益时,马上就能做出打掉的决定。 她如果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必如珍如宝对待,普通平庸也没关系,别成为违法乱纪的人就行了。 待网约车彻底不见后,何有枝收回视线转身离去,脸色冷得可怕。 向小鱼,祝贺你跌向下一个泥潭。 第123章 收到通知 晚上,警察局来了个状态很差的女生,她说她要告自己被男朋友一家虐待。 值班的警察不太想处理这些家庭纠纷,一不留神,就成了他里外不是人。 “姓名?” “向小鱼。” “身份证带了吗?” “没有,被藏起来了。” 巡逻归来的柳青青,盯着向小鱼猛瞧,走上前去主动打听:“之前在临南大学读书吗?” 向小鱼不想提起她被临南大学开除的事,含含糊糊应了声:“嗯。” 值班警察见柳青青愿意插手,赶紧起身:“你来记录,我去厕所一趟。” 柳青青看了眼她肚子:“怀了?” “对。”向小鱼心跳得极快,内心的害怕越来越浓,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柳青青带她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让她先待着,自己出去打电话。 她就站在门外,掏出电话拨打,说得小声:“你那个案子人主动来了,不过怀了孕,有点麻烦。” 对面回复了什么,柳青青又说:“行,你明后天有空,来警察局一趟,补充些笔录。” 向小鱼将门轻轻打开了个缝,仔细偷听,她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但敢肯定,警察说的是她,恐惧在一瞬间达到嗓子眼,她推门拔腿往外跑。 正在打电话的柳青青一愣,她看向小鱼表现挺乖的,还是个孕妇,就没有锁门,居然给她整这出? 她电话都没有来得及挂断,马上追,结果向小鱼自己在警察局门口停住了。 她目光惊恐,缓缓往后退。 赶来的柳青青只看见一个老妇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向小鱼脸立刻肿得老高。 “住手!知不知道这是警察局!再给我动手,小心我给你抓起来!” 她快步把向小鱼护在身后,老妇背后的人,她见过,是王三弘。 王三弘咬牙切齿,他还以为何有枝给她打电话是回心转意了,没想到是告诉他向小鱼要去警察局里告他,还要打胎。 他只能赶紧过来,对警察赔笑:“家务事,家务事,不劳烦警察同志费心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拉柳青青背后的向小鱼。 柳青青眉头一竖:“少动手动脚,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薛绵隔着电话,听得热闹。 她最后只告了向小鱼诽谤罪,而且有其他写道歉信的人作证,她才是牵头组织的人,再怎么说,薛绵都不相信,向小鱼不会坐牢。 为了听得更真切,薛绵带上耳机,加大音量。 那边一个没听过的女声,像是天生的大嗓门:“什么?!她犯罪了?!要蹲号子吗?!” “儿子,这种丢老王家脸的人,我可不承认是我们家的媳妇,休了她!” 哦,原来是王三弘的妈啊。薛绵听得津津有味,她真难想象,这么多年,何有枝是怎么忍受这个婆婆的。 “妈,你先冷静点,他还怀着你孙子。” “对对对,”女声更急切了,声音更大,“这个孩子不能要,我们王家的娃,哪儿能有个坐牢的妈!” “儿子,听妈的,女人还能找,以后再要个好的,这个坏种我们就不要了。” 王三弘迟迟没说话,不是赞同,也是动摇了。薛绵对此翻个白眼,何有枝在看男人方面,真的不是一点点差。 “向小鱼,听说你想打掉孩子,那你打吧。”王三弘思量后,还是说出这句话。 “不!我不!这个孩子我不打!我绝不打!”向小鱼疯了一般一直强调她不打,并死死捂住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半小时前求何有枝借钱打胎的另有其人。 薛绵反应过来了,听说怀孕的,好像有特殊的规定,向小鱼估计是图这个。 后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不知道是不是打起来了。除了何有枝外,谁也没想到,只是来了趟警察局,想打胎的和不想打胎的就互换了位置。 薛绵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反正向小鱼的惨已经板上钉钉,王三弘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挂了电话。 辩论赛决赛的对手也确定下来了,正是秦之柔的队伍,只是决赛辩题什么的,还没确定下来。 而且,到了决赛这个阶段,辩论社团就插不上话了,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打杂的,配合学生会安排就行。 此时,校园某处学生会专用的三层小楼,还有一间办公室没有关灯。 这栋小楼,全部是学生会各部门的办公室。 一个女生对着电脑屏幕的光,边打着哈欠边回话:“柔柔,谢谢你啊,还给我送蛋挞和奶茶来。” “哪儿的话,我听说你今晚就必须写好决赛执行方案,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秦之柔将东西放到她的桌边,特意避嫌,没有去看她的电脑屏幕:“你记得趁热吃,蛋挞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就向办公室门口外走。 “等等,”女孩看着执行方案还有许多空没填,有些发愁,她真的很累了,可又不能乱填,必须附上理由,“你对决赛在哪儿办,有什么想法没?” 秦之柔轻蹙眉头,很是为难:“天天,不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想,只是我也是决赛选手……”后面的话,她就没有继续说,但明晃晃的意思:她要避嫌。 “哎呀,你就是太老实,我只是问问,又没有说一定会按照你的来,再说,又不是泄露辩题。”辩题是老师最后定,她一个写方案的,空出辩题位置就行。 秦之柔支支吾吾,最后一脸被天天打败了的无奈表情,认真思考后说起她的建议,还附赠了理由。 两天后,薛绵收到通知。 “本周日晚7点30分,将于2号小礼堂,进行英文辩论赛决赛,请参赛选手,提前半小时入场签到。” 第124章 她选择,她承担 “安可,这个时间不是和你那什么聚会撞上了吗?”丁懿拆开一根棒棒糖,放入嘴中含糊地问。 “我一个小角色,直接请假就行了,又不是非到场不可。”安可边回答边瞧向薛绵,后者明显心神不宁。 他确实无所谓,但可以肯定的是,薛绵一定又要和何有枝要搞什么,她才是最为难的人。 “薛绵,你怎么不吃?不喜欢葡萄味吗?”丁懿转头瞅着薛绵,一脸奇怪,“再把棒棒糖捂手心里转,外层就化得黏糊糊了。” 薛绵这才回神,尬笑了下,低头拨开糖纸,果然糖和糖纸间已经有些黏了。 顾言一言不发,手撑着后脑勺,支在课桌上侧头看她,眉头微蹙,眼神不停流转在她和安可之间。 莫名的直觉,他就是认为薛绵和安可有秘密。 “咔咔”两声,柠檬味的棒棒糖在嘴里被咬碎,顾言起身,特意从安可薛绵中间穿过:“请让让,丢个垃圾。” 将塑料棒扔进垃圾桶,他原路返回,路过薛绵时,视线不动声色地向下瞥,然后移开,恍若无事地坐回位置。 一旁的丁懿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教室这么大,路线多的是,就非从这个位置挤不可吗? “别闲聊了,决赛辩题都出来了,不讨论一下吗?” 口腔里葡萄的酸甜味蔓延,薛绵讶异,顾言积极性怎么突然高起来了,还催他们? 哦,差点忘了,决赛对手是秦之柔。 难怪。 薛绵按就近原则,直接坐在安可旁边,拿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科技进步,显得人类越来越渺小,还是越来越伟大”。 他们是正方,支持渺小,秦之柔是反方,支持伟大。 “所以我们从哪里入手呢?”丁懿作为唯一一个还全心全意扑在辩题上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的暗流涌动。 一向活跃的薛绵不怎么说话,安可欲言又止,一脸复杂瞧着薛绵,而顾言就挑着眉看向对面两个人的互动,眼都不眨。 丁懿抬头,望了他们三人一圈,语气不满:“今天大家都哑巴了?还是脑子集体出走,没点想法?没人回答我,我会尴尬的好吗?” 他们四人之间说话,越来越直接,颇有点损友的气氛。 薛绵先笑笑:“都在认真思考啦,想说科技显得人类渺小,生活中例子一大把。” “像是汽车跑一千米,一般按秒计算时间,我们人类跑一千米,再快也要几分钟……” “不用三分钟。”顾言没头没脑插了一句。 “什么?”薛绵视线目光看向他,他脸上神情认真,还带着点不服气,直直凝在她的脸上。 “我,跑一千米,不用三分钟。”他再次,强调了一遍。 丁懿不相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说着她就点开度娘,动手查世界纪录。 “我天!两分十一秒!?这人吃什么长大的?是我见识短浅了?” 薛绵又瞄了眼顾言,他好像还在等夸夸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疑惑了两秒,薛绵还是很配合的露出营业式笑容,笑得甜美,边说还边轻轻鼓掌:“好棒啊,估计没几个人跑得过你,平常是怎么练的啊,一定超厉害~” 下一瞬,顾言丹凤眼里的不快迅速消散,心花怒放全写在脸上,嘴角完全压不下去,语调轻快:“当然,我除了平常锻炼,回去还有加练,也注意饮食搭配……” 而另一边的丁懿还沉浸在纪录的冲击中,听见顾言的话,喃喃自语:“也对,现代人吃的确实比以前的人好,不仅有科学的锻炼方法,再加上现在的塑胶跑道、球鞋、球衣的不断进步,打破以前的记录,好像很正常。” 安可无了个大语,两个人直接聊偏题,另一个还叛变投敌,才开始讨论他就累了,压力山大地叹气:“丁懿,你是想说,确实是科技进步,让人类更伟大了吗?” 丁懿惊恐捂嘴:“什么?我刚刚竟然有那个意思?呸呸呸!不算不算!” 讨论到一半,丁懿说要去个洗手间,趁这个机会,安可小声和薛绵耳语。 “你考虑好了吗?” 薛绵立刻就知道他在问什么,也小声回答自己的想法:“我确实是想好了,但那边我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她遵从自己的内心,想选择辩论赛,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队没有替补,还有她真的体会到辩论的乐趣,以及对自己看问题思考角度的改变。 她受益良多,不是一场聚会能比的。 “打了电话号码没接,我只能发个短信。”薛绵内心惴惴不安,真希望何有枝不要觉得自己又冒犯了她,她的手段,她肯定扛不住。 “没有回你吗?” “什么回你?”薛绵另一边传来声音,顾言怎么突然坐过来了? “看我干嘛?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吗?”他微抬下巴,有些傲地瞧着薛绵,一脸理直气壮。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丁懿:“你们怎么坐一排了?那我也要来。” 安可看着排成一排的四人,又开始头痛:“请问你们觉得这样方便讨论吗?就不能坐成正方形各占一个角吗?” 他要被他们的幼稚逼疯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大二的来受这份苦? 讨论磕磕绊绊,一直到了周日晚上。 薛绵换上了大家投票选择的队服款式。 女生是修身白裙,有点类似旗袍的裁剪,浅蓝色的绣花一枝枝斜倚,从右腰侧渐渐开至左肩头,还点缀了些雨滴似的透明珠子,流光溢彩。 而男生简单多了,白色的西装,就上衣口袋处绣着同款浅蓝绣花,仿佛插在口袋似的,有些雅致。 顾言看着和自己明显同系列的薛绵,才后知后觉想到一个词。 情侣装。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扯温莎结,好像手和视线,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哈哈哈哈~”丁懿忍不住笑出声,她和薛绵穿上效果都还好,但是安可顾言站在一起,明明是同款服装,却硬生生从颜值和身材上区分出了新郎和伴郎。 “哈哈哈,顾言,你的伴郎有点拉胯哦~”丁懿继续补刀,“刚好我们是去小礼堂,虽然座位只能容纳千人观礼。” 安可也不想这么赤裸裸的对比,他一个普通码字的,怎么和练体育的身材比穿搭效果? 听着他们打打闹闹,薛绵即将踏入2号小礼堂前,驻足回望对面的1号小礼堂。 礼堂的大灯透出金色的光,照亮门前停泊的多辆豪车,想必很是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她选择,她承担,不要再去思考如果去那边会怎么样。 这场辩论赛,她一定要拿下。 第125章 决赛 坐在台上的薛绵,手心微微出汗,她完全不敢仔细看台下。 人来得太多了。 前面除了特意留出给评委和特邀来宾的座位,都坐满了人,而最后面的墙壁,都挤了好几排人,至于过道,还有学生会的人,架了好几个机位,看来是要全方位进行记录了。 因此,她不知道,台下左侧区域的第一排,坐着顾淮,他也穿着白色西装,正襟危坐,气质优雅。周围有女生偷拍他,他发现后,也是淡淡一笑,浅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责怪:“不要乱传,好吗?” 声音如沐春风,倒是把女生弄得不好意思再拍。 而右侧区域的第一排,坐着富叔,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放着一台小型摄影机,方便他将画面传给外面车内的少爷。 而且富叔坐在右侧,刚好能拍到薛绵的正脸。 不过他还是要特意调整角度,确保顾少爷不会入镜。 和队友穿队服是一回事,但是队友里还有顾少爷,和薛绵一起穿同系列衣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这一身看起来很般配。 富叔在心里默念,薛绵,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下面有请评委入场。”台上主席开始走流程。 薛绵闭眼悄悄深呼吸,提醒自己,记住,需要说服的是评委和观众。 而后睁眼,微笑着鼓掌,望向走进来的评委们,在和他们有视线交流时,也保持自信礼貌,与之对视,希望能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薛绵悄悄用余光瞟向秦之柔,果然她也是这么做的。 坐在四辩位置的薛绵,前半场几乎没有出场机会,姜学姐说过,四辩必须是最清醒的人,不管场面打得多火热,她都必须保持头脑冷静。 因此,在顾言慷慨激昂背完一辩稿,说明他们的核心“科技力量比人类力量强大太多,甚至不再一个层级,所以人类显得越来越渺小”后,她瞧见秦之柔用一种“你有进步哦”的鼓励眼神望着顾言时,心底也没有泛起波澜。 倒是对面一辩换成了另一个女孩,原先的一辩小姐姐坐到二辩位置。 可说实话,新的一辩没有之前小姐姐效果好,那种抓人耳朵,不由自主想去听的感觉,消失了。 薛绵静静记录,她发现自己处在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一方面她能感受到自己对这场比赛的期待和兴奋,一方面又有个统揽全场的自己站在身后,越兴奋就越冷静。 既然反方核心在说明“一切科技都是人为创造的,所以显得人类越来越伟大”,她快速写了一张纸条,让安可递给丁懿,帮她在二辩质询时问出答案。 丁懿接过纸条,第一个问题就问的是它。 “请问反方一辩,在你方观点之下,是否认可,科技做得到的事,人类也能做得到?” “当然不是。”反方一辩没有之前的小姐姐滑头,直接回答。 “那么第二个问题,科技的力量是否等于人类的力量?” 新的一辩犹豫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明显迟疑:“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可以这么说。” 毕竟从他们核心观点出发,回答是,才不矛盾吧? 薛绵微微翘起嘴角,偏着头悄悄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俏丽又璀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魅力,和惨败时的她对比,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这抹笑容,自然也被高清的近景镜头捕捉到,除了一直注视她的凌逸尘外,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在昏暗的车内,也随着勾了勾唇角,一向没有情绪的眸光甚至带着点温柔,静静凝视镜头下的女孩,她正在发光。 薛绵很快收起笑意,继续记录,谁说一辩不重要?要是一开始一辩就被带偏,队伍要不就是破釜沉舟推翻一辩发言,要不就在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甚至来到自由辩论环节时,作为攻辩的丁懿和安可加大火力继续输出,薛绵也就是起身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表示自己参与了。 她很听姜珂凝的劝告,她不需要在这个环节去推进,而是要做好在结辩环节,一击必杀。 反观秦之柔,她站起身,引导队友往哪里打:“对方辩友言之凿凿,可你使用人类的文明成果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时,不是感叹那些前沿科学家的伟大,反而说人类真是渺小,能否解惑,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这句话像是风向标,给反方指明了道路。 紧接着,他们开始穷追猛打,无外乎正方抹去了天之骄子们的付出,要是这么看不上人类,那就别用人类的发明,去过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好了。 这下他们三个人虽然勉力支撑观点,但是对方一旦问他们谁没用过现代科技时,他们就词穷,因为这是个无法否认的问题。 只有薛绵老神在在,嘴角噙着笑。 直到现在,秦之柔连她领域的边都没摸到,而她也绝不会在反方结辩前泄露一丝情报,送给她反攻的机会。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正方输定了的时候,迎来了反方结辩环节。 秦之柔还是一贯的情与理双用,获得无数掌声。 “下面有请正方四辩总结陈词。” 薛绵缓缓起身,这一刻,她的头脑似乎从未如此清醒过,又如此兴奋到指尖颤抖。 但她的声线依然保持冷静,惯例和评委问好后,她开始一点点输出:“今天双方交流了很多,但到底说了什么呢?我来从头到尾替大家捋捋。” 第126章 薛绵在哪儿? 薛绵的声音清晰可闻:“还记得一开始我方二辩就问了对方一辩两个问题。” “从第一个回答中,我们可知,反方不认为科技做得到的事,人类也能做得到,换言之,这两者的力量不能简单等同;可一辩对‘科技的力量是否等于人类的力量’时,她却回答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这是否自相矛盾呢?” “当然,可能有人纠结前提是‘在某种程度上’,那么今天这场辩论赛已经来到尾声,有一位观众听明白反方说的某种程度,是什么程度了吗?” 薛绵看着距离台上较近的评委和观众,确认他们的表情没有反驳之意后,才继续说。 “所以,连反方内部都没有捋清他们观点究竟如何时,我们正方也很无奈啊,尤其是在自由辩论环节,反方他们说了什么呢?他们没有去回答一二辩环节留下的疑惑,而是又走远了,到另一个地方。” “我一句话概括,就是‘正方觉得科技让人渺小,那就别用科技啊’,”薛绵说到这里,定了定心神,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重要到可以决定胜负,“可是,我方今天有一次说过‘科技显得人渺小,所以我们支持不用科技’了吗?”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正方没说过,这是显而易见的无中生有。” 台下的人,早已顺着薛绵的思维去回忆这场辩论赛,不断接受着薛绵对他们的记忆点强化,越听越觉得,反方确实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好像就打了个热闹? “科技显得人类渺小,并不等于我们就不用科技,那我们今天正方来强调“科技进步显得人类越来越渺小”,目的是什么呢?” 薛绵恰到好处地停顿,不是只有秦之柔会用理和情,她一样会在道理讲完后端上情感,拔高价值。 “是警醒,是面对科技发展时,我们仍应该保持一份警惕和清醒。” “科技的进步固然可喜,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它恐怖的一面,当人们的跑步、游泳还在以快了零点几秒打破成绩时,高铁、飞机的速度,却早已用千米为单位衡量,甚至举重的大力士,穷极一生,也无法和起重机去比力气。” “我们必须承认人类本身的进步和科技的日新月异比起来,是远远落后的,这也就是辩题中‘越来越’的趋向性体现。” “各位,举这样的例子,我想明的是,科技的力量绝不等于人类的力量,不然今天的辩题根本不成立。” “最后,希望每一位有志于发展科技的同学,能对科技有更多方面的思考,这也是正方今天站在这里辩论的另一个目的,谢谢大家。” 台下的人等薛绵坐下后,才开始慢慢回神,从若有所思,到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再到她观点的余韵在大脑里产生共鸣的爽快感,化作掌声一波接着一波向台上的人冲去。 坐在中间靠后位置的姜珂凝却起身,准备离场。 粒粒也跟着起身,还有些心潮澎湃,没想到薛绵小嘴这么能叭叭:“怎么走了?不等评委宣布结果吗?” 姜珂凝没有停留:“不用看了,结果已定。” “已定?是薛绵赢了?” 她点点头,说出来的话却不一致:“嗯,赢了,也输了。” 粒粒还想再问,姜珂凝却已经走出了小礼堂。 台上顾言说不出来什么情绪,好像不能完全快乐,但也不算悲伤。 他知道比赛有赢就有输,更何况这次薛绵还能注意到“科技虽然让人类显得渺小并不等于不用”,以及最后上的价值太好,赢得理所当然。 但是柔柔姐输给三个大一的他们,会不会不开心?要不他去买份礼物好了? 之前他就说等柔柔姐夺冠他就送大花束,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合适,那他送什么好呢? “薛绵,你怎么了?”安可小声发问。 还在纠结的顾言,闻言立刻看向坐在四辩位的薛绵,他们中间隔了个丁懿安可。 此时,薛绵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他望过去,她的眼角还噙着泪,要掉不掉,嘴唇轻轻颤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言瞬间发懵,脑子里似乎有座古寺的铜钟,被不停撞击,嗡嗡声不断回荡在脑海。 他似乎听见了令人难受的耳鸣声,又似乎什么都听不见,想问薛绵怎么了,却感觉胸口像是窒息般说不出话,手足无措。 可从外表来看,他仿佛就呆呆地坐在那儿,无动于衷。 薛绵指尖紧紧扣住桌沿,强忍住在人前掉泪的冲动。 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是她结辩哪里还做的不够好吗? 从她说完总结陈词,坐下的那一秒。 脑中的消息面板就有了动静。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8%】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0.7%】 就和那天秦之柔作为正方四辩结束时,她提前在宣布结果前知晓了答案一样。 百分之八的进度增长,这是在嘲笑她越努力越可悲吗? “欢迎评委回席就坐,为我们宣布结果。”主席继续推进进程。 一位老师拉低了桌前的话筒:“首先,恭喜本场最佳辩手——正方四辩薛绵同学。” 薛绵起身,趁着移动到舞台正中间时,擦掉眼里的泪,幸好她今天用的化妆品是防水的。 她努力撑起一抹笑容,手上展示着奖状,笑得勉强,等摄影师拍完又回去落座。 老师继续说:“接下来,宣布能代表学校参加此次英文辩论赛的队伍,恭喜反方外语学院队。” 正方三个人如石像般,僵硬当场,怎么会?为什么会是他们输了?没道理啊。 主席继续发话:“请反方全体上台领奖,与评委合照,观众可有序离场。” “正方请稍作留步,等待合照。” 薛绵在台上,面对各种镜头,维持着僵直的姿势和笑容,顾言默默站在她身后,一直望着她的身影,寸步不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照相时,不在意秦之柔的占位。 结束后,他们三个都看出来最难过的人是薛绵。 “你们不用这样,都先回去吧,不是有事要忙吗?” “我……”顾言耷拉着脑袋,丹凤眼也含着难过,他想陪在她身边。 “真不用,你们快走吧,”薛绵感觉自己真的很难再维持笑容,声音都带上一丝颤音,“求你们,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薛绵脚步不停,直接从侧门跑走,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消化情绪后再好好思考。 安可拉住想追出去的顾言:“算了,人家想独处,我们就不要给多余的关心了。” 顾言沉默,他现在没有心情和人群焦点秦之柔寒暄,恍恍惚惚从正门走出去,却感觉一道视线直直向他刺来。 他回头,看见辆黑色汽车,一个人正弯腰打开车门。 而后,凌逸尘从车内缓缓现身,月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泛着光,他像是精致的人偶,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情绪起伏。 可若说他只是拦路是问个人吧,嗓音却格外的冷,眸光像淬了冰霜,无端端冻人,问话也言简意赅,显然没什么耐心:“薛绵呢?” 顾言眉头一皱,站在他眼前的凌逸尘,好像在给他施加压力。 他下意识眯起丹凤眼,不是看向薛绵时那种玩笑般的怒火,整个人像是被侵犯领地的狮子一样不愉快,直接呛声回道:“关你什么事?” 火药味十足。 而薛绵还在小路上继续走着,低头擦泪。 “薛绵。” 温柔到比今晚溶溶月色还轻柔的声线,拉扯住了她的步伐。 顾淮站在橘黄色的灯下,长身如玉,像是凛冬中仍然挺拔的松柏,沉稳可靠,无需其他话语和动作,就有种叫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他偏头凝望薛绵,像是今晚唯一的一抹暖色。一时间周围静谧无声,只有他,等待着他的月亮愿意走向自己。 第127章 打破壁垒 来不及思考顾淮为什么在这里,薛绵先背过去擦掉脸上的狼狈,才转回身,堪堪走了一步便停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顾淮低垂眼眸,地面被光线晕染出界限,一明一暗。 她依然站在灯光的范围外,似乎藏进阴影里才是她最大的保护色。 与他如此泾渭分明。 一步,两步。顾淮脚步停在边界线前,直面薛绵,取出胸前口袋里的手帕,低下头,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薛绵指尖微颤,浅蓝色的眼眸离她很近很近,温和到没有一丝压力传来,既温柔又包容。 好像她在他面前大哭、无理取闹、展露所有的不美好,都没有关系,他都会一一抚平她所有受伤害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呢? 薛绵很想问,可又害怕问出这三个字,就是越界的开始,她会不受控制地再次掉入上辈子的深渊,重蹈覆辙。 “浅蓝色很衬你,”顾淮轻轻开口,语气舒缓又坚定,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柔色,“今天,你很好。” 闻言,薛绵手指紧攥,她的视线没有办法从他脸上移开,努力紧抿唇角,克制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委屈,想要一股脑告诉他的冲动,她真的很努力了。 片刻后,她微抬脚后退半步,牵起嘴角,语气尽量放松,说出南辕北辙的话:“是吗?谢谢。” 顾淮没有步步紧逼,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收回手帕,笑容清浅温和:“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薛绵沉默。 他似乎完全猜中了薛绵心中所想,接着说:“就像我此刻的笑,是因为站在你面前。” 为什么站在她面前会笑?薛绵不敢问,也不该问,她顾左右而言他:“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顾淮却抬起小臂拦在她身前。 “薛小姐,”他温和开口,仿佛之前一直叫她名字,是错觉,“可以和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薛绵不知他脸上的表情,只瞧着横在她面前的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脉络清晰可见,处处精细又不乏力量感,仿佛薛绵不答应,他就不会放下。 短暂地“嗯”了一声,顾淮才收回手臂,垂在身侧。 “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避着我吗?” 和薛绵一样,他也有许多为什么,想要问出口。 为什么那么明显地想要疏远他,为什么不会接受他明面上的好意,又为什么不看他的目光,他的眼睛…… “我是哪里,被你讨厌了吗?”他的声音透露出一种无力感,连月色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顾淮也在理着自己的思绪。该怎么形容和她待在一起的氛围? 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轻松与惬意,类似他每次仰望月亮时,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与安定。 但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可他知道,自己是想去关心她的,如果能帮到她,那更好。 薛绵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仅仅是听见他的声音,她都有种脱口而出的欲望,想大声告诉他,她不讨厌他,至少现在一点都不。 她只是不敢接近他。 也想象不出来,他这样的人,之前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事,会让她失望至极,甚至用了“绝对”一词,去强调要远离他。 所以这个问题,此刻的薛绵,无法回答他。 最终顾淮退了一步。 “抱歉,让你为难了,薛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听得薛绵心脏一揪,好像是她先伤到他了。 此刻,她脑内多种声音交织,一个声音说,天啊,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没必要这样吧;另一个声音说,滚滚滚,恋爱脑是要挖野菜的,咱们赶紧远离才安全;还有一个声音反驳,人家现在就是正常来关心安慰自己,还恋爱,你自恋个什么劲…… 直接吵得薛绵头痛。 “等等,”她皱着眉,闭了闭眼再睁开,把脑子里所有声音压下去,“顾淮,你来到底是做什么?” 薛绵大起胆子直视他的眼睛,有股升腾而起的火气。 都重来一次了,掌握主动权的应该是自己,她凭什么还被顾淮左右,要因为他一会儿纠结这个,一会儿不敢那个? 这也怕那也怕的,就是她想过的洒脱生活吗? 他要是有恋爱苗头,她立刻拒绝他十万八千次,给他掐的死死的,凭什么是她为了避免挖野菜各种躲各种逃,而不能是他退退退? 顾淮愣怔地瞧她变了脸色,忽而一笑,笑意自他眉梢洋溢,晃人心神:“那我可以对你直呼其名吗?” 他的眼眸柔和下来,温柔得仿佛能滴水,薛绵移开视线,被意外之言一搅合,差点忘了接下来怎么发挥。 “先回答我的问题。”薛绵微翘着嘴,脸上的气并未消散,语气更加强硬,但就是不再看他了。 反正谈话的主动权她才不会让出去。 顾淮没有因为他忽然改变态度而有半分不耐,倒不如说,看见她这小性子一面,反而有种透明的壁垒被打破后的轻松。 “嗯,大概是担心你钻牛角尖吧。” 说着,顾淮再次弯下身,侧着头和她特意避开的眼神对上,温柔又认真:“怕你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优秀。” 第128章 只要他还在,这句话就永远有效 顾淮的声音是山谷里氤氲的雾,温柔得不夹杂一丁点强势,却简简单单把薛绵困住,她差点就相信了。 薛绵又把头偏向另一边,刻意制造出距离感,手却紧紧捏住裙边,好似不在意:“哦,那为什么我输了。” 顾淮直起身子,给薛绵留出更大的空间,视线却没移开半分,定格在她错开目光的眼睛:“以前顾言数学可差了,我在临南时,很喜欢缠着我给他辅导功课。” 薛绵眨眨眼,疑惑地回头盯着他,短暂一瞥后挪开视线。 他们兄友弟恭,跟她输了有关系吗? “你和顾言同一届,教材可能差不多,”顾淮尽量回忆起那段模糊的记忆,“好像是关于两人射击的问题,一个人平均分高,一个人最高分高,问派谁出去比赛。” 薛绵懂了,她也做过这种题,答案当然是派平均分高的人出战,因为稳定。 她回答时,也从未想过,那个获得更高分的同学,会不会委屈。 好不容易要从那种沮丧的情绪走出来,薛绵又开始有些难受,却故作淡然:“明白了,我总体还不够别人好呗。” 顾淮伸出双手,将她的脸颊捧在自己的掌心,又软又娇,他一只手好像就能遮挡完。 直视着薛绵的眼睛,他温和的话语不紧不慢,飘入她的耳朵:“你没有明白,我想说的是,你的上限更高,比秦之柔高。” 他早就注意到,除了总是躲避自己,她对秦之柔还有一分古怪的注意,尽管她用的是“别人”,他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是在说秦之柔。 他想,她需要一个人坚定不移地肯定她,选择她,而且,他的内心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掺杂一点假话。 这确实是薛绵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说,她好过秦之柔,更多的是,否定她、质疑她的声音。 顾言就不说有多少次了,连凌逸尘第一次见面,察觉到她对秦之柔态度不一样时,也是警告自己“别动她”。 为什么呢? 因为顾淮不是秦之柔的男主之一? “你这一套糖衣炮弹,我不吃。”薛绵故意板起脸颊,声音有些冷硬,她不信。 即便顾淮不是男主,他也不可能是路人甲乙丙丁。难道真就这么巧?就他刚好逃过女主光环,还觉得她很好? “不信的话,为什么掉小珍珠?”顾淮嗓音温柔,没有揶揄之意,仿佛就只是单纯疑惑。 但手上动作不停,似乎在触碰珍贵的瓷器,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掉一颗,他就擦一次,耐心极佳。 “我想掉就掉,不行吗?” “当然行。” “擦什么擦,不准擦了。” “好,不擦。” “顾淮。” “我在。” 薛绵仰起脸,仔细地望进他的眼眸里,和她想象的一样,浅浅的蓝,像是天气晴朗的海洋,深邃但不可怕,她有那么一点点想触碰。 “先说好,我现在不讨厌你,但是我也不喜欢你。” 顾淮笑笑,该不该告诉她,她此刻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嗯,好。” “还有,我们最多只能做朋友,你也不能喜欢我。” “嗯,好。” 他手掌的力度在薛绵的脸上稍微加大了一瞬,又恢复平常,快得薛绵都没察觉。 对于他的态度,薛绵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最后一点,你和秦之柔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她才说了不喜欢他,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很容易想偏,她在吃醋。 但他依然回答得认真:“我和她,没有关系的。” 薛绵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是在暗示有关系的人是顾言吗?这种已知情报就不需要了。 “那么,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了吗?” “无所谓,说不准哪天,你就嫌我碍眼了。”在内心深处,薛绵还是筑起了一道防线。 那种无力感又突然袭来,顾淮叹口气:“你好像,对我一点期待都没有。” 说着,他又仔细思考,回忆和薛绵有关的一切,自我纠正:“不止是对我,准确来说,更像是不期待,也不相信有任何好事会降临在你身上。” 他仔细注视着薛绵的脸庞,不错过她一丝表情变化,似乎将要从她的眼睛闯入更深处:“你是不是,不相信自己可以被无条件偏爱?” 没有人喜欢自己被完全看透,包括薛绵。 一刹那,她的愠怒在脸上写得明白,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明明气得肩膀颤抖,眼眶通红,却咬着牙顶回去:“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薛绵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触发这般强烈的防御机制,是什么时候了。 顾淮就这样把她一直捂得严严实实的伤口撕开,好像在告诉她,躲在砖墙背后自以为人间清醒的她,不过是个可悲的家伙。他是不是也要嘲笑自己了?也要在她伤口上撒盐并以此取乐? 这一刻,薛绵的痛苦挣扎全落进他的眼里,顾淮也跟着难受痛苦。难怪,她总是用一种偏消极的想法看待别人的举动,却又硬逼自己去面对。 可能面对好意,都会惶恐不安甚至退缩。 一点征兆没有,薛绵骤然被顾淮抱起,他甚至往上掂了掂,让薛绵能以俯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害怕你逃走,暂时先这样说话。” 顾淮无视她的生气和怒火,因为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他希望她能认真听,相信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薛绵,我会偏爱你,无条件的那种。” 薛绵听着真切,他咬字清晰,说得缓慢,也看得真切,他的目光澄澈,甚至给她一种深情的错觉。 薛绵放在他肩膀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这种明目张胆的直球,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不、不过是说说而已。”忍不住上半身向后退,想要脱离这种氛围,如果顾淮没有抱起她,她大概真的会逃走。 “说说而已啊,”顾淮没有半分恼怒,眼里带着笑意,从容又真挚,“‘顾淮会永远偏爱薛绵’,你重复一次,我就放你下来。” 薛绵唇瓣抿了又抿,九个字的音节,连在一起,就像是一种咒语,她说不出来。万一真的信了怎么办? 顾淮将人放下来,手指却没有从她的腰线上拿开,悄悄和她咬着耳朵,温柔的声音带着耳鬓厮磨的滚烫:“可以慢慢练,下次说给我听。” 只要他还在,这句话就永远有效。 不远处,似乎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脸色越来越冷。 “少爷,要不……”富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回吧。”凌逸尘毫不留恋地转身,说得轻轻巧巧,但眼底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无数风雪在他眼眸里积聚,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上前。 他能接受小猫有自己的事要忙,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偶尔和他对着干,但他绝不能接受,小猫除了他,还能在其他人怀里撒娇。 凌逸尘脚步格外用力,像是无边夜色在肩膀压上了千斤重的外衣,除了脚步声,整个人连呼吸都不存在似的,没有一点声音。 富叔生怕他在水泥地一脚踩出一个坑,否则,今晚又要付一笔额外支出了。 唉,就这样,对薛绵也好。 第129章 丧气的想法不准有! “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不要!” 顾淮笑笑,也不强求:“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站在原地,凝望着薛绵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低头取出手机。 静音模式下,果然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浅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掉,点进相册。 各种商务记录里,最顶上的一张照片,画面突变,是隔着透明塑料袋拍下的大头贴,很明显,镜头聚焦在女孩,甚至有种模糊了旁边人的刻意。 顾淮揉揉眉心,那天晚上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窍。 这不该是他做的事。 呼出一口浊气,他按下删除键,仿佛这样,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几分钟后,他将电话回拨。 对面的秦之柔松了口气,才用一种暗含焦急的声音回答:“顾淮,你去哪里了?小言现在在医院。” 顾淮神色毫不意外,他就像是顾言的监护人,顾言一有什么事,无论是别人还是顾言自己,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他不是嫌顾言麻烦,只是,他仰头遥望天边并不圆满的月亮,冷冷的清辉,有些寂寥。 收回视线,看不清他眸中隐藏的情绪,只是周身有种疲累感,将他肩膀压低了几分。 “好,我马上来。” 另一边。 薛绵回到宿舍。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2%】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2.7%】 幽幽叹口气,薛绵望着挂在天上的月亮。 真好啊,一晚上增加百分之十的进度,秦之柔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快乐。 薛绵不想去探究为什么又加了进度,可现实偏要她面对。 手机上显示,她被何有枝拉进“爱宠健康项目组”大群,但她没有任何介绍,就单纯拉了进来而已,下面也没有任何人寒暄表示欢迎。 对哦,还有这件事,估计她这个大一新生进了项目组的消息,又被拉去衬托秦之柔,难怪加了进度。 薛绵埋头,虽然理智告诉她,秦之柔没有针对她做任何事,但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她的名字凑在一起。 可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薛绵做好心理建设,打开论坛。 最顶上的帖子,“英文辩论赛落幕!恭喜秦女神获胜,再次证明冒牌货终究上不了台面”,浏览量惊人。 她点进去,除开对秦之柔的赞美,就是描述xm的打脸经历。 讲述了xm如何在学院内部赛被碾压导致一轮游,结果还不要脸地绕过学院的判断,去校方报名。但结局大快人心,就是赶着趟的送脸给人打,就问她觉不觉得自己low到爆,丢人丢到小礼堂去了。 low吗? 薛绵想想这段时间,除了兼职,课余全被辩论占满,她思考辩题,琢磨辩词,探索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的方方面面,她花了无数心血的日日夜夜,确实都成了衬托秦之柔胜利,让她和她的拥趸更有爽感的调味料。 可这算low? 她至少脚踏实地去努力,去改变,去突破,毕竟她参加的目的,又不是去陪衬秦之柔,只是结局如此意难平罢了。 或者这个网上发帖大放厥词的,也去现实里“敲敲键盘”,看能不能也走到小礼堂“丢脸”的级别,在这里鬼吼鬼叫个p,好像打败她的人是他一样。 薛绵白了一眼,总觉得这些帖子的杀伤力没有以前大了。 她直接看评论区。 今天天气好晴朗:好喜欢秦女神啊,有才有貌有家世,性格好还努力。 花生不是华生:@今天天气好晴朗 英雄所见略同!!!跟爽文大女主一样,愿我下辈子投个好胎,能跟秦女神做姐妹~ 全部豆沙了:没办法,冒牌货嘛,正版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咯,没点脑子的跟屁虫。 汪汪队上大分:可是我看了现场,觉得xm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昨夜星辰:@汪汪队上大分 医生怎么说?哦,建议你洗洗耳朵呢。 僵尸大战植物:@汪汪队上大分 吃点细糠。 炸裂吧星球:@汪汪队上大分 啊对对对,你比评委还懂,去了现场咋没请你当评委?好屈才哦~ 薛绵点了下刷新,那条为她说话的评论就不见了。 而最火的一条也变了,对薛绵的抨击甚至超过对秦之柔的彩虹屁。 山风一样自由:最新消息,xm大一上就参加了项目组了,消息保真。 竹笋炒肉:@山风一样自由 配? 猫头鹰不背锅:@山风一样自由 配? 触手控:@山风一样自由 6翻了,学院把她淘汰了,还能去决赛发疯,现在大一上就进项目组,要是说背后没人给她保驾护航,呵,别把人当傻子。 :@触手控 兄弟小心点,说不定等会儿就道歉信警告,喊你去食堂门口站岗了。 全部豆沙了:@竹笋炒肉 @猫头鹰不背锅 当然配啦,它配钥匙呢。 竹笋炒肉:@全部豆沙了 哈哈哈,你的话我喜欢,建议出书,文坛不能没有全老师。 薛绵慢慢翻着,难受吗?难受,但好像也不过如此,不知道是她抵抗力增强,还是麻木到没有感觉。 命运真的很玄妙,明明她是想自救,想发光出彩,最后她的努力不过都是泡影,只能听着秦之柔进度增加的消息,无能为力。 薛绵这一刻迷茫了。 如果她无论怎么做,都避不开这样的命运,她是不是坦然接受比较好。 这样,至少进度条增加时,她也能在秦之柔的阴影下,获得一点点快乐麻痹自己,不至于感觉无望。 赶紧打住! 薛绵马上重重拍了自己脸颊两下,清醒点!这种丧气的想法不准有!不准想! 就算全世界放弃她了,她也不能自己放弃自己。 手机响起。 薛绵一愣,现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喂,富叔,怎么了吗?” “薛绵,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了。” 薛绵隐隐听见机场的播报声。 “我们今晚就回鸣金,那辆自行车请你收下,押金我待会儿退给你,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薛绵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那,那我现在可以和少爷说说话吗?” 第130章 当然方便 薛绵呼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无限拉长,等待对面的回答。 “抱歉,少爷他现在很累。” “哦,好的。”薛绵也词穷,每次凌逸尘不想和她说话,她真一点办法没有。 可除了这通电话,她以后应该也没有理由,再和他说话,再和他联系。 “薛绵,如果你有什么想和少爷说的,我可以转述。” “一…一路顺风?” 富叔:…… “还有,”薛绵再次尝试开口,她记忆里,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句话,有些难为情,“我、我会想他的。” 说完,薛绵先挂了电话,脸颊好像有点烫。 一定是她刚刚拍脸颊太用力了。 赶紧睡觉,睡醒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处理。 但校园内还有为她奔波的人。 “谈什么呀,谈了这么久才出来。”粒粒坐在老师办公楼下的花坛,百无聊赖。 姜珂凝神色轻松,半点不透露:“还能有什么,好事呗。” “我猜也是,你看,”粒粒举起手中的四叶草,“刚刚在花坛找到的,我厉害吧。” 她递给姜珂凝:“你明天不是会和他们四个聚餐吗?帮我把这个送给薛绵。” “我没有?” 粒粒毫不遮掩,翻个白眼:“你要是运气再逆天,直接统治地球算了。” “姜珂凝?你怎么在这儿?”一位老师模样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粒粒很有眼力见:“你慢慢聊,明天回来了再请我喝奶茶,拜拜~” “胡老师好,刚处理完评委那边的事吗?”姜珂凝用语没什么距离感,显然和胡老师比较熟。 说到这个,胡老师就皱眉,叹了口气,用语惋惜:“正方是你带的吧?可惜了。” “你去和正方说一声,不用太沮丧,投票结果3比4,少了一票而已。” 想着想着,胡老师就开始生气,好像又回到争论谁输谁赢的那一刻。 当时,年纪颇长的老师先发话:“大家怎么看?我觉得反方不错。” 胡老师紧随其后,也表态:“我支持正方,怎么看这场都是正方赢。”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发出怪笑:“正方?好像是你们法学院那个姜珂凝带的吧?胡老师可不要偏袒自己系的学生。” “就是,姜珂凝一个刺头,又带出两个刺头,还嫌之前她把辩论风气搅得不够坏吗?”说这话的是外语学院的老师,正方两个外语系大一的,打赢他们外语学院代表队,他们脸面不要了? 胡老师眉头都要拧在一起:“扯什么姜珂凝,就事论事,这场是不是正方发挥的更好?尤其是那个四辩,薛什么的同学。” 沉默了一瞬,一个穿西装的男老师说:“听说那个薛绵,之前是输给过反方的。” “输过又怎样?”胡老师不能明白他们的逻辑,“你要是就只看平时成绩,举办什么决赛?按平常分直接定啊。人决赛就是表现好,又不给人名额?” “再说,大一出去比赛,又不是没有过。” “可是薛绵还是没有姜珂凝和何秀厉害吧?虽然意思都表达到了,但如果是何秀结辩,用语肯定会更简练,刀子也扎得更狠。” 这点确实,胡老师反驳不了。 穿西装的男老师继续说:“而且不能光考虑这个,正方发挥不稳定,出去如果又一轮游,我们临南面子往哪儿搁?” “难不成真被别人说中了,临南就是走狗屎运,收到了两个好苗子罢了,一点培养不会?” 胡老师真的要被气笑了,这句话有错吗?他们会培养?为了不出差错,好管理,直接定死了学院内部战。 结果呢?姜珂凝下场后,有一次辩论赛是拿到名次了的吗? “大家消消气,”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赶紧阻止,“既然谁都说不服谁,我们黑白配,正方手心,反方手背,早点出结果,也别让观众久等了。 …… 姜珂凝的掌心在胡老师眼前晃晃:“胡老师?回神啦!” “哎,我真是想起来就气,”胡老师摆摆手,又说起其他,“系主任喊你拟的那个,南曲江分段治理的草案怎么样了?” 这是由他们法学系和政府牵头合作的项目之一。 “雏形有了,细化和方向上还需要主任把把关。” 听到这里,胡老师心情总算好了些,还好他们法学系没被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扰乱,论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说了少碰。 “嗯,你早点休息。” “好,胡老师,明天正方要请我吃饭,但我学姐怎么好意思让他们给钱呢?您看看,他们今天也表现的不错……” 胡老师慈祥的表情一滞,他们学生的乌烟瘴气,好像走歪了画风,直接转了个红包过去,眼不见心不烦:“行了,玩去吧。” 第二天。 辩论小队到了集合地点,顾言迟迟不见人影。 薛绵连发了好几个消息,没人回。 干脆直接拨过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 “顾言,你在搞什么?你是耍大牌的明星吗?全剧组等你一个?”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才说话,心情好像很不错:“早上好,薛绵。” “还是说中午好,比较合适一点?” 薛绵瞪大眼,为什么会是顾淮接的电话? 又看了眼屏幕拨对没,确认是“小叔”后,才继续说:“我,我找顾言。” 这备注,她待会儿得记得改回去才行。 “他啊,现在不太方便。”顾淮说得很慢,一点也没有转交的意思。 “嗯?” “他现在关节是复原了,不过还有些韧带损伤,正在进行针灸治疗。” “啊?怎么回事?”薛绵完全想象不出来,短短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又是关节错位,又是韧带损伤的。 “对啊,怎么回事呢?”顾淮嗓音温雅,听不出来担忧,还有空模仿薛绵的语音语调,“需要我现在转交给他吗?” “不了不了,不打扰他治疗了,祝他早日康复,”说完,薛绵又觉得好像不够,“今天下午方便去探望他吗?” 顾淮轻轻一笑,眸光越来越温柔,隔着玻璃看向一脸憋屈的“小刺猬”:“当然方便,下午见,薛绵。” 第131章 他哥跟薛绵在干嘛? “第一杯,敬我们这场饭局唯一赞助商,胡老师!” 其他三人摸不着头脑,跟着姜珂凝一起举杯:“胡老师是谁?” 姜珂凝饮了口杯中的碳酸饮料,才慢悠悠地说:“不重要,只需要知道他现在还在学校兢兢业业教刑法,努力赚饭钱就行了。” 她又清清嗓子,再倒了一杯:“第二杯,敬努力战斗到最后,最棒的自己!” 几人继续碰杯,气氛慢慢热闹了起来。 忽然,薛绵手机响起短信音。 她拿起来,看了好半晌,一瞬怀疑后,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了?”丁懿手上剥着虾,眼神还望着锅里的虾滑,煮得好慢。 “我……可能遇到诈骗短信了,这链接我才不点。” 安可直接笑了,这年头诈骗短信好像越来越无脑,他很好奇:“啊?说说看是经典的重金求子,秦始皇打钱,还是什么新花样?” 薛绵不再看,将手机放到一边:“对面紧跟时事呢,说我被选为替补队员,要代表学校出战辩论赛,请点击链接填写个人资料。” 姜珂凝咬了一大口牛肉串,语气随意:“给我看看电话号码。” 薛绵又拿起手机,举到姜珂凝眼前。 “是真的,你放心填吧,恭喜。”她话语里一点意外感都没有。 诶?薛绵脑子放空一秒,她?替补?出去打比赛? 还来不及喜悦,她又担心起来,想到在场的安可丁懿,大家一起打比赛,却只有她自己…… “真的吗?!好棒啊!!薛绵,你真给我们大一长脸!”丁懿直接打断她,脸上笑容大大的,眼里全是开心,比薛绵还激动。 安可也笑着,替她高兴,举杯示意一下:“恭喜啊,薛绵。” 没有诋毁,没有嫉妒,没有恶意揣测,只有发自真心的祝福,和论坛上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心底一丝暖流划过,薛绵不太会面对这样的场景,掩饰性地摸摸头发,笑得有点害羞:“谢谢。” “要谢的话,估计还得谢谢粒粒,”姜珂凝从包里掏出四叶草,“她特意让我转交给你,说不定就是这份运气来了呢。” 四叶草装在透明塑料袋里,长方形大小,很适合再压压,做成书签。 薛绵十分感激地双手接过:“谢谢粒粒。”如果不是粒粒牵线,她根本不可能获得姜学姐的指导,更不可能站上决赛的舞台。 等薛绵接过后,姜珂凝站起身:“这牛肉串味道不错,我再去拿点,你们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几分钟后,薛绵也跟着起来:“我也去帮学姐端。” 其实,她还是很疑惑,是否接受这份邀请,如果接受,就意味着,她会和秦之柔成为队友。 她没办法像待在“世界和平”队一样,心无芥蒂地和她配合。 姜珂凝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多了个小尾巴。 她也不客气,盘子直接往薛绵手上放:“想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出来吃自助,总得回本。” “学姐,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姜珂凝还再挑拿哪罐鸡汤好,完全不回头看她,“记住,你是去当替补的,又不是去做苦力的。” “你呢,最大目的是出去见见世面,别让自己整天就只盯着临南内部的一亩三分地,世界很大的。” 她就只去见世面,什么都不管吗? 薛绵很疑惑,这是不是太划水了? “可是,学姐,如果他们让我上,我总不好拒绝。” 姜珂凝终于挑好了,把鸡汤放进盘子里,才抽空看她一眼:“怎么?就算给你个一辩、二辩位,你也要感激涕零地上?最后承担比赛输了的责任?” 一瞬间,薛绵的眉头拧紧,她不要。 姜珂凝继续往前走,边看边挑:“珍惜机会是好事,但明显不合适你的机会,就是错位的陷阱,不如不要。” “非要你上,你就表明态度只要四辩位,明白了吗?” 薛绵倒吸一口凉气,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她和秦之柔只能上一个的意思吗? 迟迟听不见薛绵回答,她转过身,真用上了力气,一巴掌重重拍在薛绵的腰上:“你再给我怕试试?!” “下次见到秦之柔,必须挺直腰杆,听到没?” 声音之响亮,引得其他客人张望过来,薛绵忙不迭地点头,是真痛啊。 回到座位,丁懿的表情有些不太好。 “丁懿,你身体不舒服吗?” 安可帮她回答了:“刚刚她接了电话,下午系主任约她谈话。” 薛绵不理解,眼里流露疑惑:“为什么?”她没有把那封建议信投出去啊,为什么还会找上丁懿。 “说到就要做到,我昨晚自己去投了,”丁懿深吸一口气,笑笑,“谈话就谈话呗,错的就是错的,又不是谈话了,就会变成对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是咱们系大一的。”薛绵直接开口。 “真不用,又不是龙潭虎穴,你还要代表我们去看望顾言,那边就麻烦你啦。” “不管是谈话,还是看望病人,都先开心吃完这顿饭再说。”姜珂凝又下了盘牛肉,该谈的,她都谈过了,那边估计是面子放不下,雷声大雨点小的走个过场罢了。 午饭结束后,薛绵来到医院,幸好住院部对面就有个花店,门口就摆着探病花束模板,薛绵都不用挑。 可是现在这个躲在被窝里的人,是要干嘛? “我、我没事,你看过了,可以走了。”顾言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声音瓮瓮的。 薛绵满头黑线,忍下掀开被子的冲动:“顾言,你在藏什么?被子里不闷吗?” “不闷,空气好得很。” 顾淮靠着墙,侧过头望着窗外,无声地笑了笑。 无语地叹口气,薛绵只好往顾淮身边走去,希望他代为收下花束:“学姐和队里的人托我来看你,还买了花,你好好养身体。” 想了想,她又问:“你不会是去打架,还打输了吧?” 床上的人像是砧板上的鱼,猛然跳了一下,又瞬间回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估计又扭到哪儿了。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打算掀开被子,声音忍着疼痛,郁闷至极:“我、我只是一时不察,下次——” “下次?”顾淮声音凉凉的,接过薛绵手中的花束,放在桌上,而后又拿起旁边的一束花。 “这个是送你的。” 躲在被窝里的顾言,额头已经闷出些细汗。 他听着顾淮的声音,先瑟缩一瞬,又很快被勾起好奇心。 他哥跟薛绵在干嘛?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纠结片刻,顾言把被子边缘拱起一个洞,悄悄向外张望。 第132章 他也应该期待的,不是吗? 薛绵看着顾淮手里的花,久久不能回神。 浅蓝色的花,花穗有些长,和那天晚上,她白裙上的绣花,是同一种。 安静的病房,顾淮握着一束大飞燕,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清雅又美好,这个画面,薛绵感觉自己能记很久。 顾淮向她走近一步,花穗轻颤摇曳,他浅蓝眼眸深邃又温柔,声音低低:“可以收下吗?” 这花很好看,但她没有理由收。 顾言有些急,他只能看见两人腰部以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心头火急火燎,他要不要把眼睛露出去瞧? “小言,怎么没有关门……” 这个声音,正是秦之柔,她走进来一愣,没想到薛绵也在。 闻言,床上的人掀开被子,扭头看向门口,有些讶异:“柔柔姐,你怎么来了?” 听见身后的动静,薛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大女主一来,你就愿意露面了? 顾淮视线没有半分移动,仿佛薛绵不接,他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荒地老。 “顾淮,你这是?”秦之柔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病房里四个人都知道,是在问什么。 顾言没有出声,只是一直盯着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距离,还有那束浅蓝色的大飞燕。 虽然没有回头,薛绵也能感受到,她背上快要被两人的视线瞧出窟窿,以及腰上被学姐打巴掌的位置,似乎又开始有点痛。 她挺直腰背,默念学姐跟她说过的话,再抬头,神色淡然地像是理所应当,伸出手,从顾淮手里将花抱在胸前。 “薛绵,你……”顾言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瞬间紧紧捏住床单,他想说点什么,但感觉说什么,好像都有些怪怪的。 “嗯?”薛绵端着一张脸,斜眼朝顾言望去。 她本来想,自己就是不主动解释,有本事他直接问出口。 结果被吓了一跳。 他脸颊上有些细小但狭长的伤口,很像是摔倒地上被小石子划破了皮肤,很容易激发人的怜爱感。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是他嘴角一侧的淤青,能看出来,打他的人是真用了劲。 其实,薛绵不知道,凌逸尘已经尽量收敛,他打一个连基础格斗技巧都不明白的人,肯定不至于动真格。 所以顾言痛是痛,但也不会真落下什么大问题。 秦之柔轻笑,走到顾言床边坐下,一边走一边打趣:“我来看小言就什么都没有,薛学妹一来,你倒是准备得妥当。” 没有直呼其名,但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顾淮先看了顾言一眼,这次他倒不着急插话,只顾着瞅薛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要,待会儿可以去买。” 秦之柔噗嗤一笑:“开个玩笑,我要是天天来,你难不成天天买?薛学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以礼相待。” 顾淮垂下眼眸,很有秦之柔的回答风格,总会有些引人遐想的软刺。 果然,他看见薛绵轻蹙眉头,很快又松开,作出道别的话:“我还有其他的事,就先不打扰了。” “等一下,薛绵。”顾言开口挽留,他现在很矛盾,既不想让薛绵看见自己的狼狈样,也不想让她就这样抱着花离开。 薛绵走到另一侧床边,瞧他一副可怜相,语气也放轻了些:“顾言,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哦。” “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顾言歪着头,小心翼翼的发问。 薛绵心里马上“咯噔”一下,想起那天拍大头贴,他也说是小小的请求。 立刻多了几分警惕,她的双眼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扫射,给自己留了点退路:“我觉得不过分,才行。” 顾言看出她的不情愿,转瞬间心情低落起来。 他其实很想问薛绵,为什么会天天去凌逸尘家做饭,甚至想问问,可不可以给他做一次饭,什么都行,他不挑的。 但在触及到薛绵的目光时,他心底不由得退缩,没了底气,说出口的请求也变了,丹凤眼还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哀求:“可以为我削一个苹果吗?” 就这个?薛绵还以为她又憋着什么招呢,扭扭捏捏就为了个苹果? 削肯定可以削,只是她怀里的花…… “我先保管,好吗?”顾淮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伸出了手。 等薛绵坐下,拿着水果刀准备他削苹果时,顾言心情值一下又飞升回来,甚至觉得这样的画面,比她抱着花时,更让人心情愉快。 只是他一傻笑,就牵动嘴角的伤,疼得想哼哼,只能故作严肃,强压嘴角:“别把皮削完了,我要兔子苹果。” 薛绵手微顿,她就说怎么可能就是简单削个苹果,直接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你是个病号—— “就这一次,把盘子递过来。” 薛绵做事麻利,一瓣一瓣地给他切,整齐地放在盘子里,还贴心地给每一块都插上牙签。 “开心了吗?顾少爷?”她擦擦手指,看着面前表情明显明媚起来的人,哎,不跟病号计较。 顾言咬着苹果,胡乱地点头,吃得满足,眉宇间都是快乐。 顾淮跟在薛绵身旁:“薛绵,我送送你。” 整个过程,秦之柔一言不发,默默观察,不可能是那种可能性吧?或许,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只剩顾言和她时,秦之柔开口:“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好得起来。” 顾言没听懂言外之意,只以为是单纯的关心,咬了口苹果回道:“其实就看着严重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是吗?”秦之柔笑容不变,“那今年的温泉旅行,你一定也能参加了,正好,顾淮也在,今年一定会很热闹。” 秦之柔又凑得近了一些,像是只想尝尝苹果,手指放在一根牙签上:“小言,我很期待哦。” 说完,拿起苹果回到原位,唇边的笑依旧温柔。 顾言却看着盘子里少了一只兔子,身体僵住,脑子里像是轰鸣了一声。 温泉…… 以往每年温泉旅行时,他都会向柔柔姐暗戳戳表达心意,就像是习惯一样,只是每次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岔开。 顾言心底有些纷乱,今年,今年应该没有什么区别才对,柔柔姐还说了期待,他也应该期待的,不是吗? 第133章 不行!!绝对不行!!! “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住院部大楼外,薛绵再次接过顾淮手里的花,内心一片惆怅。 后面还得回礼,也不知道这花贵不贵,她回的东西价格不能差太多。 顾淮眼里透出越来越柔和的光泽,一抹清浅笑容绽放在他的唇角,声音依然温柔:“你愿意收下,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礼。” 薛绵心底诧愕,惊讶地望着身侧站立的顾淮,这人是有读心术吗?! 然后默默把花举高一些,遮住自己的脸颊,眼睛从花穗间偷瞄他,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好像又被看透了。 顾淮眉眼弯弯,她的表情动作太好懂了,下次,他还是说得再委婉一点比较好?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拜托你多养几天吗?顶上的花苞还没来得及开。” 薛绵瞧着花穗上面部分,确实是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是—— “我如果偏不呢?” “那下次,我养好了再送你。” “……可是你下次送,我不一定要。” “那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换着送。”顾淮语调里没有一点不耐烦,也不觉得薛绵在无理取闹,反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提供着可行性方案。 “……”薛绵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撒不出,顾淮为什么这么包容她? 她感觉自己像刁难媳妇的恶婆婆似的,故意为难人,偏偏对方态度,还好得不得了。 可她现在就偃旗息鼓,总觉得,是自己输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劲。 住院部楼下的草坪,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薛绵视线悄悄张望,有了些想法。 “我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薛绵用下巴示意他往后看,有个小朋友坐在长椅上,手里牵了根氢气球,“我现在喜欢那种气球了,送我。” 顾淮顺着她给的方向看过去,又偏回头,浅蓝色眼眸定定凝望薛绵,不同于之前的温和,眼底里有什么东西让眸色越来越深,周遭温度也不断攀升,呼吸似乎有些困难。 随着他一点点低头靠近,薛绵抱花的手指蜷了蜷,忍不住屏气静心,目光微微躲闪,想压下胸口一瞬间的悸动。 好半晌,她才听见顾淮开口,似乎要把她现在的模样镌刻进心底,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度,做着最后确认:“确定是要同款吗?” 灼热到呼出的气息,都有些炙热滚烫。 “嗯……嗯。”薛绵紧张抿抿唇,不敢看他,总觉得此时,有种类似被猛兽盯上的错觉,她招架不来。 闻言,顾淮轻笑出声,站直身体拉开距离,那种仿佛喘不过气的氛围骤然一松,他依然温雅:“好。” 薛绵呆呆瞧着顾淮身影,他朝着小朋友走去,显然是要去问在哪里买的。 蓦地,薛绵脸“轰”的一下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她刚刚看时,气球上明明是个卡通人物,背面怎么会是这样…… 微风变大了一些,氢气球正反面在风中不断翻转,一会儿是卡通人物纯真的笑容,一会儿是特大号字体的“i love you”,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救命啊,薛绵把脸彻底藏在花束里,她刚刚……啊啊啊啊,薛绵一点都不想回忆起,但心跳声越来越大。 …… “小公主,你的气球来了。” 薛绵坐在树下长椅,听见顾淮的声音,身体一僵,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她没有抬头,也不接气球。 即便她特意低头不想让他察觉,顾淮也能瞥见她脸颊淡淡粉红,他没有故意蹲下去瞧她的脸,只是微微俯身,主动将气球在她手腕处绕了两转,留下两指的空隙后,才系了个结。 他看刚才的小朋友就是绑在手腕上的。 薛绵瞅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那道细细的线,原来单线也能打出漂亮的蝴蝶结? 很快回神,她故作凶巴巴地说:“我现在饿了,要吃红汤水饺,你去买。” “好,”顾淮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厌烦感,还耐心询问,“有不吃的小料吗?” 再次把顾淮支开,薛绵终于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那只是一个意外,意外。 等顾淮再次回来,薛绵也能正脸看他了,恢复了平常。 她接过水饺后,用挑剔的目光翻了翻:“突然还是觉得清汤比较有食欲。”事不过三,这次他总应该生气了吧? 顾淮点点头,并没有薛绵料想中的生气,反而笑了笑:“正好这份可以留给我,我们还能一起吃顿水饺。” 看他转身欲走,薛绵先急了,拉住他衣侧一角,手腕上的气球也随之轻颤,在空中飘动的“i love you”更加显眼。 “顾淮,你不用去。”面对他停下脚步后,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眸,薛绵有些心虚,深呼吸了几次才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想吃清汤水饺,我……我就是在折腾你。” 她现在连自己为什么想惹顾淮生气的原因,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这样折腾别人不好。 顾淮单膝蹲下,他回握着薛绵的手,抬头望向坐在长椅上的她:“那你现在开心吗?” 薛绵摇摇头,神情带着歉意。 眼底笑意又扩大了些,顾淮掌心包裹她的手背,抚上自己脸颊一侧,轻轻蹭蹭,眼神温柔,语气认真。 “所以,偏爱你,我很愿意。” 又是如此直接的话语,薛绵眼睫颤抖,目光仿若定格无法移开一寸,只觉得夹在他脸颊和手掌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臂,一点一点传来灼人的体感,又有点麻麻的感觉,她像是哑了火,说不出一句话。 几分钟后,薛绵才找回了声音:“我、我待的太久了,真的要回去了,你别送。” 在他的视线里,她总觉得自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上了地铁,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要那个气球,你给我买。”旁边一对小情侣看见薛绵头顶的气球,其中的男生开口。 女生看了眼氢气球,眉头皱死:“你多大了,还要这个?” “我不,别人家女朋友有的,我也要!我要,我要嘛!” “别嚎了!你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好不好,”女生嘴里全是嫌弃,手却去拍拍他的背,“等出了地铁,我看看哪儿有的买。” 薛绵只能当做没听见,眼睛却去瞧瞧玻璃窗倒映的自己。 抱着鲜花,牵着气球,还提着一盒水饺,明明她真的是去看望病人,怎么搞得好像是约会刚结束的样子? 脸上又开始加热温度,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不是她拒绝顾淮,而是她先对顾淮动了心怎么办? 薛绵带点惊恐地摇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第134章 怎么,秦学姐愿意当我的替补? 距离决赛那天,已经过去一周多。 今天薛绵很忙,先要去带队老师的办公室,参加校辩论队第一次的见面会,然后晚上,就是爱宠项目重启后的第一次项目讨论。 如果可以,能不能分开一点,她不是很想在一天之内去面对两件事。 果然,办公室的氛围很沉重,和“世界和平”队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带队的全老师是个中年男性,一看就属于很古板的男老师,薛绵大气都不敢出,进来还没五分钟,她就想走了。 秦之柔倒是如鱼得水,完全不见一丝紧张:“薛学妹,欢迎你加入。” 她带头鼓掌,其他人给秦之柔面子,也象征性拍拍手,唯一一个男辩手鼓掌时,还夹杂着几声不屑的轻哼。 薛绵此刻就是无比的烦躁,搞得好像她多稀罕他们欢迎似的。 全老师也没喊大家落座,他直接颁布命令的语气,张口就来:“每次我都会说这句话,也不是针对薛绵你,听着就行,别给我起脾气。” “虽然替补一般不上场,但是你也不能因为没有上场机会就懈怠,多想想自己能为团队贡献什么,到时候出去,你的吃、住、交通费等,都是学校出钱,你要回报价值,懂了吗?” 薛绵并不是老师说一句,她就顶一句的性格,但是这个全老师,每一句都踩在她的雷点上。好想让豌豆射手对着他的脸吐豆豆啊,毕竟嘴不一定要用来说话,只当个饭桶,也是不犯法的。 只是表面上,薛绵还是默默应了一声。 “就是个‘嗯’吗?”全老师像是被冒犯了权威,突然加大音量,“我还以为外语系的姑娘都是像秦之柔这种懂事的,连尊师重道都不会吗?” 这次,薛绵连“嗯”都懒得回了。 全老师却觉得自己耍够了威风,心里舒坦了许多,又说:“之前听说姜珂凝带过你,是不是?” 怎么突然提起姜珂凝?不过这种事稍微打听下,也瞒不住,薛绵大方承认,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正好,你喊她过来,带带校辩论队。”说得轻松简单,仿佛就是一句话的事。 薛绵眼神沉了沉,这就是要她所谓的“回报价值”?她疯了才喊学姐来带校辩论队,没事吃饱了撑着来受他这份鸟气? 再说,人家来不了来,不应该让本人决定吗? “不好意思,姜学姐最近有没有空,我也不清楚。” 全老师表情不虞,脸上横肉颤了颤,对薛绵更看不惯了:“这才第一天你就推三阻四!?这就是你的态度?!” “简直反了天了是吧?!” “有没有空,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全老师说得理所应当。 薛绵手指头捏得极紧,为什么老师道德绑架时,学生不可以对他说“关你p事”呢? 全老师看她一点动作都没有,又接着发话,语气完全是对待仆人一般吆五喝六:“现在就打,当着我面打,开免提。” 薛绵环顾在场所有人,没人觉得全老师的要求过分,也没人觉得全老师对学生这样说话有问题。 连一向被学生崇拜为女神的秦之柔,此时嘴角都能挂着淡然的笑,完全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什么。 只有曾经是一辩,现在是二辩的小姐姐,偏过头去,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全老师说得在理,不就是打个电话嘛。”薛绵手指一松,自己开始在办公室里笑,笑得有些惊悚感,把全老师吓了一跳。 “我能为团队提供的价值就在这里了,想必以后也对辩题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就多跟着大家多学习学习。” “毕竟,决赛大家都看见了,反方胜利,那肯定比我实力强。” 言外之意,之后她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打啥都跟她无关。 等电话一接通,薛绵按了免提,抢先开口:“您好,学姐,我是您曾经指导过的四辩,您还记得吗?” 几秒后,那边的姜珂凝才回答:“那个蠢到家的薛什么是吧?” 听不见薛绵对这句话的正常反应,她想了想最大的可能性,才继续发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知道我手头几个项目组的草案在写吗?!给我打电话,你先给我系主任报备没有?耽误政府那边工作进度,你以为是你一个小小的大一学生能承担得起的?!” 姜珂凝指桑骂槐玩得极溜,全老师脸色“唰”一下绿了,但又偏要维持一种虚假的体面,脸上的肉都抖了几抖,显然气得不轻,好像又回忆起什么难堪的事。 “对不起,学姐,可是带队的全老师很看好你,希望您能来指导指导。” “哎呦,你咋不早说,全老师人在旁边吗?”姜珂凝语气一下转变,到又让全老师脸色好转几分,毫无防备接过了电话。 “姜珂凝,是我。”姜珂凝貌似的尊重让他很受用,语气也比对薛绵好了些。 “哎呀,全老师好久不见,你想让我来,怎么不直接些,兜这么大圈子,多麻烦啊,”姜珂凝欲抑先扬,“记得当初系主任让你填的报备单,是发给你的了呀,你写了直接发给他审查就好了嘛,要是忘记备份,你再开口要一次就行了,多大点事。” 那个报备单足足五页,真写下来,连全老师家底都能挖光。最后还有个邀请该同学能为该同学带来什么价值的阐述题,括号里还特意备注了不得少于一千字,妥妥的就是不放人的意思。 姜珂凝说着说着还带了点笑,一方面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没点本事还喜欢耍派头的老师,另一方面这个人叫老师也确实是高抬了他,他在校内一门正经课都不教,靠着关系进来分配了点后勤工作,还真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全老师,今年也辛苦了,听说这次决赛轮到鸣金大学办了,您要是能公费过去旅旅游也挺好,就是不知道那边天寒地冻的,您身子受不受得了。” 说完,她也不给全老师数落的机会。 “哎呀,政府那边好像又给我发了什么文件,就不聊了,全老师,祝您长命百岁,一定要寿比南山哦~” 然后直接掐断电话。 全老师整张脸铁青,将手机还给薛绵时,显然怒气未消。 薛绵耸耸肩,看她干嘛,又不是她要求开免提,非要一屋子人都知道他难堪的往事。 “薛学妹,以后我们都是一个队的了,没必要说什么只是学习学习,”秦之柔先开口,转了话题,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是为薛绵好,“要不试试一辩、二辩?” 薛绵偏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先听了学姐的话,她感觉秦之柔就是挖陷阱等自己跳的人,不过嘛。 薛绵挺直腰杆,语气淡淡,直接让办公室氛围降到冰点以下。 “其他位置不会,就对四辩位情有独钟,怎么,秦学姐愿意当我的替补?” 第135章 不介意,分享下你的底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死一般的寂静像是锅中热油遇见大量水滴,炸得噼里啪啦直响。 “你以为你是谁?!懂不懂尊重学姐?!”还没等到秦之柔回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男辩手提高音量,朝她呵斥。 薛绵岿然不动,只眼珠转了转,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既不含有生气、愤怒,也不是自卑、尴尬,就好像突然有只狗狂吠,出于好奇,去瞧了瞧罢了。 秦之柔她都敢直接对上了,还会害怕她身边养的一条狗? “秦学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薛绵直视着秦之柔,越说越顺。 从讲出第一句后,她好像就卸掉某些枷锁,突然意识到那道她以为高不可攀的坎,其实没有那么难跨过。 “薛学妹,不用这么有火气,你想打四辩当然可以啊,”秦之柔对薛绵笑笑,直接略过刚刚究竟谁才在发脾气的事实,转而安抚对方,“昊子,队友之间要和谐,你们上了场……” “不可能!我又不是为了她才来参加辩论赛的!”毫不意外,秦之柔的话激起了他的强烈反感。 昊子是为了秦之柔才苦练辩论,最后成功从班里脱颖而出,坐到了离四辩最近的位置,成为她的三辩。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距离女神最近的一刻,凭什么要被突然冒出的薛绵搅和掉?! 他对薛绵敌意不是一般大,转头毫不遮掩地狠狠瞪向她,眼神仿佛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薛绵眉头一挑,毫不退缩,直接对他露出个挑衅的微笑:“学长别光瞪眼,有话直说啊。” 姜学姐、粒粒、富叔、丁懿等,那么多人都告诉她,她很好,甚至还包括顾淮,天天给她发“语音洗脑包”,他以为这份自信,是他区区一个眼神就能吓退的吗? “可能学长不清楚,比赛场上只装着恋爱脑的队友,我也瞧不上。” 薛绵说得过于直白尖锐,连秦之柔都瞪大眼,一时间无人应答,竟像是被薛绵镇住了场子。 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全老师气得站起身,面红耳赤,急急咆哮:“薛绵!你真当我治不了你是吧?!” “给我滚出去!!!” 薛绵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 “不如彻底点,您再去赛事组那边划掉我名字,换个听话的学生,”她知道名单已经提交,之后更改队员名单是有惩罚的,“但要是被学校领导问起,为什么我方发言时长少了三分之一,您好好解释吧。” 随后薛绵出门,全老师都要坐下了,她又探进一个小脑袋瓜:“要是少了时长,又导致临南一轮游,我可不背这锅,毕竟我连场都没上呢。” “滚啊!!!” 全老师继续在办公室内无能狂怒,这个薛绵跟姜珂凝一个德行,都不知道尊重人!!! 薛绵扬长而去,门也不给他带上,心头舒坦不少。 后面传来秦之柔温柔体贴的声音,劝全老师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 毫无意外,秦之柔那栏的打脸进度增加,一共加了三次,每次0.1%,现在来到了13%。 薛绵不屑一顾,才0.3%,这种程度,她根本不怵。 不过,全老师不会真去把她名字划掉吧?应该不会,惩罚摆在那儿呢,但万一气急了,就是要换替补呢?不会吧?会吗? 薛绵挠挠头,第一次发挥,这个度还是没拿捏好。 万一真把人逼急,没法出去公费旅游的话,就……就当练手失败,下次更好。 而且,刚刚学姐说这次全国决赛会在鸣金大学举办,要是能进决赛,她是不是还能去鸣金看望富叔啊?也不知道凌逸尘回去后怎么样了,应该一切都好吧。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凌逸尘不仅不好,还很烦。 “逸尘,大哥和我说了,你明明几个星期前腿就治得差不多,为什么拖那么久才回来?”花未茗边小跑边跟在他身侧。 至于大哥,不是她的大哥,而是凌逸尘的大哥凌疏墨,她故意和他喊一样的称呼。 凌逸尘大长腿继续在主宅长廊上迈着,完全没有等等的意思。 “别不理我呀,是不是那谁谁惹到你了,所以心情不好?” 凌逸尘脚步一顿,总算转头冷视了她一眼。 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倏然转寒,仿佛听见了极不愉快的话题,视线里全是锋利寒意,凌厉非常。 “我不说了,不说了。”花未茗捂住嘴巴,露出的半张脸像是被吓到,人也没有再跟上去。 其实,她心底极为开心,本来她还担心真和那个打工的有点什么,这样一看,不欢而散最好。 富叔路过还在傻笑的花未茗时,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家少爷一想到的就是薛绵。 进入会客厅内,凌疏墨早已坐在主位上等待,脸上的黑色绸带还没有摘,只余一双剑眉扬了扬:“坐,有结果了吗?” 凌逸尘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吭声:“能瞎一辈子吗?” 身后的富叔忍住扶额的冲动,哪有人回来后这样问候自己眼瞎的大哥? 凌疏墨哼笑出声,断断续续的笑意从他喉中溢出,低沉性感:“就这么怕我看见你的小猫咪?” 他倒是很了解这个弟弟。 “具体什么时候彻底好,你最好问问刘医生的得意徒弟金小姐,”他声音又恢复一贯的理智,带着他特有的磁性,“听说你用了一针,什么效果?” 凌逸尘兴趣缺缺,富叔只好代替回答:“中针的那人,问什么答什么,不受主观意志控制,但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痴傻,连话也不会说。” “还有一针,也带回来了。” 富叔语气有些沉重,这玩意可以说是套出情报的最佳利器,审问完也不需要担心泄露风险。 只是太过歹毒,当初要是得手了,少爷怕只能痴呆过完下半生。 良久,才听见凌疏墨不咸不淡地吩咐:“嗯,送到金小姐那里分析。” 凌逸尘起身,汇报结束,没他事了。 “真不怕她在外面玩野了?” 凌疏墨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询问,手指准确拿起桌上的玻璃酒杯,里面冰块轻轻碰撞,发出些微响声:“不介意,分享下你的底气?” 几秒后。 “……她说了,会想我。” 闻言,凌疏墨强压下胸腔内的笑意,这种话也能哄到他? 第136章 物理意义上的打脸也能加? 天色已经暗淡,学校园内的灯光依次亮起。 距离爱宠健康项目的讨论,还有一个小时开始。 薛绵慢慢走着,路过操场时,隔着铁丝网看见夜跑的人群,只觉得负担太多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她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只用思考“下一顿吃什么”的日常? 又往铁丝网走近几步,薛绵站在大榕树下,趁着没人注意,使劲跺跺脚,朝着操场方向无声呐喊:啊!这xx的生活! “你是在这里,模仿静音的土拨鼠吗?” 薛绵一惊,顾言的声音?真的假的? 往铁丝网里一张望,顾言背靠着铁丝网,直接坐在塑胶操场上,双腿一曲一直,好像有点消沉。 “吓死我了,你不要突然出声好吗?”他的身影刚好被榕树挡住,她完全没发现。 “哦,还有,恭喜你出院,顺利返校。” 顾言垂着头不回答,暗自懊恼,他怎么就没有管住嘴,向薛绵搭话了呢? 然后,他又猛灌自己一口……牛奶。 这时,薛绵才注意到他身边放了好几盒纯牛奶,都空空的东倒西歪。 “你怎么喝这么多牛奶?”之前她从来没见顾言喝过。 问完,薛绵自己又反应过来:“哦哦,你才大病初愈,是要多喝点钙补补。” “谁跟你说我是因为——”顾言“蹭”一下起身,面对薛绵站着时,才反应过来,他又没忍住,回了她的话。 他的五指紧紧扣住铁丝网,关节泛白,显然用上了力气。 他为什么要猛喝牛奶?因为凌逸尘好像比他高了那么一两厘米吗? 可学校里比他高的,比凌逸尘高的,有的是,他为什么之前不喝? 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铁丝,顾言看着薛绵一无所知的脸庞,手上越发用力,似乎他不和铁丝分出个胜负,绝不罢休。 薛绵伸手,戳了戳他露在铁丝网外的指尖。 几乎瞬间,他的手指就卸了力道,却没有从铁丝网上拿开。 “可以分我一盒牛奶吗?” “你要牛奶干嘛?”说出口,顾言才发现他的声音,干哑沉重,有种行将就木的枯败感。 “压压惊。”据说紧张的时候,喝点水可以缓解,牛奶也应该可以? “自己去小卖部买。” 薛绵隔着铁丝网,开始说好话:“哎呀,最厉害的一辩小哥哥,给你的头号粉丝分盒牛奶怎么了嘛?我们俩关系这么铁,一盒牛奶算什么?” 要知道小卖部正在她这个位置的对角线上,直接横跨整个操场,她才不想走这么远。 听着她比平常更软的语调,顾言就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的。 他背对着操场昏暗的灯光,薛绵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听见他毫不留情拆穿自己:“你是自己懒吧?” “哈哈哈,下次,下次我会给你带的,两盒怎么样?” 顾言低头,随意捡起一盒还没有喝的牛奶,准备拆开塑封,取出吸管插上。这样隔着铁丝网,她也能通过吸管喝到牛奶。 “等等!你在拆什么?不准拆!” 顾言皱着眉,疑惑抬头,不拆吸管她怎么隔着铁丝网喝? “反正我吸管的下半部分,只能我自己碰,”薛绵强烈反对,然后指指天上,“你从上面丢出来,我会接住的。” “万一接不住摔破了呢?” 薛绵睁着眼睛,瞧着顾言,信誓旦旦地保证:“哪儿那么容易破,这么近,我肯定能接住的,你能不能干脆点,丢!” 顾言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手心的牛奶好一会儿,才朝天上一抛,视线却一直注视薛绵。 她伸出双手,抬头望天,移动着小小的身体,满心满眼都是他抛出去的牛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她能接住,还是接不住,但能肯定的是,这是个很重要的决定。 “砰”一声,牛奶结结实实砸在薛绵的脸上,她下意识紧闭眼,双臂迅速合拢,想接住继续下落的牛奶。 然而牛奶还是从她的肩臂旁滑过,落在尘土上。 “好痛,”薛绵是真的被砸出泪花,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挺翘的鼻子,想摸摸又不敢摸,“顾言,我鼻子虽然还没买保险,但要是你砸坏了,我还是会索赔的。” “是吗?过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只是沉浸在痛意中的薛绵,没有留意到。 她走到铁丝网前,仰面朝向顾言,很紧张:“应该没啥大事吧?可是我好痛。” 周围除了不甚明亮的光源,什么都没有,可顾言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慢慢描摹着她的五官,微微皱起的眉,眼角的泪光,微红挺翘的鼻尖,还有一说话就会变得更加红润的嘴唇。 他伸出手指,快要碰到薛绵鼻子时,曲起指尖,轻轻一弹。 果然,薛绵“嗷”一声,捂着鼻子后退好几步,眼神又凶又有点娇气,盯着铁丝网背后的凶手,放狠话。 “顾言!我记住你了!” “要不是我有事,哼,你就感谢这道铁丝网,救你狗命!”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牛奶,拍拍灰尘,撕开塑封,将吸管插进饮孔,泄愤似的喝了一大口。 顾言看见她做完这一套,才开口说话,她说得对,他要干脆点。 “薛绵,再见。” 薛绵狐疑地盯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可隔着铁丝网,光线也不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行吧,看在牛奶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拜拜,顾言。” 他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薛绵越走越远。 直到薛绵走出十多米,她脑中的系统面板有了消息。 薛绵猝不及防,物理意义上的打脸也能加?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言】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8%】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0.6%】 第137章 我有疑问 薛绵走回原地。 绕着大榕树转了一圈,朝铁丝网里面仔细张望,但操场上已经看不见顾言的身影。 连喝空的牛奶盒都收拾干净,他应该是真的离开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薛绵一边往项目组的会议室走去,一边琢磨,按照在秦之柔身上实验出的规律,突然加这么多,应该是事情的影响程度很广,很深。 可是丢牛奶算大事?影响之深远,甚至能和决赛相提并论? 夜色下,薛绵眉头越皱越深,或许是顾言单方面认为这件事很重要? 灵光乍然闪现,难道秦之柔进度和男主进度增加与否,判定条件不一样? 从过去的经验看来,秦之柔的进度,是需要依据客观影响判断薛绵是否被秦之柔打脸,以及打脸的程度,至于秦之柔本人的想法似乎并不重要。 但是男主除了受客观影响外,主观判断也能影响数值大小? 一瞬间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薛绵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好想现在就在顾言身上试试,看看她的猜想对不对,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去影响男主的主观判断。 而且,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 尽管她走得极慢,还是来到学校专门为项目组讨论改建的大楼前。 爱宠健康项目预定的会议室是406,能容纳近百人。 想想她上次参加项目启动仪式的情况,薛绵就想打退堂鼓了,她一定会被何有枝玩弄股掌之中,直到她心头的气消了为止。 薛绵咬着吸管,在楼下来回踱步,转了无数圈后,将牛奶盒丢进垃圾桶。 算了,反正这些事情,她愿不愿意,都要面对。 至少和上一次相比,她进步了不是吗? 不会再去硬找自己必须参加的理由,从而掩盖她就是孤身一人,只能自己面对的事实。 可是,她一定会成长到,自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于是推开406门的那一刻,薛绵抬头挺胸,迎着所有人的注目礼,路过前方的会议桌,来到最后几排专门为学生准备的培训椅坐下。 她没事人一样,抬起扶手一侧折叠的桌板,等着会议开始。 至于她周围有堵空气墙似的,没人愿意坐过来,她也乐得不挤。 等安可走进来,毫不犹豫坐在她旁边时,薛绵才终于有人能说说话了。 “哟,这次不怕因为我,而受到影响了?” 安可白她一眼,懒得回答。 薛绵笑笑,原来从那一刻后,有成长变化的,不止她自己。 “笑什么笑?你还笑得出来?”安可看着她,没好气的开口,这人就不知道害怕吗? 安可真看不惯她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全校都知道我跟你一起打辩论赛了,还装不认识有用吗?” 接着,他给头一次参加的薛绵科普:“这次项目讨论,各个企业负责跟进的人都会来,就坐在会议桌那块讲解项目,我们认真听就行,别太引人注目。” 薛绵点点头,她肯定不会主动引人注目,但有没有人非要她显一显就不清楚了。 很快,会议开始,何有枝和其他企业负责人坐在正前方,她的助理分发着资料。 薛绵一页页翻着,越看越震惊,何有枝的野心也太大了吧? 前后很明显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弘技科技原计划要构建的app业务方向,主要是免费的宠物体重、饮食等记录,再根据大数据分析出健康报告,然后app会有针对性的推荐各种营养品,并提供购买渠道链接,点击即可跳转对应品牌的官网下单。 不过深度的健康报告需要付费查看。 所以盈利主要来自用户付费,和各品牌的渠道费。 而有枝科技不仅如此。 细细看下来,何有枝的想法是以“宠物健康”为核心,所有用户都能记录宠物情况,免费获得专业性的健康报告以及对应品种的科普文章;此外,还将延伸出“饮食、问诊、药品、美容、玩具、日常分享”六大方向,并且前五项都不需跳转官网链接,直接可以在平台沟通、购买、发货收货、评论等。 说起来很好理解,用大量免费专业科普知识和记录功能吸引用户,为他们营造平台“信息茧房”,再配合前期运营时送的各种优惠补贴,他们愿意付费购买的可能性,就要高多了。 而且“日常分享”说得好听,薛绵看下来更像是刺激消费,尤其是列举的活动例子,除了能增加平台用户活跃度,还能通过排行榜激起用户的攀比心与购买欲,简直不要太可怕…… 更重要的是,现在世面上好像还没有同类型app,如果让用户养成一遇到宠物问题就登上该平台寻求答案的习惯,等基数达到一定程度,平台本身就会成为一种权威,而这份话语权,到底能从各大品牌商手里赚到多少钱,薛绵想都不敢想。 相比之下,王三弘的计划就跟着小孩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何有枝的这份企划书写得太过详细,一方面条理清晰,避免成为空中楼阁,另一方面,每个人的分工明确,尤其是第一阶段要完成的事,每个人都有具体指标和最后提交时限,任务多而繁重,只有薛绵不一样。 她名字后就一句话:翻译国外高质量养宠科普类文章。 既没有数量要求和时间限制,翻译是否合格也没有客观检验标准,甚至连找国外文章的这种小事,也被分配给了另一位同学,她仿佛等着投喂就行。 毕竟只是翻译的话,哪个外语系的学生不能上?偏偏落到大一上的新生手里? 片刻之间,薛绵就能感到四面八方的怨气,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在大家压力都大得要死时,这种被特殊对待的轻松活儿,怎么能不让人眼红、不满? 坐在前面面向学生的何有枝,语气和蔼可亲:“如果有同学对企划有疑问,欢迎现在举手提出哦。” 下面没人动。 只有安可按住薛绵正欲举起的手臂,眼神警告意味明显:有什么话下去和何有枝沟通,别在大家面前搞,万一都下不来台,更惨。 对此,薛绵朝他点点头,然后举起了另一只手。 “我有疑问。” 第138章 他哥,对薛绵是不是不太一样? 薛绵不是没有考虑过私底下和何有枝交涉的选项。 只是想起上次和她谈,结果就给自己揽了件麻烦事,她觉得还是当众摊开来说比较好。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现在项目组除了安可,没人看她顺眼,就算是为了之后少点来自他人的绊子,当众说清楚的效果也比私下解决好。 所以如果何有枝表现得越为难她,对她越有利,当然,如果不为难她,让她顺利解决“任务表述不清晰”的问题,她也不亏啊。 结果何有枝仿佛不认识薛绵一样,语气公事公办又不乏亲和力:“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疑问呢?” 薛绵心里一紧:“我第一阶段的任务描述,不是很清晰,可以再讲解得详细一点吗?” “这样啊,你的名字和任务是什么呢?” 有必要装到这种程度?薛绵无法,只能报了名字和任务表述。 一些只重点关注自己任务的人,听她的描述直接惊了,他们确定是参加的同一个项目组吗?怎么到她那儿,就严重注水? 紧接着就是厌恶感,无论在哪里,关系户和混子都不受努力者待见。 “这样啊,薛同学,你希望在哪些方面细化表述呢?”何有枝一副很好说话的和蔼态度。 不对,肯定有陷阱。可薛绵想不出来陷阱在哪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嗯,比如说文章数量要求、完成期限、合格标准等等,还有‘养宠科普文’圈定的范围太大了,最好再细说一下。” 坐在上面的何有枝很有耐心,直瞅着薛绵故作镇定的姿态:“还有吗?” 薛绵很想问,还应该有吗?犹疑了几秒,才回答:“暂时没有了。” “嗯,确实没有你考虑得周到。”语气完全赞同,只是她的眼神里却有些遗憾,好像在问她怎么不多说几点。 “回去后,就按照刚刚说的那几方面,自己写一版任务要求,发在群里吧。” “不用太辛苦,量力而行。” 话音刚落,比之前更刺人的视线通通扎在薛绵身上。量力而行?呵呵,自己给自己写要求,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是吧? 薛绵懵了一瞬,又马上懂了。 这下她当众提出疑问,不仅没能翻身,还把自己逼得只能以远超“量力而行”的水平写要求,才能平息大家心头不满。 可是她接下来重心肯定放在四级考试上,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搞翻译?而且万一没完成要求,就更丢人现眼了。 “早和你说了,就是不听别人劝。”安可压低声音,简直恨铁不成钢。 哪有,她就很听学姐的话,薛绵撇撇嘴,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当然可以,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和大家再对一下,可以吗?”薛绵担心私下问没人回她,索性现在就问。 何有枝轻抬眉头,倒也没拒绝。 薛绵翻翻企划书,点了负责测试的同学名字:“大方向上是要四十天内出1.0版本的测试包,请问科普文章的测试,是看哪些方面呢?” 被点名的同学汗流浃背,他与世无争,怎么就被盯上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主要是两个,一个是搜索关键词,跳出的文章准确度如何,另一个是生成健康报告后,报告最底部的科普文章与健康报告的关联度如何。” 薛绵心里有底了些:“所以我翻译的文章,最好还是针对不同健康问题,更容易测试出是否达到预期效果?” 男同学点点头:“要是能随文章,附上几个关键词更好。” 薛绵又接着问了负责其他模块的同学,了解大家的需求后,她的任务描述也越来越清晰具体。 这可是充分征求大家意见,配合大家工作才得出的任务要求,看谁还敢说她偷奸耍滑,当混子。 “至于翻译的文章来源嘛,我有个小小的建议,”薛绵直接看向会议桌旁的众人,“可不可以和国外宠物杂志的出版社详谈?一来我们会有充足稳定的文章数量,二来如果是专业的出版社为平台背书,权威性和专业性也将大大提高。” “哦?比如说呢?”台上另一家企业的代表接了话,有点兴趣。 “比如pet view和wig两家,杂志销量都不错,但一直没有中文版,估计中文译本的电子版权也还捏在手里。” 薛绵在心里默默感谢,感谢凌逸尘常看的两家都不是中文出版社的宠物杂志。 “前期只是测试的话,也不用抬高到这种程度,薛同学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何有枝终于发话,看不出她对薛绵这样处理她的难题,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总算是结束了。 薛绵回到寝室时,还感觉有些飘,至少项目组的人,不会再因为这点看不惯她了吧? 与此同时,顾言回到顾家,却发现一切都没有如他想象般结束。 顾老爷子和顾淮喝着茶,聊着天:“再过不久,又是和秦家去温泉的日子了?” “是,外公今年要参加吗?” “不了,我一个老年人就不掺和了,倒是你,难得这个时候在,一起去玩吧,”顾老爷子看着顾淮和顾言,忽而张口提议,“那个姓薛的女孩,要是有空,也邀请上。” 果然,两个人脸色都有变化,尤其是顾言,脸上的表情尤为有趣,呆滞中透露着迷茫,像是理解不了世界为什么这样。 顾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我对她印象不错,你们谁愿意领回来,和我吃顿饭,也是好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两个人都接收到了,只是一个只知道看着他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另一个很快收敛好情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杯沿。 不过他说出的话,还是流露了一些心绪:“嗯,有空我去问问。” 顾言突然察觉到一些事,为什么他哥不拜托同校的他去问呢? 一种泛着酸涩的猜想涌上心头,胸口闷闷的,他哥对薛绵,是不是不太一样? 第139章 温泉旅行?我也去? 最近的日子,薛绵过得无比顺心。 项目组那边,虽然大家还是不怎么理睬她,可每周例会时,也不会特意避开她坐座位。私底下,何有枝也没有主动约她,她只要按时交翻译的文章就行。 而辩论赛那边,薛绵更是轻松惬意。 全老师没把她换下,但平日里讨论时,故意在群里只@那四位过去,他以为薛绵会尴尬吗?不,薛绵巴不得不干活,并且真心实意祝福他们能打到全国总决赛的高度,自己好躺进鸣金。 至于学姐为什么一定要她参加,薛绵跟着他们出征,去其他学校打了几场地区赛,也逐渐领悟。 在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人会特意将她和秦之柔联系起来的环境,薛绵感觉像是换了个时空,全是满满的善意。 有人会真诚赞美她长得好看,八卦地问她交没交男朋友,介不介意交换联系方式;有人知道她是临南大一的替补,就会不吝夸赞说她一定很厉害,和她介绍学校周边有哪些美食,记得去尝尝;甚至秦之柔上场,她坐在观众席看比赛时,旁边的小姐姐明明不认识,还会热情分她一些零食,和她小声聊着这辩题咋样咋样…… 想象中正常的大学生活,以一种她没有料想到的方式突然展现在眼前,她便明白学姐口中“世界很大”的意味。再回看临南,回看临南论坛,那些声音就显得渺小又微弱,她想,她以后应该会很少登论坛了。 只不过,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考完四级,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了。 薛绵马上收拾好东西,这个饭点,又有这么多考生出场,不快点到食堂,还不知道要排多久队才能打到饭。 只是出了教学楼来到广场时,原本和薛绵一样步履匆匆的人,在某个范围就像是遇到巨石堵塞的流水,一边绕开“巨石”,一边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薛绵还没走下广场的台阶,利用地形优势疑惑眺望,什么重磅嘉宾,干饭人都舍得不去抢饭了? 然后,她的肩线肉眼可见地绷直一瞬,怎么会是顾淮?他来做什么?应该和自己没关系吧? 想是这么想,薛绵的步子却往旁边迈,她决定绕路去食堂。 树下的顾淮似有所感,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茫茫人海,准确落在薛绵脸上,忽而一笑,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薛绵大脑突然出现短暂的空白,她就站在台阶上,瞧见顾淮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简单又日常的画面,薛绵却无比清醒,清醒地意识到,她真的对顾淮心动了。 “考得怎么样?”他柔和的嗓音传来,薛绵才意识到,顾淮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还行吧,你有什么事吗?”薛绵衣袖下攥紧手指,不想表露出一点异常。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这对俊男美女的组合,猜测他们之间关系,情侣?兄妹?不管怎么样,考完试有人来接,真好。 顾淮没有直接说出来意:“换个地方谈怎么样?” 薛绵瞅瞅四周,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最终还是同意了。 结果,顾淮带着薛绵,一路来到他的汽车旁,浅灰色的车身毫不显山露水,只是车标薛绵从未见过。 “可以和我一起吃顿午餐吗?” 薛绵犹豫了,她清楚自己的感觉后,就应该立即抽身,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我……”薛绵看着他温和的笑意,拒绝真的很难讲出口。 顾淮笑容更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或者坐下想想?”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鲜花,由各种不同深浅的蓝色花朵组合,柔和的色调,点缀着黑色座驾,偏冷硬的内饰风格仿佛都泛起了一抹柔情。 除了蝴蝶兰,上面几乎都是薛绵不认识的花,但组合在一起和谐又梦幻,真的很美,美到她不想拒绝,如此温柔的心意。 顾淮不是第一个送花给她的人,却是她第一次收下花束的人。 薛绵沉默着坐进去,抱着花思绪飘飞,顾淮送她东西,却说不图她的回礼,所以,他到底图什么呢? 狭小的车内空间,顾淮瞧了眼似乎发呆的薛绵,身体朝她靠过去,距离越来越近。 犹如突然惊醒,薛绵偏过头,和他浅蓝色的眼眸正巧对上,看见在他瞳孔中清晰倒映的自己。 胸腔内心跳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车内,她甚至担心顾淮是否也能听见。 顾淮抬起手,指尖擦过她的肩膀,耳畔的声音有些无奈,甚至让薛绵觉得有一丝宠溺:“公主也是需要系安全带的。” 顾淮仔细帮她系好,才坐回去,启动汽车。 “你别……这么称呼我。”薛绵埋着头只顾着看花,怪难为情的。 她听见顾淮从喉间溢出的一声笑意:“好。” 最后下车时,顾淮依然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扶着她下来:“我预点了几道招牌菜,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你看看菜单,边吃边加。” 薛绵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真的很细心,很好。 但是当坐进包间,看到菜单时,薛绵心里压力又上来了。 这家店仅从装潢上看,薛绵就知道不便宜,但没想到这么不便宜。 一碗不知分量的蟹黄面就要四百八十八,薛绵感觉手在抖。 “不……不用加了,就桌上这些吧。” 顾淮皱着眉,一眼看得明白,是他疏忽了。 他接过菜单,问问薛绵有什么忌口的后,又再添了几道。 然后他再翻回薛绵之前停留的页面:“这道蟹黄面小料里有葱和香菜吗?” 顾淮记得上次薛绵点水饺,强调了多放这两样。 “没有的,但可以加,先生。” “嗯,一起加上端来吧。” 薛绵手心都捏紧了,当着服务人员不好说出口,但她真觉得这道面就是坑冤大头。 “嗯,我也想见识见识四百多的面长什么样,”顾淮朝她眨眨眼,仿佛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你不好奇吗?” 薛绵一口气不上不下,好吧,他花他自己的钱满足好奇心,她确实不该说什么。 心里的负担倒是小了一些。 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齐,那道蟹黄面分了两盘。 一盘是扭成麻花似的四份面条,一盘是各种调料,有蟹肉做的蟹粉,蟹膏加蟹黄做的秃黄油,以及拆好的蟹腿肉,导致边边角角的葱和香菜看着就突然降级了似的。 薛绵不太明白该怎么吃。 顾淮无声端起空碗,放入一份面条后,慢慢地舀起各种调料加入,最后撒入葱和香菜,他搅拌后,吃了一口,朝薛绵笑笑:“果然,加入葱和香菜,味道真不错。” 薛绵便有样学样,也用空碗操作了一遍,嗦了一口面条,妈耶,真的好好吃! 顾淮唇角微微翘起,视线又不自觉飘到她鼓鼓的脸颊,闪着光的眼睛,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无论吃得慢,还是吃得快,都很可爱。 一不小心,他就将邀请说出了口。 紧接着薛绵呛到,顾淮立刻轻拍她的背,她边咳嗽边不敢置信回问:“温泉旅行?我也去?” 第140章 我不希望还能听见类似薛绵的名字,你懂了吗?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薛绵喝口温水,连嘴里的面条都觉得不香了。 他们顾家和秦家三天两夜的温泉旅行,捎上她,算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是吃顿饭的事情,薛绵继续拌着碗里的面条,也不看他:“哦,我就不去了,很忙。” 也不算撒谎,除了项目组和辩论赛,这学期也慢慢迎来期末,她的目标不是不挂科,而是得高分。 顾淮知道她一定会拒绝,可是,一想到能和她一起去温泉旅行,便是止不住的庆幸。 “如果有时间,我很想和你单独去旅行。” 无论是温泉,还是去爬山,或者看海,他想自己一定会乐此不疲。 不知怎的,薛绵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遗憾。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用余光看他。 顾淮的眼神仿佛聚焦虚空,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好像如果薛绵不看着他,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薛绵的筷子顿了顿,扇走心头的奇怪念头,也忽略那丝不忍他失落的心情。 “不管,我就是不去,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顾淮侧头看向她,像是从没有走过神似的,声音只是感叹,听不出来难过:“这样呀,一点商量也没有?” “没有!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商量。” “好吧。” 说着,他用公筷夹起一块豆腐,放在她的盘子里:“不如换个方式?” 薛绵看着眼前的豆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什么意思?” 顾淮又叫服务人员拿来两把餐刀,一把递给薛绵:“只能切一刀,谁切出豆腐片更薄,就听谁的,好吗?” 似乎害怕薛绵拒绝,他侧眸望向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清澈透明,闪着柔和的光波,补充道:“真的很想和你去,可以给个机会吗?” 数秒后,薛绵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都说到这个份上,她真的很难对着这样的眼睛说拒绝。 不过切豆腐,她比不得大厨能薄如蝉翼,但也不会毫无胜算。 “先说好,一次定胜负,一起切,一起展示,行吗?” “好。”顾淮笑笑,似乎根本不担心结果。 为了防止顾淮偷看,薛绵故意用手掌遮挡着豆腐,低下头,认真用餐刀比划着两厘米的豆腐,看怎么切。 老实说,餐刀肯定没有菜刀锋利好用,但两人条件都是一样的,薛绵倒不是很担心,最后小心翼翼下刀,切了一片豆腐出来,厚度大概接近一毫米。 主要是她怕下刀太薄,一不小心,豆腐片就变豆腐丝,现在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她捂好成果,抬头看向顾淮,却发现他像是早就切完了一样,用纸巾立在盘子旁边,充当屏障。 薛绵心里打鼓,莫非顾淮其实是大厨水准?她嘴上却不露怯,直直得盯着他:“我倒数三个数,一起展示。” “三,二,一。” 薛绵挪开了手,顾淮移开了纸巾。 “恭喜你赢了,薛绵。” 顾淮眉眼间还是温和的笑意,一点也不为结果遗憾。 薛绵却瞧着他盘子里的豆腐,心头微颤,眼中满是愕然,说不出话来,他刚刚不还说,真的很想和自己去吗? 可为什么两厘米的豆腐块,会变成大小相等的两块小豆腐? 顾淮揉了揉她的头:“让我被你拒绝得体面一点,好吗?”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薛绵为难,只是被她如此直白的拒绝,他也会难过。 薛绵无声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难道自己直接拒绝他,他真的很在意吗? 等吃完饭,顾淮开车送自己回学校时,薛绵抱着花偷瞄顾淮,他时不时敲动方向盘的指节,或是偏头看一眼后视镜,一切都可以用正常来形容。 可他越是面色如常,薛绵就越觉得他在意,只是他不想强求,让自己为难。 她为什么不想去呢?一来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和身份去,真不合适,二来是不想看见秦之柔,既然是旅行,她还是想和志同道合的人愉快玩耍。 到了临南大学,顾淮还是替她开了车门。 薛绵没有直接下车,神情恹恹:“先说好,我如果感觉不开心了,要提前回来,你不能觉得我任性。” 顾淮明显怔愣一瞬,片刻后,才发自内心的微笑,眸光都多了点神采:“当然,我邀请你,就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等秦家收到消息,还有一个女孩会一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秦家采光极好的设计室内,一位老妇人站在桌前,继续画着设计稿,拿笔的手依然稳健,并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之柔,那个女孩你怎么看?” 秦之柔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外婆都没有坐下,她当然要站着。 “薛绵这个女孩,”秦之柔又想起了那天在全老师办公室的场景,“太容易跟着情绪走,像是眼瞎一样,看不见背后的利益关系,这种被情绪控制的人——” “做不成大事的小角色,不必太在意。” 想着想着,她还轻笑出了声:“只是运气有几分好,能让顾言和顾淮,对她有所关注。” 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麻雀跃枝头,成为某位的顾太太。虽然她看不上这个位置,但让这种当过应侍生的人,进入她的社交圈,她也挺膈应的。 “那你对顾言和顾淮呢?”秦外婆也就随口一问,重点还是放在顾家身上,她的孙女可不能败在情之一事。 “外婆放心,我知道的。”秦之柔当然知道外婆在担心什么,害怕她像她母亲一样,被爱情冲昏了头。 秦家要从外婆的母亲创立了“秦记”开始算,之后便只招婿不嫁人,包括外婆和她母亲,秦家也在这样的背景下越做越大。 只是她爸没福气,死得早。 然后,她母亲被一个夜场小白脸迷得团团转,如果只是玩玩就算了,外婆却发现她偷偷将名下的“秦记”股份转让给小白脸,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病倒。 而她的母亲则趁机变卖了“秦记”大量财产,套现后和小白脸双双消失,到现在“秦记”都还没能缓过来,一直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窘境。 原因无它,她母亲是“秦记”最璀璨的服装设计师,创造的“梦系列”,至今无人能超越。 而她秦之柔,很遗憾,在设计上并没有遗传到这份天赋。 于是她另辟蹊径,也没有去学管理,而是学了外语,她未来必将带领“秦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而这条路上,外婆三令五申,垃圾堆的男人别费心,优秀的男人可利用,不是不能游走在男人之间,但心里装的,只能是自己。 秦外婆淡淡应声:“知道就好,有些东西你就算不用,也不能让它成为别人的助力,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损害你的利剑,明白了吗?” “之柔明白。” “明年大三,算算你就该满二十了?” 秦外婆突然想起这茬,得到她肯定答复后,继续说,“嗯,那你的礼物也快来了。” “什么礼物?” “不用太在意,一个昂贵点的玩具罢了。” 秦外婆停下笔,认真又严肃地看着她:“我不希望温泉过后,还能听见类似薛绵的名字,你懂了吗?” 第141章 半藏山庄 温泉之行,如约而至。 下了飞机,已经接近中午。 薛绵和顾淮坐上前来接应的专车,前往郊外山区,温泉在山里,山庄也在山里。 “他们呢?”薛绵半开着车窗浏览街景,这里与现代化的临南不太一样,街上的店面都是统一定做的招牌和偏古韵的风格,看得出来,是个很注重旅游业的小城。 “秦之柔说本来要一起来的远房妹妹,好像有点不舒服,先陪着去看医生了,”顾淮侧过身,将车窗缓缓合上,用手背探了下她脸上的温度,嗓音温和,“这里比临南冷,当心吹感冒。” 薛绵若无其事,揉揉被他触碰的脸颊,接着问:“顾言也陪着她,所以没有和我们一趟?” “嗯。” 薛绵点点头,看来顾言真的很在意秦之柔啊。 如果他们不来了,是不是就成了她和顾淮两个人的旅行? 薛绵又侧过头,假装继续看窗外风景,眼里倒映房檐上不断闪过的红灯笼,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如果这样,也很好。 专车停在了山庄正门,薛绵下车后一抬头,便是山庄的招牌,近乎深棕色的木匾上,是墨色书写的“半藏山庄”。 简单四个字,不同于常见的龙飞凤舞,追求潇洒飘逸,或是秀丽华美,生怕普通人辨认出来的“高级”;而是一种类似“藏技”的古拙朴实,薛绵辨认得毫不困难,但完全不会因为能认出,就觉得写的人没什么水准。 正相反,山脚下大量店铺堆砌迎合的仿旧,都比不上这块匾自带的水墨气,韵味天成。 “确实好字,”顾淮也抬头望去,眼前一亮,赞叹之意明显,“在这方面,恐怕无人能出鸣金霍家其右。” “你怎么知道是鸣金霍家?” 顾淮抬手一指,角落里两个红色的纂体印章,进入薛绵视线:“上面一个是‘鸣金霍氏’,下面是‘予岁’,应当是写匾人的字或号。” 薛绵不懂书法,看字更多的是凭感觉,只觉这个人字上的“藏”,和山庄名里的“藏”相得益彰,她能在这儿再看半小时都不腻。 薛绵还感叹着, 一位年长女人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气质沉稳,始终半低着头,礼貌而恭敬:“客人,请进。” 薛绵跟在她身后,从门前菱花纹路的石板小径穿过,拾级而上,眼前越来越开阔,和薛绵之前想象的温泉酒店完全不一样。 没有高耸入云的酒店楼,木质结构为主的亭台楼阁,最多不过三层,走过屋舍的长廊,还未转角,薛绵就听见水声,且越来越大。 再进一步,一切景象徐徐展开,薛绵惊讶地瞪大双眼:“温泉瀑布?瀑布温泉?” 半藏山庄依山而建,薛绵想过,可能会和海景房、江景房类似,能看见大山的景色,没想到真实情况会更绝。 山崖落差约有二十米,冒着热气的活水垂直落下,打在石涧上,砸出细密的水花后,继续向下奔腾,反复一层又一层刷过山石,缓冲着水势,等到离围出的温泉潭一两米时,已经和花洒差不多的力度,保证不会打得人生疼。 女人解释:“该瀑布景观并非完全天然,是从上游瀑布温泉引了水源,再加以改造而成,因此得名‘半藏’。” “并且山庄在瀑布旁栽种了不同品种的花,确保一年四季都有花瓣随着温泉落下,更添雅意,欢迎客人使用。” 薛绵往温泉潭里望去,果然有些粉白花瓣漂浮,整花只有一两朵,孤零零的。 路过室外的天然温泉,又走了几分钟穿过草坪,女人引着他们来到二楼单间住处:“如果客人不喜欢露天的瀑布温泉,房间内有私汤,也可好好休息放松。” “再往前行五十米下到一楼,是室内温泉,分为高温、中温、低温、冷泉四种,也欢迎客人试试。” 想了想时间,女人又问到:“请问现在需要将午餐端上吗?如果需要,请问是在房内还是去餐厅用餐呢?” “餐厅吧,两人份即可,大概十分钟后去。”顾淮回答。 等女人离开后,顾淮才对薛绵笑笑:“去房内看看你的物品都送到没,检查下,我们就去吃饭。” 薛绵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的行李箱已经放在房间里,左侧有个向下的楼梯,薛绵好奇下去瞧瞧,方型的温泉池,池内已经储满温泉水,还有两级阶梯方便上下,池外一侧的台子,放着饮料和水果,准备相当之贴心。 现在薛绵确信了,这个山庄应该是一次只接待一组客人,不仅是因为她没看见其他客人,也是因为她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男、女的标志。 所以如果她去泡瀑布温泉的话,会不会和顾淮…… 打住!打住!说不定待会儿秦之柔他们就来了,她在幻想什么?! 薛绵拍拍脸,赶紧从楼下上来,出门和顾淮吃午餐。 果然,快傍晚的时候,秦之柔他们终于来了。 此时,低矮的草坪灯已经亮起,暖色调的橘色洒在草木上,氤氲出宁静祥和的氛围。 秦之柔和顾言并排行走在草坪中的小路,尤其是顾言,怀里还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紧紧靠在顾言怀里:“不,我就要言哥哥抱。” 秦之柔摇摇头,一副无法的样子,语气略带歉意:“不好意思,莲莲从小就喜欢缠着好看哥哥,让你受累了。” 顾言不可能真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虽然他也觉得秦莲过于粘人有点烦,只能叹了一口气:“秦莲,待会儿还有个淮哥哥,也长得好看,你去缠着他。” “有多好看,比言哥哥你还好看吗?” 第142章 梅花肉 顾言放空大脑,敷衍道:“嗯嗯,比我好看。” 只是,还没听见秦莲的回答,顾言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哇哦。” 薛绵本来想趁着天色渐暗,出来看看瀑布温泉情况,她真的很想试试,但不好意思和顾淮一起,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单从颜值上看,这两人还挺合适的,尤其是顾言还抱个孩子,很有一家三口饭后出来散步的味道。 秦莲立刻察觉到顾言抱她的手一紧,她很不满地抬头看向顾言,却发现他的目光凝住,一动不动。 她立刻朝对面的女生瞪过去,怒目而视。 这是谁?!想抢她的好看哥哥吗?! 随后,秦莲看见对面女生旁边,又出现一个好看哥哥,哥哥还在那个女生下台阶时,轻扶了一把。 明明就只有两级台阶而已。 秦莲更加不高兴了,扭着身体唤回顾言的注意力,她要下去。 顾言回过神,像是刚刚根本没看薛绵一样,表情超级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去吧,喊淮哥哥抱你。” “哼!”秦莲对顾言做了个鬼脸,然后张开双手朝顾淮跑过去,“淮哥哥,抱抱!” 顾淮瞧了眼地上跑过来的小团子,不仅没有蹲下去接她,还朝薛绵身边移动半步,想不被她撞上。 小孩子心思细腻敏感,看见顾淮的举动,一下子就来气了,嘴一瘪,指着顾淮身旁的薛绵,尖声喊叫:“都怪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薛绵歪头:嘎?她做了什么惹她生气? 薛绵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看顾淮,她该说点什么还是做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顾淮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后他蹲了下去,依然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没有生气。 秦莲一看到顾淮蹲下,瞅着自己,就收回了手指,开始扭扭捏捏。 顾淮脸上的微笑,连角度都没有变过,态度也很温和,只是说出口的话,让秦莲觉得无比刺耳和难过。 “秦莲小朋友是吧?” “我讨厌你。” 诶?这么直接回敬小朋友吗?薛绵凝着顾淮的身影,她还以为他会讲道理之类的。 顾淮说完,站起身,手掌抵在薛绵的后背上,一起走过秦莲,来到秦之柔面前。 好似根本没听见背后传来的哭声,他继续说:“正想去门口接你们,你们就进来了,先用晚饭?” 秦莲哭着哭着回头,发现他们四个没一个人来哄她,又跑回来,作势要踢薛绵,都怪她。 顾淮眼疾手快,将薛绵往自己怀里一揽,终于沉下表情,浅蓝色的眼眸瞬间转冷,连声音都不复之前温和:“秦小姐的家教我一向欣赏,只是没想到不能以偏概全。” 顾言垂下自己的手,蹲下安抚秦莲:“别哭了,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没有礼貌的。” “对不起,薛学妹,我替妹妹道歉,”秦之柔幽幽叹气,她精心装扮的妆容,在夜色下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对不起,是我们秦家没有教好她。” 说完,她还斜眼瞧了顾淮后,才低垂着头,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了。 顾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时间除了秦莲哇哇大哭外,谁也没有再说话,整个氛围怪怪的。 薛绵轻轻推了下顾淮的胸膛,从他怀里出来,才说:“要不先去餐厅吃饭?” 她虽然也有点生气,但和小朋友计较,总显得像是她在欺负人一样。 再说,顾淮说到做到,确实在维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秦之柔瞄了眼还蹲着不起身的顾言,又看看薛绵和顾淮的互动。 她嘴角温柔地笑笑,大概懂了。 不过,薛绵一定不知道,顾淮对自己的顺从,有多么可怕。 来到餐厅,晚餐是滋滋作响的烤肉,薛绵光闻着味就胃口大开。 她和顾淮坐一侧,对面是秦之柔和顾言,秦莲单独坐一边。 像是顺理成章一般,顾言和顾淮承担着烤肉的工作,只是秦莲又突然不高兴了。 “淮哥哥,我要你给我烤这个肉。” “莲莲,不要无理取闹,先把碗里的吃完再说,”秦之柔故作严肃,又瞟向顾淮,“不过莲莲确实有眼光,你烤的薄梅花肉,从以前就很香。” “不如再让我尝尝?” 顾淮手指顿住,正要往薛绵那边拨的梅花肉,还停在烤架网上冒着香气。 薛绵本来对那片肉没什么执念,听见秦之柔这句话,心头像是绷紧一根弦。 “我也想吃。”她小声地侧头和顾淮说着话,似乎没有其他人听见。 整个桌面上,只有秦之柔注意到顾淮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不管顾淮前一秒如何,只要她需要,就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快点哦,不然肉片就要变成老爷爷了。”秦之柔像是拿着把钝刀,带着笑,慢慢催促顾淮作出抉择。 薛绵也注视着顾淮的动作,只见他夹起肉片,似乎毫不犹豫,就放到秦之柔的盘子里。 一时间,她的心像是沉到了谷底,又酸涩又难受,只觉得闷得难以喘息。 至于顾淮和她说待会儿给她烤,她也不想听了,干脆点进系统面板,刚刚又有新消息的提示音。 可是点进去,一片空白,就像是系统误触了一样,其实没有新消息。 可她去查看秦之柔、顾言的进度,又能看见,好像没有故障。 所以现在连系统都要耍耍她了吗? 而获得梅花肉的秦之柔,还是温柔得如同女神般,一点也不着急,往肉片上撒了点孜然。 然后,一口喂进秦莲嘴中:“吃吧,你淮哥哥烤的肉,小馋猫。” 秦莲顿时泪眼汪汪,嘴里边嚼着肉边想亲她:“柔柔姐,你真好!” 秦之柔无奈地叹口气,用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耐心哄道:“想蹭我一脸油?先乖乖吃饭。” 三言两语就让秦莲安定下来。 薛绵不知怎么,有点看不下去,甚至在秦之柔的举动下,觉得自己刚刚连吃醋,都显得那么小肚鸡肠。 再一低头,碗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块梅花肉。 顾淮新的一份还没有烤好,所以这个是? 她向对面望去,正好看见顾言收回去的烤肉夹。 第143章 瀑布温泉 顾言依然沉默着,只是手上不停烤肉,不说和薛绵聊聊天,连视线交流都没有。 薛绵这才恍然发现,顾言从出现到现在,他好像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过? 为什么? 她被秦莲讨厌的同时,也在哪里得罪了顾言吗? 总觉得有些难过,明明大家一起打了那么多场辩论赛,连一点点友谊都没有留下吗? 可是他还会帮自己烤肉,应该也没有那么彻底讨厌地自己吧。 薛绵还没想明白,烤肉桌上的情况却悄然发生着转变。 原本是顾言给秦之柔和秦莲烤肉,顾淮给她烤,可是每次顾淮要给自己夹时,总会被秦之柔打岔,然后食物就拐了个弯。 偏偏打岔的理由又挑不出毛病,薛绵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顾淮忙忙碌碌。 于是,慢慢变成了顾淮给秦之柔和秦莲烤肉,顾言给她烤。 其实,顾言烤得也很好吃,她应该要谢谢顾言的照顾。 当顾言再次夹给她时,薛绵说了声:“谢谢。” 闻言,顾言也仅仅停了一下,没回答,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高兴。 薛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懂,顾言肯定想给秦之柔烤肉,而不是她。 快到结束时,薛绵在后半段,也没吃上顾淮烤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交流也匆匆忙忙。 这时,秦之柔似乎才想起薛绵来,笑着说:“顾淮,你忘啦,桌上还有一位没有吃过你烤的梅花肉。” 正巧,烤架网上顾淮烤的梅花肉还剩一片。 顿时,薛绵感觉气血逆流,这是什么意思?她秦之柔吃剩的东西,就给她吗? 或许秦之柔单纯就是字面意思,但薛绵此刻真的有种被施舍的感觉。 她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情绪都写在脸上,直直瞧着顾淮,如果他真敢把这片肉夹给自己,她绝对会忍不住,甩他一巴掌。 “她如果喜欢,我更想在没有外人打扰时候,和她慢慢品尝,想必味道会更好。” 细究下来,这句话几乎就差点名,直说某人打扰了他和薛绵,很容易让谁尴尬或下不来台。 这瞬间的氛围,连秦莲都不敢冒然说话,生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显然,顾淮这顿饭也吃得压抑非常,一点也不想掩饰眉宇间的疲惫和不耐。 秦之柔挑挑眉,还想说些什么。 而顾言,听了他哥的回答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干脆先伸筷,直接吃掉最后一片导火索,语气听不出喜怒:“吃饱了就散,没饱的话再加。” 薛绵也歇了再论的心,不如早点散场休息。 想必顾言也担心继续说下去,顾淮会伤到秦之柔吧。 再次回到房间,薛绵换上新买的泳衣,来到私汤。 她不太好意思买过于暴露的泳衣,在商城里逛时,那种三点式的样式,她考都没考虑过。 现在她穿的泳衣,是白色吊带连衣裙的款式,胸口有长长的、三指宽酒红色飘带,长到需绕胸两圈系成蝴蝶结才不会垂地,严格确保胸口不会走光或凸点尴尬,而且从腰部开始,泳衣外还多了一层宽松轻薄的花纹面料,一直垂到膝盖窝,只露出小腿。 不仅如此,这是一个套装,裙子外面还搭配了一件白色薄款长袖纱衣,可谓是把所有走光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还是有缺点的。 薛绵从私汤起身时,发现泳衣外层的花纹面料可能是为了美感放弃了疏水性,她必须扭一扭它,挤出水来,才能避免边走路边滴水,好在不太容易皱,扭完抖抖还是能看的。 可就算浸在温度适宜的私汤里,她还是对瀑布温泉念念不忘,白天她肯定是不可能去泡的,晚上的话,现在要不去看看? 悄悄探出房门,顾淮在她对面的房间,秦之柔和秦莲在她隔壁,秦之柔对门是顾言,看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异常。 她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一样,心跳得极快,穿过草坪,来到瀑布温泉,她还专门带了手机,想拍几张好看的照片,留作纪念。 借着潭边造型各异的小灯,薛绵确定没人后,缓步走进温泉潭,水温比房间里的要高一些,但她觉得正合适。 慢慢让水漫过肩膀,她背靠一块大石,望向天空,星星没有几颗,不知道是温泉的水雾还是本来此刻天气就不好,看上去雾蒙蒙的。 听见后侧瀑布落下的声音,薛绵内心渐渐平静下来,才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先是吃饭的时候,系统疑似坏掉,一会儿有消息,一会儿又有消息,结果点开,啥都没有,她又被关闭了人工通道,连投诉报修的方法都没有,只能暂时搁置一旁,没有办法。 再来就是秦之柔,她对自己绝对有敌意,可是她作为高高在上的女神,什么都比自己优越,没有道理这样对她。 目前自己也碍不着她的路,她也不像是喜欢顾淮。 顾淮…… 薛绵心里还是有点悲伤,太过在意一个人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且听他们聊天,他们三个从小就认识,她又有什么资格,因为他们的亲近而不开心呢? 突然,背后响起谁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薛绵躲在石头后,连脖子和下巴都不自觉缩进温泉里,会是谁? 秦之柔?顾淮?顾言?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顾淮。 身后的人,慢慢朝石头后的她,带着水波荡漾的声音走过来。 这么准确? 这时,薛绵才发现她随手一放的手机,就在身侧的岸上发着光亮。 求求了,不要是顾淮。 “薛绵?”温和的男人的声音。 老天像是永远听不见她的祈祷,薛绵半垂着眸,转过身来,抬眼瞧他。 这一眼,薛绵应当是料想不到冲击力的,因为她什么也没想。 只睁着眼睛无助凝望他,眸光氤氲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此刻双唇过分红润饱满,沾了点温泉水后,潋滟得透着波光,轻轻开合唤着他的名字:“顾淮。” 娇软轻柔的声线入耳,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一点点缠着顾淮的理智,再难剥离。他刻意控制着步伐,慢慢地,一步步接近她。 他不想惊吓到她。 薛绵渐渐站直身体,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脸颊两侧,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水润,再往下,脖颈,锁骨,和胸口依次露出水面,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身线往下滚落,留下蜿蜒水迹,再没入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薛绵想的没错,她的泳衣很安全,但有的时候,越是安全的衣服才能越发营造出引诱感。 就像此刻的她,原本宽大的白纱外衣湿透后,紧紧贴着腰身,偏偏一侧肩头又半露,撩人得紧,里面飘带微微透出的酒红色,就像奶油小甜点顶端红樱桃似的诱惑点缀。 喉结滚动了两下,顾淮眼神越发深邃,呼吸都有些渐乱,下颚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和什么作斗争,他也害怕,忍不住想要吞掉她。 薛绵只感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气息又出现,战战兢兢的感觉传遍全身,脑中系统面板也跟着响了一下,一看,果然又是误报,什么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身子微颤,小声解释:“我只是想出来拍个照……” 然而,走近的人已经抱住她的腰,双臂发力,将她托起在自己怀中。 “拍照?”顾言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似乎比往日低沉了许多,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她。 他好像很喜欢仰望自己的视角。 只是这次,薛绵在他蓝色眼眸里看见翻滚的云墨,像是狂风骤雨激怒了大海,波涛汹涌,炙热的目光似乎即将点燃什么。 薛绵整个人都像是要被他融化,身体有些发软,明明觉得他就是危险来源,却只能将他脖颈缠绕得再紧一点。 第144章 表白前奏 温泉水雾袅袅,缓缓向上升腾。 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薛绵脸颊浮现两团红晕,有些目眩,她想自己或许是泡得太久了。 “顾淮,我们走吧。”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回避他的目光。 顾淮并没有放下她,而是调整手臂角度,空出一只手,在水面晃出清波。 下一秒,薛绵耳旁拂过温热的触感,鬓边多了点什么。 “不是说要拍照吗?”暗夜中的声音近在咫尺,低哑又克制,轻柔得像是将她笼罩在一层温柔薄纱里。 顾淮拿起她放在岸边的手机,放在她的脸前,面部解锁后,点开相机。 借着四周的小灯,薛绵总算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太不成体统了! 无论是恍若含着春水的眸子,脸颊的绯红,还是她现在紧紧缠着顾淮的姿势,半露出的肩头,怎么看都过于引人遐想。 她正想让他把自己放在岸上,就听见他轻声说:“薛绵,看镜头。” 紧接着他按下快门,这一刻手机里的薛绵,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无措地盯着镜头,清纯又诱惑,发丝间粉白色的花朵,还滴着水,衬得人比花娇,美得让人心颤。 顾淮只占了照片的一小半,甚至没有看镜头,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深邃的眉眼定定瞧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像很满足。 随后,他才把薛绵放在岸边坐着,让她的小腿浸在温泉潭里。 他没有跟着上来,而是闭上眼睛,遮掩着挣扎过后极度的疲倦,轻轻拢着她的腰,侧着脸枕在她的大腿上。 尽管花纹面料有些刺痒,可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放松,语气透着股终于安全后的疲惫和脆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薛绵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顾淮抱着自己,就像是在……充电?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现在似乎很累。 伸出手,薛绵慢慢抚摸着他的湿发,抬头看向依然昏暗的夜空,像是要落雨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享受这一刻难得的静谧,无比心安。她和顾淮待在一起,好像不聊天,也不会尴尬? 几分钟后,顾淮抬起头朝她微笑,像是恢复了过来,只是脸颊一侧有点不明显的花纹印迹。 薛绵没忍住,轻轻为他揉了揉。 顾淮只笑笑,撑着岸边直接上来,然后将薛绵横抱起来。 “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几分钟的路。” 顾淮又将薛绵往上面揽了揽,这样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更舒服些。 “嗯,几分钟而已,我只是想再多抱抱你。” 薛绵勾住他的脖子,没有说话。 “还有,对不起,今天让你不开心了。” 薛绵鼻头忽而一酸,她其实都没想和他说自己的这些小情绪。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如果有下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原因,我都会走的。” “好。”他出门本就是想找薛绵,却看见她房门外的水痕,一路向外延伸。 半藏山庄多木质结构,所以尤其注意防水防潮。 如果他再晚出来几分钟,地上的痕迹就会消失,他敲门自然不会有人应答,或许就会错失这次面对面交流的时光。 等到房间门口,他才放下她,揉揉她的头:“薛绵,晚安。” 第二天,天气果然不好,下起了大雨。 听说原本的计划,是从山庄三楼坐缆车,到对面的山顶,那儿有个平整宽阔的石台,可以坐热气球玩,不过今天肯定是泡汤了。 下雨了薛绵也懒得出去,顾淮更直接,搬着午餐来到她的房间,和她一起用餐,根本不管另外三个。 好像这样互不打扰,也能相安无事。 吃完饭顾淮离开后,薛绵还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就听见敲门声。 难道他有什么忘拿了吗? “您好,方便现在下去替换零食水果吗?”一位服务人员端着盘子询问。 “哦哦,可以。” 想了想,等服务人员离开后,薛绵取出烘干机里的泳衣换上,却发现私汤旁的没有昨天她爱吃的一种水果。 她又打开房门,想去问问还有没。 “请问今年还是照旧吗?” 顾言门口站着一位女性,就是昨天为薛绵他们引路的人,估计在山庄内职位不低。 她像是察觉到薛绵那边的动静,颔首致意:“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你们先聊。”先来后到,薛绵还是懂的。 她正想关上门,却刚好看见斜对面的顾言的目光,和她的视线撞上,然后赶紧移开。 薛绵皱着眉头,自从来到这个山庄,顾言对自己的态度就奇奇怪怪的,她要是哪里让他不满了,可以直说,好好沟通交流。 她还是很珍惜和顾言之间的友谊。 于是,薛绵干脆推门,走到顾言身边,对他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甜甜笑容:“嘿嘿,我可以一起听吗?” 顾言握在门把上的手掌,又不自觉使劲收紧,手背青筋直冒,但面上不显,对着薛绵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随后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回答:“照旧。” 女人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之前一直使用的‘梨花夜’今年上半年已经停产了,换成‘落樱缤纷’可以吗?” “之前的一箱1088发,新品种一箱1288发,而且往上冲时是金色,再四散下落时会变成粉色,像是樱花飘落,也很受女孩喜欢。” 薛绵听介绍听得云里雾里,问向顾言:“这都是什么啊?” “烟花。” “哦~难道你要!”薛绵赶紧捂住嘴巴,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顾言从她眼神看不出一点不高兴,只有满满兴味,“你是不是要对秦之柔……” 薛绵打了个手势,问他是不是要表白,毕竟放烟花耶,总不能是随便放放? 虽然她不喜欢秦之柔,但顾言喜欢嘛,反正最终和秦之柔过日子的又不是她,还是希望他恋情顺利。 顾言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感觉自己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被薛绵刺激得疼痛,他真的很不想和薛绵聊这个话题。 第145章 唯一的光 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坏情绪,丹凤眼里没有注入一丝温度:“嗯。” 脑中的系统面板又来信息提醒,但经历了昨天多次误报,薛绵一点打开查看的念头都没有。 “哦~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吗?” 薛绵的笑容越是简单,顾言的头就越痛,索性直接不看她,对身前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和以往一样还是十箱,只是今天下雨,如果……” “请放心,已经查询过了,降雨带傍晚左右就会离开。” 顾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最后半垂着眸子,语气低低:“嗯,就这样吧。” 等女人离开后,顾言也没有回房的打算,他本来就是准备出来泡温泉,正好遇到山庄的人来问这件事情。 往前走了几步,他察觉薛绵还跟在后面,转身停在原地,瞧着她。 “你往这边走,是不是要去室内温泉啊?带我一个?” 只要不是露天,不是和顾淮一起,她就没有那么难为情,再说,有四个池子呢,她完全可以和顾言分开泡。 顾言表情淡淡,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的浴巾。” “哦哦,我又忘了拿,你等等,我们一起。” 薛绵飞快地跑回房间,再出来时,顾言果然不见了。 “小气,之前惹我生气时,我也没丢下过你。”薛绵不开心地翘了翘嘴角,她再去尝试最后一次,顾言还是这种态度的话,她就算了。 来到一楼室内温泉,里面四种池子用石壁砌成,呈“田”字型排列,中间是过道,角落里有个用来搭浴巾的木制屏风架,木板上刻着梅兰竹菊,看起来还挺厚重结实。 顾言正泡在冷泉里,闭着眼靠在池子边,薛绵光看看就觉得牙齿打颤。 “顾言?” 顾言听见声音,没有搭理,然后感觉到脸上一热。 薛绵捧了一捧中温的温泉水,洒在他脸上,换来顾言一瞪。 “干什么?终于舍得拿正眼瞧我了?”薛绵半蹲在池边,和他说着话,“你就没有发现你怪怪的吗?整天臭着张脸,生怕谁不知道你在生气似的。” “说话啊,怎么,难不成是我惹你生气,你还不敢跟我说?” “还是说你要改路线,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告诉你,美字你勉勉强强沾个边,安静肯定和你无缘……” 薛绵继续在他耳边吵吵嚷嚷,一刻也不停,但奇怪的是,他郁积胸口的堵塞闷痛感,好像在一点一点减轻。 “薛绵,你再说,信不信我拉你下来?” “哎呦,顾少爷也学会威胁人了?以前不是很神气直接动手吗?现在还预告——啊啊啊!” “扑通”一声,薛绵被他扯着手臂落入冷泉,瞬间被冷水包围,她简直不要太“神清气爽”。 下一秒,薛绵赶紧哆哆嗦嗦手脚并用地往池子外爬,再咕蛹着进了中温池,身子颤颤地抖了好一会儿。 顾言看着她一连串的举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还是很张扬的大笑。 “顾顾顾言,”薛绵牙齿还是有点发颤,她刚刚还不小心喝了几口冷泉,“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笑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笑时,顾淮骤然绷起嘴角,又闭上眼,不看她。 这是不对的,不管是拉薛绵进冷泉,还是和她玩闹。 等舒缓了身体,薛绵又开口:“所以这几天,你是在抽什么风?”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你给我直说。” 听见她这样的话语,顾言脑海又浮现出昨晚他看见的水痕,从远处而来的水迹只有一条,但最后却分成两条线,进入两个房间。 他总是不自觉去脑补,他们两个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回来的呢? 如果说昨天听见他哥说那句话,他只是怀疑的话,那么在水痕之后,他就可以确定了,他哥应该也是喜欢薛绵,就像…… 像……像谁?像什么? 顾言脑子突然卡顿了一下。 再次感觉到脸上有温度的温泉,他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薛绵笑嘻嘻地收回手,然后趴在池子边缘,单手托住下巴:“别不开心了,刚刚不是挺能笑的吗?” “你眼睛那么好看,不多笑笑,多可惜啊。” 说着,薛绵像是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因为要表白,才这么反常的吧?” 顾言没有解释,皱着眉头直接起身离开:“你慢慢泡,我先走了。” 薛绵还想说些什么,也急急起身,瞧着淌水的泳衣,她只能先提起裙边拧在一起,扭一扭水。 忘记拿浴巾的顾言又转身回来。 薛绵的外衫一旦湿水,根本遮不住什么,泳衣下半段像是变成了超短的包臀裙,半截大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毫无防备。 顾言不知怎么,火气一下就上涌,脸色很不好,抓起屏风上薛绵的浴巾,往她头上一扔,咬牙切齿:“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被突然攻击的薛绵,从浴巾下露出脑袋,不明所以:“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顾言冷着脸,快步朝她走过来,明明表情还生着气,手上却没有那么粗鲁,但依然恨不得用浴巾把她包裹成粽子,像是看管犯人似的全神贯注:“走,回屋。” 薛绵每次想乱动把浴巾弄掉,就会被顾言抢先一步按住,可是裹成这样,不说双臂被束缚住很不方便,就从外观上看,真的很丑。 等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顾言才放松了点:“下次不要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薛绵一脸懵还来不及问,顾言就帮她关好了门。 想到薛绵刚刚的表情,顾言嘴角忍不住勾起,眼里也有了点笑意。 “小言,你是去泡了温泉吗?怎么不喊上其他人?”秦之柔像是全然没看见,刚才他和薛绵之间的拉扯。 顾言听见她的声音,一愣后,刚有的笑意消失无踪。像是再次意识到刚刚自己做得不对,声音都有些底气不足:“柔柔姐。” 秦之柔轻笑,往其他地方走,顾言静默地跟在她身后:“记得你这样喊我,还是那件事之后。” “那个时候,你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我每天去看你,没有一日间断,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还给你讲故事,希望你能好起来。” 顾言随着秦之柔的话,思绪被拉扯进那段黑暗的、痛苦不堪的、再也不想回忆起的日子。 刚刚和薛绵在一起时的欢乐,似乎越来越遥远,直至完全被黑暗吞没。 他的表情开始痛苦扭曲,额头甚至冒出细汗,内心又回到反复煎熬挣扎的过程。 “幸好,你还是痊愈了,只不过,听说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关于我的,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时,顾言强撑着精神,才注意到,今天秦之柔的穿着,和小时候经常来看他时,穿的青色裙子很像。 而秦之柔像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痛苦,还能笑得温柔无害。 没错,她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踩在他的痛点上,反复碾压,让他好好记清楚,谁才是他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时,唯一的光。 第146章 表白 长廊外,雨还未歇。 长廊内,秦之柔伸出一只手,雨丝斜斜落入她的掌心,青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她的表情干净美好,对着顾言回眸一笑,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柔柔姐。”顾言忍住内心的伤痛,努力想要笑着回应她,他不该忽略柔柔姐曾经为他的付出,甚至产生动摇。 “小言,真开心能看见现在健康的你。”秦之柔温声打断他,她不需要顾言接下来的情感独白秀。 他要是真想对她有点用处,比起各种表忠心,不如努力提升自己,为她带来更高价值。 “瞧着莲莲,才恍然意识到过去那么多年,你已经不是小朋友,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哄的小男孩了。” “顾爷爷年纪越来越大,顾淮的重心也放在国外,如今的顾家和秦家说得好听,还是临南唯二的一流世家,可我们都知道一直在走下坡路。” 秦之柔露出一抹苦笑,眉宇间的忧愁那么明显,可她的声音不仅听不出抱怨,还望着顾言鼓励他。 “所以,我会努力带着秦家往上走,小言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成为一个更有担当、更优秀的人,和我一起站在更高的地方,对不对?” 引导鱼塘的潜力股,对她来说,也就几句话的事,希望顾言能明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她失望。 老实说,要不是现在的他还有个顾姓,她连稳住这条不知上进的小鱼,都没有必要。 “我……”顾言嘴唇有些发白发干,眼底越来越没有光亮,他能感觉到柔柔姐对他的期盼,也再次看见他和她的差距有多大,现在说其他的又是多么不合适。 可是,他这一刻的内心,为什么如此抗拒去追逐她呢? 顾言脊背越来越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生命力一般,仿佛高山即将土崩瓦解的前兆。 他步伐沉重缓慢,语气干涩:“我明白了,柔柔姐,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秦之柔望着顾言远去的背影,抽出手帕,擦擦淋过雨的那只手。 冬天的雨可真冰凉,她也不喜欢,可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必要的氛围感,还是需要营造的。 她擦得仔细,也想得愈深,外婆说得对,就算用不上也不能成为别人的助力,顾言报废就报废了,没道理便宜别人。 而另一边。 顾言往房间慢慢走去,正好遇见山庄的服务人员,情绪沉重:“通知管理人一声,烟花不用放了。” “好的,先生。”服务人员匆匆应声,他拿着清理工具,再不去赶进度,就要到抽查的时间点了。 很短的路,顾言却走得艰难,路过薛绵门口时,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必须要理清楚该如何对待她,而不是故意逃避无视她。 至于门后的薛绵,倒是很开心。 不仅跟顾言和好了,还收到了顾淮的邀约,邀请她晚上一起去泡室内温泉。 这次薛绵记得拿上了浴巾,虽然顾淮说温泉一次不宜泡得太久,20分钟就差不多,但她还是很高兴有这段独处的时间。 然而,到了地点,她就变成哑巴,坐在他身旁,不知道说什么,一直到二十分钟的闹钟响起。 顾淮先起身上去,再朝薛绵摊开手掌,等到她将掌心放上去,微微用力。 薛绵心里还是有些伤感,好浪费的感觉。 “只是和你待在一起,我好像就很满足,”顾淮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希望你刚刚没有感到无聊。” 闻言,薛绵抬头,眼里有些亮晶晶的,他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感受吗? 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薛绵点点头:“嗯。” 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影子里,往屏风架走去。 薛绵取下浴巾披在自己身上,却没注意动作时,胸口的飘带越来越松散。 “走吧。”顾淮转身没迈几步,就听见后面“呀”的一声惊呼。 他迅速回头,薛绵踩到自己的飘带,整个身子不受控制朝屏风架倒去,眼看就要和屏风架一起砸向地面。 下一刻,薛绵只感觉落到一个怀抱里,摔是摔了,但一点都不疼? 顾淮干脆充当肉垫,隔在她和屏风架之间,手还紧紧护住她的头靠在胸口,语气关切:“薛绵,还好吗?能动吗?” 薛绵赶紧起身,扶起顾淮:“对不起,对不起,你伤到哪里了吗?” “还好,”顾淮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再把屏风架从地上支起,还好厚实没有摔坏,“先进去整理下飘带,我们再走吧。” 屏风架后背光,又在墙角和两侧墙壁形成狭小空间,昏暗隐蔽,她有些烦闷地整理飘带,嘴角翘得老高,谁设计的泳衣,处处是雷点,她下次再也不穿了。 另一方面,薛绵忍不住偷偷向外张望,瞧见顾淮高大温柔的背影,这么好的人,真的会伤害她吗? 她不太相信,会不会上一世有什么误会? 窗外猝然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整整十箱,应该会放很久很久。 像是从中得到某种勇气,薛绵眼一闭,再一睁,拉住顾淮的手臂,一鼓作气将他扯进屏风架后。 顾淮对她毫无防备,不仅被她拉了进来,还被她压在墙壁上。薛绵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胸口,心跳如鼓。 “薛绵?” 明明窗外的烟花声吵吵闹闹,但他轻柔又含着疑问的声线,却清晰无比地萦绕在她的耳畔,让她心跳继续加速。 薛绵不敢抬起头,害怕升起的勇气会消失殆尽,也担心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会开不了口。 她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像是随风摇摆的蒲公英,晃晃荡荡,紧张到尾音轻颤:“等一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薛绵鼻尖全是顾淮身上清冽的气息,甚至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尾就蒙上雾气。 他一定不会知道,这一刻,她用了不止一辈子的勇气,想要靠近他。 指尖蜷缩到紧紧握进手心,薛绵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但她相信,他一定能听见。 “顾淮,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147章 这一晚,三个人都遍体鳞伤 比顾淮更先作出回应的是,系统面板的提示音,反反复复在薛绵脑中响起。 薛绵紧张到连呼吸都似乎停止,根本没空管系统,她只在意,顾淮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移动,耳边除了烟花的声音,薛绵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她的心像是覆上了风雪,原本的炙热开始渐渐冷却。 “抱歉,让你误会了。” 像是击碎了最后一丝幻想的巨石,压在薛绵心口。她呼吸困难,好似困在无边无际的流沙里,越挣扎越窒息,直到疼痛遍布全身。 爱情里先开口的那个人,好像就处在更卑微的一方。 薛绵告诉自己,表白不是对方就有义务答应自己,是她自己领悟错了对方的信号,以为可以靠近,以为对方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可是,他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薛绵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嗓音里带着一种勉力支撑的破碎感,让人心疼:“为什么?” 半天等不到回答,薛绵艰难开口,自己说出那个名字:“是因为秦之柔吗?” 似乎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悲伤地融进昏暗的天地,再也找寻不见。 他一开始为什么想要接近薛绵呢?因为第一眼就对她印象很好,甚至想要撮合她和顾言。 可又是从哪一刻变了呢?他开始喜欢上和她单独的联系。 忽略顾言的存在,究竟是他的有意,还是无意呢? 他什么都愿意回应她,可唯独这会要求相伴一生的感情,他无法回应。 这份初心,毫无疑问会伤到她,但他不得不说出口。 “抱歉,一开始,我认为你和顾言很合适。” 薛绵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内打转,脸上的哀伤清晰可见,他怎么能这么过分? 她都做好准备听见他“是”的回答,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恋爱对象考虑,还有比这更难堪的事吗? 薛绵仰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滚滚落下,望进他蓝色眼眸,他的眼神依然温和平静,平静到无动于衷。 “抱歉。”顾淮克制住微动的指尖,只定定瞧着她脸上的难过与悲伤。 有什么好抱歉?他要真是抱歉就不该逾越界限。 既然想把她和顾言凑一起,那就不该在她难过的时候是他安慰她,不该是他对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更不该是他单独约她来,再说这些伤她的心。 “所以,以后,我和顾言一起度过余生,与你毫无瓜葛,也没关系吗?” 一瞬间,顾淮脑中某根神经发出脆弱的悲鸣。 系统面板也在这一刻迎来峰值,急促又疯狂地发出消息提示音。 她听见顾淮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只要你开心就好。” 薛绵慢慢止住眼泪,这不会是也不应该是替她擦泪的人。 所以两辈子都是她单方面的有好感,对他死缠烂打吗? 窗外烟花的声音减小,想来也近尾声。 薛绵想从这方逼仄的天地离开,双手无力地垂落:“那请你说到做到,以后离我远点,不要再让我误会了。” 然而,顾淮伸手想要拉住她。 薛绵像是应激一样,反而向后大退一步撞在屏风架上,下一秒,屏风架朝外倒塌。 这时,薛绵才发现上面还架了两块浴巾。 窗外的烟花声彻底停止。 “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秦莲在这里,那么秦之柔也一定在。 薛绵心底泛起冷嘲,表白被拒后的尴尬现场,还刚好被秦之柔撞见,她的运气还能再背点吗? “莲莲乖,他们说不定是在玩捉迷藏,我们先走,好不好?”秦之柔当然不会刨根问底,甚至在解围,“不是说,还想去隔壁的娱乐室玩飞镖吗?” 那么,秦之柔是连烟花都没看完,就拒绝了顾言是吗? 秦之柔抬手理理耳边发丝,她的泳衣显露身材但又不会过分暴露,一层轻纱系在腰间,反而有种宁静温柔的气质。 “顾淮,薛学妹,也一起来玩玩怎么样?” 虽然屏风架后有两个人,她确实没想到,但这种一目了然的情况,她也乐见其成。 她早就知道,顾淮,是不会让她费多余的心思。 “好啊,谢谢邀请。”薛绵挺直腰背,她不想在秦之柔面前低一头。 娱乐室的面积也不小,台球桌、乒乓台、麻将、桌游等,应有尽有。 墙角还有造型复古的唱片机,正放着歌。 薛绵停驻在它面前。 淡淡的忧伤从旋律中婉转溢出,空灵柔美的声线又包含情感,只一秒,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交换余生 是我 非我 苦与乐 阴天之后总有续命的晴空 如果我们几经转折 结局一样不动 也才算无愧这分合……” “我不喜欢!”秦莲年纪不大,还是喜欢更加欢快的歌,自然很难欣赏这首歌,并嚷嚷着换掉。 薛绵按了暂停,她难得和秦莲达成一致意见:“巧了,我也是。” 歌是好听的,但她不喜欢“结局一样不动”这句歌词,要是结局不变,她重生和没重生有什么区别? 顾言被在头痛中被烟花声吵醒,他出来想问问怎么回事,却听见娱乐室吵吵闹闹,一眼就看见了薛绵。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几秒钟后,才沙哑地出声:“薛绵,你能来一下吗?”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秦之柔挑了挑眉,完全不担心。 薛绵则大大方方回答:“好啊。”她能感觉到顾淮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可这并不重要。 她和顾淮,已经干脆地画下了句号。 她走在顾言身边,两个人心事重重,都没有发现对方状态不太对劲。 一楼走廊是面向山的另一边,和二楼朝向不同。 薛绵向外往去,雨停之后,夜空看上去澄澈了许多,山的剪影也要清晰一些。 “顾言,你想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顾言,也望着外面,仿佛在黑暗中迷失了灵魂。 既然她喜欢他哥,他哥也不抗拒薛绵,他这样做,或许才是最能帮助她的吧。 “薛绵,我会帮你的,”顾言的声音像是浸在阴霾里,甚至带点苦涩的味道,“我哥人不错,你和他,应该会幸福的。” 闻言,薛绵整个人像是被冰块冻结住,脑中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她完全不想管,这就是她今天想和好的朋友吗? 他们俩兄弟把她当什么,自己看不上就推来推去? 她就不能和其他人,幸福的在一起吗? 薛绵的心,像是又被人拿刀,割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流了一地血,也没人看见她的难过。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悲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哥知道你这么替他着想吗?怎么不组个坦白局?或者你们这么相亲相爱,自产自销好了,非加一个我给你们助助兴?” “顾言,你和你哥一样讨厌,也瞧不起我,”薛绵越说越难受,但就是忍着不露出脆弱,情绪里全是刺,扎人也扎己,“麻烦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们就当没认识过,谢谢。” 话音刚落,薛绵就快步离开,等天一亮,她就联系山庄的人送她去机场,她一秒钟也不想多呆。 没有回头的薛绵,自然看不见顾言丹凤眼无声的呐喊,好像连最后的求救信号都在一点点湮灭。 他努力探索出口,却发现漫无边际的黑暗他无处可逃,支离破碎的悲哀也刺得他鲜血淋漓,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荒凉而无望。 这一晚,三个人都遍体鳞伤。 (歌词来着林俊杰《交换余生》) 第148章 分别 清晨,天色蒙蒙亮,薛绵推开窗。 昨夜又下了一场雨,庭院被洗刷一新,枝桠上还挂着水珠欲落未落,雨后的清爽感混合着温泉特有的气味,慢慢浸入心脾,舒展薛绵的眉头。 她的行李箱早已收拾好,刚刚山庄打来电话,说专车已经在山庄门口候着。 薛绵推着行李箱出门,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一个人。 是顾言,且很明显是在等她。 他好像没睡好,耷拉着眉眼,看上去有些颓废。 “对不起,薛绵,我——” “停!我昨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薛绵没有停顿,向他走去,再从他身边路过,语气冷硬,“你的道歉或是其他什么,我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以后再不幸遇到,谁先开口说话谁是狗。” 顾言和江雪不同,她可以在江雪帮了方思雅的第二天,就笑着和她说“没关系”,因为她不过是随机分配到的室友而已。 但顾言不一样,他是她拿了真心去对待的人。至少在她看见他的脸就产生愤怒和难过时,她没法控制自己不朝他释放坏脾气,不如远离,对她和他都好。 薛绵越走越远,顾言没有追上来。 她也毫不意外,在山庄门口看见顾淮,他好像没有拒绝过自己一样,静静站在那里,就像那晚的路灯下,守候在她一定会来的位置。 薛绵已经不想去猜测,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如果是面对顾言,她还能激起三四分想争吵的意思,但对顾淮就是,累了,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默默往前走,薛绵没有主动和他说话,背后却传来声音:“薛学妹,真的要这么早走吗?可以下午和我们一起走的。” 薛绵轻笑,真是辛苦女主一大早起床,来看她离场了。 “有点急事,就不陪了,”她回头,语气偏轻松,“秦学姐,学校里再见啊。” 她和秦之柔的纠葛,恐怕还会很久很久。 秦之柔也笑笑,清纯无辜,她可是连一句话都没有直接针对过她,怎么就提前走了呢? “薛绵。”顾淮轻轻唤着她。 薛绵像是没听见一般,将行李箱交给司机放进后备箱,又抬头看了眼山庄的匾额。 敛去每一笔锋芒的字体,看似笨重却极其注重平衡,古朴厚实地像是有一双长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像第一次悟了点看书法的门道,薛绵赶紧回收眸中湿意,她刚刚竟然被一幅字安慰到了。 毫不犹豫打开后座车门,再次关上,她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将喜怒哀乐全部系于一人身上的感觉,太可怕了。她或许不会对爱情敬而远之,但恐怕再也不能如此毫无保留般爱一个人。 薛绵一点一点调整呼吸,她悲伤的不仅仅是顾淮的拒绝。 更多的是,就连她现在能努力走出来,而不是自怨自艾,也有顾淮帮她建立自信的一部分功劳,且占比不小。 薛绵调整调整表情和心情,和司机攀谈道:“师傅,你们山庄门口的那块匾,大概值多少钱啊?” 她以后要是找到一份好工作,赚钱了,她也想买一副挂在墙上,没事就可以欣赏欣赏。 “我听说,好像是一千多万,贵的嘞。” “……木料很名贵吧?” 司机在盘山公路上拐着弯,以为仅仅是闲聊:“肯定不便宜啊,要是用差料子,不是糟蹋了那手好字嘛。” 她明白了,一千多万的大头肯定是花在买字上面。 她究竟要找到一份待遇多好的工作,又要多努力的使劲赚钱,才能有两三百万的闲钱去买一个字? 薛绵默默收声,爱情什么的滚一边去吧,只会影响她奋斗的速度和成功的进度。 回到学校,薛绵说干就干,学习的热情从未如此高涨过。 虽然顾淮还是会从脑海的角落里,时不时出来溜达一圈,但是每当这个时候,薛绵就奖励自己背一篇英语作文,再出来一次,就再背一篇,就不信治不了他。 反正她才不要哭哭啼啼,除了内耗啥都不做。 接下来一段时间,随着高级词汇和使用例句越记越多,顾淮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薛绵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这个期末先定个小目标,努力进个年级前十。 然而正在奋斗的兴头上,她收到了何有枝的短信,约她周六一见,后面还特地标注了两字:好事。 “呵呵,好事,”薛绵差点没把手机一摔,“我信你个鬼哦,大不了我直接退出项目组不干了!” 说完,薛绵冷静下来,乖巧回复:好的,何总,一定会准时到。 毕竟临南大学第一位大一上学期就进项目组的名头,放在简历上还是很好看的,她还要努力存钱买字,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过,周六她还要先和珠珠一起去俱乐部,正好借花献佛,可以带几个小甜点去见何有枝。 至于周六的另一件事,她是真没往心里记。 周六,机场。 顾老爷子、顾言和秦之柔正在送别顾淮,他要回芬兰了。 顾言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老爷子满脸失望,他料到顾言可能被秦之柔影响较大,没想到连顾淮也这样,到底是他莽进了。 “顾淮,你一定要现在回去吗?”秦之柔发问。 “嗯,有很多事都拖不得了。”顾淮的疲惫快要遮掩不住,他现在几乎已经达到极限状态,必须回芬兰才行。 秦之柔很是惋惜的表情,向顾淮透露着信息:“其实,前几天出去打了一场比赛,我有和薛学妹说了你今天离开的消息,可是……” 她话又只说一半,另一半让听的人猜去。 顾淮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他只是想在沉入湖底,彻底消失前,告诉他的月亮,她一定能够高悬于九天之上,永远不必低头到尘土里,顾影自怜。 所以秦之柔这样说,反倒让他放心了,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一个人也能很好地处理情绪了。 秦之柔挑挑眉,他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意味,又继续开口:“几个月后就是小言的生日,真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你。” “嗯。” 他又看向顾言,不知道他怎么样才能撑起顾家,只能婉转地说:“顾言,你一定要将顾家紧紧捏在手里,谁都不可以给,知道了吗?” 顾老爷子没有吭声,顾淮到现在都不愿意接手顾家的产业,他以为只是提醒顾言,别把顾家送给秦之柔而已。 “我明白的,哥。”顾言说是这样说,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说得沉重和艰难。 毕竟,他从小就志不在此,也毫无兴趣。 半空中,窗外天气晴好,顾淮却好似在另一个时空,昏沉的、窒息的又冰冷彻骨的湖水一点点从脚底蔓延上升,直到没过头顶,随之世界颠覆倾倒。 他闭眼前的最后一秒,眸色深深,像是一片孤寂的海,永远守望着他不可得的月亮。 第149章 愉快的姐妹时间 “珠珠,你的那个考核,是不是马上来了?” 这次是薛绵第三次和珠珠来到练习室。 她做点中餐还行,甜品就一窍不通了,也给不了专业的意见,幸好珠珠只是需要她做一个话搭子,再给她爱的夸夸就行。 “其实早该结束的,”珠珠有点心神不宁,她的蒸蛋糕马上就要从烤箱里取出,不知道成没成功,“主厨去一个国际甜品赛当评委了,所以会延后半个月时间,再考核。” “哇哦,这说明你的运气真好哦,还有时间练习,肯定能顺利的。” “但愿吧。”她从烤箱里取出烤盘,上面包裹着一层锡箔纸,她打开后,看着八个模具里的蒸蛋糕,神情紧张。 必须将模具倒扣,分离出蛋糕后,才能知道蛋糕到底蒸没蒸熟。 “放轻松,珠珠,我已经闻到蛋糕的香气了,肯定没问题。” 珠珠勉强笑笑,将模具倒扣在操作台,紧张地屏气,倒扣就意味着尘埃落定,即便蛋糕没熟也没办法补救。 她拿着刀柄轻敲模具底,帮助脱模,第一个蛋糕,成粘稠状缓慢四散,毫无疑问塌了。 “才八分之一,珠珠,你还有七个可能性。” 结果一个接一个,从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再到全部,都塌了。 前辈的叫骂声仿佛又响起在她耳边,珠珠痛苦地捂住耳朵,但声音依旧盘旋:“你能干什么啊,你家地里的牛过来随便屙一坨,都比你这些玩意更成型!” “你都不觉得,被你揉过的面团很可怜吗?” “算我求你了行不?世界上还有人吃不饱饭呢,你就直说,你还要浪费多少粮食才肯收手?!” …… “冷静点,冷静点,今天才开始一个小时,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练习。” 薛绵赶紧过去抱抱她,她知道珠珠有个毒舌前辈在带她,但具体咋骂她的,她不清楚,但一定给了珠珠很大压力。 “不要相信你那个前辈,听我的声音,我说你能成,你就能成!” 珠珠摇摇头,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进了斯汀莱后,技术越来越差。 她准备参加考核的甜品,从一开始想秀的高难度逐渐降低,现在都已经简化到蒸蛋糕这种地步,她只要蒸出来,再淋上她做的糖浆就行了。 “不成的,我已经连蛋糕都蒸不出来了,刚刚还把糖浆烧焦了,我可能真的不合适,说到底我就是个失败者,读书脑子不行,种地体力不行,连蒸蛋糕都蒸不出来,还说当甜品师,我就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珠珠又开启碎碎念模式,薛绵已经经历多次,这次干脆一反常态:“哦,那你放弃吧。” 珠珠僵硬地回头看她。 “你看看,你还是不想放弃的对不对?那相信别人贬低你的话,能促进你进步吗?”像是看见曾经的自己,薛绵鼓励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不定就是嫉妒你的天份,想干扰你成功,你能让他如意吗?” 这时她俩都没想到,还真被薛绵随口一说中了。 多年以后,已经是甜品界鬼才的珠珠,再遇到如今的前辈,才知道,当初他就是看到了珠珠的才能和天赋,所以疯狂打压她,贬低她,好疏解他已经扭曲的嫉妒心理。 珠珠再次摇摇头:“可是,他是前辈,一定比我看得更长远——” “长远个毛线!现在!马上!去取新的面团再蒸!”薛绵干脆用上命令的强硬口吻,“然后重新烧糖浆!” 然而第二批、第三批,蒸蛋糕依然是一团浆糊。 薛绵也不知道说什么缓解尴尬好,干脆怪起了烤箱:“肯定是这个烤箱有问题,说不定是温度显示没对,咱们几百年前蒸馒头的蒸笼都比它好用。” 说着说着,薛绵突然真觉得这个可行:“珠珠,我要是说的太过扯了,你就当没听见,能用蒸笼或者蒸锅代替不?” “咱们以前连开花馒头都能蒸,你要不换个试试?” 珠珠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很多新想法,换成蒸笼的话,水汽比在烤盘里加热水再用锡箔纸密封更充足,更有利于形成蒸蛋糕蓬松轻盈的口感。 而且,她可以加色素揉出不同颜色的面团,再组合捏出水果的形状,比如葡萄、石榴之类的,如果顶端开花,就相当于水果爆皮,露出里面和“表皮”有色差的“果肉”。 同时她的糖浆可以改变颜色和软硬度,充当葡萄汁水或者石榴粒的点缀。 更妙的是,从造型上来说,水果可以爆皮,也可以不爆皮,她的品控合格率也能大大提升。 “是啊是啊,我可以用蒸笼做葡萄还有石榴,”珠珠眼里有了光,却又迅速黯淡,“不行的,前辈又要说我整天只知道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闭嘴!不要再让我听见你那什么前辈,”薛绵向门口走去,“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蒸笼蒸锅,总之,我今天吃不到你说的那个葡萄石榴,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当珠珠瞧见借来的蒸锅时,才发现薛绵是真的很看好她的想法。 反正她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干脆动手做了起来。 为了从味道上能和传统馒头区分,更有甜品的感觉,珠珠在基底放了棕榈糖和焦糖,她甚至在想,到考核的时候,要不要再加点真实果粒进去,只是现在她身边没有材料。 薛绵看见第一批出笼时,忍不住赞叹,这个水果还会爆皮诶!而且真的和表皮颜色有差别! 创意很好,不过味道嘛,薛绵就只能实话实说:“糖浆的葡萄味太重,甚至有点喇嗓子,但蛋糕没什么葡萄味。” 珠珠继续修改,等三个小时过后,薛绵终于竖起大拇指。 分别时,珠珠为她挑了几个造型不错的打包:“薛绵,谢谢你,不管最后的考核过不过,我都会请你吃饭的。” 薛绵笑着向她挥挥手:“一定会过的,你今天的想法最好别和前辈说,免得又给你泼冷水。” 再看看时间,薛绵只能打车去见何有枝,只不过地点不是奇缘咖啡厅,而是已经由她领导的有枝科技。 希望确实是有好事发生,不然这个蛋糕,她是真的想自己留着吃。 第150章 够写她的名字二十遍 “这是才出锅的蛋糕,何总您尝尝。”薛绵边说边打开蛋糕盒。 “出锅?”何有枝打量着桌上的“葡萄”,一看就很有手工感,不禁发问,“你做的?” “我可没有这么厉害,是我朋友做的,味道真的不错。” 何有枝举起小勺子,取了最顶端的一小块,尝了尝。 “怎么样?”薛绵瞬间化身成珠珠的调查员,一脸兴冲冲的模样,询问第一位客人的感想。 “创意不错,味道和造型都太粗糙了。”何有枝放下小勺子,显然是不打算再尝。 瞧见她的举动,薛绵翘了一下嘴又收敛表情,将蛋糕往自己身前挪,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一丝不开心:“我自己吃好了。” 何有枝眉头一挑,哎哟,以前看见她还会战战兢兢,现在居然敢当着她的面闹情绪,这是被顾总养出脾气来了? 她轻嗤一声,有种过来人的感叹:“你能拿到好处,总比我倒贴男人强,不过,你还是不要太依赖他了。” 薛绵吃着蛋糕,眼神里流露出疑惑,不太明白何有枝在说什么:“啊?” “怎么,你家那位什么都没跟你说?” 何有枝到底在说什么?薛绵脑袋里问号越来越多:“我家有哪位?要不,何总明示?” 对面的女人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出声响,嘴角似笑非笑,像在考量什么事情。 顾总真挺有意思的,给她爱宠健康项目投了目前最大的一笔投资,倒不是她的项目没有能力消化,只不过根据投资协议—— 后期,她完全不需要向顾淮出具任何盈利或亏损的报告,甚至全赔了也没关系,好像这笔钱他就是丢水里听个响,真的会有人无欲无求到,连一毛钱的项目分红都不要? “何总?何总?”薛绵还塞着蛋糕叫她回神,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哦,也不全然无欲无求,这笔投资也可以称为“笨蛋的看护费”,只是这个苗子她不是很满意。 “就晓得吃,你以为你第一场例会时,处理的很好吗?” 越看越气,何有枝是真的想拔苗助长,甚至原本的计划,手段会激烈得多,哪里会像当时轻飘飘就放过她。 “你有什么资本敢把我放在备选项?还不亲自来给我道歉,发个短信就算了,怎么,我是被你通知的下属?” 作为一个商人,何有枝更容易从利益上去思考两件事孰轻孰重:“分不清一场辩论赛和项目组,哪个对你未来更有份量?” “可是,我内心就是想去参加辩论赛。”薛绵弱弱地回答。 “然后呢?你自信满满放弃我这边,去拥抱了一场大失败是吧?”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扎心,薛绵气结,下次何有枝再说她,她绝对不插嘴。 心里舒坦了点,何有枝才进入正题:“还记得那天例会搭你话的刘负责人吗?他们公司名叫云晖,主要的发展方向,是数字版权这块。” “再结合项目思考后,云晖确实有打算出国和出版社接触的打算,不过,你说的那两家肯定是看不上他们的。” 何有枝尽量说得简单点:“所以接洽对象换成了另一家eioc,不仅仅有宠物杂志,美妆、影视、文化等都有涉猎,目前还在线上联系阶段,但问题应该不大。” 薛绵听得云里雾里,就算这是来源于她的一个提议,也不明白云晖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试探发问:“所以,好事是指,这家公司觉得我提议不错,要给我发点金钱感谢?” 何有枝直接翻了个白眼,目光短浅成这样,真不如用点钱打发得了,她算是有点明白顾总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想养一只目光短浅,最好什么都不会的金丝雀。 毕竟男人养金丝雀的通用流程,何有枝见得太多了。 将女人需要的一切,直接送进她的手心,对她予取予求,慢慢培养依赖感,一点点腐蚀她的进取心,再局限她的目光,让她只知道依靠男人,彻底忘记自己也有翅膀。 于是,被养废的鸟儿,还会在逼仄的笼子里对男人歌唱:你真的好爱我。 “钱钱钱,想得简单,后面要出国面谈的时候,你也要去好好学,好好锻炼。” 何有枝恨不得打开她脑袋,将知识直接塞进去,“你的专业多出国感受感受当地风土人情,不比光看课本来得真实?” 薛绵惊讶得下巴快要掉了,带着她,出国锻炼? 何有枝扶额:“嘴巴给我合上,记得先去把签证申请好。” 她祝愿顾淮不会后悔,在完全能掌控薛绵的阶段,选择放手让她翱翔。 薛绵晕晕乎乎,像是被惊喜砸中,没想到还真是好事:“签证怎么申请?”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去使馆官网上查。”她一看何有枝表情,就读出“这么简单的事你还问我”的意味。 算了,想想薛绵给自己拉的投资,何有枝还是叫了助理进来,帮薛绵申请。 等助理出去后,薛绵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一开始,您说的那位,是哪位啊?” “想知道?”何有枝心情不错,又伸手去薛绵的面前,舀了一口蛋糕,慢慢吃着。 既然人家顾总自己都不说,要当默默付出的角色,她也该配合才算解风情。 “大概记混了。” 何有枝笑得一点破绽都有没有,谁知道隐忍深情的男人,肚子里实际揣着什么坏水呢? “哦。”薛绵也不追问了,何有枝的事,只要于自己无关,她都不想深挖。 其实,何有枝说出口也没关系,薛绵已经不会自作多情,把顾淮的任何举动,都往自己的身上联想。 最多感叹一句,真是有钱啊,这投资,都够那位书法家把她名字写二十遍有余了。 回学校的路上,薛绵选择坐地铁。 刚找到座位坐下,薛绵就听见旁边传来秦之柔的声音:“这次还是要感谢带队的全老师……” 薛绵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大爷手机开着外放,正在看短视频,虽然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楚。 现在临南大学已经成功突破地区赛,还有地方电视台来采访,而秦之柔作为美女学霸,家世再加上性格,无疑是最受青睐的采访对象。 要是真打进总决赛,估计上个热搜不是问题。 薛绵还在神游,手机便响起来。 “青青姐姐,怎么了吗?” “庭审的日子确定了,你那边应该也快收到法院寄来的信件。” “庭审?在她怀孕的时候?” “怀孕不影响是否进行庭审,而且,她在取保候审期间,已经流产了。” 第151章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翻过跨年夜,距离期末越来越近。 每个专业的考试日期不一样,薛绵才考了一门,有的专业都快考完了。 但也不影响薛绵醉心学习。 这段时间,无论是顾淮,还是顾言都没有出现在她生活中,就算是秦之柔,也只有在出去打辩论赛时,才会遇到。 她的系统面板从离开山庄后,也像是恢复了正常。 薛绵查看后,发现仅仅是顾言的进度增加了3.5%,变成了14.1%,所以有必要响那么多次? 秦之柔的进度,也陆陆续续增加了2.6%,来到15.6%。 原因嘛,薛绵猜可能是受辩论赛的影响,毕竟她真的很忙,没空去看论坛上别人说了什么。 不过2.6%,倒是比薛绵预估的少,估计是在等全国总决赛,攒个大的吧。 因为,秦之柔他们已经打败南方所有赛区的队伍,下一次,就是全国总决赛,对手正好是鸣金大学,占尽了主场优势。 而今天,是开庭审理向小鱼的日子,她不能一直泡在图书馆复习,要去法院一趟。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向小鱼被判了六个月。 只是,向小鱼的模样真的吓了薛绵一跳。 她神情憔悴,脸颊凹陷,已经看不出怀孕的身子像个破竹竿,似乎站着都很勉强。 听说,她被王三弘和他妈硬生生敲了一闷棍,送到黑医院流产了,她终究还是没避开上一辈子流产染病的命运。 而且,同样是期末这个时间段,薛绵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同一天。 她不禁抱住自己泛起冷意的胳膊,她不会的,她这么努力,一定不会和向小鱼一样,还是在毕业三年后就迎来死亡的结局。 掏出保温杯,薛绵喝了口热水,才感觉好了点。 王三弘和他妈已经以“故意伤害罪”,被警察逮捕,不知道会判多久刑期。 另外,何有枝告诉她,王三弘除了刑事案件,她还提起了民事诉讼,既要确定她与他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要让他知道,坐完牢依然是绝望的日子在等着他。 并且,她递交的起诉状,上面写的日期,正是王三弘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 薛绵不知道王三弘意识到这点后,是会觉得何有枝算得太可怕了,还是怪自己签字太草率,但这些人都将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答案也不重要了。 最后,向小鱼也没有和薛绵说一句话,只是用她无神的双眼呆滞地望着她,像是一条濒临窒息的死鱼。 薛绵当然没有何有枝那么能算。 当初,在食堂遇见向小鱼,让她亲眼看见自己将手帕和名片放进信封时,薛绵只清楚——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过程,但向小鱼的结局,从此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所以当时她问了多次,不是想原谅她,而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成为,将别人命运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不过,现在的薛绵就不会担心这个,向小鱼本就不无辜,用咎由自取去形容还差不多。 离开法院后,薛绵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她考完最后一门时,学校的人也很少了。 全老师在群里发了消息,确定了出发去鸣金的航班信息。 薛绵回到宿舍,往行李箱塞了几件厚的羽绒服,想了想,还是把凌逸尘送的那套,没有机会穿的衣服也塞了进去,万一用得上呢。 几天后,薛绵决定坐校车去机场,毕竟能报销,只不过校车还有一会儿到,她干脆去小吃街转转。 “大爷,来两个烤糍粑,要黄豆粉。” “行,小姑娘,你咋今天才回家啊?”现在人少,大爷还有空和薛绵唠唠家常。 “专业放得比较晚。”薛绵看着热气腾腾的炉子,上面的糍粑鼓鼓的,开始冒出泡,一定很好吃。 “哦,辛苦了,回家过年,叫爸爸妈妈,给你多做点好吃的补补,”大爷将烤好的糍粑装进袋子里,又转手挑了个烤红薯,“这个红薯送你,路上吃。” 薛绵没有多解释,笑得开心,双手接过:“谢谢大爷。” 等快要上校车时,薛绵感觉有谁在看自己。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墙根看见了顾言。 他穿着长款黑色大衣,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看不清神色,但薛绵就是觉得他很阴郁又很难过。 不知怎的,薛绵想起第一次见他,明明看上去很拽,是个有话直说,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 接触后才发现,其实是个冒着傻气,会惹人笑也会惹人生气,很单纯的人。 但不管是那种,都不应该是这样毫无活力的样子。 她望向手里,她现在有两个烤糍粑和一个烤红薯。 其实,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生他的气了,可也做不到先低头和他说话。 她才不想当小狗。 薛绵捏紧了糍粑,转身上了校车,希望他能过一个愉快的寒假,变回以前快乐的顾言。 到了机场,全老师他们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把她当做一个拖油瓶。 薛绵笑笑不说话,她确实就是来蹭个机票、住宿、伙食费的。 到时候,秦之柔他们就好好努力在酒店讨论辩题,绞尽脑汁,她就好好努力在鸣金逛逛历史遗迹,四处游玩,想想就很开心。 结果飞机一落地,全老师就变了态度,开始指指点点,说大家都是一个团队,薛绵也该尽尽心。 变脸的原因也很简单,刚刚赛事方公布了决赛辩题,一周后开打,而辩题看着有些深奥且富有哲学意味: 给文明以岁月,还是给岁月以文明。 辩题的来处,应该是近几年大火的长篇科幻小说《三体》,“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再往前追溯,还可以想到哲学家帕斯卡的“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他还有一句更广为人知的话,“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 薛绵瞅着全老师的疾言厉色,笑了。 之前孤立她的时候,就故意不带她讨论,现在辩题难了,就说是一个团队,喊她一起出力?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第152章 可以麻烦你,帮忙拍个短视频吗? “全老师说的对,我们赶快到酒店,收拾收拾后就开始讨论吧。”薛绵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就像从来没跟他们闹过矛盾似的。 全老师有点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他想要结果,一时间只能憋住他想发挥的长篇大论,板着个脸坐上出租,前往酒店。 四女两男,三个双人间。 薛绵和曾经的一辩小姐姐住一间,她名字也很好记,周采薇,算是这里面唯一一个,会主动和她友好说话的人。 “薛学妹,很高兴和你一间。”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周采薇其实挺乐意和薛绵交流的。 “我也是,如果这几天,哪里打扰学姐了,请一定要直说。”薛绵笑笑,她能理解,要是周采薇光明正大和自己说笑,也容易引起别人对她的不满。 但这也注定了,薛绵不可能,也不打算和她成为朋友。 一路来到餐厅,其他人都到齐了。 “一个低年级的替补,还敢来得最晚,真是好意思让人等。”秦之柔的狗,哦不,三辩龚宝峰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怼薛绵的机会。 “嗯?餐厅不是不能带宠物进来吗?” 薛绵四处张望一番,才坐下:“哦,刚刚可能是听错了吧。” 龚宝峰脸立刻臭了,还欲回几句嘴。 薛绵却直接喊道:“秦学姐。” 他马上收声。 “听说情绪不稳定的男生,不适合当恋爱对象,秦学姐怎么看?” 果然,龚宝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秦之柔正喝着橙汁,听见薛绵这么说,眼眸低垂,纤纤手指搅着吸管,安静如画。 这种低级的交锋,也好意思拉上她? “不好意思,我没怎么遇见过情绪不稳定的男生。” 一下子,龚宝峰放松了面部肌肉,女神没觉得他刚刚不好就行。 秦之柔微笑着,像是真的不懂:“薛学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呢?” 眼神仿佛在好奇,为什么薛绵就会遇见这种男生呢? 旁边新的一辩,赵茹雪已经有点害怕了。 她胆子本来就小,以前还遭遇过校园霸凌,欺负她的人就是众人眼中的乖学生,最后她鼓起勇气告诉老师,还被倒打一耙。 而秦之柔给她的感觉,就很像那个乖学生。 薛绵一直瞧着秦之柔,自然接收到她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自我反省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俗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我才问问。” 薛绵用着同样的方式回敬,反正为什么是问她,不是问别人,秦之柔也自己去反省反省吧。 气氛更加微妙,赵茹雪已经紧张到快要忘记呼吸了,薛绵这个学妹,也不是个能忍的性子,难道同为四辩,关系就会这么差吗? 求求了,来个人换下话题吧。 全老师犹如听见她的心声,手掌拍了拍桌子,语气严厉:“够了,想打嘴仗去比赛场上打,别浪费时间,赶紧讨论辩题。” 这次要是能拿到冠军,他就算是扬眉吐气了。 没有姜珂凝又怎样,他还不是带着临南拿到冠军了,看以后谁还敢拿这点来说他! “看你话这么多,薛绵,就从你开始说。” 薛绵先按了铃,要了份饮料和果盘,才不紧不慢:“哎呀,全老师你别这么看我,讨论时,补充水分和维生素也是很重要的。” 又不是她掏钱,她一点也不客气。 “这个辩题啊,我觉得吧,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薛绵装得高深莫测,开始各种废话文学:“岁月嘛,它就是岁月,文明嘛,它就是文明。” 这时,饮料和果盘端上来了,全老师瞧着薛绵,就像是看着个来家里骗吃骗喝的穷亲戚,脸色不太妙。 “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薛绵喝了一大口碳酸饮料,才继续讲述,“这么有哲理的辩题,我们一定要弄清岁月和文明的概念,概念不明,怎么打辩论是不是?” “所以,你是怎么理解它们的概念?” 龚宝峰真的很想直接怼她在说废话,但想到那句情绪不稳定,他又硬压下脾气,尽量态度好点。 薛绵叉了几块草莓,大吃特吃:“刚刚都说了,这个辩题很有哲理,我要是几分钟就想出答案,是不是太不尊敬那些哲学老前辈了?” 然后,她又赶在全老师发飙之前顺毛:“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这时,全老师脸色才好了点:“什么提议?” “我对哲学不太懂,但是全老师人脉一定广啊,您看看您有没有搞哲学的熟人,能不能来指点几句,我们临南拿冠军,就全靠您啦!” 说怼好像也不是,说夸那就更不像了,薛绵阴阳怪气一通,把全老师搞得有气撒不出。 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是他的办公室,自然不可能做出一些损害临南声誉的事,全老师只能压抑着怒火喊薛绵滚。 “好的,趁时间还早,我出去转转,等晚餐的时候,我就回来吃饭了。” 薛绵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饮料,再擦擦嘴,反正她要尝的水果都尝了,吃饱喝足的下一项,自然是拍拍屁股,出去玩耍啦。 总之,想要她浪费脑细胞,门都没有! “大家要专心努力,不用太惦念我,拜拜啦~” 笑容要多欠扁就有多欠扁,背影有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秦之柔倒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面上还是好脾气,看着蠢人犯蠢,她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出了酒店大门,薛绵就后悔了。 好冷,该再多穿点。 鸣金确实比临南冷多了,她又回到房间加了层毛衣,换了件更厚的羽绒服,才再次出门,慢慢悠悠在鸣金的街头闲逛。 她已经给富叔发过消息,询问明天是否方便去看望他,富叔还亲切地问她住在哪里,要不要过来接她。 想到这里,薛绵就忍不住微笑,富叔人真的很好,她有好多事想要和他和凌逸尘分享。 “小姐姐,可以麻烦你,帮忙拍个短视频吗?” 一位帅哥突然出现,他穿着奶茶店围裙,手里拿着手机,笑得阳光。 第153章 鸣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薛绵左看右看,然后指指自己,是在叫她吗? 帅哥点点头,指指身后不远处的奶茶店。 “我们新店开业,正在搞活动,小姐姐只要愿意和我们奶茶拍照,并允许我们发布,就可以免费带走任意一杯奶茶,还有十次八折饮品券。” 店铺外摆着花篮和红色横幅,店铺里已经有好些女生,场面很热闹。 “要不小姐姐先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奶茶?” 薛绵想了想,反正没事,就去看看。 店门口还有一个帅哥,正在帮一个女生拍照。 所以这家店的招聘要求,有一条是只要年轻帅哥吗? 忽然,里面发出女孩们阵阵欢呼。 薛绵走进去,惊讶得眼神瞬间直了。 现在不是冬天吗?她裹得跟只熊一样,怎么还有人故意挽起一只胳膊的衣袖,露出肌肉? 露胳膊小哥一看就是撸铁爱好者,皮肤偏黑,胳膊肌肉鼓鼓的,正在手打柠檬茶,脸上透点红,好像有点害羞。 老实说,小哥肌肉确实好看,不过这种故意露出来给人看,薛绵就没什么感觉了,只是单纯震惊,他不冷吗? “小哥哥,我可以不带走奶茶,带走你吗?”一个女孩大胆发言。 操作台后又走出一位帅哥,他的围裙上多了只小熊:“不行哦,手册上写了,员工不支持带走。” 另一个女孩对他说:“不带走员工,带走你这个店长行吗?” “诶?”小熊围裙帅哥显然没想到这点,“也不行,因为……因为……对,店长也是员工的一个种类。” 围观的女孩们听见这话,开始起哄,越来越多手册上没禁止的要求出现,薛绵一瞬间怀疑自己,她真的进的是奶茶店吗? 扇扇她有些热的脸颊,又想起了花未茗,鸣金的女孩都这么直接吗? 她还以为像是这样历史底蕴丰富的城市,人们会更加含蓄古典,看来是她刻板印象了。 有女孩发现薛绵,招呼着店长:“店长,来新姐妹了,快接待。” 店长笑着和薛绵打招呼:“您好,是第一次来吗?要不要参加活动?” 这种用语,薛绵最近练了好几篇偏“成人”的阅读理解,很难不想歪。 她赶紧摇摇头:“活动就不用了,我就买一杯,支持支持。” 店长也没有缠着一定要她参加:“好的,可以看看菜单,这边是我个人比较推荐的款。” “姐妹,别听他推荐,相信我,选手打柠檬茶,还能免费看小黑秀肌肉。”小黑是她们对露胳膊小哥的昵称。 “喝什么柠檬茶,姐妹,喝这个小熊可爱多,店长会给你跳小熊手指舞。” “那个霸气金桔,真的不考虑考虑咩,外面宣传的帅哥会拿着大喇叭念英文诗歌,真的很苏哦~” 店内氛围非常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薛绵被温柔与热情包围,嘴角也不自觉跟着上翘,笑意越来越明显。 店长无奈地笑着,看着女孩们,就这样“带偏”新客人。 他拍拍手:“好了好了,让人家自己选嘛。” 说完,又对薛绵解释:“怕客人为了看表演浪费奶茶,所以一人一天只能有一杯附带表演。” 薛绵点点头,难怪她看见好多女孩已经拿到奶茶,还没有离开。 首先排除大家推荐的,她想选个简单点:“这个招牌啵啵是什么?” 店内发出一片哀嚎,最先看见薛绵的女孩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讲述她的经验:“姐妹,这就是个盲盒骗局,千万不要相信。” 点招牌啵啵会抽盲盒,店长声称盲盒里有好奖励,但到现在,大家抽到的都是各种橡胶小动物,一按会发出叫声。 有的姐妹不信邪,都快集齐十二生肖了。 薛绵想了想,听起来还行,而且橡胶小动物就两、三厘米,也不占地方。 “招牌啵啵吧,我比较喜欢喝这款。” 其她女孩痛心疾首,但也没有为了自己想看的表演,再尝试说服薛绵,反而纷纷祝她好运,不要抽到小动物。 薛绵:……谢谢。 店长端出一个小纸箱,上面剪裁了一个圆形的口,正好能伸进一只手腕。 想想之前遇到的情况,店长又补充:“客人,只能抽一张哈。” 薛绵倒是很放松,以她的运气,妥妥是小动物,就是不知道抽到的小动物,具体会是哪款,希望造型萌一点。 她取出一张纸条,自己都没看,直接递给店长。 过了两三秒,薛绵还没听见结果,不禁回头看他,语气好奇:“店长?不公布结果吗?” 店长话都说不利索了,含含糊糊:“啊……任选嗯……” “什么?”薛绵表情更加疑惑,她总不能抽到的是比小动物还惨的奖励吧? 店长深吸一口气,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口齿清晰,语速流利,大声地重复一次:“可以任选一位员工拥抱十秒钟!” 薛绵:……? 就是因为她想抽小动物,所以就给她整这出吗?! 那她去买彩票,特意想着不中,是不是就能必中?!! 然而,人群的反应,比惊愕的薛绵本人还夸张。 “哇哦~”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她们把薛绵围在正中心,还爆发出阵阵掌声,欢呼雀跃的样子,完全不亚于薛绵想象中,有人点了“香槟塔”时的氛围。 “姐妹,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把人喊进来!”有位姐妹激动得脸都红了,干脆出去找外面两位帅哥,宣布这天大的喜讯。 气氛越来越热闹,尤其是当四位帅哥站成一排,问薛绵选谁时,薛绵脸越来越热,她真的是在奶茶店吗? 店长还要维持秩序:“没有允许,不可以拍照,也不可以录像哈。” 然后,他咳嗽了两声:“嗯,还有,我是店长,不是员工……” 旁边的小黑,脸超级红,手掌重重压住他的肩膀,防止他逃跑:“店长,你刚刚才说了店长是员工的一种。”怎么能这个时候,就不认了呢? “哇哦,你看小黑,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里透红吗?” 围成为一圈的女孩叽叽喳喳讨论,还问薛绵想抱谁。 薛绵脸也红得不行,干脆拉出了最先发现她进店的女孩:“你有想抱的吗?机会送给你。” 女孩惊喜全写在眸子里,也不扭捏,直接对着店长喊:“店长!手册里没写客人之间不能转赠,快,出列!” 这次,小黑鼓掌鼓得最大声。 薛绵悄悄退到人群,将中心位交给女孩和店长。 女孩直接冲到店长怀里,抱住他的腰身,店长只能举起双手,进退不能,根本不敢往怀里看。 “十、九、八……”周围的人群,开始热烈地倒计时。 薛绵也被气氛感染,跟着倒数,原来起哄的快乐是这样的呀。 鸣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好像有点喜欢。 第154章 招牌啵啵 走出奶茶店时,薛绵手里提着招牌啵啵,阳光帅哥也跟着出来,他还要去路上招揽客人。 “小姐姐,你不拍照吗?”他笑容开朗,和薛绵搭着话。 “不了,再说,没几天我就会离开鸣金,十次八折饮品券,确实用不了。” “哦哦,你来旅游的吗?” 薛绵差一点点就点头了,咳嗽两声解释:“不是,我跟着学校来参加比赛。” 阳光帅哥顿住步伐,多打量了薛绵几眼:“和鸣金大学的辩论赛?” 猜得怎么这么准?薛绵惊讶都写在脸上。 帅哥笑得更明显,看着她手中的奶茶,换了个话题:“既然你过不久就会离开鸣金,那我就悄悄告诉你,关于招牌啵啵的秘密好了。” “招牌啵啵的秘密?”听见秘密两字,薛绵眼睛放光,马上就来了兴趣。 “其实,你抽到的,不是盲盒里最好的奖励。” “啊?这都是不是吗?”薛绵灵光一闪,舌头打结,说话磕磕巴巴,用眼神询问,“难道是……那个?” 帅哥点点头,不然为什么会是招牌啵啵的奖励呢。 薛绵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这和陌生人啵啵,不会尴尬又奇怪吗? 还是说,鸣金人就是这么放得开? 身旁的帅哥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十分爽朗:“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亲手背,不过,我很好奇,你想的是亲哪里?”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想,”薛绵赶紧摆摆手,鸣金人的想法,她有点跟不上,“我就先走了,祝你们生意兴隆。” 帅哥也挥手道别:“拜拜,下次再见。” 下次见面,他想让这个临南女孩,记住他的名字。 薛绵继续在马路边上闲逛,她已经看见好几辆造型独特的超跑,从路上飞驰而过。 再次庆幸,自己填的是临南大学,她要是报的鸣金大学,真怕自己会被这种浮华气氛迷了眼。 “啊!” 谁和她撞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马上道歉,一边起身,一边慌张地将四散的纸袋提起。 “没关系,我刚刚也在走神。”薛绵找到奶茶捡起,才发现旁边纸袋上印的是chanel。 再往其它纸袋上看去,认识的,都是奢侈品品牌,不认识的,估计也差不多。 所以,鸣金的“金”是纸醉金迷的“金”吗? 她走在路上都能撞见买chanel的人。 薛绵捡起纸袋递给女孩,却发现她的手上长着冻疮。 买得起这么多奢侈品的人,没钱养护自己的一双手??? 而女孩仿佛没察觉手指暴露在冷空气一般,只是检查着各种袋子,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都没有破损。” 薛绵不好直问其中缘由,只小心翼翼地关心:“我知道一个效果不错的冻疮膏,需要链接吗?” 女孩的手瑟缩了一下,小脸几乎要全部藏在帽子和围巾里:“我……我家小姐不喜欢冻疮膏的味道。” 她的手上不能涂任何护肤品,包括冻疮膏,否则气味沾染上这些东西,她又会被收拾。 “手套的链接,我也有。” 女孩还是摇摇头:“脱下来的时候,会扯着皮混着血。” 她不是娇小姐,戴着手套也要干活的。 薛绵大概明白了,也说不了什么,她不辞职,应该也有她的难处。 只是看着她皲裂的双手,薛绵有些不忍心,明明感觉她也大不了自己几岁。 “这个是刚买的招牌啵啵,”薛绵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塞在她手心,“温温热热的,希望你会喜欢。” 女孩握着奶茶,合适的温度让她不知所措,只觉得,不只是手上,还有其它地方也烫烫的。 她眨眨眼,哦,原来湿湿热热的,是眼角。 “谢谢。”她鞠了个躬,深深看了薛绵一眼,朝赛马场跑去。 她想,她应该没有机会,再遇见这个送她奶茶的女孩了,问了名字也是徒劳。 她继续奔跑,只是这次更加小心,不要撞上他人。 一路来到赛马场,广阔无垠的比赛场地上,十几匹骏马飞奔,围观的群众呐喊助威声阵阵,喧哗激昂。 女孩没有过多停留,直接上到最高层。 两个女孩早就在里面等待。 只是一个兴趣缺缺,打着哈欠,另一个则举着望远镜,趴在栏杆上,瞧着比赛情况,还津津有味的点评。 “哇哦,未茗,五号的肌肉简直绝了,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大腿肌肉在发力。” “十一号屁股离开马鞍了,哦哦哦,翘起来了,好圆润饱满。” 她点评的,当然不是马,而是马背上的骑手,等他们跑完一轮,到终点后,她才放下望远镜,意犹未尽。 她转身,这才发现她的跑腿小妹回来了。 “呵,喊你买东西,你当成逛街?” 花倾穗看见她手臂上,除了挂着她要的东西,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顿时眉头死皱,火气遍布全身。 手背用力一扇,奶茶就从叶以晴的手中落到地上,一直滚到自己脚边,才停下。 花倾穗余怒未消,干脆一脚踩上去,咖啡色的奶茶挤开封口,争先恐后四溢,在黑色地板上蔓延出一大滩奶茶渍。 花未茗嫌弃地挪挪脚,无论是发脾气的花倾穗,还是唯唯诺诺的叶以晴,她都觉得烦:“行了,你差不多得了,闹得这么难看,是在恶心我吗?” “干嘛?你不会心疼这种人吧?”花倾穗脑子还被怒气蒙蔽,嘴上没个门把,“难怪你会对凌逸尘——” 名字一出口,花未茗瞬间翻脸,朝她动手:“你想说什么?!嗯?!我问你想说什么?!” 花倾穗不敢还手,只能被她指甲扣得肉痛:“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挺馋凌疏墨的身材呢,说不定,你以后还要喊我一声嫂子。” 听到这句话,花未茗才收手,但脸色仍然不好。 花倾穗只好把气撒在叶以晴身上,揪着她耳朵大喊:“地板脏了,不知道收拾?是要我来请你吗?” “还有这些奢侈品,你分成两份,送到5号和11号手上,记得把房号留下。” 耳朵上熟悉的痛,并没有唤回叶以晴的神志,她呆呆看着地上的招牌啵啵,是不是,已经冷了呢? “喂!我跟你说话,你装聋呢?!” “叶以晴,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她收回视线,终于回话:“听见了,小姐。” 第155章 关系很复杂 天色渐晚,薛绵回到酒店,正好赶上饭点,用餐气氛明显不怎么好,但薛绵吃得乐呵。 早就知道和这些人维持不了良好关系,她又何必费那个心神,在意他们舒不舒坦呢。 “吃饱了,要是没有饭后甜点,我就先撤了?” 放下筷子,薛绵还能对他们笑得出来。 “呵呵。”龚宝峰不再用句子怼薛绵,转用“呵呵”攻击,这顿饭呵了不下五次,但对薛绵的攻击力为零。 她路过龚宝峰时,只小声说了句:“不知道秦学姐听你‘呵’了一晚上,用餐心情还愉快吗?” 不用想都知道,龚宝峰心里又七上八下,手足无措。 薛绵倒是很好心情地回房。 看看,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到他人身上,就会如此好拿捏,再次感谢顾淮拒绝了她,不然被秦之柔拿捏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她躺在床上,掏出专门导航到彩票店买的彩票,她还特意问了下开奖时间,现在这个点,应该能查询到结果。 仔仔细细和网上的查询结果对了三遍。 一个数字都没对上。 可恶,老天是看穿她表面想着不中,实际上心里还是希望中的吗? 算了,她还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努力,靠勤劳的双手致富。 此时,周采薇也回到了房间。 “薛学妹,其实也没必要这样,你留下来听听大家讨论的内容,也是对你有好处的。” 薛绵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周学姐说得是,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全老师和学长一开口,我这嘴就管不住。” “要不,明天他们再夹枪带棒说话时,学姐出来拦拦,顺便让我冷静冷静?” 对此,周采薇默不作声了。 薛绵当然懂,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谁都可以轻描淡写地当个好人。 真让周采薇在大家面前,表露出一点跟她的亲近,下一次被龚宝峰怼的、被全老师看不顺眼的,就会变成两人。 所以,薛绵也没硬让她回答,自己岔开了话题:“离酒店不远处,有一家很有意思的奶茶店,周学姐讨论累了,可以去那里放松放松。” “好的,有空我会去看看。” “那我先睡了,学姐晚安。” 第二天,薛绵一大早就起床,把自己收拾得格外精致。 吃早餐时,连龚宝峰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学长怎么不吃饭?难道看我就能饱了?” 龚宝峰白眼一翻,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切,女的化个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本意是想怼薛绵,但桌上的女生听了,都感到不舒服。 不过,开口的只有薛绵:“学长很大男子主义啊,要不要评价下秦学姐今天的妆,值几斤几两?” 秦之柔是真的被龚宝峰影响到心情了,这种连他鱼塘边都摸不着的蠢蛋,还敢给她添麻烦? 她声音凉凉:“我一直以为,龚同学是很有礼貌的,今天真是让人失望。” 薛绵笑眯眯喝着粥,不是想放狗给她添堵吗?咬着其她人了,就知道拉绳管教了?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龚宝峰估计会消停几天,她耳根也能清静点。 “大家慢用,午餐晚餐不用点我的份,晚上再见。” 薛绵也不管背后的人是什么表情,她回到房间,拿上收拾好的包包,准备出门了。 鸣金地势西北高,多山峰和林地,东南低,且平坦旷阔。 所以薛绵一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凌逸尘家要在深山老林里。 但坐上车后,随着尘嚣渐渐甩在身后,鸣金的浮华躁动像是浮沫一般被撇去,显露了它大气恢弘,又沉稳内敛的一面。 山路一侧树木林立,随着海拔上升,从仅仅树梢带点雪,再到路边石块上还有正在消融的残雪,薛绵见识了只在国画里看见的场景。 雪中的树不见绿叶,满是红果,压弯了枝条,比果子更圆润地是不知名的小鸟,尾尖带着一抹柠檬黄,胖乎乎的,有车经过也只是象征性地蹦哒两下,便继续啄食,可可爱爱。 真不知道,到了凌逸尘家,又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富叔估摸着时间,来到正大门口前等待,才发现早就有人,穿着燕尾服站在一旁。 哦,是他那个教条主义的弟弟。 等等,他弟弟在的话,难道说是? 富叔走进几步,询问:“家主这个点回来?” 和富叔五官一模一样的人,头都懒得转,废话,家主放飞一圈苍鹰后,回来不都这个点? 富叔心里一紧,两个人不会撞上吧? 这可不行。 得想办法带薛绵绕路,就算在大门口遇见,也必须有理由让她不和家主接触。 “你,”富叔指指他弟,再往后指指,“后退,后退,再后退,停,往左,往左靠墙。” 他弟彻底被墙边突出的柱子挡死。 他弟:? “少问,问就当是少爷的命令,在家主回来前,不准移动位置。” 他弟果然不动了。 看吧,果然很教条主义,一听是命令,就执行。 紧接着富叔开始联系其他的人,布置好一切后,静等薛绵或者是家主回来。 只要不是同时到,都好说。 薛绵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奇怪,为什么越往上面走,鸟就越少,别说是看见鸟了,等她来到凌逸尘家门前,她更是连一声鸟叫都没听见。 大门缓缓打开,富叔脸上还是挂着薛绵熟悉又亲切的笑容。 “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薛绵这才慢慢回神,凌家大门全部打开,少说也有十米宽,到底是想方便什么东西进出啊?还是就为了气派? 不过,最重要的是—— “富叔,好想你啊。”薛绵脸上也洋溢着真诚的笑,快步走过去。 但和富叔往前走了几步,薛绵感觉有些不对劲。 富叔一直站在薛绵左侧,但不是并排走,而是侧着身子,像是在挡什么。 “富叔,你……” 右侧突然传来类似马的嘶鸣。 马? 薛绵向右看去。 凌家正大门后是一片宽广的草坪,现在带着点薄雪,所以那匹黑色的马,十分显眼。 见薛绵果然被动物吸引了注意力,富叔继续忽悠:“现在正好是它们的散步时间,走,我们过去看看。” 每一个动物都由饲养员带领,不近不远地站着,富叔顺利地将薛绵一步一步往小路上引。 “这个装在保温箱里的白蛇,冬天也需要出来散步?” 薛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说动物散步,更像是,专门带出来展示给她看一样。 “……嗯。”富叔昧着良心点头。 好吧,薛绵没养过,万一这个品种特殊呢。 继续往前走,是三只漂亮的白色狗狗,虽然背上夹杂着灰色的毛,但看脸真的很帅气。 “哇,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狗,好好看。” “这是捷克狼犬。” 诶?狼?犬?到底是狗狗还是狼!? 马上就要走近小路里了,富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它们之间,关系很复杂……” 富叔还在科普着三只的爱恨情仇,薛绵却听见大门处传来声响。 是汽车驶入又缓缓停下的声音。 第156章 果然,男生还是喜欢嗲一点的吗? “那个……富叔,好像有人来了?” 薛绵偏着头,好奇的目光想越过他高大的身躯,向大门口望去。 富叔也跟着薛绵的脑袋,身体一偏,挡得严严实实,将紧张掩饰在笑声里:“哈哈哈,那个啊,一点都不重要,不要在意。” “诶?不重要吗……啊,谁舔我手指了!”薛绵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哦哦,是这只,叫帕奇,看来它很喜欢你,要不要摸摸?”富叔内心激动,干得漂亮,帕奇!回去给你加牛肉罐罐。 “还能摸的吗?”女孩的声音充满惊喜,像是麻雀一样,声调欢快,“哇,它的毛好顺,好舒服,如果逆着撸毛,它会咬我吗?” 早已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肩上披着黑色大衣,轮廓简练又硬挺,一直垂落到膝盖,遮住身体大部分的线条与弧度,却衬得身姿更加修长挺拔。 尤其是脸上一抹黑色绸带,夺走他的视力后,乖巧垂在后脑勺,不仅削弱了他身上令人不敢造次的气势,也将人在禁欲与性张力之间反复拉扯。 似乎再隐秘的思维,也敢趁他看不见时,悄然萌芽。 “富叔,倒是尽心尽力。”凌疏墨勾起唇角,声音自带着低沉感,好像再普通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种浑然天成的磁性与魅力。 他笔直朝前走,并不过多关注旁边的情况,手却从敞开的大衣中伸出,拢掌朝肩头的苍鹰比划了几个手势。 苍鹰歪着脑袋接收到命令后,一跃而起,寂静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 薛绵跟在富叔身边,和凌疏墨距离越来越远。 “富叔,你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卖了吗?”周围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从草坪变成林地,雪也越来越厚,薛绵还牵着帕奇,一脚深一脚浅,在极窄的小路上前进。 “要真打算卖你,下一秒少爷不是提刀赶来,就是直接掏支票了。”已经看不见家主的身影,富叔也放松了许多。 越往前走,林木越稀疏,薛绵已经能从树枝间看见蓝色的房顶。 富叔推开院门:“薛绵,进去吧。” 里面的房门虚掩着,或许近乡情怯,薛绵这时反而有点不敢前进。 帕奇一无所知,欢快地向前跑,薛绵被它一带,踉踉跄跄上了几级台阶,就这样进去了。 没有开灯的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一旁的壁炉里,还燃着柴火,偶有木头烧裂时,噼里啪啦的脆响,暖色调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四周,不只跃动在墙上,也跃动在那人过于白皙的眉眼。 凌逸尘陷在过于柔软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要被沙发吞噬一般,而他闭着眼,表情平静,手指也随意搭在扶手上,似乎只是在睡觉。 好像除了房间变化,他和她仿若没有分别,还是在临南的那栋别墅里,一切如旧。 帕奇的绳子从进来后,就从薛绵手心脱落,它几步跃了过去,围着凌逸尘的沙发,乐此不疲地转圈圈。 凌逸尘似乎被吵醒,睁开双眼,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人,瞳孔中藏着一丝温柔,双手自然地朝她打开:“过来。” 薛绵这才像是解冻,向着他奔过来,却又立在他面前,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和说起。 似乎不满意这个距离,凌逸尘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稳稳坐在自己的腿上。而后慢慢低头,一点点凑近她的侧颈,鼻尖轻闻,仔细辨别。 薛绵双腿搭在一边的扶手上,悬在半空中,视线内,帕奇正好奇地嗅着她的脚踝,她故意晃着脚,逗着它,却感觉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让她既陌生又熟悉。 她用余光瞟着凌逸尘,再看看帕奇,总觉得有些相似之处。 或许这样说不恰当,但真的很像主人回来后,猫猫要先闻闻气味,检查下你有没有在外面,和其它猫猫鬼混的即视感。 “少爷,好了吗?”薛绵生无可恋地发问,凌逸尘这个奇怪的习惯,估计是改不了了。 闻言,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直接捏上薛绵的脸颊,拇指打着圈地揉按,力道不轻不重。 像是有点生气,但又舍不得弄疼她,语气还有些微妙的醋:“吃了苦头,就知道回来找我了?”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涩涩的苦柿子味,还能从她身上闻见,凌逸尘在想,当时粗暴地把她打包带走,会不会比较好? 可是,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才没有吃苦,我可是很厉害的,”她被他的手指按得很舒服,脸颊越来越放松,声音也软软的,“再说,我来看你,是因为想来看你,好不好?” 凌逸尘手指停顿,薛绵言笑晏晏的脸映入眼帘,心脏微微鼓动,速度好似快了一点。 算了,还是顺着她的性子吧,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弃养,丢下她的。 “少爷,我好想你,”薛绵语气越发得软,拖着的调子,又似有一点缠人,“你有没有想我?” 还没听见回答,薛绵感觉后脑勺覆上一只手,将她按在胸口,动弹不得。 他的体温只隔着一层睡衣传来,薛绵似乎还听见耳边鼓噪的心跳,紧接着一向偏冷的声线,这次却显得有些气息灼热。 “嗯。” “很想。”每天都有想。 薛绵轻轻蹭蹭,原来被人想念的感觉这么好。 她窝在他的怀里,背后是温暖的火光,语气平和,和他讲述着这段日子,自己发生了什么。 除了她不想提及的那个人,她对凌逸尘有着满满的分享欲。 “少爷,该吃饭了。” 富叔虽然也很不想打扰这么美好的气氛,但饭还是要吃的。 薛绵不好意思地从凌逸尘身上起来,有种被家长抓包的奇怪感觉。 透过窗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 “少爷,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玩雪,好不好。” 凌逸尘正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着她的手指,头都不抬地回道:“不好,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绵感觉有两根手指被擦得格外多次,好像是被帕奇舔过的地方。 她继续软绵绵地说,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商量的语气:“可是,我会捏小鸭子送你。” 薛绵发现,好像她这样的调子,凌逸尘就会很好说话。 果然,这次凌逸尘没在说什么,默认同意。 薛绵撇撇嘴,果然,男生还是喜欢嗲一点的吗? 等吃完饭,她从包里掏出雪球夹,正好是黄色外观,鸭子形状。 目睹这种作弊工具,凌逸尘的脸看似没有变化,薛绵却颤了一下,是不是该添木柴了? 第157章 不丢了,再也不丢了 薛绵对凌逸尘淡淡的情绪毫不知情,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 他身上还是那套睡衣,只是再在外面套了一层米黄色的羽绒服。 富叔提着个袋子,交给薛绵:“换这个吧,更轻薄也更好活动。” 薛绵打开,也是一件米黄色的羽绒服,袖口有抽绳设计,正好能系个蝴蝶结。 富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两件羽绒服,跟那天薛绵的白裙,和顾少爷的白色西装,一定一丢丢关系都没有。 薛绵换上后,不知道是不是剪裁的原因,肩膀和胳膊确实好活动多了,她又跑到凌逸尘面前,伸出两只手,晃晃袖口的抽绳。 “少爷,帮我系一下。” 凌逸尘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雪球夹,脸上阴晴不定。 几秒过后,像是泄气了般,还是弯下腰,修长白皙的手指缓慢缠绕,为她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薛绵又跑回院子里,用雪球夹夹起一团雪,兴奋地大喊:“少爷,快把手伸出来,您的鸭子到货啦!” 无论是薛绵成长的小镇,还是临南,她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雪,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类似小孩子的愉快。 “不要,冷。” 凌逸尘面无表情,双手抱臂,不管薛绵怎么晃她的雪球夹,他都不愿伸手接。 “那你嫌手会冷,把胳膊打直好不好?”薛绵眼睛亮晶晶,含着请求,她真的很想和凌逸尘一起玩雪,“求你了,拜托拜托。” 凌逸尘看了她好几眼,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手却想去捏捏她的脸,但语调依然冷冷:“就这一次。” 下次不准这样糊弄他。 薛绵以为说的是,他嫌冷,还硬要拉他玩,点点头:“嗯嗯,我保证,就这一次。” 于是,凌逸尘慢慢抬起左手臂,伸得笔直。 “你矮一点。” 他又把胳膊往下放了一些。 薛绵小心翼翼在他手臂上打开雪球夹,抖啊抖,让小鸭子落到他胳膊的羽绒服上。 “你等等,我再做几只。”这么长的手臂,只放一只,多孤单啊。 最后一、二、三……整整七只小鸭子,排在凌逸尘的胳膊上,他眸光冷淡地望着天空,还有细细小小的雪花不断飘落,所以这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也没有转身进屋,手臂更是连抖都没有抖一下,每只小鸭子都安全无比。 “少爷,我倒了哦?” 他再次看向薛绵,雪球夹已经被她丢在一边,她带上羽绒服的帽子,闭着眼,看样子是想试试往后倒在雪地上的感觉。 “嗯。”他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声。 薛绵内心明白,后面是雪,不会受伤,可往后倒还是会害怕。 “我、我真的要倒了哦。” 凌逸尘叹口气,她还是喜欢把简单的一个动作,说很多次给他报备。 “听见了。” 只是现在,他没有之前那种很烦的情绪,虽然热情还是不高,但都会回应。 影响是双向的,不只是薛绵在适应他,他也在适应薛绵。 接下来,薛绵的腿颤了三次,最后还是没有绷直腿,直直往后倒,而是先一屁股坐下去,上半身才跟着倒。 “啊,我倒了,”薛绵却觉得刺激,双手双脚在雪地里躺成“大”字,不断挥舞,“救命啊,没有人来救救我吗?” 凌逸尘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犯傻,她好像完全忘记,他被她七只小鸭子“封印”的事情。 深深呼出一口气,凌逸尘无奈,慢慢将手臂上的小鸭子,一个接一个放到栏杆上。 在雪的映照下,他白皙的手指如玉一般,泛着莹润的光,指尖的小鸭子也被衬得不像是几秒的速成品,而是大师的匠心力作,随便一帧都是绝佳的镜头语言。 凌逸尘缓步走下台阶,半蹲在薛绵身旁,伸出没有碰过雪团的手指,语气难得的轻柔:“起来。” 薛绵一手抓住他起身,另一手却将藏起的雪球扔向他,然后拔腿就跑。 然而凌逸尘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几乎同时间,他的手掌合拢,捏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就把人框进怀中。 “暗算我?” 薛绵这才怕怕起来,讪笑着:“没有没有,打雪仗嘛,你不能玩不起。” 凌逸尘微挑着眉,故意用冰冷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薛绵立刻打个寒颤。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可以公平、公正、公开地喊一声‘开始了’。” 薛绵认怂倒是认得快,以凌逸尘的身手,直接把她堆成雪人的期间,她怕是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凌逸尘低头,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离薛绵越来越近,她的脑袋不自觉往后仰。 凌逸尘自然步步紧逼,以一种薛绵完全能感受到的速度,不断缩近两人脸部之间的距离。 “开始了。” 嗯?薛绵还没反应过来,凌逸尘在说什么开始了,就感受到他的嘴唇,轻轻点在她脸颊一侧。 冰冰凉凉,一触即分。 “你可以再偷袭我一次试试。” 凌逸尘捏着她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眸,说得极为认真。 这是什么意思?丢一次雪球,就被他亲一次吗? 薛绵赶紧摇摇头:“不丢了,再也不丢了。” “那就回房间。”凌逸尘直接单手抱起她,往屋内走去,在外面玩得够久了,脸颊都冷了。 “不、不、我不,”薛绵晃着凌逸尘肩膀挣扎,指着院子里一棵细长的松树,“还有最后一项,我要在树下让雪落的时候,拍雪景照。” 第158章 我们,握个手好不好? “确定我在镜头里面了吗?”薛绵站在松树下,对着不远处的凌逸尘挥挥手。 凌逸尘还是不明白这件事的乐趣在哪里,兴致不高,握住她的手机对准后,只懒懒应了声。 “嗯。” 确定他准备好以后,薛绵快速地朝着松树干推了一掌,而后面对镜头粲然一笑。 小小的屏幕里,薛绵笑得很甜,凌逸尘眉头一挑,手指忘记按下拍照键。 他的眼神越发认真,看着薛绵先疑惑地抬头望去,好像在奇怪树枝上的雪怎么没有落下来,然后手紧握成拳头,锤了两下,松树依然纹丝不动。 最后,薛绵高高举起拳头,凌逸尘嘴角微勾,她一定会痛。 果然,薛绵使劲砸下去后,五官完全皱在一起,痛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随后朝他奔来。 “放弃了?”细细听他的音调,比之前多了一点轻快地跃动。 薛绵边甩着手,边去拿他手中的手机:“怎么可能,我是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就是担心,你来不及抓拍。” 他?来不及抓拍? 凌逸尘的胳膊往上抬了一些。 “哎呀,你干嘛?” 薛绵蹦了两下,还是够不着,干脆双臂直接压在他的胳膊上,紧紧抱着,把全身的重量都坠在他手臂上,企图让他手臂降下来。 明明看着肌肉不显,为什么力气就是这么大呢? “我只是换成连拍模式,到时候选张最好看,关键还是要拜托你的拍照技术。” 薛绵现在对凌逸尘说好话,说得越来越顺溜。 瞧着把他手臂当成单杠,还对他笑得傻乎乎的人,凌逸尘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只能慢慢下放,让她双腿平缓着地。 薛绵就着他的手改了模式后,又跑回松树下。 “你看好,我踢完,你就按下拍照键。” 薛绵深吸一口气,“哈”一声朝松树干上踢去。 下一秒,凌逸尘就在镜头里看见,她一脚踢在松树旁的空气,紧接着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在雪地上。 薛绵从雪里抬头,有点生气,可表情委委屈屈,弱小又无助。 凌逸尘眼底笑意浮沉,甚至低低笑出了声,拍照好像也不是太无趣。 他踩着雪走了过去,搂住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真是不聪明。”这都能踢歪。 薛绵还想反驳两句,凌逸尘略微弯着腰,手按住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让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什么时候变成自拍模式了? 调整好姿势后,凌逸尘手离开她的脑袋,下巴抵在她颅顶处,看上去很亲密。 而她的背后,凌逸尘曲起胳膊,往松树干上一敲。 树梢上的雪,如同薛绵想象中的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成了照片最好的背景。 “哎呀。”有些较大的雪块落下,直接砸在薛绵身上,浪漫的氛围也就维持了几秒。 凌逸尘将手机递给了她:“可以回去了吗?” “等等,我看看照片。”薛绵低着头查看照片,凌逸尘还是将下巴支在她脑袋上,好像这样的位置,也很不错。 薛绵摇摇头,企图甩开他的脑袋:“你们这些个高的,不要太过分啊。” “对了,你净身高多少?” 凌逸尘腰再弯了一些,下颌线贴在她的肩膀,语气慵懒:“185。” 薛绵:……她只有158.7,啊啊啊,好讨厌。 她努力耸耸肩,想把他颠下去,但是凌逸尘连表情都没有变,甚至闭上眼靠在她肩膀上,两个米黄色外套的人,不仔细看,似乎融为一体。 算了,薛绵放弃了,继续查看连拍的照片:“感觉就第一张效果最好,肯定是你力气太大,后面几张,雪太多,都挡镜头里了。” 凌逸尘睁开眼睛,怪他? 薛绵继续往后翻着,手指一滑,那张和顾淮拍的照片,印入两人眼帘。 男女湿透的衣衫,四周昏暗的光线,粼粼水光还倒映着女孩绯色的脸颊,比鬓边的花还要娇艳。 一瞬间,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薛绵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反正照片她没有备份,删掉这里就能删干净。 “走,我们进屋。”薛绵拉着他的衣袖回屋。 凌逸尘跟在她身后,眼中毫无情绪起伏,但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很像和薛绵相遇时,他开枪那一刹那的笑容。 虽然照片只有侧脸,可凌逸尘很确定,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抱她的人。 真可怜,他还能坚持多久不疯不死呢?两年、抑或是三年? 他的眼神,凌逸尘在凌家看过太多类似的。 现在他没有那么不爽了,毕竟和一个注定走向毁灭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然而,即将进入屋内的前一秒,他拉住薛绵,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扣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去。 薛绵温热的唇瓣,更能感受到他冰凉的唇游移厮磨,好像还混着气音说了什么,带着暗哑,薛绵脑袋空白了一瞬,根本无暇分辨和理解。 她伸出手去推开他,却被凌逸尘准确捉住,他握住她的手,而后缓缓下移,捏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她的脉搏,她现在心跳也很快呢。 薛绵手心紧握,只觉得脑袋内的空气越来越不够用,就在决定咬上他的唇时,凌逸尘先一步退开。 他白皙如瓷的脸上,又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像是锁定了薛绵,只定定凝视着她,露出古怪又奇异的笑,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他向前一步,将薛绵抵在门上,手又不自觉来到她的脖颈,如冷玉般的指节轻轻敲击。 寒意一点点从脖子肌肤上传来,薛绵立刻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什么旖旎绮思,这一刻通通消散,薛绵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又突然犯病了! 薛绵控制着呼吸,也不躲不逃,尽量不刺激他:“少爷……” “嗯?” 不再是冷冷平淡的声音,微微上扬的声线,薛绵像是看见一朵开到荼蘼的花,艳丽至极,他精致的五官极具迷惑性,但绝对危险。 薛绵手轻轻往上抬,慢慢握住他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但没有用任何力度,只是轻轻搭上去。 “我们握个手,好不好?” 凌逸尘的手指,开始渐渐收紧,满足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不好。” 第159章 红玫瑰 薛绵没有着急,她知道着急没有用,她的力气也比不过他,硬来是没有机会的。 她艰难发着声:“我说的是,这种握手哦。” 她五指张开,顺着他的指缝缓慢嵌入,总之,不能让他一兴奋,就联想到掐她脖子的动作。 “如果,少爷,你心情不错,可以和我,握手,”薛绵吐字已经非常缓慢,但还是尽量用着绵软的语气,“请问,现在,少爷的心情,怎么样?” 他的手指没有移开,但也没有继续收紧,似乎在感受薛绵的五指:“心情很好。” 察觉到他没有进一步,薛绵再接再厉:“很好的话,可以怎么样呢?”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身处危险的驯兽人,再用生命和他较量,对上他泛红的眼眸,也尽量保持微笑。 数秒后,凌逸尘松开她的脖子,却就着她的动作,将她的五指收紧掌心,仔细盯着她覆在自己手背的手,似乎在对比哪个手感更好。 “咳咳,脖子只有一个,但手有两只,”薛绵边咳嗽,边用另一只手去握住他还空着的手,“这样握手的话,正好你一边一个。” 晃晃紧扣的十指,凌逸尘慢慢变回正常的样子,轻轻的笑了,他就说他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然后,轻抚过她耳边的发丝,正好是之前戴花的地方。 再次在她脸颊亲吻一下,如蜻蜓点水般,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他比他幸运多了。 他不会让她知道,她在无意中,加速了那个人的毁灭。 薛绵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这么有钱,为什么就是不去治病?! “凌逸尘,如果你再敢掐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他抱起薛绵,放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再次紧了紧手心,感受她的柔软:“不会掐。” “最多捏捏。” 还是要碰她脖子的意思吗?! 接下来,薛绵没跟他说话,干脆折下木柴上的小木棍,玩起壁炉上的火。 凌逸尘本身话就不多,薛绵只要待在他的视线范围,不和他说话,也没什么。 最终,还是薛绵憋不住了,忍着那点羞意发问:“你亲人很随意吗?” 又翻了一页杂志,凌逸尘直接回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没有。” “我只亲过你。” “啪嗒”一声,小木棍彻底掉进火堆,薛绵扭头望过去。 正巧,凌逸尘听见声响朝她看来。 眸子没什么情绪,但清澈透明,看不出一点男女之间的暧昧。 薛绵又生气地折了根小木棍,心里闷闷不乐:“反正,你以后,不准亲我。” “为什么?” 凌逸尘只是单纯询问,他刚才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她不喜欢亲吻的气息。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准。” 凌逸尘没有回答。 直到吃晚饭时,薛绵都还在生着闷气,富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出去一趟办了点事,怎么气氛就这样了? “富叔,待会儿我就回去酒店了。” “诶?不在这里住吗?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薛绵摇摇头,手里喝水的杯子,还是当初富叔给她准备的马克杯,她也相信,富叔是真心想留下她。 “大家都住在酒店,我一个人搞特殊不好。” 虽然临南大学对学生出去住的事,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有老师带队的情况下,还要出去住,就有点挑衅了。 连秦之柔都也没嫌弃酒店太一般,乖乖睡双人间,自己在这一点上,还是别太过分。 “好吧,吃完饭,我送你。”富叔又给薛绵夹了一筷子菜。 最后离开时,薛绵发现和来时的路不一样:“没有走错吗?” 富叔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都可以走,都可以走。” “哎呀,”薛绵一摸包,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我雪球夹忘在屋里了。” 凌逸尘淡淡开口:“明天再来取。” 薛绵直接瞪他一眼:“就是不想它在你这里过夜。” 说完,又客客气气对富叔说:“不好意思,请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富叔叹了一口气,趁着只有他和少爷在,直接问出疑惑:“少爷,薛绵为什么不开心?” “不知道。”凌逸尘说得坦然,富叔瞧了好久,才确定,少爷是真不知道。 另一边,薛绵进了小屋,很快在地毯上找到了雪球夹,刚放进包里,她就听见了什么响声。 她静息屏听,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再次发出声响,薛绵确定了,好像是什么在敲窗户玻璃的声音。 她朝着窗户走过去。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童话故事里。 窗沿上站着一只鹰,正在用它的喙轻敲玻璃,显然是想引起薛绵的注意。 更不可思议的是,它控制住力度,嘴里横衔着一支红色玫瑰,上面还带着点露水。 见薛绵没有开窗的打算,它又敲了两下。 薛绵这次回过神,赶紧给它开窗,因为她竟然从一只鹰的眼睛里,看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苍鹰低下头,将红玫瑰放下。 “是给我的吗?” 苍鹰不会说话,自然回答不了她。 薛绵试探着伸手去摸那朵玫瑰,苍鹰也没有表露任何攻击性的姿态。 直到薛绵彻底拿起了红玫瑰,它才如确认了一般,展开翅膀,冲向黑夜。 低头轻嗅着,淡淡玫瑰香,让薛绵心情立刻变得很好。而且她还注意到,玫瑰的刺也被修剪得干净,她完全不用担心刺手。 所以,是谁这么贴心地,拜托一只鹰送朵玫瑰给她呢? 她握着红玫瑰出门,甚至还哼着歌,往凌逸尘的方向走。 直到富叔和凌逸尘瞧见后,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偏偏薛绵,还在兴奋地讲这支玫瑰的来历。 富叔心累,他昨天才和少爷搬进小屋,所以家主是什么时候,让他的鹰过来的? 这只鹰又究竟在窗外守了多久,才送出了这支玫瑰? 第160章 他就是个弟弟 从郊外驶向市区,景色也渐渐过渡到灯红酒绿,鸣金又是一番华丽热闹景象。 街上霓虹灯闪烁,各种颜色的灯光穿过车窗,打在凌逸尘冷白的脸上,光影交织,更显得他五官精致立体,不似凡人。 他闭着眼,坐在薛绵身旁,一言不发。 虽然凌逸尘本来话就不多,可薛绵就是觉得此时的沉默,不是他不想讲话,而是心情不好。 “少爷,你就这么不想我收下这朵玫瑰吗?” 凌逸尘睁开眼,话里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我不想,你就会丢掉?” “为什么要丢?!”薛绵舍不得,这可是一只鹰送来的,多么稀有啊,“还是说,少爷你认识送花的人?” 凌逸尘又闭上眼,不答,他就知道她不会扔。 “你告诉我是谁送的,我就想想要不要收。” 然而,无论薛绵怎么摇晃他的手臂,凌逸尘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一律当没听见。 不说就不说,薛绵也扭头不说话。 她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就当是童话里仙女教母送的好了,说不定知道后,反而破坏了这份美好的想象。 随着与酒店越来越近,薛绵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转过头,盯着凌逸尘,很是怀疑地问:“少爷,你为什么会一起出来?” 对于男女观念淡漠,同时有着多次前科的人,薛绵至少有五成把握,她今晚说不定一睁眼,就能看见某人熟悉地蹲在自己床边。 她试探地开口:“今晚,你睡哪儿?” 凌逸尘继续装聋作哑,薛绵内心顿时警铃大作,扳过他的脑袋,轻晃。 “不准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听见了没?” “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你不能要求别人也这么想,”薛绵很有耐心地和他解释,“里面还有其她女生在,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好不好?” 凌逸尘这次慢慢睁眼,眸中明显是不愿意配合的底色。 其她人在不在,关他什么事? 手指上干脆用上力道,学着他的手法,轻轻捏捏:“你要是敢溜进来,我就和你绝交,明白了吗?” 说着,薛绵又想起秦之柔也在,虽然他目前的进度为零,但她还是希望他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和秦之柔接触。 “不止我的房间,酒店也不许进。” 果然,凌逸尘眼里不快一闪而过,心情更差了。 富叔没有将车停在酒店门口,而是隔了百来米距离。 薛绵手里捏紧玫瑰,下车前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道:“少爷,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富叔见面第一句话就知道夸她漂亮,都过去一天了,凌逸尘就不知道说点什么吗? 在薛绵期待的眼神下,凌逸尘点了点头。 他今天格外地想捏捏她的脸,于是他也这样做了,然后抽走她手中的玫瑰。 修长的手指随意捻动玫瑰花枝,凌逸尘散漫地靠在后座椅背上,安静地瞧着她,像是一副油画般矜贵又优雅。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薛绵简直要在风中凌乱了,不仅不夸她,还抢走了她的玫瑰?! 下车,重重关上车门,薛绵一气呵成,大力地拒绝:“我不要!” 凌逸尘丝毫没有生气,只降下车窗一丝缝隙,正好露出他精致的眉眼。 “哦,需要我去酒店楼上接你?” “你、你还敢威胁我了?”薛绵不敢置信,凌逸尘居然威胁她。 他眼神未变分毫,依然静静注视她,点头:“嗯。” 坦荡得薛绵都不会接话了,直接哑口无言。 狠狠瞪他一眼,薛绵转身离开,向酒店走去。 不跟有病的人计较!真是的,她精心打扮,简直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夸她一句就那么难吗? 而且莫名其妙被亲了,看他不清醒的状态和无知清澈的眼神,估计他连亲吻嘴唇的意义都不懂,薛绵简直是有气发不出。 深呼吸三次,薛绵自我开解,没错,他就是个弟弟。 各种意义上,都是弟弟。 看见薛绵进了酒店,富叔才启动汽车。 凌逸尘将手里的玫瑰,随手扔到一边,连余光都不屑于给。 他连酒店都进不去,凭什么这支玫瑰,却能正大光明和她一路回房间。 富叔从内后视镜看见了他的动作,深感无力,少爷,人家都会用动物送礼加好感了,你还在这里和朵花争风吃醋? 唉,他家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 第二天。 薛绵想想凌逸尘的性格,还是到点离开酒店。 但唯一不安的是,她说不用管她那份晚餐时,秦之柔也说了,不用准备她的那份。 上了车,凌逸尘还是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 薛绵看着他侧颜发呆,他的进度一直没涨,这就说明,他之前,一直没有主动和秦之柔接触过吧? 所以,他会怎么和秦之柔牵扯在一起呢?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凌逸尘睁开眼睛,还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看上去单纯无害。 他没有伸手,只是侧过脸,极其自然地俯身,像是一个普通的早安吻,点在她的脸颊。 “早。”声线含着一点点刚清醒时的微哑,莫名地心快一拍。 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哄”一声,瞬间被打乱,薛绵张张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下午两点了还算早?! 捂住被亲吻的地方,只感觉他冰凉的唇,触碰过的部分,反而在发烫,薛绵都不敢抬头看他,眼前感觉有圈圈在转。 “你、你,我说过了,不准亲。” 凌逸尘没有回答,只是眼角柔和了许多,静静看她脸颊爬上一层红色。 听这话,好像不是第一次?富叔嘴角想压都压不住,他家少爷什么时候,都走到会亲脸这一步了? 薛绵干脆换了话题:“你今天约我干嘛?” “有件无趣的事,要去做。”他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无趣还拉上她? “和你一起的话,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薛绵差点就掏出四十米长的大刀,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她下意识忽略话里的暧昧,反正一个弟弟,她不要多想。 肯定只是玩伴的意思。 对吧? 第161章 山茶花 薛绵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此刻,她正在一家发型设计店的顶楼,面对着全身镜,坐在座椅上。 身后的发型师是个有着爆炸头的大姐姐,看着发型夸张,但十分符合她的气质,明艳大方。 “小姐,你的发质不错哦,不过空气刘海不太适合你。”大姐姐在薛绵身后走着,从更多角度,评估着适合她的发型。 然后,她被堵住了。 凌逸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圆凳,直接坐在薛绵的左侧,占了大姐姐的走位。 “额……尘少爷,那边有专门等人时,可以坐的沙发。” 说完,凌逸尘纹丝不动,继续看着镜子里,围着理发围布的薛绵,好像很好奇这种状态下的她。 大姐姐只好直说:“尘少爷,你坐在这里,我过不去,没办法为她服务。” 这时,凌逸尘才脚尖点地,给了个速度,圆凳下的滑轮滚动,他从左侧滑到薛绵右侧,定住。 大姐姐无语:……等她去了右边,再请他让让? “少爷,”薛绵硬生生把想脱口而出的“碍事”二字咽下,“你去沙发上等我结束,那朵红玫瑰,随你处置。” 她看见了,那朵红玫瑰还扔在车里,他虽然不喜欢,但也没丢。 闻言,凌逸尘偏头看她:“不要了?” “你做得到,我就不要了。” 这次,他爽快起身离开,落坐在沙发上,只是视线还是一直望向薛绵这边,片刻不离。 大姐姐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凌家的少爷,她真的怕得罪了。 “换成八字刘海怎么样?你的额头饱满好看,发际线也不高,露出来更好看。” “下面发尾也不需要内扣,可以更加自然,而且手法简单,之后你自己也能吹。” “还有,你的五官偏娇俏,如果愿意换个发色,脸部惊艳感会更足,”大姐姐想着那个词,“对,撕漫男,撕漫女,越不常见的发色,你绝对越出众。” 大姐姐判断准确,如果不是她自身偏温和的气质,她完全可以驾驭住那种娇艳的御姐形象,只是身高有点伤。 换掉吗? 薛绵想了想,有个新形象也不错:“嗯嗯,麻烦你了,但换发色就不用了。” 她还是喜欢自然的黑色。 等解掉围布,薛绵真的能看出变化,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之前的她,当然也是可爱的,但和现在对比,就有种小家子气? 薛绵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种自己张开了感觉,她干脆学着何有枝,冷眸一眯,竟真有几分气势显现。 再次谢过大姐姐,表示自己很满意,她走到凌逸尘面前:“怎么样?” 凌逸尘像是猫猫见到换发型后的主人,迟迟没有接近,视线不断逡巡确认。 薛绵在心里叹口气,指望他夸人,呵呵,下辈子吧。 忽然,他伸出手,朝薛绵的发顶抚去,薛绵向下一躲:“不准碰。” 她刚吹好的发型,揉塌了怎么办? 凌逸尘手一顿,眸光几不可察地加深,直勾勾盯着她,最近,她说的不准,好像越来越多了? 回到车上,薛绵还是忍不住掏出小镜子,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凌逸尘支着下巴,瞧着她的侧脸。 八字刘海拐着弯向下,多了几分线条和层次感,明明遮住她脸颊的一小部分,却将人的视线集中在她高挺小巧的鼻尖,再往下,就是他曾吻过的地方,很软很软。 他舔了舔嘴唇。 而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鼻尖,见她望了过来,才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掠过薛绵的耳垂,声音低沉蕴含着些渴望:“亲我。” 薛绵讶异地瞪大眼,他突然在说什么?! 可凌逸尘十分认真,手指已经捧住她的脸颊,眼神和她对视,里面翻滚着什么即将破冰的东西。 “或者,我来亲你。” 被他双手固定的脑袋,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她发现凌逸尘的目光开始向下移动,已经定格在她嘴唇。 哪怕隔空,只是被他这样注视着,她都感觉自己的唇瓣像是有了记忆,已经开始酥酥麻麻。 要在富叔背后和他接吻吗? 一瞬间,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让薛绵的羞耻心达到顶峰,她直接抱住凌逸尘的脑袋,让他更低一些。 嘴唇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下可以了吗?”薛绵的手还有些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男生,虽然是额头,但也紧张死了。 “乖乖坐好。” 凌逸尘慢慢松开手,坐回去,皱着眉,虽然那份不快消散许多,可又觉得她在敷衍他。 薛绵总觉得自己太顺着他来,故意板脸:“你再这样动手动脚,我就让富叔停车,我坐副驾驶去。” 可是她就算坐在自己前面,他依然也能亲到啊? 不解地望着她,发现薛绵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他还是点点头,暂时不亲了。 紧接着,他靠近薛绵一侧的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薛绵挣扎两下无果后,心累,所以他刚刚是点的什么头? 随后,凌逸尘亲自为她挑选,无论是衣服、鞋子,还是配饰,他的眼光极好,甚至比薛绵自己都更懂,她适合什么。 隆重的礼服裙,搭配浅色系的披肩,方便活动又注意保暖,薛绵叹口气:“那个晚宴是做什么的?” 凌逸尘站在薛绵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对着镜子,帮她戴上项链,还细心调整位置。 不得不说,他哪怕不是凌家的少爷,当一个手模都绰绰有余。 “没听。”他知道代替大哥去出席一趟,就行了。 薛绵无奈,刚想问他知道什么,就被他转过身子。 他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薛绵看上去很温柔,他仿佛在对待小心翼翼的宝物,每一处都精心呵护。 耳边发丝上,被夹上一个发饰,是用红宝石雕刻的山茶花。 下一秒,薛绵又被他转过去,对着镜子,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问:“喜欢吗?” 第162章 三杯酒 晚宴的场地,是在花家的地盘。 薛绵一下车,就看见正面那四根金色柱子,明明建筑风格偏欧式,但柱面雕龙画凤,气势十足,古怪又莫名和谐。 花家这么奢侈吗?是纯金还是镀金? 所以,凌逸尘拉自己过来,顺便也是帮忙挡花未茗? 她晃晃搭在凌逸尘臂弯里的胳膊,小声地问:“待会儿进去了,我要做什么?” 凌逸尘转头,看见她鬓边的山茶花,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待在我身边。” 他带着薛绵,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而里面,花倾穗正在耳提命面:“你听着,这杯酒水,必须送给凌家的家主,而这杯是给未茗的,别弄混了,知道吗?” 叶以晴卑微地点点头。 花未茗在一旁,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药靠谱吗?” “放心,绝对没问题,”花倾穗对着花未茗呵呵一笑,信誓旦旦,“你到时候在大家面前不舒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谁会怀疑是假的?” “这样一来,你称病,推脱掉接下来霍家的邀约,顺理成章,你姐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花未茗还是有些犹豫。 “那你想跟霍祈年,还是跟凌逸尘渡过这个冬天?” 花未茗不假思索:“肯定是逸尘啊。” 花倾穗拍拍她的肩:“那不就得了。” 至于她嘛,当然是瞧上凌疏墨的身子,毕竟当凌家家主的太太肯定轮不上她,她也不想当,春风一度就行。 要是不趁他眼瞎的时候动手,难道还有更好的时机? “可是,你不怕被他追究吗?” “放心,我到时候不出声,他一个瞎子怎么记住我,就是找到我,他又有什么证据?” “再说,凌家家主被个女人上了,你觉得一个男人,还会大大咧咧宣传这事?”花倾穗一脸自信,觉得自己天衣无缝。 她又看向叶以晴:“记住,待会儿未茗找凌家家主说话时,你就凑过去,该怎么站,让哪杯酒更靠近哪个人,不用我教吧?” “知道。”叶以晴始终低着头,像是个没有思想的娃娃。 “走吧,我们也该进去了。”花倾穗当然不会是对叶以晴说这句话,她只配走佣人通道。 大厅里。 薛绵和凌逸尘一进来,就有似有若无的眼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 这种眼神,薛绵太熟悉了,就像她第一次去参加何有枝的启动仪式时,那种暗含着鄙视、不屑、甚至觉得她恶心的,不含好意的目光。 只是更加隐晦,但也更加恶毒。 她很肯定,这些人不认识从临南大学来的她,所以,这些目光,针对的是凌逸尘? 她扭头看向身侧,如冷玉雕琢出来的仙人,他依然表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好似对周遭一切习以为常。 忽然,薛绵心一疼,虽然他有病,但也没有那么坏,为什么也要遭受这种目光。 挽住他手臂的手收紧,她再朝他靠了靠。 “怎么了?”凌逸尘低头,声音如环佩轻扣,清脆悦耳。 薛绵摇摇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拿。” “都可以。” 食物排列整齐的长桌,就只有几步之遥,凌逸尘很放心让她走过去。 桌上食物分门别类的摆放,肉类、蔬菜、水果、甜品等,都是极易入口的大小,每份份量也不多。 薛绵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引起了薛绵的注意。 “花家佣人的培训,看来是该加强了。”贵妇人检查了下衣裙,确认没有被洒上酒水,才一脸不虞离开。 而之前被肥胖身影遮住的人,不就是那个手上有冻疮的女孩吗? 她之前说的小姐,是指花家的某位小姐吗? 叶以晴这时也发现了薛绵,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打量着薛绵的穿着,她其实也是某家的小姐,来参加宴会吗? 薛绵先向她靠近,语气还是一样的温柔,没有因为她是佣人的打扮,就表现出高傲:“你还好吗?” 叶以晴注视着周围的目光,和她这样身份的人平等交流,别人会质疑她的格调。 所以,她低头轻声回话,尽量让别人以为薛绵只是在询问什么事情:“没事,她体型……就撞上我了,差点把酒水洒在她身上。” 薛绵看着她端圆盘的手,还是很难受,鸣金真的很冷。 “你……要不晚上偷偷擦?第二天在见你小姐前弄掉?” “会被发现的,”叶以晴看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情况,想要打断谈话,“你还是不要和我说话了。” 薛绵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应侍生的经验,确实,宴会上长久和客人攀谈,是会被扣工资的,主要是防止有人借此身份接近客人,产生不良后果。 “哦哦,我叫薛绵,你叫什么?”薛绵朝她眨眨眼,“我们可以之后联系啊。” “我叫叶以晴。”叶以晴再一次被她的温柔对待打动,将头埋得更低,避免被她发现眼角的泪。 也因为她的低头,她错过了薛绵剧烈变化的脸色。 叶以晴? 薛绵已经不相信重名巧合,要不是现在手机不在身上,她一定会翻开笔记好好确认,她做了什么事。 因为,叶以晴,榜上有名。 “怎么这么久?”凌逸尘见她迟迟不回,主动走到她的身边,却发现她脸色不好,眉头一皱,“怎么了?” “我——”薛绵正想回答。 “薛学妹。” 温柔得像是蛇蝎爬过的声音,薛绵回头,果然是秦之柔。 “没想到,你还和凌家的少爷认识。”她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柔,但还是让薛绵不舒服。 她下意识挽住凌逸尘胳膊,冷眼瞧着秦之柔表演。 秦之柔见她的动作,轻笑一声,显然没被影响,朝着凌逸尘微笑。 “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荣幸,临南秦家秦之柔,不过,这样说或许更好记。” “薛学妹的直系学姐,这次一起出来打辩论赛,如果有空,欢迎你和薛学妹一起来看看。” 一起来打比赛,薛绵只有看的份。 秦之柔的说话之道,永远在得体的同时,只会让被针对的人,感到不舒服。 “既然如此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秦之柔的手,正想伸向叶以晴的圆盘上。 “只有两杯,我马上去拿。”叶以晴有些慌张,她赶紧后退一步,转身朝酒桌走去,怎么办? 没法调换酒杯,她能感觉到,大厅里有人在关注这边的动静,她不能作出任何可疑举动。 更糟糕的是,由于这个意外,她已经记不清,圆盘里,哪杯酒是哪种药。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只有新加的这杯,没有问题。 可是,三个人各有身份,她让谁喝没有问题的酒? 她没有时间磨磨蹭蹭纠结。 再次回来,叶以晴低头将圆盘奉上。 薛绵先伸手去拿。 叶以晴状似无意地微动胳膊,这下,靠近薛绵最近的酒杯变了。 她故意的。 薛绵指尖微抖,她到底端哪一杯,距离最近的,还是被移开的? 第163章 拒绝的机会,根本不肯给她 空气中似有一根紧绷的弦。 薛绵在选项之间反复横跳,既然确定不了,那就不喝,装作失手,端起来打碎酒杯—— 猝然,何有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薛绵冷静下来,没错,她不能犯打碎酒杯的蠢,只会给其他人,多一个嘲讽凌逸尘的理由。 现在已知的是,叶以晴有问题,那她就不该相信她,应该选之前被移走的那杯。 薛绵手指蜷缩,正想改变方向。 下一瞬,被移走的那杯就被秦之柔端走,她优雅举杯,犹如品鉴师:“薛学妹也了解这酒?” “这是从芬兰湾沉船上打捞的白雪香槟,本属于沙皇尼古拉二世,”秦之柔边说,边细细观察杯中酒液,“在冰冷海水里尘封近百年,如今才重现世间,全世界总共就几千瓶,每一口都极为珍贵。” 收藏级别的奢侈名酒,确实难得一见。 即便不懂酒,薛绵也知道,能把这种酒大方拿出来招待宾客的花家,实力有多雄厚,侧面也说明,这场上流晚宴的级别,有多高。 要是让这样极珍稀的酒液洒落一地,她一定会被全场视为野蛮人,那么带她来的凌逸尘,就会因她承受所有嘲弄。 该庆幸,她刚刚没有打碎酒杯吗? 还是该悲哀,她要喝面前这杯酒? 凌逸尘没有听秦之柔絮絮叨叨,只瞧着薛绵,她好像从进了宴会厅,就不太对劲。 薛绵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他一笑,既然凌逸尘面前的酒,没有被叶以晴转动错开,应该是无关紧要吧。 三个人各自饮下香槟,薛绵根本没心思关注酒的味道,只看着秦之柔喝下,那杯原本是她想喝的酒。 叶以晴端着空杯,慢慢退下。 尽管不是她自愿,但她搞砸事情,要去花倾穗那里领罚,或许还会惊动花家家主。 “那么,之后有空,再聚。”秦之柔仿佛只是单纯看到熟悉面孔,打个招呼而已,轻飘飘来,又轻飘飘去。 她确实对凌逸尘感兴趣,但也知道,太主动贴上去的女人,不会受重视。 慢慢来,不着急。 薛绵偏头看向凌逸尘,见他的视线一直看着自己,系统也没有响起提示音,心安定了一些。 毕竟秦之柔自己也说,这是第二次见面。 而叶以晴的酒,在这种宴会上,不太可能直接杀人,但还是去检查下比较好。 “少爷,我们……”可以先离开吗? 薛绵还没来得及说完,全场就响起掌声。 花家家主出现在二楼圆台,她和众人挥手,就算看不清五官,但气场依然锋芒,显然是有话要讲。 “你说什么?”凌逸尘根本不在意其他,只问着薛绵。 “没事。” 傻子也知道,这种时刻,不是离场好时机。 高处的花家家主已经开始发表讲话,身后的花倾穗大气都不敢出,而花未茗翻着白眼。 怎么来的路上,偏偏被她姐逮住了呢,又是一顿说教,好烦,好烦啊。 花家家主花知槿,正是花未茗的亲姐姐,同一个爸,同一个妈的那种亲姐。 所以哪怕像是花倾穗这种正儿八经的花家小姐,也不敢得罪花未茗。 台下的薛绵静静地听,原来这是花家一年一度的年会,不仅仅招待花凌霍三大家,鸣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这场晚宴,不只是通过财力在炫耀,也在昭告,一年过去,鸣金的老大,还是他们花家。 “今年,开场舞的主角也该换换了,”花知槿在圆台上俯瞰鸣金的风云人物,声音自信又张扬,“接下来,欢迎我的妹妹出场。” 众人齐刷刷鼓掌,给予花家最大的尊重。 花未茗提着裙边,不情不愿地走下楼梯,她姐就是和她说这件事,真的烦死了,她又不是没老公,她自己跳不行吗?! 其实花未茗喜欢追着凌逸尘跑,也不是什么秘密,台下人心思各异,如果花未茗要在这场年会上给花家丢面子,那就好看了。 路过凌逸尘时,花未茗果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薛绵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还挽着逸尘?! 她骗了自己,还是缠上了他。 花未茗手指不断收紧,碍眼,真是碍眼。 好像把他们分开。 才堪堪向凌逸尘走了半步,所有人视线都紧盯着她的步伐。 所以她当花家小姐有什么好?连靠近喜欢的人都不可以。 花未茗咬着牙,不再看凌逸尘,向既定的方向走去。 薛绵的目光也随着她移动,那边有一个气质独特的人,遗世独立。 再次见到霍祈年,薛绵还是想感叹。 无论世界如何变迁,他也一定还是这样,用周身的清雅,冲淡所有繁华浮躁,如秀竹似幽兰,永远有股温润君子的内敛包容。 真的是个很美好的人啊。 花未茗停在霍祈年面前,脸色很臭。 霍祈年仿佛没有看见,她曾在凌逸尘身前的停顿,只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温和有礼。 这是舞会的邀请。 花未茗将手中捏紧的手套,不紧不慢地展开,似乎就是要所有人都看清她的动作,她是如何戴上手套,才肯把手放进霍祈年的手中。 明晃晃的嫌弃和不喜。 但即便这样,花未茗的手都和霍祈年的手掌虚虚隔着一段距离。 “不许碰到我。”花未茗小声,语气冷硬。 “自然。”霍祈年看不出生气,就这样虚握住她的手,进入会场正中间。 花未茗更生气了,这种没点脾气、没点主见的软弱男,她姐为什么偏要凑给她?! 周围人一瞧,虽然还没订婚仪式,但看来花霍两家要联姻的消息,估计是真的了,还是花家占有绝对的主导权。 而薛绵作为旁观者,只觉得花未茗这个动作,太伤人。 正在唏嘘,她感觉自己挽着凌逸尘胳膊的手被触碰。 定睛一看,凌逸尘正用另一支手握住她的指尖,而后让被挽住的手臂从她手心里出来。 薛绵:??? 随后,凌逸尘定定站在她面前,手心翻转向上,也微微弯腰鞠躬。 这邀请的姿态,几乎和霍祈年的动作一模一样,好像也很有礼貌。 只是,她的手看起来是搭在他的掌心,实际上,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放开过她的手啊! 拒绝的机会,根本不肯给她,真是有点霸道。 第164章 又死不了 花未茗在会场中央,一想到凌逸尘还和薛绵待在一起,心中更是不痛快。 等一舞完毕,她连跳完舞的礼仪都不顾,扭头就走。 她还要去找她姐报告任务完成,自然错过了,有两个人加入跳舞的队列。 薛绵在凌逸尘怀里,有些紧张:“我只会最简单的一二三四,出丑了可不能怪我。” 凌逸尘将她手心紧握,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嘴角边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贴近她的耳边:“好。” 下一秒,她感到耳朵好像被冰冰凉凉地碰了一下。 既然他的手都没有动,那就是…… 薛绵抬头,惊愕望向他的眼眸,凌逸尘对上她的视线依然坦坦荡荡,好像在问“怎么了”。 一时间,薛绵都搞不清楚,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不可以随意亲我。” “不随意,就可以了吗?” “……别咬文嚼字,好不好?” “你说的,我都会认真听。” 会场里,悠扬婉转的钢琴曲,增加了夜晚的韵律,暧昧的氛围中,两个人几乎紧贴着耳语,莫名的情愫悄悄涌动。 而另一边,汇报完的花未茗再次来到会场,正在寻找凌逸尘身影,却被秦之柔搭了话。 她今天会来这里,最大的目的,自然是和花家交好。 虽然秦家确实是和花家有着某种联系,但如果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太掉价了,她要花家亲口说出来,给她最大的尊重。 “秦之柔,你有事?” “一定要有事,才知道找你?”秦之柔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耐烦,微转眼眸笑意盈盈,“说起来真巧,刚刚还遇见薛学妹和凌家的尘少爷,说了些话。” 果然,花未茗多了几分认真:“说了话?说了什么?” “不算太重要,就是看他们关系好,邀请一起来看我比赛。” 这时,花倾穗急急忙忙赶来,可看见花未茗身边有人,只能焦急万分,又不能说。 “花倾穗,你眼睛不舒服就去看病,没看见我这边正聊着吗?”花未茗心情愈加不爽,今晚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未茗,那个……那个啊。”花倾穗只能暗示。 “两位,不如我去那边拿下吃的,再过来?”秦之柔十分善解人意,先离开。 花倾穗松了口气,还好这人知进退,她才凑近耳边和花未茗说着悄悄话。 “那谁喝了?!” 花未茗着急,毕竟她和凌疏墨喝了,一个是自己人,一个不会说,后续自然好收拾,其他人喝了,怎么善了?! 花倾穗也苦恼啊,刚刚她在会场转了一圈,才发现到场的是凌逸尘,不是凌疏墨,就反应过来,计划不对。 之前凌疏墨出席霍家的宴会,是因为凌逸尘还没回来,他必须自己上,现在人回来,他当然养伤去了,不会出现。 所以,她想找叶以晴改计划,结果—— 她怎么能料到,就这点功夫,酒就被别人喝了呢? 而且还不知道,那个姓秦的和凌逸尘,究竟谁喝错了谁的酒。 离开的秦之柔,刚端起一杯酒,就开始皱眉。 她的身体好像不太对劲。 指尖克制住冲动,颤抖着将香槟放回原位。 她绝不能将酒杯摔碎,然后倒在满是酒液的地板上。 秦之柔调整着呼吸,来不及想怎么中招的,但她知道,危机中也有机遇,完美受害者的她,完全可以借此,和花知槿有接触。 缓缓扶着桌沿蹲下,露出一半的侧脸,细密的汗珠滚过精致妆容,苍白无力的脸,谁看都我见犹怜。 几乎瞬间,好几位自诩绅士的男士,就被吸引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秦之柔柔弱地笑笑,这点人,还不能退场:“没事,我没事。” 说完,就要撑着桌角,坚强地站起身。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包括花未茗和薛绵。 花未茗和花倾穗对视一眼:秦之柔喝的是准备给花未茗的药。 这药也就刚起效时痛,之后几天看着有点虚,实际上是帮助身体排毒养颜的,一点危害都没有。 所以,凌逸尘喝的是,原本给凌疏墨的酒? 刹那间,花未茗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心跳得飞快,转头四处找寻他的踪迹。 薛绵的心,却蓦地一沉。 她能从人群缝隙中瞧见是秦之柔不舒服,比她更高的凌逸尘,当然也能看见。 舞曲早已结束,他却在此刻松开薛绵的手,向人群中走去。 薛绵看着他的背影,点开脑中系统面板。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凌逸尘】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5%】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5%】 另一道肥胖的身影也赶过来看热闹,直接撞在薛绵身上。 薛绵沉默地向另一侧倒去,而凌逸尘并没有回头。 手臂骤然被一只手掌扶住,等她站稳后,立刻收回。 “还好?” 这个声音是,薛绵侧过头,对上那张仿佛不染纤尘的脸,原来是霍祈年。 霍祈年显然是认出了她,对她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而人群中的凌逸尘,对着秦之柔端详片刻。 哦,死不了。 正想往回走,花未茗叫住他:“逸尘,你还好吗?” 莫名的期待,她也不知道是期待他好,还是不好。 凌逸尘懒得回话,直接原路返回。 秦之柔也从众人间,瞧见花知槿过来,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桌腿喘气,任由疼痛侵蚀意志。 “等等,”花未茗想去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他凌厉眼神一盯,吓得缩回手,“我是想说,你或许需要我,我……” 凌逸尘眸光冷冷,步伐越走越快,不到一分钟,就有人站在他原本的位置。 她还想再追,却被她姐喊住:“花未茗。” 这语气,她姐生气了。 花未茗顿时不敢抬脚继续追了,今晚,真是便宜了薛绵。 凌逸尘站在薛绵另一侧,伸出手臂,简简单单搂过薛绵肩膀,男人之间无声的语言蔓延。 “我的”两字,明晃晃在霍祈年眼前展现。 霍祈年只笑笑,而后离开,也没有解释,他刚刚只是恰好扶了一下,然后停留片刻。 薛绵手指握拳,就是不让凌逸尘牵,他只好将她整个拳头都包裹在掌心:“走,回家。” “你不去管她了吗?” “谁?” “秦之柔。”薛绵心里是难受的,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可能真的是被顾淮锻炼出来了。 凌逸尘倒是大方,别人是零点几的开始,他一来就是百分之五。 凌逸尘拉着她往外走,这下应该可以提前离场了,语气里完全不在意:“又死不了。” 所以,你过去,就是瞅一眼人死没死?! 第165章 鸣金凌家 走了几步,凌逸尘便停住步伐。 他似乎很不爽地转了转脖颈,一卡一顿,青筋隐现,像在感受什么。 眼眸里本如白霜轻覆的平静,顿时黑气沉沉,似有山火欲燃。 “嗯?怎么不走了?”薛绵侧过头,正和凌逸尘略显幽沉的眼神对上,平日里极难有情绪的眼底,是熊熊怒火。 他,在生气。 薛绵从来没有见过,凌逸尘如此直白的情绪外露。 尽管这怒火并不是冲着薛绵而来,但她也克制不住一瞬战栗。 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凌逸尘收回视线,紧紧捏住她的手,沉着脸往大厅外走。 富叔迎了上来,本来还在纳闷怎么这么早出来。见到凌逸尘的状态,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往主宅赶。 目前,全鸣金最好的医生,金小姐就在凌家。 薛绵也放心不下明显不正常的凌逸尘,闭口不提送她回酒店的事,只发了个消息给全老师,不用担心她彻夜不归。 坐在她身侧的凌逸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薛绵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紧绷,似乎咬着牙正在对抗什么,明明难受得紧,唇边却噙着一抹冷笑。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让他放松一点。 凌逸尘直接抓住她的手,也不回头,声音冷而阴沉,如同来自地狱般,没有一丝感情:“别碰我。” 脑中系统立刻响起提示音,薛绵点开,凌逸尘进度又增加了百分之一。 真是好得很,关心他还被打脸。 凌逸尘手指下滑,直到握住她的手腕,摩挲得极为缓慢。 这点程度的接触,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根本不够,但他绝对不要进一步动作。 他触碰薛绵,皆是出于他内心的想法,因为想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做。 凭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效,就妄图支配他的意志? 凌逸尘像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较劲,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到没?就算药效催发后,升腾的渴望叫嚣得他头疼,他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如同,他现在只想握住她的手腕一样,那便只握住她的手腕。 唯一可能打败他的,或许来自她主动的触碰,他不保证,自己不会按照药效的想法走。 只是,他才不要给“敌人”这个机会。 车内空气似乎更加灼热,凌逸尘竟然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冷冷地笑出声。 手腕处的温度,越来越滚烫,薛绵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从体温上升来看,很像他犯病时的状况,但他面上没有出现熟悉的潮红,表情也不像舒爽到酣畅淋漓的快乐。 不过,管他做什么,喊她别碰,他自己却握着不撒手,薛绵干脆又往旁边移了些,离他远点。 巧了,凌逸尘也移开了些,结果,又加了百分之一的进度。 薛绵:……这狗系统能关闭吗?真的是影响她心情。 到了凌家主宅,凌逸尘才松开她的手腕下了车。 此刻,他整个人如刚做完汗蒸,纤长的睫毛也被打湿,每一次眨动,都让人心尖跟着发颤。 他又十分不爽地转动脖颈,颗颗汗珠随着动作,顺着下颌角滑过脖颈,最后隐入衣领。 应该是极不舒服的。 凌逸尘大踏步往前迈,不说和薛绵讲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很好,进度再加百分之一,一天就有百分之八,真的优秀,薛绵简直都想给他鼓掌。 已经提前联系过的金小姐,正在凌逸尘本来的房间等他,毕竟主宅比壁炉小屋方便多了。 不到十分钟,金小姐就从房间出来。 “散了吧,没事。” 薛绵拦住她:“那我可以进去瞧瞧他吗?” 三十多岁的金小姐是典型的黑直长,只是她并没有将头发左右分拨,而是像大背头一样全往后梳,再配上172的个头,穿着白大褂,简直不要太飒。 “不行。” 嗯?不是没事吗?为什么不能去看? 金小姐习惯性抚着顶上的头发,往后推,开口问:“你是自愿跟着凌逸尘来的?” 薛绵总感觉她的问法有些怪怪的,但非要问是不是自愿,她还是点了点头。 金小姐叹息,师姐的血脉也改不了凌家的基因吗? 他们像是天生就会驯养人一样,偏偏被驯养的人,往往还不觉得有问题。 “你知道北齐高家吗?”金小姐好似生硬地扯开话题,再次询问她。 薛绵摇摇头。 北齐高家,最出名的莫过于兰陵王高长恭,文武双全,又容颜俊美。 然而,上天是公平的,美貌和智慧高家都有了,于是便在精神上,让他们一脉几乎都是疯子。 疯到由高家创建的北齐,都被称为禽兽王朝。 草菅人命、杀害手足、强占父亲兄弟甚至大臣的夫人,对高家来说,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既能给自己宠物封官,待遇等同宰相,也能让宠妃玉体横陈大殿之上,让大臣付费参观。 还有的,能砍下爱妾头颅,抱着去参加宴会,又肢解尸体,用她大腿骨制成琵琶,怀念时便拿出来弹唱“佳人难再得”…… 总之,怎一个疯字了得。 而鸣金凌家虽有不同,但也大差不差,其思维逻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小姑娘,凌家的男人确实有张好皮囊,不过,还是远离为好。” 一旁的富叔听见这话,只能不吭声,看着薛绵眼神懵懂。 金小姐话题跳得太快,薛绵完全跟不上,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只是金小姐显然不想再谈,和富叔打了声招呼:“那边也到时间了,我去看看。” 她走进另一栋独立小院,应该说,凌家除了主宅,几乎都是独立小院。 门口两位保镖,打开门,和金小姐一起进去。 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被柔软皮带绑在床上的男人。 保镖解开皮扣,床上的男人坐起身,他依然是继承了凌家一贯的好样貌,只是除了脸以外,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 男人开始对着手臂的一处伤口说话,语气亲昵:“珍妮,你看看,他们绑着我,都快让你消失了。” 没错,他给自己全身的伤口都起了名字。 金小姐特意记录过,他不是随便乱喊,是真的分得清楚,全身一百多道伤口,每一个伤口,叫什么名字。 第166章 哦,那你看完了 凌家的人,无论男女,总爱养点什么。 眼前的男人,就爱养伤口。 看似无法理解,但在他们自己的逻辑思维里,总是自洽的。 “金小姐,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呢?” “我只是想要感受活着啊。” 金小姐不搭话,一般的自虐狂,都和其童年不幸的经历有关。 有的是想要获得同情和关注,有的是想寻求解脱,也有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感受自己对自己的支配等等。 但眼前的男人,童年并没有什么不幸,他是发自真心的,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只是通过某种爱好去感受世界。 就和有的人爱旅游,有的人爱摄影一样。 当然,现代医学总是喜欢纠正和大部分人不同时的情况,他们或许会将凌家所有人归于精神病。 不过,金小姐还是坚持,他们无关乎精神上的病因,只是思想逻辑特殊。 总不能说,所有不被人理解的哲学家和思想家,都是精神病。 但,干预还是有必要的,因为他们会死。 就如眼前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撕掉“珍妮”身上五厘米的痂,鲜血再次涌出,顺着手臂的脉络流淌,滴向床单,滴向地板。 而他的脸上,出现了享受一般的潮红。 保镖赶紧出手,将他按住。 他们的任务不是为了保护金小姐不受伤害,而是不让男人自伤。 金小姐面无表情给男人注射药剂,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后开始处理伤口。 “金小姐,伤口的疼痛,以及愈合时,痒痒的感觉,听说是神经末梢在生长,这是真的吗?”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明明小到我看不见,却如此清晰的告诉我,它在活着。” “还是说我活着,它就知道它活着?或者它不知道,只是意外让我活着?” …… 即便金小姐不回答他,他也能说得津津有味,直到他被“恢复原状”,躺在床上时,他依然笑得璀璨。 “金小姐,我只是想感受活着,你们这样,真的是让我活着吗?” 明明眼里看不见一点想死的阴霾,可他的行为,任谁看,都是慢性自杀。 整个凌家几乎没有老年人,而她作为医生,又怎么拉住,这些平和走向死亡的人? …… “薛绵,你先住少爷隔壁这间,”富叔打开门,整洁的房间一应俱全,“让你一个人去住小屋,我不放心。” 点头谢过,薛绵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真的没事吗? 心不在焉地洗漱完,薛绵关上窗,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醒来,下意识望向床边,什么都没有。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她收拾收拾,敲响凌逸尘的房门。 “少爷?你起了吗?” 没有回答。 只是系统又给她加了百分之一的进度。 好好好,百分之九了是吧? 给我装没醒是吧?! “哎呀,富叔去哪里了,正想问问方不方便送我……”薛绵在他门前演戏,连一句台词都还没说完,门应声而开。 凌逸尘穿着黑色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堵在门口,好似没什么问题。 只是恢复平静的眼眸,对上薛绵时,淡定地错开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还故意堵门。 薛绵偏头,想看看他身后。 瞬间,凌逸尘手扶住门框,身体也跟着一歪,头枕在手背上,低头垂眸瞧着薛绵。 无声地对峙,几分钟后,凌逸尘身体一转,直接倚在门口,双手抱臂,给薛绵让出进来的位置。 除了扔在床边地板上的银灰色睡衣,房间分明很整洁,可就是有种莫名其妙地凌乱感。 “虽然有地暖,可你开着窗户睡,寒风一灌不冷吗?” 她昨天从阳台张望时,窗户分明是关闭状态,什么时候打开的? 凌逸尘悄悄关上房门,跟在薛绵身后,眼神多了种隐蔽的侵略性。 虽然味道已经消散,可看见她在充满自己气味的地方,毫无防备地走动,目光游移过她的脖颈、肩头、腰背,再一路向下。 他真的很想,很想,在她身上各处,都留下他的味道。 莹白的指尖,指腹互相摩挲,好像薛绵肌肤的触感,已经烙印在他身体的记忆中。 只是他现在不太确定,他是自己想这么做,还是因为残留的药效。 毕竟之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依然静静观望。 薛绵视线定格在他的床上,他之前睡着时,一直很安分,动都不动,现在的床单却很凌乱。 下一秒,凌逸尘直接躺在被子上,显然不想让她触碰。 恍然间,薛绵脑子像过了电,立刻清明,再结合各处情况,他的不舒服,不会是因为那种药吧?! 四肢骤然僵硬,薛绵浑身都开始不自在,发窘的眼神也躲躲闪闪:“你、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出去了。” 几乎算是小跑般,薛绵想逃离这片空间。 一打开门,薛绵就撞上一堵墙,她立刻捂住鼻子,什么东西,软软的,还qq弹弹? 【初次遇见凌疏墨】 【解锁凌疏墨打脸进度】 【目前打脸进度:0%】 随着系统的提示,薛绵慢慢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是,半高领黑色细毛衣紧密贴合着胸肌,微微隆起的弧度,将胸前这块撑得没有一丝褶皱,完美显现出饱满好看的形状。 刚刚,她就是撞在这个上面了? 小说里不都是说,撞上胸肌会是硬硬的吗? 啊,不是,她在想什么呀,薛绵赶紧移开视线。 向下,我*,窄腰! 往上,这肩宽,至少是她的一点五倍吧?! 最后,目光又回到中间,这一定就是,阅读理解中描写的男妈妈,真不知道换成西装,那种圈子里会有多少人叫他daddy。 脑袋里的废料还没倒完,薛绵就被身后的人拥住,冷冽的气息贴来。 凌逸尘双手搭在薛绵的腰间,就像是圈住自己的猎物,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声线尤其的冷:“有事?” 对面的人自喉间溢出笑声,低沉又性感:“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弟弟,不过,你好像不用担心。” 这时,薛绵才注意到,凌疏墨眼前覆上了一条黑色绸带。 按理说,正常人一般应该都是先看见这点,为什么她不是? 对了,可能由于她视线平视过去,就是他的……嗯,身高原因。 她的头顶,还不到他肩膀的高度,也就是说,凌疏墨绝对一米九以上。 “哦,那你看完了。”凌逸尘直接把门关上。 嗯?对自己哥哥这么随意的吗? 然后,凌逸尘渐渐收紧腰侧的手臂,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吻,轻柔又细密地落在她的脖颈。 第167章 真瞎假瞎? 薛绵偏着头,用手捂住他不断下落的唇。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顺着他来,才导致他越来越喜欢亲亲。 生气倒不至于,她看了他神情那么多次,这个弟弟,啥都不懂,更对她,没有那种感情。 万一真擦枪走火,都不知道是谁该对谁负责。 “凌逸尘,等一下,我们谈谈。” 此刻,他并不想停,不管是不是药效,他现在只想留下他的气息。 这样,其他的烦人精,多多少少也该有点眼色。 “再不停下,我生气了。” 凌逸尘一顿,抿了抿本就没什么颜色的唇瓣,整个人更显得毫无血色,如同瓷娃娃一样精致,看不出情绪。 他还是停下了,只是腰间的手,并没有放开。 薛绵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捏捏他的脸颊。 “不可以亲我,”果然凌逸尘眉头皱起,薛绵却没有被吓到,“男女有别……算了,说这个你也不在意,反正我不是玩具,不能你想亲就亲。” 她感受到凌逸尘的手,更加用了些力,于是眸光更加坦诚得望着他:“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我肯定反抗不了,你现在也可以仗着你力气大,继续欺负我。” 闻言,凌逸尘的手也卸了力道:“没有欺负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能心平气和地和你好好说,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亲亲。” 眸中情绪翻涌,心底仿佛有座火山即将喷发,却寻不到出口。 薛绵的一再拒绝,令他烦躁不安。 岩浆像是沸腾的血脉,一点点灼烧至全身,要不他燃烧殆尽,要不他拉着眼前人一起燃烧殆尽。 几秒后,他声音低哑,面若冰霜覆盖,比第一次见薛绵,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出去。” 毫不意外,进度又加了百分之二,现在已经百分之十一了。 但这就是薛绵要的效果,她想和凌逸尘建立更加正常健康的关系,就不能把他当成雇主,一直顺从讨好。 现在,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薛绵并没有任何不适。 “好。” 她向门口走去,心里明白,凌逸尘还是秦之柔的男主,她得有所保留,以后如果他站在自己对立面,也不会太受打击。 直到中午吃饭时,凌逸尘和薛绵的气氛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哄我”,一个表现出“我很开心,不哄”。 “富叔,这个很好吃,你尝尝。”薛绵还很关心地给富叔夹菜。 富叔只能说着“谢谢”,继续低头扒饭,到底怎么了? 话说,就不能给少爷也夹一筷子吗?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如果薛绵能听见富叔心声,自然会回答:不能。除非,他能调整心态,接受薛绵拒绝和他亲亲的事实。 这顿饭,凌逸尘吃得不多,就放下筷子,回房休息。 他闹脾气,薛绵依然不怵,换作煮饭阿姨的她,一定会端着饭菜去哄,但她现在不是了。 尽管从社会地位上看,他们依然不平等,但想建立良好的关系,一定是从平等开始。 不然,不如断绝往来算了。 她吃完饭,往楼上房间走。 一间房门悄悄打开,薛绵扭头看去。 是大、啊不,是凌逸尘大哥,脸上还是系着绸带。 薛绵先开口发问:“有什么事吗?” 他好像把薛绵当成路过的佣人,嘴角噙着笑,声音低沉:“能帮忙,倒杯水给我吗?” 薛绵看看他的眼睛,盲人确实不太方便,反正也就几步路,她回答:“你等等。” 凌疏墨关上门,轻笑,如果真的是佣人,他并不会用疑问句。 薛绵再次敲响房门,得到进入许可,她才转动把手进去。 说真的,他房门的把手,对她来说,有点偏高,拧动得并不方便。 真不知道,他这样的高个,日常出行时,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薛绵将水杯放在单人沙发旁的边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还没来得及说水杯放哪里,沙发上的人就伸手,准确无误地握住水杯:“谢谢。” 薛绵:??? 他真是盲人? 想起凌逸尘装瘸的事,薛绵悄悄打量凌疏墨的眼部。 黑色绸带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了上方的剑眉,然后微蹙,聚起好看的眉峰。 “你在看什么?”音调平稳而缓慢,好像能察觉到薛绵的打量,随后将水杯放回原位。 薛绵摇摇头,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见:“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看你是真瞎还是假瞎。 要不试试? 悄悄将边几上的水杯,往旁边拖动了一点点,这样他还是能拿到水杯,但应该和普通人动作有区别吧? 一声哼笑后,他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并不计较她的小动作。 “放回去。” 嗯?他看见了? “我只是瞎了,并没有聋。” 可是她刚刚拖动的时候,真的很安静啊。 “这么好奇,不如你解开我的绸带,亲自看看?” 说着,凌疏墨往她身前凑近,竟真的低下头,展现出脑后打结的地方,仿佛一点不介意薛绵解开绸带。 也由于他的动作,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窗外光线投射,发丝的影子被斜斜拉长,从额头、眉峰,一路起伏,越过绸带、鼻翼,落在他勾起的唇角。 尽管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其他的五官和脸型也是极其优越,眉骨、脸颊、下颌线,每一处角度,都线条流畅,俊朗中又不乏精致,这或许就是骨相完美。 再想想凌逸尘,好像女娲捏凌家的人时,总是比对旁人多了几分用心。 不过,脑子似乎都不太好使。 万一真是瞎了,她提前摘下绸带,影响他恢复怎么办? “不要,想摘,你自己摘。” 凌疏墨又坐直身体,红色沙发上,黑色毛衣更加凸显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只是他的语气一点都不遗憾。 “是吗?那真是可惜。” 他尽管看不见,却还是望向窗边。 窗台上,一只细长的白色瓷瓶,插着一朵红玫瑰。 某人特意送回来的,一种幼稚且无聊的挑衅。 “谢谢你的帮忙,薛小姐。” 凌疏墨薄唇微勾。 他会赠她一支,绝对无法退回的玫瑰。 第168章 限定盛开的玫瑰 薛绵走出凌疏墨的房间,疑惑琢磨,他叫她薛小姐。 他知道自己?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凌逸尘说的? 也不对,就算知道名字,他看不见她,更没听过她的声音,怎么对上号? 越理越乱,薛绵回到自己房间,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窗外,是熟悉的敲玻璃声音。 快步走过去,果然是那只鹰,只是它嘴里衔的不再是红玫瑰,而是红色的卡片。 不过,还是一样不耐烦的眼神,也不知道它在窗外等了多久。 推开窗,薛绵赶紧放它进来。 它并不进屋,只将卡片放下,而后飞走,连片羽毛都没留下。 薛绵打开折叠的卡片。 上面印刷的是……地图? 最外围的大方框,标注是秦家的边界,里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折线,每一个拐弯处,都有地标,比如喷泉、铜狮雕像、大枫树等,两个拐弯处之间标有距离。 终点,是一支横躺的圆底烧瓶,不过下半截似乎埋在土里,地上只裸露了一半。 旁边还有串数字:16:05。 意思是下午四点零五分见面? 她难道要见到神奇的仙女教母了? 富叔和凌逸尘虽然不说是谁,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对方不是坏人,反正是在秦家里面,应该不会有危险。 门口又传来什么东西扒拉门的声音。 薛绵打开房门,帕奇摇了下尾巴,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咬着牵引绳,眼睛湿湿地望着薛绵。 难道帕奇的主人,也是鹰的主人吗? 使劲揉揉帕奇的脑袋,毛绒绒的手感真不赖,薛绵心情很好:“走,帕奇,我们一起去探险,找你的主人!” 薛绵拉着帕奇绳子,慢悠悠走着,突然有种白雪公主在森林里漫步的错觉。 转过狰狞的石像,又到了酷似比萨斜塔的小房子,薛绵一路走来,才发现凌家好多奇奇怪怪的独立小院,有个门口还有保镖。 下一个拐弯,她没注意到自己走偏,进了一条小路,见到地图上未曾标注的蘑菇屋。 薛绵瞧瞧地图,又瞧瞧房子: “嗯?这里有房子?难道我走错了?” 那她原路返回好了。 “姐姐,你是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院子里站起身,她抱着一个玻璃箱,正好奇地瞅着薛绵。 几乎不用思考,看上去脸蛋就很好捏的小女孩,一定是凌家的孩子。 “我叫薛绵,你呢?” “凌疏韵,姐姐你喜欢蘑菇吗?”小女孩将玻璃箱举起来展示,“这里面是长裙竹荪,不过它的裙子还没有长出来。” 凌疏韵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着薛绵的脸,看上去是偏艳丽的蘑菇,但一点毒害都没有,是她喜欢的类型。 “姐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当蘑菇吗?” 在雨天的话,她可以把她埋进松软合适的泥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而她自己,也在她旁边露出个小脑袋。 每次转头,都能看见这张脸,说不定还能咬咬,光是想想,凌疏韵就跃跃欲试,为什么今天不下雨呢? 当蘑菇? 薛绵听不懂,这是小孩子什么新的游戏吗?应该花不了多久时间,陪她玩玩也可以。 帕奇也听不懂,当能感受到氛围,焦急地绕着薛绵转圈圈。 凌疏韵瞧了一眼帕奇,根本不在意,只是这样的程度,大哥一定愿意给她。 毕竟秦家目前所有的动物都是大哥养的,送她一个也没什么。 她微笑地伸出手,等薛绵和她紧握。 “好啊,我很愿意。”薛绵也抬起手。 她身后不远处,一只苍鹰缓缓落在枝头,正好能进入凌疏韵的视线范围。 那是大哥熬了一年的苍鹰,擎苍。 几乎瞬间,凌疏韵就明白了。 就在薛绵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时,她垂下手指,避开。 “姐姐,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比起共享,我更愿意直接不要。” 凌家向来人丁不丰,因此规则很简单,只有一条:不允许自相残杀。 在此之下,延伸出了“共享”,如果大家都看上了同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同意,那就只能分享。 当然,不满意的一方也可以放弃。 “现在,请姐姐你离开。”凌疏韵很清楚,能被擎苍照看的人,大哥肯定不愿放弃,那就只能她放弃。 诶?薛绵不解地摸摸头发,上一秒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喊她离开了? 可凌疏韵已经走进屋子,估计也问不出答案了,再想想秦莲,她也许就是不受小孩子欢迎的体质。 至于什么共享,她更是没有听明白。 薛绵按原路返回,她没错过凌疏韵有一秒的视线错移,可她抬头到处看,什么也没有发现。 还好接下来的路,薛绵没有再走错,远远就看见横躺的“圆底烧瓶”,在地面上的部分,果然只有一半。 “烧瓶”朴实无华,只用土黄色的砖块垒起,“瓶颈”就是长长的甬道,薛绵牵着帕奇好奇地往里走。 然后有阶梯向下,一路上,除了土黄的砖块什么装饰也没有,薛绵只能借着手机的光,慢慢前进,而后又有阶梯向上。 出来后,薛绵很确定自己现在正在“瓶底”,背后是一堵土黄色的高墙,遮住了“烧瓶”的内部构造。 高墙没有封死,薛绵虽然看不见,但最顶上应该还开着类似天窗的构造,因为有光线照射进来,在薛绵面前的墙壁,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光斑。 当然,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光斑并没很耀眼。 薛绵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阶梯一直没有脚步声传来,难道是她想错了? 猝然,整个世界像是被造物主调高了亮度。 薛绵惊异抬头。 黯淡的光斑渐渐偏移,且亮度不断提升,最终在墙壁正中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同时,一些形状各异的黑影,也慢慢向圆里移动,渐渐拼凑。 随着时间推移,所有黑影排列好的一刹那,薛绵瞪大了双眼,是玫瑰! 圆形的光为框景,黑影是玫瑰显露的每一片花瓣,它们之间恰好错开一道道缝隙,光线自然填满,勾勒出花瓣重叠时的纹路,由明暗清晰地刻画在墙面,栩栩如生。 这是一朵,今日下午四点五分,限定盛开的玫瑰。 随着光线继续移动,世界再次变暗,薛绵知道玫瑰谢幕了,可她依然久久不能平复。 摸摸帕奇的头,它的主人真不愧是仙女教母,这一切真的很像童话世界。 手机突然响起,不会是—— 哦,全老师,那没事了,直接接通。 “薛绵,你在哪儿?快点回来讨论,决赛接替秦之柔上场。” 第169章 放只小熊维尼在三辩位置,都比你能拉票 “薛绵,要不再等等?”富叔坐在驾驶位,还在劝解。 “算了,他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反正在凌逸尘接受前,她是不会主动的。 富叔无法,只能收声。 然后,车门被一只冷白的手打开。 他怎么来了?这么快想通了? 凌逸尘坐在薛绵身边,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但是周身气息更冷。 富叔这才启动车辆。 下一秒,薛绵整个人都被凌逸尘揽进怀里,她刚想反抗。 “我、没、亲。”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我知道,只是这个姿势我很不舒服。” 凌逸尘胸口的气继续积聚,控制住力道,手掌抚上她的腰身,轻轻调整,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她的双腿可以横放在后座。 这个姿势是舒服很多,但是。 “你听我说,拥抱确实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只是不能……”拥抱得这么暧昧。 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她脸颊两侧就被凌逸尘大手捏起,下巴正好卡在他虎口处,再往上一抬,视线正好对上。 他的表情冷硬许多,紧抿的唇线绷得直直的,目光依然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压抑风雨的沉重。 “要算算,这几天,你对我说了多少个‘不‘字吗?” 薛绵很想说,那要算算,这几天,你亲了我多少次吗? “凌逸尘。” “嗯。” “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几乎秒答,他淡色的唇轻轻吐出两字:“不是。” 系统又加了百分之一的进度,薛绵都搞不清楚,这种接近表白被拒的场面,怎么也才百分之一,这系统是不是太随意了。 反正,她不让他亲她,哪里不行了? “你现在别——” 凌逸尘直接凑近她还欲喋喋不休的嘴唇,靠得极近,薛绵似乎都能感受到,从他唇间逸散的低温。 她不敢继续说了,生怕唇瓣一张,就贴了上去。 心底幽幽长叹,差点忘了,这个人不仅有病,还超级任性,能听她的话,不随意亲亲,已经是奇迹。 纠正他的坏习惯,估计还得一步一步来,希望有天,他能掌握和她之间,合适的距离感。 现在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于是,薛绵不再挣扎,拍拍他的肩膀,凌逸尘这才退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阖上眼眸。 她愿意待在自己怀里,才感觉到想要冲破血脉的种种欲望,终于能平静一点。 薛绵也不说话,让他枕着休息,打开手机上笔记,看看叶以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条条往下翻。 12、办展认识的叶以晴,不要被迫卷进她的计划,会被绑架,这是不幸的开端。 办展?看来就是毕业后才认识的人,总感觉这一世,许多都提前了。 总之,她再悲惨,也不能搭上自己的人生去救。 “不幸的开端”,这五个字,实在是太恐怖。 不过,不知道接下来的第十三条,和十二条有没有关联,毕竟一条提到“绑架”,一条提到“自救”。 13、一定要自救,遇见第一句就问你要不要做他的猫的小疯子,别理别信,因为即便答应,他也不会回头来救你。 确实挺疯的,想养猫,干嘛要找个人扮演猫? 肩上的凌逸尘动了动,似乎很不安。 薛绵一面悄悄祈祷,自己千万不要遇到,这么奇奇怪怪的小疯子才好。 一面顺手摸摸他的后脑勺,轻轻安抚,他才又静静睡去。 只是“回头”两字,薛绵忍不住多瞧了一眼,没有这两个字,句子依然成立,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往下看,是一句没有标序号的话: “不必难过,永远有人爱你” 只有双引号和一个逗号,独立成段,显然是上一世谁对自己说的话。 薛绵不知道是谁说的,只知道每次看见,比起幸福,更多的是,快要溢出的悲伤。 放在这里,可能是为了安慰自己,都甘愿当宠物了,都没有人愿意救她吧。 很快,富叔停在距离酒店百来米的地方。 薛绵摇醒凌逸尘,他好像真的没怎么休息好:“回去好好睡觉,接下来我要准备辩论赛,应该没什么时间找你。” 想了想,薛绵还是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才下车。 凌逸尘一言不发,她总是这样,把他放到很后面的位置,连拥抱也很敷衍。 富叔才是最抓心挠肺的那个,痛苦地在方向盘上磕了两下,他敢发誓,少爷理解的谈恋爱和薛绵理解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少爷,请问和人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对她玩玩而已。” “谁告诉你的?” “我母亲。” 富叔痛苦扶额,啊啊啊,差点忘了,少爷的母亲也是个神奇人物,他该怎么挽救啊? 几分钟后,富叔语重心长:“少爷,答应我,之后和薛绵好好说,你以为的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再听听她的理解,好吗?” 他不能替少爷解释,这些话必须由少爷亲自说。要不是他知道少爷一向不屑于撒谎,这种解释真的很像渣男发言,薛绵能信吗? 另一边,薛绵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准备写下辩题,神情认真:“确认下,我们的辩题是什么?正方反方?” 闻言,龚宝峰充满怨气地哼笑几声:“厉害,替补队友就是排场大,这都几天了,连辩题和正反方都记不住。” 薛绵静静合上笔。 “也不知道,交手两次,我却对身为三辩的学长,一点印象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种搅屎棍,薛绵心情越来越差:“你要是想带着情绪合作,不如退下吧,我放只小熊维尼在三辩位置,都比你能拉票。” “毕竟,你除了声音大,战斗力完全就是负五点。” 第170章 给岁月以文明 周采薇看看左,看看右,脸上着急,想劝一劝架,几次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一旁的赵茹雪头埋得更低,每次龚宝峰说一句,这薛学妹要顶三句,一点气都不肯受,何必呢? 求求了,别殃及池鱼。 “照你的意思,你连辩题和正反方都记不住,还比我们这些天天思考的人厉害?” “学长别扣帽子,其他人我提都没提,”薛绵站起身,“倒是你,暗戳戳想把别人拉下水,和你同仇敌忾。” “真是除了辩论的事,一天天啥都干完了。” 薛绵很清醒。 这个小团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纳她,就算她真心实意为了赢而上场,至少以龚宝峰的大局观,绝对会背后给她插刀,比方思雅还恶心。 “呵呵,你爱讨论不讨论,没人求你。” 就等这句话呢。 薛绵收拾本子和笔,直接往外走:“行,我就如学长的意。” 上完洗手间的全老师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语气烦躁:“薛绵!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全老师,你可误会了,有人不想我待在这里,我自然得走。” “谁说的?!”全老师向桌上望去,十分不耐烦。 这次临南好不容易进了决赛,总不能连上场人数都凑不齐吧?那他作为带队老师,回去了怎么交代?! 桌上三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静如鹌鹑。 薛绵毫不意外,在排挤她的这件事上,他们可是格外团结。 “好了,现在这个情况,你不上谁上?”全老师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把事情轻轻揭过,“大家都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冠军,懂了吗?” 然后,又推着薛绵坐回桌前:“我们都是临南的一份子,这不仅仅是为学校争光,也为你们自己争光,好好加油。” 辩论群里,秦之柔发来视频邀请。 一接通,就是秦之柔如林黛玉般娇弱的容颜,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大家讨论的还顺利吗?”她的声音柔柔弱弱,惹人怜惜,“真是抱歉,我突然出了这种情况,给大家添麻烦了。” 立刻激起龚宝峰的关心,他急急出声:“怎么能怪你呢?你又没什么错,身体还不舒服吗?” 只有薛绵默默观察。 虽然秦之柔调整了角度,但是背景—— “秦学姐,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家医院?”薛绵语气关切,“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能来看望一下,应该更放心。” “大家的关心我都明白,只是有点远,不在市区,来回挺费时间的。” “离决赛的日子没多久了,大家还是多讨论,多磨合,薛学妹,你加油。”秦之柔笑得毫无芥蒂,还有空鼓励薛绵。 看来,她现在还在花家。 薛绵不相信,秦之柔不会联想到,是那杯酒的问题。 如果当时是她喝了,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她。 叶以晴是帮了自己? 薛绵立刻掐灭这个念头,想想同在笔记上的顾淮,不要再把这些人做的事,老是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解读。 说不定,那两杯有问题的酒,本就不是为她这样的小角色准备的,给她喝,只是浪费。 只是秦之柔现在看起来,好像真不介意由她上场,难道她来鸣金,重点也不是辩论赛? 薛绵还没想通,秦之柔的视频就挂了。 经过她一番春风化雨,大家再开始讨论时,龚宝峰明显收敛了些脾气。 临南是反方,论点是给岁月以文明。 薛绵翻看着他们前几天的讨论成果,通篇都是歌颂现代文明,如何的优越,强调无文明的蛮荒岁月,又是多么的可怕,所以要给岁月以文明。 她越看,便越对秦之柔有着进一步了解。 她真的是不食烟火气的仙女,只能看见华美的空中楼阁,看不见下面的血与汗。 “大家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薛绵想问问其他三人的看法。 龚宝峰语气没之前那么差,只是眼里依然是瞧不上:“我觉得挺好,你有话直说。” 薛绵也不客气,直接用笔头指着一段,说着自己的想法:“从人本位出发,去思考这个辩题,我是赞同的。” “强调文明给人类带来了什么,无可厚非,但我们并不仅仅是文明的受益者,也是文明的创造者和筛选者。” 接收到三个人迷茫的表情,薛绵干脆问了一个问题:“华国悠悠五千年历史,绵延至今不断,你们认为这是给文明以岁月,还是给岁月以文明的结果?” 周采薇拧着细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应该是给文明以岁月吧,毕竟五千年的时间长度,完全能称得上是给华夏文明以岁月了。” 薛绵不答,又偏头看看其他两人,都没有反对之意。 她不禁想到,如果是世界和平队,打死也不会说出这种支持对方观点的话。 可惜不是。 “如果只是单纯给文明以岁月,我们现在应该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讨论这个辩题。”薛绵不咸不淡地回复,然后才仔细解释。 “如今的华国人,和五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生活方式已经大相径庭。我们不用担心谁是奴隶,谁是主人,更不用担心,今天的祭祀,是不是轮到割下自己的头,摆在祭坛上当贡品。” “硬要给文明以岁月,那么就意味着,为了延续当时的文明,可以暴政,可以杀戮,可以不计一切代价磨灭人性,人活得痛不痛苦无所谓,因为目的是,能给这种文明续命就好。” 龚宝峰第一个不赞同:“这种凭什么能称为文明?又野蛮又落后。” “那你能否认华夏文明中,确实是存在过这种时刻吗?” 他脸上憋着一口气,又说不出话来。 薛绵继续讲:“所以,我说我们不仅是文明的受益者,也是创造者和筛选者。” “五千年来,对生存状况感到落后野蛮的人,不论是在旧社会进行王朝更替,还是近代史中参与革命,这都是对当时华夏文明的一次创造和筛选。” “直到现在,华夏文明依然生机勃勃,其原动力是来源于我们想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明白了吗?” 龚宝峰搓了搓脸,下意识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被绕了进去? 第171章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等晚上的讨论结束,薛绵和周采薇回房,薛绵已经累得想倒头就睡,而周采薇还兴致勃勃。 “薛学妹,我有些地方还是很好奇。” “一个文明,你不给它岁月来发展,又怎么知道这个文明好不好?” 薛绵打着哈欠,揉揉眼角:“给岁月以文明,并不是否认,文明需要时间发展,我们否认的是,不能为了延续某种文明,而忽略人本身的需求。” “那假如两种文明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到了全民参战打仗的地步,两边人员伤亡惨重,这算是为了延续文明,忽略人的本身需求吗?” 放下揉眼睛的手,薛绵看向周采薇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之前,还回答出华夏文明是给文明以岁月的结果,现在就能问出如此犀利的问题,进步这么大? 尽管有所疑惑,薛绵还是向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对方真这么问,不要进套,就说如果他们的需求是延续该文明,就不算忽略。” 文明确实是服务于人类的,但在建立文明和发展文明的过程中,一定存在无数个人,奉献了属于他们的幸福和权益。 如果问,怎么看待,为了文明的延续,反而牺牲人类的问题,这是许多哲学家都没能解决的难题,他们大学生,能不沾尽量不沾。 一是以他们的知识储备量,根本说不清楚,二是在场上说明需要大量时间,这是对面给的陷阱题。 “这样会不会不好啊?”周采薇反问。 “没有啊,本来就是大学生辩论赛,评委也不指望我们能攻克这道文明与岁月的难题,就是希望大家能开阔眼界,多些理性思考。” 接着,薛绵又陆陆续续回答了她几个问题,才转身,背对着她休息。 只是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想了想,还是把今天讨论的核心,记录到手机上,包括和周采薇单独说的这些问题。 第二天,薛绵的生活依旧单调平静,和大家讨论着辩题,如果要上场的话,她当然是冲着赢去的。 一天的讨论内容下来,笔记本少说也翻了十几页。 但氛围十分的奇怪。 龚宝峰居然不怼她了,她说话的时候,不仅不打断她,还会继续追问做笔记。 周采薇一如既往,等着回房,才开始问她问题。 而赵茹雪一向喜欢降低存在感,竟然有好几次默默看向她,等薛绵再看过去时,她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至于全老师,倒是表现最正常的那个,每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几个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冠军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期间,何有枝打了一个电话来,说eioc那边谈妥了,云晖的人会从临南出发,她直接从鸣金登机,到了那边,在机场等着汇合就行。 而且出发日期,就在决赛结束后的一天,是特意为她调整过的。 等到了决赛那天,薛绵的不安感达到顶峰。 她在房间里换上之前凌逸尘为她准备的衣服,幸好她带来了,只是她化妆时,周采薇老是在旁边奇奇怪怪地叹气。 “周学姐,有什么你可以说出来,你这样一直叹气,很影响我状态。” “不好意思,我的错,我先出去。”周采薇也不解释,只留下一个古怪的笑容,看得薛绵心里毛毛的。 她收拾完毕后,跟大家一起坐上前往鸣金大学的车,赵茹雪坐在她身旁。 这次,薛绵看清楚了,她的眼里是明晃晃的同情。 同情她?为什么? 这个答案,在鸣金大学特意为他们留的准备室里,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薛学妹,你怎么穿成这样?” 秦之柔一脸的惊讶,似乎并不知情,她的服装比起薛绵来,和其他三个人,明显更为接近。 要上场的人,是她。 同样打扮得体的薛绵,仿佛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一瞬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所有人都知道,却都不告诉她,不就是想白嫖她的脑力吗? 薛绵笑笑,环视其他三个要上场的人,没一个人敢和她对视。 “全老师,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不相信,没有全老师的同意,秦之柔敢这样操作。 全老师心虚片刻,就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没理也能嗓门大,在封闭的准备室里,又耍起了他那套威风。 “行了,人家秦之柔和队友配合得多,经验也比你足,能拿冠军,都是咱们临南的荣誉。” 本身秦之柔能力也行,而且会来事,比薛绵不知讨喜了多少倍。 “所以,全老师的意思是,我上,就一定会输?”薛绵咄咄逼人,脸色愠怒,一步也不想退。 一听这话,全老师嗓门更大,气势非要压薛绵一头:“本来你就是替补,人家正式队员身体好了,能上场就上场,有什么问题?!” “她当然可以上场,只是全部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你们打得什么算盘,真当我是傻子吗?!” “薛绵!你能不能为了学校有点奉献精神?!” 被薛绵戳住痛脚,全老师怒目圆睁,他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大一的:“告诉你,为大家出力本来就是你的本分,你也不反思反思你自己,真当自己是来玩的?!” 躲在背后的秦之柔,看着他们吵架,无声笑笑。 早说了蠢人一个,稍微注意点人际关系,也不至于没一个告诉她。 “行,今晚您就等着各大媒体,拍到临南大学四辩位坐着两个人。”辩论稿经过她的一番努力,大部分都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让给秦之柔? 随着一声拍桌子,全老师怒喝:“你敢!你要是敢给临南大学丢这脸,我回去就给你下处分!” 薛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明明是她被他们耍了,结果还要处分她?! 见人似乎被他唬住,全老师趾高气扬,扯扯身上的西装:“我知道你经济状况不好,在临南得了处分,往后评优评奖,各种奖金,绝对没你的份。” “薛绵,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第172章 再多一点经验就好了 这就是临南大学教职工的言论? 昔日神圣学府的形象,随着全老师一字一句,在薛绵脑海中出现寸寸龟裂。 或许不该以偏概全,可在临南大学遭遇的一系列对待,她忽然有了新的认识。 她曾认为,只要努力往上走,就能遇到更加公平和谐的环境,但现在看来,哪怕是她以为的高素质群体,仍然充满着人的劣根性。 繁华璀璨的文明之下,人类个体的卑劣与不堪,着实恶心。 无法脱离人性的文明,其实,毁灭了也无所谓。 下一刻,薛绵惊出一身冷汗,她在想什么!? 努力回想起姜学姐的教导,她可千万别打辩论打得走火入魔。 再次看向全老师,基于学生与老师身份不同,而产生的类似“属性”压制,不复存在。 褪去对教师的歌功颂德,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为了想要的尊重和名誉,说不定还有秦之柔的某些许诺,让自己给他们铺路,好像也不太意外。 “全老师,如果我拼着什么都不要的劲,非要上场呢?” 肉眼可见的,全老师眼神慌张,果然,他一定非让秦之柔上去不可。 大学的神圣性,顷刻间轰然倒塌。 “别怕,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还是有道理的。”明明被威胁的人是薛绵,但她此刻似乎成了房间里,最淡然的人。 她噙着一抹笑,步伐从容地穿过其他人,来到秦之柔面前。 露出额头的她,看上去没有之前那股软绵绵的可怜劲儿,倒是有种初露锋芒的锐利感,不扎人眼睛,但也无法忽视。 “秦学姐,拾人牙慧,你不感觉恶心吗?” 秦之柔装作没听懂,睁着无辜清澈的双眼,语气疑惑:“薛学妹,你在说什么?大家都是临南学子,没必要这么不愉快。” “你要是这么想上场,我没关系的,全听全老师安排,能在下面为临南加油,我也很开心。” 无论是花家的人脉,还是决赛的风采,她不做选择题,当然是全部都要。 至于薛绵,她都回来了,就该老老实实退场。 和秦之柔撕破脸后,薛绵头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漂亮话就不多听了,祝秦学姐在场上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薛绵嘴角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秦之柔只要敢用她的话,她就敢在她被捧得最高时,撕掉她的假面,让她从天堂摔到地狱。 回头,薛绵看向众人,她越是眼神坚定,其他人就越心虚,偏偏又要撑着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连秦之柔一半的坦然都装不出来。 “全老师,既然没事了,我先走无所谓吧?”薛绵故意说给他们听,这里只有秦之柔参加了项目组,“项目组那边我也是很忙,行程可满了。” 意思就是,她没时间陪他们勾心斗角,一场辩论赛而已,可不是她假期的全部。 离开准备室,薛绵呼出一口气,好像有点神奇,她这次为什么不想哭呢? 算了,回酒店收拾行李,直接去机场好了,虽然飞机要明早才起飞,但也比看见那几个让她高血压的人强。 她漫步在鸣金大学的主干道,几乎没什么学生经过,会不会当初来鸣金大学,就有不一样的人生轨迹呢? “好巧啊,又见面了。” 忽然,有人拦住她,这不是之前奶茶店搞宣传的阳光帅哥吗? 他身边还有一个男生,薛绵没见过。 “你是鸣金大学的学生?” 帅哥点点头,笑得依然开朗,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叫张辰,弓长张的张,辰龙巳蛇的辰,你呢?” “薛绵。” “真好听,哪个薛,哪个绵?”他继续追问。 想了想怎么组词,薛绵脑袋空空,最后说道:“就当是薛定谔的绵羊吧。” 两个男生齐齐笑出声,张辰笑得特别开心:“你这个好记,比我的介绍好记多了。” “不过,没记住我的名字,也没关系,我还是今晚辩论赛的三辩,到时候,还可以再听一遍自我介绍。” “你是打哪个位置的?” 薛绵现在并不想听见辩论赛的话题,表情一下就垮了,语气不太开心:“哦,替补位,用完就丢的那种位置。”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这是关系不太和谐? 另一个男生试探开口:“啊?他们用你啥了?要不说说?” 张辰反手就是一锤锤在他胸口,生怕薛绵多想:“你在问什么?!闭嘴!” 薛绵挑挑眉,原来是找她探听消息来了。 几乎没有犹豫,薛绵皮笑肉不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脚步不停,继续朝校外走去。 讨厌秦之柔他们是一回事,泄露情报是另一回事,她要是真说了,和方思雅这种小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被张辰打的男生捂住胸口:“你干嘛,你不是说要去临南准备室,打听情报的吗?” “我要的是这种情报吗?!你个猪队友!!” 被他这么一问,他还怎么好意思要联系方式,不显得更加图谋不轨了吗? 再往薛绵的位置看去,人早已走远,真是可惜,人好看性格又好,还喜欢打辩论的女孩,太少了。 品行还正直,越想越惋惜。 气不过的张辰又“梆梆”给他两拳,听到他嗷嗷直叫,才舒坦多了。 薛绵已经到校门口,叫了辆车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后,直接出发去机场。 可是,薛绵缺乏相关的人生经验。 “不好意思,我们只支持提前两小时过安检。” “啊,这……” “另外,我们四点半会清场,建议您可以选择附近的酒店居住一晚。” “……” 没有想到,薛绵真的没有想到,难道她要拖着行李再回酒店吗? 不行,话都放出去了,再和周采薇他们住一晚,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怎么办?真的要自掏腰包,去其他酒店住一晚吗? 她要是再多一点经验就好了,也不至于到如此尴尬两难的地步。 薛绵颓废地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然而,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薛小姐?” 第173章 小云云和小绵绵 “薛小姐,你这是?” 散发着淡雅气息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是礼仪,他站在离薛绵不远的地方,还微微往边站,既不挡住其他人进出,也不会过分和薛绵离太近。 原来是霍祈年。 薛绵每次见他,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实在是他的涵养太好,她生怕自己哪里失礼。 “霍先生,你好。”她知道自己推着行李箱,朝机场入口走的举动很奇怪,虽然瞒不过去,但她还是要点面子。 “记错了去阿斯卡利的航班时间,哈哈哈。” “阿斯卡利?明天早上七点半?”霍祈年像是没看出薛绵的窘迫,眼神不含一丝嘲笑,规规矩矩站在两步之外,和她轻声说着话。 “嗯?霍先生也是?”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早来?不可能和她一样,不得不这么早来准备登机吧? 霍祈年点点头,没有解释,只是温和提议:“如果方便,要不要一起等?” 可是,这家机场,不是只能提前两个小时安检吗? 难道他有什么办法? “那麻烦你了。” 薛绵安安静静跟在霍祈年身后,不知道是他的助理还是保镖,也很有礼貌地上前询问薛绵,是否需要帮忙推行李。 得到不用的回答后,便退到一旁,不再主动说话。 左拐右拐,一个机场工作人员出来招待,领着薛绵他们继续走,过了几道需要刷工作证的门,霍祈年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还看了看她。 薛绵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莫非她给人添了大麻烦。 “薛小姐,你可以在这间休息。”霍祈年推开一道门,里面不大,但配备了沙发、小桌,甚至还有张单人床。 小桌上还摆着点心饮料。 她听说过机场有vip室,但好像又和那个不同,至少vip室,不可能是带床的单人间吧? “如果有什么事,薛小姐可以敲斜对面的房间,我在那里。”他只看向薛绵的眼睛,视线也不乱打量,守礼端方。 薛绵感激地点点头,要是让她和霍祈年单独共处一室一整晚,她也会不自在的。 “谢谢霍先生,劳您费心了。”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挺拔似竹,薛绵比起“先生”,更想称他“公子”。 不仅仅因为他散发出的古典气质,也是因为他的行为举止,知书达理,谦谦君子。 在她差点就习惯,顾淮、凌逸尘随随便便触碰自己的时候,霍祈年含蓄知礼的做法,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对女性尊重。 不是说凌逸尘的亲近是不尊重她,只是她还是更喜欢这种东方式,偏委婉的表达方式。 想到这里,薛绵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还没有和凌逸尘说她要走的消息。 忐忑不安地打通富叔的电话。 “喂,富叔,今晚的辩论赛不用去了。”薛绵有点心虚。 “啊?”富叔看看刚做好出门准备的少爷,又想想薛绵,语气含着关心,“发生什么事了?你有受什么委屈吗?” “我……我没事,”薛绵差点就要绷不住脱口而出,“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已经到了机场,准备去阿斯卡利。” 对面声音忽然一变,冷冷清清:“不是明天早上么?” 什么时候换人的?! “是,但是我先进来了。”薛绵不敢细说,女生的直觉告诉她,还是别说太详细为好。 “谁带你进去的?” 凌逸尘语气分明极为平静,但薛绵瞬间觉得有冰渣落在自己的后脖颈,寒毛竖立。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闻言,凌逸尘眸中冷色冻结,如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 整个鸣金能被机场特殊对待的黑耀卡客户,翻来覆去就那些人。 她不愿意告诉他,是谁。 “凌逸尘,你还在听吗?” “嗯。” 薛绵能感受到他的不开心,愈发没了底气,确实是她忘了先和他说要走,就像之前他突然离开临南,她也很难受一样。 “你别不开心,我就去个几天,等回来时,我买到鸣金的机票,你来接我好不好?” 对面久久没有回话,久到薛绵都想再次问他在不在。 凌逸尘走出小屋,静静凝视栏杆上的几只小鸭子,片刻后,嗓音轻若拂雪:“好。” 薛绵这才有了笑容:“嗯,到时候我要回来了,会先和你联系的,我在机场等你哦。” 正好服务人员进门,薛绵挂断电话:“拜拜,几天后,我们再见。” 可薛绵没料想到,挂断时,凌逸尘正好听见了前三个字。 “霍先生派我来问问,是一起用餐,还是单独在房内用餐?” “不用了,我一个人吃就行。”薛绵明白,这就是出于礼貌,象征性来问问,毕竟也没有多熟,还是要避嫌。 在登机前,薛绵没有再和霍祈年见过一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进入经济舱时,别人看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薛绵,眼神惊讶,薛绵只能假装睡觉。 别问她,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到了阿斯卡利,薛绵按照何有枝之前的指示,静静等着云晖的人来认领。 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有时候,她都感觉何有枝已经在对她无语的边缘,偏偏最后还是能耐心下来,和她好好掰扯,真的很奇怪。 她是开始走修身养性的路线了吗? “你就是薛绵吧?”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身姿很是妖娆地向薛绵走来。 嗯?这个人,这个人是? “我是云晖的翻译,这次和eioc会谈的负责人,已经在车上了,走,赶紧过去。”他的声音有点似有若无地娇嗔,还翘着兰花指,指指车子的方向。 “嗯好的,谢谢。”薛绵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她也不清楚应该做什么,才比较有礼貌。 “您好,我叫薛绵,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哦嚯嚯,你还挺有礼貌,叫我小云云就可以了,小绵绵。”小云云一只手掩住唇娇羞得紧,只是笑声极为粗犷。 薛绵握紧手中的饮料瓶,这就是传说中的姐妹,对吧,是姐妹? 第174章 放心享受异域风情,欢迎再来阿斯卡利 “嗯,小……云云,你喝不喝水?”薛绵正好还有一瓶没动过的碳酸饮料,递给他。 “哎呦,这种含糖量极高的碳酸饮料,对皮肤不好,听我的,多喝养颜茶。” “别仗着年轻就不注重保养,等年纪再大点,后悔都来不及。” “那云云你……” “嘘”,他把食指竖起,一脸高深莫测,“问年龄多不礼貌,走吧,快上车,别让刘哥等急了。” 车上,刘哥坐在副驾驶上,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薛绵?何姐给我打过招呼了,之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齐云,他专业能力还是靠谱的。” “这话说的,好像我其他方面就不靠谱一样。”齐云直接翻了个白眼,一点作为下属的害怕都没有。 他和薛绵坐在后排,很热情地打开漆皮包包,掏出几个小袋装的花茶:“来来来,这个就是我说的养颜茶,味道很好的,你喜欢跟我说,我给你发链接。” 这时,薛绵才注意到他做了美甲,樱花粉配金色描边,十分的精致。 “谢谢。”薛绵接过花茶,齐云好像是个很热心的人。 “今天先回酒店好好休息,这里和国内有四个小时的时差,”齐云和她讲解着各种安排,“明天嘛,你可以和我到处逛逛,后天再去eioc总部。” 到处逛逛? “我们不用准备什么吗?”她不会还要继续旅游吧? 扫扫薛绵惊愕的眼神,齐云拢了拢毛绒绒的棕色外套,神情怡然自得:“准备?合格的成年人是不会临时抱佛脚的,功夫在平时。” “一些材料的检查,那是刘哥的活,关我们翻译什么事?放心享受异域风情。” 前排的刘哥听见,也就笑笑,并不拆穿。 薛绵点点头,齐云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从容,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车速越来越缓慢,前方路况逐渐拥堵起来。 国外堵车好像比国内还严重。 司机是阿斯卡利当地人,英语的口音有些严重,薛绵也就断断续续,听清了几个短句。 “那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酒店呢?”齐云从容不迫,用英语问着最核心的问题。 “很难说,你们接受绕路吗?” 这句薛绵听懂了。 齐云和刘哥沟通一番,还是婉拒了,慢点没关系,走大路比较安全放心。 然而,国内国外的国情不能一概而论。 前方已经水泄不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聚集,他们手中还举着大小不一的标语牌。 薛绵眼睛都快贴上车窗,用手稍微遮当光线,避免玻璃反光。 “refusing、human……”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辨认,念得缓慢小声。 拒绝人体秘密实验? 再看看其他标语牌。 东莱德希毫无人道主义! 政府到底隐瞒了什么? 扞卫人权尊严,一步不退! 每个人群情激奋,焦急且大声地呼喊着什么,面红耳赤。 浩浩荡荡的人群,这是在游行。 “天啊,我们真是挑了个最差的时机。”齐云已经调整手机设置,他现在正在看一则,发布于十二小时前的国外短视频。 薛绵也好奇地凑过去,齐云大方向她展示。 视频上一个人穿着灰色连帽衫,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背靠白墙讲述着什么。 声音也经过了特殊处理,听不出来原本是男声还是女声。 “嗨,朋友们,我是东莱德希前实验室员工,这几年我的良知饱受折磨,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中黑暗……” 据“他”所述,东莱德希在非法进行一些药物研究,没有经过任何动物实验,直接对人体进行测试,并且有官员一路为他们的行为亮绿灯。 所有测试者都非自愿,也不知他们来自何方,因为什么人种,什么语言的都有,痛苦死亡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 最关键的是,“他”说的一些实验节点,不久后,东莱德希确实上市了与实验有关的新药,赚得盆满钵满,增加了财政税收。 “东莱德希是很巨头的公司吗?” 薛绵一直局限于课本上的内容,这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会像关在象牙塔,层层筛选过滤后,只能接触到最无害的知识。 年年都适用的教材,和时时变化的外国情况,脱节只会越来越严重。 “至少在阿斯卡利绝对是,连我们华国都进口的有,他们某些救命药剂,一支好几十万,穷人想都别想。” 齐云慢慢给她科普,眼里忍不住有点仇富,哎,穷人的命不是命。 “甚至有人称,这家公司一年缴纳的税,至少撑起了这个国家税收的十分之一。” “不会吧,这么夸张?”薛绵不敢相信,岂不是十个这样的公司,他们国家就可以躺平了? 齐云叹口气:“不是每个国家都和华国一样地大物博,国土面积太小,他们这样发展,总有他们的国情在。” 车辆以龟速向前进。 相比薛绵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司机是最淡定的那个,还有空安抚他们:“冷静,不用惊慌,一会儿就有警察来疏通了,欢迎下次再来阿斯卡利。” 薛绵不禁好奇当地人的态度:“您怎么看这场游行?” “我?哦,我只是个出租车司机,这些事与我无关,只希望他们快点散去,这耽搁的时间,都够我再拉一趟了。” 这辆车似乎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车外吵吵嚷嚷,车内平静如常,除了薛绵,都在想这是否会影响他们原本的行程安排。 车辆几乎停在原地,薛绵继续向外张望。 车外一个高壮的男人,正激动得喊叫什么,霎时,和车内神情迷茫的薛绵对上眼。 他很急促地凑近车窗,陡然变大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断有口水喷到车窗上,看上去有些癫狂。 吓了薛绵一跳。 她赶紧转过头,不敢再向外张望,只是脑海还是他身前的标语牌:我们不是两脚羊。 结果车外的人开始拍打车窗玻璃,齐云立刻揽住薛绵,压住她的脑袋,冲车窗外怒目圆瞪,毫不怯场。 男子气概瞬间爆棚。 耳边还有司机叫骂的声音传来,他过于激动的语气夹杂着方言,薛绵没有听懂全部,大意是,敢再动他吃饭的东西,他就会下车和他比划比划。 不远处,一声朝天的枪响,薛绵随之抖了抖,身体止不住的颤,那是来着心脏深处的恐惧。 第175章 请你别妨碍她,好吗? 立刻,外面安静了一瞬,无数穿着制服的人,手里举着枪支,将人群包围。 在高压之下,吵吵嚷嚷混乱的人群,获得了秩序。 主干道逐渐可以通行。 “小绵绵,你还好吗?脸色太白了。”齐云一脸担心。 “也是,国内警察咋可能拿枪对着普通人,还开枪,你第一次听,被吓得不轻也正常。” 冷静过后,薛绵才惊觉额头出了细汗,她刚刚真的太害怕了。 这正常吗?她也不清楚。 人群逐渐被疏散,薛绵随意一瞥,竟然发现了好几个火堆。 “那些火堆是做什么的?” 司机毫不惊讶,转着方向盘解释:“烧帽子。” “烧帽子?” “对啊,这些人表达对上层的不满,方法之一就是烧帽子。” 司机语气不屑:“他们心里门清呢,烧国旗、国徽什么的,是要被抓的,所以用烧帽子代替。不知道做这些,是有钱拿还是怎样,一天天不干正事。” 这次没什么阻碍,顺利到了酒店。 薛绵一个人一间。 她浏览着网上的信息,首页大部分是关于今天这场游行的信息,还有的,就是延伸到东莱德希。 边边角角还有些其他的无关新闻。 齐云特意教了她怎么切回国内,于是薛绵又切回去看。 确实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世界上那么多事发生,一场游行而已。 不过,薛绵看着热搜榜的词条,挑挑眉。 美女学霸太飒。 点进去,还真是秦之柔。 决赛结果出来,正方鸣金大学获胜,最佳辩手是反方秦之柔。 第一条是决赛录像的部分剪切,正是秦之柔结辩环节,很好,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她的原话。 再看看下面的评论,全是吹捧。 比如,不是姐姐说,我都想不到这点;观点好接地气,我真共情了;对,我们的文明就是这样一辈辈拼搏延续出来的,姐姐思想觉悟这么高,以后一定有大作为…… 继续往下滑,还有秦之柔个人身世介绍,吃瓜群众知道她的背景后,彩虹屁更多了,好像和论坛的生态没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美女学霸只是幌子,重点是要说秦家和花家有合作了。 花家一向是投机者,本来靠餐饮业发家致富,但随着各种变化,涉及的方面越来越广,而后劲不足的产业,就及时砍断,投身新行业。 甚至业界流传一句话,花家站在哪里,哪里就是风口。 现在最火的一线明星,至少三分之一是来自花家旗下的娱乐公司。 至于合作,就是花家的s+古装项目,将会由秦家团队负责服装。 而秦家的招牌,高奢定制“梦系列”流出几张图片,就足以让人信服秦家的实力。 虽然薛绵不喜欢秦之柔,但不得不说,哪怕她带着故意挑刺的态度审视,也只能说秦家“梦系列”确实好看,东方古韵的明与柔,彩与雅,你想象的,都能在上面看见。 截至目前,秦之柔的进度,陆陆续续加了百分之二点八,已经百分之十八点四。 这么少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还缺少她的直接参与。 尽管知道这点,薛绵也必须参与进去。 她不想将自己的成果,白送给秦之柔增光添彩。 找到设定为仅自己可见的那几条微博,薛绵直接将分享范围改为公开。 然后,发了一条最新的,带词条的微博,帮助引流。 之前,她就将自己每天的讨论成果编辑好了,还配了自己本子上的笔记图,就是担心会有这么一天。 就是不知道被大家捧得这么高,结果发现大部分都是替补队员的东西,她会被反噬得有多惨呢? 薛绵笑笑,又切换了模式,这次游行后续,还有新瓜。 还是熟悉的打扮,熟悉的背景和熟悉的合成音。 “嗨,朋友们,是我,就是东莱德希前实验室员工,我真的没想到,一个视频会引发一场游行。” “他”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前东家、警方也联系我了,很抱歉,朋友们,我是出于个人私怨才这么说的。” “因为我个人原因跟不上实验室进度,被辞退后,有些不甘和怨恨,所以编造了这些话,宣泄情绪。” “非常抱歉,我上个视频,除了自己身份外,都是谎言,再次对大家感到抱歉……” 评论区果然一片骂声,即便有少数怀疑视频主是不是被威胁了的言论,也被淹没在辱骂中。 真是没想到事情反转得这么快,她就说嘛,真有这种恐怖的事情,也不可能会被大张旗鼓爆出来。 薛绵拉开窗帘,她在酒店三十一楼。 远处的灯火阑珊,如豆点大,很像,闪光灯—— 几乎瞬间,薛绵双腿失力,膝盖一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板上,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滴落,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这是什么? 脑海中有什么画面闪现太快,或许只能以微秒为单位计量。 两脚羊、枪声、闪光灯。 薛绵回忆不起来,但身体的记忆很清楚,她的手颤颤巍巍摸向左肩,没有血。 犹如中弹似的疼痛,以左肩为中心,四散着在身体奔流,后背已经完全濡湿一片,她还是瘫倒下去,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呼吸间都带着颤音,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好像空气尤为稀薄,薛绵不停喘息着,却还是硬绷着一根神经,不肯昏过去。 她确定,她的死亡不是枪声造成的,所以她为什么会中弹,又是在哪里中弹? 摔在一旁地板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努力聚焦视线,薛绵伸长手指,一点点去够,指尖终于触碰到时,铃声停下。 下一秒,又响起。 薛绵慢慢拖过手机,接通电话。 “是我。” 简单两字,薛绵便知道是谁。 或许是因为不再爱他,又或许是被痛苦分散了注意力,她再也听不出,他嗓音中带给她的宁静。 连系统也肯定了她的猜测。 【初次遇见顾淮】 【解锁顾淮打脸进度】 【目前打脸进度:6.1%】 此刻,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唇色苍白,虚弱地说不出一个字,似乎一闭眼就能昏死过去。 不过,顾淮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从电话那头,薛绵只听见他平静淡漠地吐出八个字。 “请你别妨碍她,好吗?” 第176章 月亮又如何?不过是沾了点太阳的光 妨碍她?她是谁,秦之柔吗? 咬唇努力抑制住,不太正常的呼吸频率,薛绵忍着痛意,无声地查看脑中的系统面板。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顾淮】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2.8%】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8.9%】 反正早该习惯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秦之柔是女主,不是吗? “我明白,你当然会不甘心,所以我会补偿你。” 顾淮嗓音不紧不慢,依旧温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双腿慢慢恢复力气,薛绵手撑着玻璃爬起来,靠在窗前,调整呼吸。 她不允许自己像条死狗一样,狼狈地跟顾淮谈判。 许是没有听见薛绵的回答,顾淮再次出声:“如果暂时没有想到,不如接受我的提议。” “我会每年以社会资助的名义,将钱打入你的卡里,如果毕业后仍有需要,当然可以不停。” “相信你的不甘,是可以被这些数字抚慰,现在,你开个价吧。” 薛绵眼眶越来越红,却一颗泪都没落下。 温柔得像是雾中能滴出水的音色,一点点凝聚成一把钝刀,缓慢剖开她好不容易自愈的胸膛,再次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真不想承认,她曾经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瞧不起她的人。 “每年?多麻烦啊,一次结清好了。”薛绵自嘲的声音响起,她的音量虽小,还有些有气无力,却足够顾淮听清。 “具体多少,你财产的一半,怎么样?” 对面的人低低笑了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奇异的笑话,并不生气:“我很好奇,删几条微博而已,你怎么会如此有勇气?” “或者说,你还有什么筹码,能用来平衡你与我之间的差距?” 没有任何直接的人身攻击,却话里话外,都是赤裸裸的瞧不上。 “哦,看来顾总你对秦之柔的偏爱也不怎么样,连一半的钱都舍不得为她出。” 薛绵能从富叔的恭敬礼貌看出,顾淮肯定是资本的,而且这资本与顾氏毫无关系。 “薛绵,如果你不懂见好就收,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珍惜我现在,还愿意和你好好谈的心情。” “哈哈哈~”薛绵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到眼角的泪滴滑落,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顾淮会明晃晃地告诉她,与她说话,是一种恩赐。 “是,顾总高人一等,您的钱也不是我等小民配拿的,”当女主就是好啊,她才发了多久微博,就有霸总出现为她撑腰,“只要你替我带句话给秦之柔,我马上删。” 这次轮到顾淮不出声。 “放心,不会含有任何与您身份不符的脏字。”薛绵擦掉眼泪,语气越来越冷静。 “什么话?” “如果要听,我就当你答应了,半个小时内,我要收到你对秦之柔说这句话的视频,还有,最好别用合成视频骗我。” “可以。” “‘偷来的成功,享受得爽吗?’”薛绵瞧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倒影,嘲讽地勾勾唇角,“是不是很简单,顾总?” “当然,顾总家大业大,要是出尔反尔,我自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为了秦之柔,可以不讲信用,也能证明您爱得有多深嘛,完全可以理解。” “呵呵,”顾淮的笑声有些玩味,“很有意思,什么都不要,也要我说这句话,薛绵,你的取舍标准,我很好奇。” “不过,这个要求在我可接受范围内。” 十分钟后,顾淮发来一条视频,点开,他还真的和秦之柔打视频电话,说了这句。 一向得体的秦之柔,脸色明显出现裂缝,笑容难以维持,似乎完全想不到顾淮打给她,第一句就是这个。 后面的内容,顾淮没有继续录给她,估计是把人哄好之类的话吧,她也懒得听。 顾淮的打脸进度又长了百分之二,到了百分之十点九。 真是感天动地,明里是打了秦之柔的脸,却因为目的还是为了女主好,所以,哪怕男主照着她这个女配的话去做,也还是打了她的脸。 可以,又一种系统判定规则被发现,为男女主的伟大情谊歌颂。 至于说,顾淮这样的表现是爱秦之柔,薛绵是不认同的。 她今晚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不爱薛绵,也不爱秦之柔,他可能只爱他自己。 所以伤害了谁,他其实都不在意。 换下汗黏黏的睡袍,薛绵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换上,如果不是大脑和身体过于疲惫,她是想洗个澡再睡的。 将自己那几条已经有几百人评论的微博删掉,薛绵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删掉后对自己的反噬又有多大。 以及秦之柔视频时,她所在的背景,很像是凌家主宅,她也实在是抽不出心神去应对,她真的太累了,先让她睡一觉,好好休息吧。 几乎闭上眼的那刻,薛绵就就陷入深度睡眠,沉沉睡去。 而此时,顾淮正在芬兰一座古堡里,他和她只有两个小时时差。 晃晃手里一张去阿斯卡利的机票,还是没有撕掉。 “欧里斯少爷,洛伦兹夫人正在等您。” 已经上了年纪的管家,银白的发丝紧贴头皮,扎成一束马尾,低垂在后脑勺,配上几个世纪以来,瓦伦丁家族一贯的燕尾服,优雅感油然而生。 “知道了,这就去。”洛伦兹夫人正是她的祖母。 顾淮从胡桃木软椅上起身,古堡里大多数物件,比管家的年岁还具有更悠久的历史。 他手指低垂,整理着并不存在褶皱的西装外套,视线不经意落在扣式椅背上,闪烁迷人的紫水晶一颗颗充当着纽扣,正折射着窗外冷清的月光。 他不禁嗤笑,神情中有一种类似贵族的傲慢,并不抬头仰望外面高悬的明月。 月亮又如何?不过是沾了点太阳的光。 第177章 你认识写这副作品的人吗? “小绵绵,小绵绵你醒了吗?”齐云敲着房门,有些担心,按理说,这个点应该醒了才对。 薛绵捂着头,迷迷糊糊坐起身,身体还是感觉很疲惫,和之前梦见上辈子的向小鱼时,情况很像。 只是可惜,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更不可能记得梦见了什么。 打开一道门缝,薛绵笑得有些勉强:“不好意思,昨晚没怎么休息好,你们先去用早餐吧,我等下就来。” 瞧着薛绵确实脸色不好,齐云还以为她是被昨天的游行和枪声吓着了,安慰道:“没事,你慢慢来,早餐我去餐厅给你点一份,有啥要求吗?” “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关上房门,薛绵一边洗漱,一边查看脑中的系统面板。 仅仅一晚,秦之柔的进度就涨了百分之五点二,已经有百分之二十三点六。 她完全不想切回国内模式,去看看微博上的人怎么辱骂她。 毕竟信誓旦旦去证明秦之柔用了她稿子的人是她,然后突然删博的人也是她,怎么看都是事情即将闹大时的心虚行为。 这不算被打脸,还要怎么样才算打脸呢? 一时间,薛绵甚至在想,那位前东莱德希员工改口,也会是和她类似的情况吗? 只是五点二,是不是太少了? 薛绵还是没搞懂,系统判定具体数值时,到底是从哪几个角度来评估的。 整理完毕,薛绵急急忙忙赶到餐厅,先致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又不是真来旅游的,齐云和刘哥看着没什么架子,但严格点讲,说是她的上司也不为过,她第一天就来迟,总归是不好的。 “没事,坐吧,”刘哥还是很好脾气,没有说教她,“今天你好好休息,要是想出去逛逛,跟好齐云就行。” 昨天的游行风波,随着当事人的坦白,也渐渐平息,街上也恢复正常秩序。 “说得我一定会出门一样,”齐云喝着蔬菜汁,一口一个小番茄,“万一我不出门呢?” 刘哥还能不懂他,咬着面包:“那你不出门吗?” 薛绵没插话,默默吃着齐云给她点的营养早餐,非常之健康,健康到她都怀疑自己是头牛,一直在嚼草。 不过,齐云皮肤确实好,或许多吃清淡的素食,真的有好处。 见齐云没有反驳,薛绵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跟着他出门,总是能学到点什么。 只是齐云非让她回房再补补觉,吃完中午饭再出门。 “听我的,小绵绵,休息好才有精神应对各种事情,”齐云和她一起往房间里走,又跟她科普保养的重要性,“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睡眠才是最好的美容大师。” “可是,会不会太耽搁你原本的计划?” “有啥计划?!我啥计划都没有!我才不是抱佛脚的那种人!”齐云眼神一惊,像是被踩到尾巴,翘起的手指尖乱晃。 薛绵大概有点懂他了,应该就是那种明明很努力,却想表现得很轻松的人吧。 充分地睡了一觉,薛绵敲敲齐云的门。 他慌慌张张来开门,薛绵在想,是告诉他,他的耳朵边还夹着一支笔,还是装没看见? 不过,齐云自己先发现了,叹了口气,让薛绵进来。 薛绵才发现他的桌子上摊开了好多本杂志,笔记本上还放着访谈视频。 这就是该翻译做的事吗? “哎,你可别小瞧了翻译,我们不仅仅要翻译出话里的意思,对方的用语习惯、情绪表达等,也是要合理传达出来。” “缺译、漏译、错译,不止体现在句意本身意思的表达上。” “尤其是越高端的会谈,这点越重要,双方的态度有时候是大于内容本身的。” 薛绵好像有点明白,点点头:“那你这是在提前了解eioc的人吗?” “除了eioc的人,他们出版社的一些基本情况也要掌握,不然某个词该翻译成常规意思,还是有特殊意思,怎么判断得出来。” “哦,背景很重要。” “当然,不过这样理解背景太狭义,所以我们下午会走上街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当地的新鲜词,也是有助于我们理解对方的说法用意。” 就是类似“梗”一样的东西吗?感觉当翻译好像很麻烦。 说是这么说,薛绵还是跟着他去了繁华的街道,和各种人交流。 就像教材里没告诉她,她可以在阿斯卡利街头烧帽子表达对上层的不满一样,许多只有实际深入他们生活才知道的小知识点,薛绵一点点积累。 “哇哦,这里竟然有中西方文化交流展,”齐云瞧着一家会场入口大呼惊讶,“不过,这种高雅的东西,我欣赏不来。” 薛绵也跟着瞟了一眼,视线便难以移开,门口的宣传海报上,有个红色篆体印章,她认识那两个字,是“予岁”! “啊啊啊,啊!”她指着那个印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兴奋?小绵绵对这些感兴趣?”齐云又细细看了下海报。 “说是可以免费参观,到四点结束,不愧是国外,下班真早。” 他又看看薛绵:“这样,你进去慢慢欣赏,我去隔壁街转转,你出来时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还是在这里碰头。” “谢谢你,云云!”薛绵兴高采烈地蹦跶进去,询问了书法作品在哪儿,直奔目标。 这张不是,这张也不是,这张还不是…… 她还是看不懂这些东西,只靠最后的印章来分辨。 是这张! 仔仔细细打量这幅作品,然而薛绵这回连字都不认识了。 大师到底写了什么呀?她是文盲吗? 薛绵调整角度,尝试从其他方位品读,一会儿弯着腰,一会儿侧着头。 但曾经和作品的联系,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她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 好可惜,这里不允许拍照,不然她就可以照一张,回去慢慢研究。 薛绵还是不死心,不知不觉,就在这幅作品前站了半小时,这个字,是不是静? “日落山水静, 为君起松声。” 一道清雅男音,在她身边平静念出纸上的诗句。 薛绵还在观赏作品,根据他的提示,继续研究:“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这是谜语吗?” 瞧着飘逸的字,薛绵忽然想到谜底,立刻转过头,脸上挂着笑求证:“这是不是在形容风?” 霍祈年怔愣,旋即温柔一笑,语气柔和:“是,此句正是来自王勃《咏风》。” “啊,真的是风啊,这个人写的真好,霍先生,你觉得呢?” “嗯……何以见得?”霍祈年表情有些不自然,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根微红。 “虽然我不懂这是什么字体,可如果是风的话,这些字不就像是被风吹在空中的树叶吗?有种灵动自然的美感。” 他的作品,总有种形与意的统一,薛绵真的很喜欢。 “总之,就是超级厉害,我这辈子赚钱的动力之一,就是想买一副他的字。”薛绵依然沉浸在对这位大师的吹捧中,不吝赞美。 “对了,霍先生也姓霍,你认识写这副作品的人吗?” 第178章 四点以后 都说字如其人,能有如此深厚功底,一定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霍先生,他年纪多大了?我应该喊爷爷还是奶奶?” “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那种,白发飘飘,仙气满满,一眼看去就很慈祥和蔼?” 爷爷奶奶?白发仙气?慈祥和蔼? 借着装裱框的玻璃,霍祈年暗自打量,无论怎么看,都和任意一个词沾不上边。 薛绵偏过头,视线落到他略带沉思的脸上:“霍先生,你怎么不说话?” “嗯……或许和你想象中的模样,区别很大。”他轻蹙着眉,顿了一下才试探开口。 薛绵诧异,区别很大是多大?难道是抽烟喝酒爱烫头的那种嘴碎大爷形象? 再看看面前的作品,总有种滤镜即将破碎的前兆。 赶紧抬手,打住霍祈年的下一句,薛绵语气幽怨:“可以了,我觉得粉丝还是远离偶像的生活,比较幸福。” 闻言,霍祈年不着痕迹松口气,刚被人大夸特夸,接着就要坦白,那个人是自己,只是想想,就难为情极了。 “他只有这一幅作品来参展吗?”薛绵没注意到霍祈年的情绪转变,依旧兴致勃勃,“其它的作品在哪儿呢?我还想看。” “请往这边来。” 这种体验,霍祈年也觉得新奇,领着喜欢自己书法的人,一起去欣赏自己的作品,漫步在长廊里,内心有种奇异的感情,但他不讨厌。 “霍先生,这又是写的什么?”薛绵眼神认真,求知欲爆棚,一副乖乖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霍祈年有问必答,细致又耐心地和她讲述每幅作品的含义,然后就能看见她眉眼弯弯,接着就会收获到她由衷的赞叹。 不仅是对作品,还有对他的讲解。 他总是想和她一起笑,只是每次弯起唇角,他就会不自觉抿唇,压低弧度,回到一个相对平和的状态。 而他每次轻抿时,不点自朱的唇珠,就会回弹得更加圆润饱满,挺翘诱人。 薛绵只能刻意移开目光,和他温和的眉眼对上,大家族里,连表情管理都这么严格吗? 霍祈年浑然不知薛绵的想法,还是一本正经:“书法作品就这些了。” 察觉到他话里的其它含义,薛绵眼睛一亮,追问:“是不是说,除了书法作品,他还有其他的作品?” 霍祈年神情有些错愕,没想到薛绵竟然如此敏锐:“是,在绘画区。” “天啊,不光字写得好,还会画画,他一定是天才吧?” 霍祈年忍不住柔和了眼角眉梢,眸光里似有星星点点地笑意:“天才称不上,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两分刻苦。” 薛绵不赞同地嗔他一眼,很是不乐意:“那说明,他是个既有天分又努力的人,这样更令人敬佩了。” 只是可惜,刚到绘画区,就被通知到时间了,请离开。 薛绵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沮丧,喃喃自语:“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吗?我在这头,画在那头。” “真如此失望?” 薛绵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明天就去eioc,重心肯定在那边,哪里还有时间再出来看展,怕是有缘无分了。 霍祈年瞧着她低垂着脑袋,思忖几分,与旁边的人耳语几句。 “薛绵,戴上这个。”一张临时工作牌出现在霍祈年掌心。 “待在绘画区,可以慢慢看。” 嗯?四点不是结束了吗? 还有这个工作牌是哪里来的? 霍祈年言简意赅地解释:“四点半,专门要接待一位重要客人,你在这里保持安静即可。” 指尖挑起工作牌的带子,薛绵避开和他肢体直接接触,然后挂在脖子上,只是眼睛里还是懵懵懂懂:“重要客人?” 想了想,霍祈年挑了点能说的信息:“嗯,一位富七代。” 听说,当一种概念超过人的认知后,就会化为无感。如果对薛绵说是富二代,她还能点点头,哦,有钱人。 但是,富七代……薛绵的脑袋已经化为一片虚无,搞不清这是什么层次。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富不过三代吗?为什么还能有七代?七代大概是有多少钱呢?又用什么单位计算财富值? 直到霍祈年离开,她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好不容易回神,她赶紧给齐云发消息,说自己还要耽搁一会儿。 没想到,齐云早就发了消息过来,只是她由于参观展览调成静音模式,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齐云:你那边没事吧?怎么拉线戒严了?我暂时过不来。 齐云:[图片] 齐云:嘿嘿,拍张这个应该没事。 薛绵点开图片,警戒线外是一块立牌,上面写着一串英文,意思是:禁止拍照或录像。 再看看背景,确实是展会附近。 薛绵:可能是怕有坏人记下模样吧。 这要是被坏人绑架了,不知道会被勒索多少家产,反正薛绵是完全想象不出具体数字。 齐云:什么意思? 薛绵:就是有个超级有钱人来了,我也要耽搁会儿,等结束了再联系你。 她收好手机,虽然没人过来,但四周安静得连针掉都能听见的氛围,她真的不敢乱动,更别说还能有心思,怡然欣赏画作。 一墙之隔,有谁在走动,皮鞋轻微发出声响。 薛绵悄悄探头,瞬间脖子僵住,多看几秒才放松下来。 那个人的背影,好像顾淮。 但也就是像。 顾淮站着时,是像松柏般沉稳,很可靠沉稳,而他明显放松了肩膀,全身散漫,似对周围一切都不上心,也不在意的随性。 玩世不恭,或许很适合形容他,完全和顾淮一个南,一个北。 安安静静垂头站好,霍祈年是出于好心才帮自己多停留一会儿,她可不能给别人添乱。 她盯着脚尖发呆,全然没发觉,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向她靠近。 一步,又一步,更为强烈的侵略感,逐渐在狭长的过道扩张。 黑暗从薛绵的双脚一点点往上爬,漫过小腿、大腿,再到细细的腰身,覆盖她的前胸和肩头,直到淹没她头顶最后的一丝光线。 似乎想将她完全吞噬进黑暗里,阴沉又窒息。 等薛绵察觉到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心悸,那道身影,已经完全取代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笼罩了全身。 第179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薛绵肩膀不自觉颤抖,仿佛和猛兽关在同一个牢笼,它正紧锁你的身影,不断打量评估,很像某一刻顾淮给他的感觉。 可这份压迫感,比顾淮身上的,更加没有遮拦。似乎管束猛兽的粗重锁链,已经全然断裂,是否咬碎她的脖颈,是否折断她的手脚,他一瞬间心情的好坏,就可以做出决定。 是完全不一样的恐惧。 薛绵迟迟不肯抬头,像只瑟瑟发抖的仓鼠。 “初次见面,小姐,您可以称呼我为欧里斯。” 不论音调,只论音色,简直和顾淮一模一样,薛绵大脑震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 名为欧里斯的男人,很是讲究地后退半步,修长的手指捧起薛绵的一只手,屈膝弯腰,低下了头,和油画里的贵族一样优雅。 而另一个世界里,一片漆黑之下,欧里斯似乎行走在镜面上,只是镜面下,没有他的倒影。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步伐下有数圈涟漪,不断扩散而后消失,他正在望不到尽头的湖面悠然漫步。 站定某个点,他蹲下,手指轻而易举穿透湖面,随意搅动,嘲笑着。 “不来看看吗?顾淮。” “你唯一的月亮,换了新发型。” 话音落地,湖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向上浮,一张惨白如浮尸脸庞渐渐露出水面。 他的双眼紧闭,痛苦地拧着眉,随着欧里斯的话,缓慢睁开眼,眸光里疲惫不堪。 同时,欧里斯握着薛绵的手,抬头。 那一刻,薛绵的心跳得极快,双胞胎? 尽管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眼前的人不是顾淮,可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她仿佛从欧里斯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个最温柔,也伤她最深的人。 是视角相似吗?他总是喜欢低下来,从下方仰望她。 顾淮脖颈以下仍在湖水里,他却一眨不眨,借着欧里斯的视角,静静凝视薛绵。 他很想告诉她,新发型也很合适她,很漂亮。 可是。 “你吓着她了,”顾淮的声线细若游丝,冷冷淡淡,似乎一点声音就能将他掩盖,“欧里斯,离她远点。” 闻言,欧里斯玩味的神情一敛,毫无征兆地用手指拽住顾淮的头发,像是提起死物一样,向上拉扯,眼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你是在命令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晚我给她打了电话。”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很好心地学着你的语气和她讲话。”欧里斯脑袋和他凑得极近,仿佛真的大发慈悲。 “放心,她喜欢了个连人算不上的东西,这种残酷又恶心的事实,我可是帮你瞒得好好的。” “顾淮,不感谢我吗?” 顾淮眸色越来越冷,沉声质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哎呀,不太记得,总之,应该哭了吧,呵呵。” “欧里斯,我警告你,离薛绵远点。” 欧里斯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在他脸上掐出红印,作单纯好奇状:“连一点身体控制权的你,怎么阻止我?” 顾淮似乎感受不到痛,眼里只印出这片昏沉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可怕:“大可以试试,你敢毁了她,我就毁了秦之柔。” 完全不似开玩笑的语气。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欧里斯的痛点,脸色猛然一沉,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将顾淮脑袋用力往湖里一按,再骤然提起,和他眼睛对视。 “是吗?真是让人害怕呢,”欧里斯完全没有被胁迫的感觉,还拍了拍顾淮脑袋,语气亲昵,“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 起身后,他随意一挥手,顾淮再也看不见欧里斯身影。 顾淮无法开口言语,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无力地看见他距离薛绵的手背越来越近。 欧里斯轻轻吻在薛绵的手背,不是虚假的视觉错位,而是整个唇瓣完全印在她的肌肤上,像是最为忠贞的骑士,为他的女王献上忠诚。 然而,薛绵却抖得更厉害,她本能得察觉到欧里斯情绪,此刻很不稳定,像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让她千疮百孔。 而且,国外的吻手礼一般都是对已婚女性,他这样做,真的不是嘲弄她吗? 随后,欧里斯起身,却没有放开她的手,态度散漫,又像是对薛绵很满意:“霍先生,既然她是工作人员,我要求她为我讲解,不过分吧?” 她?讲解这些作品? 薛绵视线游移,直直望向霍祈年,眉头忧愁,眼里求助之意明显,小嘴哭哭向下弯,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 霍先生,救命,她不会。 欧里斯手指一紧,某种强烈的情感向他袭来,她这般信任霍祈年的举动,令他下意识不悦。 甚至恍神的一刹那,他竟然有一个念头,扳回她的脸,占有她的全部视线。 再仔细分辨,哦,不是他的,是顾淮的。 算了,该让他看的,他都看了,毫不犹豫让顾淮坠入湖底,然后,他对着毫无察觉的薛绵笑笑。 这样,顾淮就影响不了他了。 不过,薛绵确实很适合这样的表情,他第一次直视薛绵的脸,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顾淮第一次在没有秦之柔要求时,因为没克制住他的情绪,意外惊醒了他。 “欧里斯少爷,还是让我来吧。”霍祈年不动声色站在他们之间,抽回薛绵的手,而后松开。 薛绵不自觉地往霍祈年身后移一步,想把自己挡住。 欧里斯冷冷扫来一眼。 薛绵顿时不敢动了,他什么意思,就非要为难她? “听说霍家的展,每位员工都对展品如数家珍,难道是夸大其词?” 欧里斯慢条斯理,盯着空落落的掌心好一会儿,才看向霍祈年,眼里有着探究。 之前本来还算友好和谐的气氛,在薛绵这里彻底打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说话好,还是说话好,哪一种比较有利于缓解僵局。 “谬赞而已。” 薛绵跟着点点头,不管说什么,她支持霍祈年就对了。 瞧着两人一唱一和,欧里斯的破坏欲缓缓升起,上前一步,却被霍祈年横亘中间,将薛绵挡得严严实实。 “呵,霍总,倒是护得紧。”他语含嘲弄。 霍祈年不卑不亢,不退一寸:“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欧里斯少爷作为西方人,大概是不懂的。” “君子?我也听说过霍总的美名,”他的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不过,今天的霍总应该是答尔丢夫。” 两人间的火药味逐渐升级,薛绵叹气,她好像还是给霍先生添麻烦了,皱着眉,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咳咳,十分抱歉,两位,”薛绵装作感冒似的,刻意沙哑声音,“今早起来,才发现好像有点不舒服,下午嗓子就不太能说出话。” “虽然很想为欧里斯少爷讲解,咳咳,但是,咳咳咳咳咳……” 欧里斯偏着头,将她拙劣的演技尽收眼底,这才过去多久,就这么维护霍祈年? 第180章 伪善的假面与世界的完美 薛绵一脸遗憾,仿佛失去为他讲解的机会,她多么难过。 不管身份真假,戴上了霍家的工作牌,总不能说她就是一窍不通,给人家公司形象抹黑,或者说,欧里斯少爷,您想的没错,她就是霍先生塞进来的。 欧里斯冷笑一声,看向躲在霍祈年身后的人,眸光划过一丝嘲讽,嘴上却是嘘寒问暖:“这么不巧?不过我的医生恰好随行,让他为你诊治一番?” 富七代出行,还会跟着医生?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真是失算了! 如欧里斯料想一般,薛绵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圆场,脸上为难神色愈发明显,随之,他的唇角越翘越高,总觉得这样才对。 霍祈年缓缓转身,偏柔弱的五官不见慌张无措,他微点头朝薛绵笑笑,气质温和,但也不失沉稳可靠。 “交给我。” 没有复杂的解释,薛绵却不由自主想相信他,他做得到。 只是,霍先生伸出手,掌心朝她摊开,是什么意思? 薛绵犹犹豫豫将手指搭在他的指尖,有些微凉。 是这个意思吗? 霍祈年眨眨眼,没有想到薛绵是这样理解的,随即眸底笑得有些无奈,是他说得不够清楚。 再看看她放上来的手,霍祈年没有当着欧里斯的面甩开,不应该让女生难堪,不过也没有握紧她的手指,就这样摊开手掌让她一直搭着。 另一只手勾起她脖颈处工作牌的带子,避开不必要的肌肤接触,往后脖处移动留出空隙,小心翼翼地不破坏她的发型,将工作牌摘下。 感受到侧颈被带子摩擦的微痒,薛绵的脸颊唰一下爆红,原来是把这个交给他…… 赶紧将手指收回,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霍祈年,明明是极为暧昧的动作,但由他淡定自如地做出来,就多了份礼貌与分寸,他真的很尊重女性。 霍祈年也跟着放下了手,将工作牌收进口袋,而后抿唇一笑,语含关切:“辛苦你了,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这是在配合她的话,好让她提前离场? 正开心着,欧里斯直接走过来。 他的为难,可不是让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其乐融融的。 手背十分自然地贴上薛绵的脸颊,又在她即将发作的前一秒收回来,笑得单纯无害:“好像也没有多严重。” “既然下班了,有荣幸邀请小姐您,一起参观展览吗?” “如果真有什么事,我想,我的医生会为您提供周全的医疗服务。” 欧里斯笑意不达眼底,难得在国外遇见她,这么简单就把她放走,怎么能行呢? 薛绵揉揉被他触碰的脸颊,这个触感,很像,太像了,他真的不是顾淮吗? 想了想,系统面板上的信息,至少到目前为止没骗过她,试探看看会不会加分,应该就真相大白了。 她瞧瞧霍祈年,后者只对她笑了笑。 想留下看展,他就不会让欧里斯故意为难她,想离开,他就帮助她离开,做出这个决定的权利,在她手里。 这次,薛绵准确理解到他的意思,她回之笑,霍祈年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反正装病的事情估计也暴露了,薛绵正常说话:“好啊。” 三个人走走停停,原本霍祈年站在正中间,隔开欧里斯和薛绵,但没几分钟,就变成了薛绵夹在两人之间,且越走越挤。 因为,她只要往霍祈年身边靠近一点,和欧里斯之间留出一丝空隙,他就会迅速贴上,然后薛绵就会皱着眉,再往霍祈年那边移动…… 目测霍祈年和玻璃展柜的距离只有厘米的距离,薛绵叹口气:“欧里斯少爷,能麻烦你往旁边挪挪吗?” 都把霍先生挤成什么样了?不能因为他脾气好不生气,就欺负老实人。 “当然可以。”欧里斯的长臂一伸,正想从身后揽着薛绵的肩膀,一起往另一侧移动。 霍祈年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撇开,语气温和又坚定:“这个意思,用说的,足够表达清楚。” 欧里斯眉毛一挑,语气散漫,只是唇边的笑有种危险感:“霍总管得有点宽?员工下班了您还这么操心,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种待遇。” “社交礼仪而已,欧里斯少爷何必明知故问。” 眼看气氛又要再次冷沉下来,薛绵赶紧制止。 “欧里斯少爷,谢谢关心。” “只是我确实不太习惯这种接触,请你别这样了。” 不习惯?欧里斯蓝色眸中讥诮之意更甚,那些记忆里,她不是习惯得很? 只是他掩藏得极好,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谎言更是张口就来。 “这怕是有点困难,想和喜欢的人亲近,不是很自然吗?” 薛绵脚步停住,转头望向他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欧里斯也是一双蓝色眼眸,只是不像温暖平静的海面,而是幽暗深邃的海底,她看久了,甚至觉得有点渗人。 他的眼神,他的举动,明晃晃地表明他不爱她,却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喜欢;而另一个,用眼神,用行为,让她内心以为接收到爱意,却告诉她这是误会。 转瞬之间,薛绵失去了试探的兴趣,甚至感到厌烦,欧里斯也和顾淮一样,这是在用她找乐子,对吧? 察觉到薛绵冷了神色,霍祈年也眸光微凉:“发乎情,止乎礼,欧里斯少爷请慎言。” 这次,薛绵无动于衷,看都不看他一眼。 欧里斯眸中圈住她冷淡侧影,舌尖抵着牙根,属于顾淮那部分的血液、神经,难以平息地叫嚣涌动,在体内不断作祟。 他痛苦于她这般,将他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本意。 顾淮占他的时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而薛绵占顾淮的时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微乎其微的相处,能有什么深情厚谊? 他嗤笑,他一定会揭开薛绵伪善的假面,好好打击折磨顾淮。 世界上的“完美”,只有秦之柔。 第181章 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听不听? 理了理西装外套,欧里斯不着痕迹地调整位置,微动身形,方便薛绵看见他。 “我只是说出真心话罢了。”他学着顾淮的笑容,尽量温和些,轻轻对薛绵眨眨眼。 果然,薛绵有一瞬间恍神,然后眉头皱得更深,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哎呀,生气了?看来顾淮还是对她有影响。 欧里斯笑得很好心情。 只不过瞥见她又往霍祈年那边靠,他眸光玩味,还真的是她的新目标? 眼光真一般。一般还花心。 再往后走,就是西方展品的展示区域。 会场的布置,重点明确,薛绵一眼就被视觉中心的那顶王冠吸引。 霍祈年见她看了好几眼,才和她说道:“这顶王冠,造型参考的是,一百多年前的玛丽王后穗状王冠。” “哦~所以严格来说,这算是仿冒品吗?”优雅但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薛绵简直想翻个白眼,可想着这是霍先生的客人,又忍下来了。 欧里斯像是看不出来薛绵的不高兴,站在她的另一侧,示威一般看了霍祈年一眼,才慢条斯理地问着薛绵:“喜欢吗?” 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下一句的走向是什么。 那些言情剧,薛绵不是白看的,接下来,霸总就该掏出象征身份地位的黑卡,大气都不喘一下地发言:她看上的,都包起来。 富七代,确实不差钱。 薛绵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更别说回他话了。 于是,欧里斯主动弯下腰,慵懒沙哑的声音,吐息着热气,烘着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诱惑低语。 “戴仿冒品有什么意思?要戴就戴真的。” 诧异转头,薛绵瞧着近在咫尺的脸,这个人还能笑出来?他是逗她呢,还是逗她呢? 真的怎么戴?去偷还是去抢? 尽管欧里斯神情散漫,看着不太正经,可他接着吐出的话语,让薛绵怀疑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算算,只要干掉三个,不,四个人,你再嫁给我,就能当王后。” 欧里斯这次没有开玩笑,瓦伦丁本就是历史悠久的贵族,而他的皇室血统继承自他的祖母,洛伦兹夫人。 脑海中似乎想象出那种画面,他拖长的尾音,听着暧昧又缱绻。 “到时候,结婚典礼会有许多稀世宝石送来,你挑些看得上的,做成各种王冠,穗状的,珍珠泪的,又或者,请设计师重新设计出独一无二的。” “毕竟,华国有许多讲究,我们就不去借那些,不知被几个死人带过的王冠了。” 如果只听他的声音,薛绵会以为这人爱惨了自己。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男人这么会装深情,明明都不爱她,结婚仪式这些,还能说得煞有其事。 果然,只有钱的家族,不太可能富七代。 “呵呵,欧里斯少爷,杀人是犯法的。”薛绵嘴角抽抽,往他脸上一扫,他说的鬼话,或许是真的,但她不相信他的“真心”。 欧里斯也不恼,故作遗憾:“是吗?真可惜,我可是,很期待你穿上婚纱的模样。” “呵呵。”接下来,薛绵还是一路紧紧跟着霍祈年,虽然不知道欧里斯揣着什么坏心眼,但他对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等一圈看完,薛绵以为结束了,结果才是刚开始。 有人递来一本册子交给欧里斯,薛绵好奇地想瞅瞅。 欧里斯笑着,正想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薛绵可以坐到他旁边来。 又出现一本册子,霍祈年细心地解开封皮,才递给薛绵。 欧里斯笑容戛然而止,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又一触即分。 薛绵对这个小摩擦一无所知,翻着册子,越看越惊讶。 要不是何有枝说过,喊她收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不定此时,她的嘴巴都可以塞下一枚鸡蛋。 这上面的东西,怎么动不动就是七位数以上,而且都是美元为单位,好像金钱,真的就只是串数字。 并且册子上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在展览区见过,这不会是什么借着文化展览,搞得非法交易吧? 可是,非法交易能这么简单就让她得知? 秉持着对霍祈年的信任,她觉得他不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霍先生,你可千万别走歪路啊,不然她可能就要纠结,去不去大使馆举报了。 “薛小姐,有什么事吗?”霍祈年注意到她频频望过来的眼神,目光尤其微妙,干脆主动询问。 “嗯……就是这个上面,有好多刚刚没见过的东西。”她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先选择比较稳妥的问法。 略微一思考,霍祈年明白她古怪的表情是什么意味了,耐心十足地解释:“这次来阿斯卡利,主要是举行一场拍卖会,展览是附带的项目。” “只是考虑到欧里斯少爷的特殊性,便邀请他来看展,然后让他过目此次拍卖会藏品。” 所以,她手上的册子,是拍卖会的藏品册? 可是为什么要先给欧里斯过目呢?他不能去拍卖会上拍卖吗? 薛绵的世界,距离世界顶级权势者的世界,犹如横亘天堑。 她更不可能知道,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不足百分之零点一的人群,有多奢靡,他们拥有的许多东西,甚至都不被大众知晓。 那些动不动就卖出天价的顶级拍卖会,所有的玩意,不过是他们挑剩下,看不上的东西罢了。 欧里斯面无表情地翻阅册子,真是无聊。 几个来回后,终于翻到祖母想要的东西,来自南非的type iib的蓝钻,这种级别的蓝钻全球不到百分之零点五,并且有18.1克拉,无论做成戒指、项链,还是胸针,都是好看的。 他手指点点图片,面色淡淡看着霍祈年和薛绵坐在一起,语气似乎平静无波:“就这个了。” 真是没想到,霍祈年竟然敢为了薛绵挑衅他。 只是,他都不开心了,别人也别想开心。 朝薛绵勾勾手指,欧里斯扬唇轻笑,只是笑容有些冷漠。 “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听不听?” 第182章 是该砸的 秘密?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前提是,他别用高人一等的态度,以及唤小狗的方式,勾着手指头叫她过去。 薛绵眉头轻皱,心头的不舒服让她语气不善,甚至有丝嫌恶:“不想听,谢谢。” 欧里斯并没有不满她的回答,那双傲慢的眸子又出现薛绵曾感受到的恶意,只是这次还夹杂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他唇角轻勾,显然愉悦至极,这可不能怪他没说,是她自己拒绝的。 或许等不需要顾淮,他彻底消失时,再告诉她,她错过了什么真相好了。 一直以来,欧里斯内心十分清楚,他是个阴暗又扭曲的人,他也接受这样的自己,那些好像闪着光的伪善者,从来都是他最恶心的存在,没有之一。 笑意渐渐在嘴角扩大,果然,亲手玩弄这种人珍视的事物和情感,才叫人欲罢不能,真期待,她懊悔到痛哭流涕的一天。 先前的不快仿佛一扫而空,欧里斯站起身,走到薛绵旁边,状似无意地问起。 “真好奇,霍总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欧里斯少爷,您的问题越界了。” 霍祈年并不将他的问话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个人尽管接受了西方最顶尖的教育,仍然毫无教养。 “霍总,有时候,不便说也是一种说,”他目光流转在薛绵身上,坏心眼朝她一笑,“真是可惜,我这就着要走了,期待下次见面。” 说完,飞快地在薛绵脸颊左右两边各亲吻一次,然后退回去,眼尾朝着霍祈年直直一挑。 “离别的亲吻礼,够礼貌了吗?” “别生气,我可是先向霍总确认过了。”面对霍祈年暗沉下来的脸色,他的笑容恶劣又放肆,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薛绵的专业课里是包括了西方基础礼仪课,自然知道适用亲吻礼的对象和方式,这个欧里斯—— 她气得肩线绷直,浑身不住颤抖,今天的愤怒已经达到一个临界值,薛绵难以再忍耐,抓起手边的册子,没留一点力,直直朝他的脸砸过去。 然而,笑着的人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身体轻巧侧偏躲过,还有闲心点评,语气戏谑:“胡乱丢东西,可不是淑女的行为。” 薛绵眼里全是厌恶,装都不屑于装,直接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瞧着他:“您也不是什么绅士。” 欧里斯神色一变,像是被她的眼神激怒,眸色愈发阴沉,山雨欲来。 霍祈年手一抬,拦住欧里斯,脸色冷然,直直挡在薛绵身前。两人的对峙,无声的硝烟弥漫在空气里,似有火花迸发。 以往,接待欧里斯这般等级的客人,是他的叔伯们,这是第一次由他单独来操作,自然明白,结果的好坏,对他有多重要。 他也知道,欧里斯所代表的身份地位,有多崇高,更知道,不管他的人品有多卑劣,他也无权替霍家拉黑这位客人。 但是。 “欧里斯少爷,请回吧。” 霍祈年斩钉截铁,眸光定定凝着他,语气更是不容商量:“出于某些变故,这颗蓝钻,怕是无缘与您回芬兰了。” “哦?” 欧里斯显然余怒微消,眸光闪过一丝不悦,话是对着霍祈年说,但视线直勾勾盯着薛绵,不移分毫。 “霍总确定,这个变故不是人为?” 薛绵毫不心虚,也睁大眼睛回瞪回去,今天哪怕元首莅临给他撑场子,他也是活该被打。 冷笑出声,欧里斯眼底晦暗不明,将薛绵记得更加深刻,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沉和嘲讽:“就是不知道,拍卖会上,还有谁敢拍下来。” “霍总就不担心砸在手里吗?” “这就不劳,欧里斯少爷费心了。” 呵,欧里斯深深看了薛绵一眼,利落转身。 真是小瞧了她,这么快就让另一个男人,对她维护至极。 等欧里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薛绵才坐回椅子上。 啊,她之前都忍了那么久,一直提醒自己,他是霍先生的客人,怎么最后就没忍住呢? 还是把人家生意搅黄了。 “对不起。” 嗯?怎么是霍祈年在向她道歉? 霍祈年捡起地上的册子,放回原处,先真挚道歉:“是我的问题,抱歉,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霍先生你也是起了个好心,才留我多看一会儿的,怎么会是你的问题,”薛绵摆摆手,又翻开册子,看看他损失了多少钱,“倒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然后,薛绵手一顿,瞬间呆滞,近七千万美元,换算过来,该是多少钱? 其实,册子上的价格只是蓝钻本身价格,还要支付一定比例佣金和各种税,合计之后,数额早就超过了七千万。 “真是抱歉,霍先生,都是我的错。”薛绵捂住一抽一抽的心脏,这笔大订单眼看着就要妥了,结果被她一丢,丢没了。 霍祈年正想安慰她。 “就该等他先付钱,我再砸的。” 闻言,霍祈年一愣,随即轻笑,就像他不觉得自己拒绝欧里斯订单有什么问题一样,他也不会觉得薛绵出手砸人有什么错。 是该砸的。 “薛小姐之后回国,是回哪里?”他温声细语,眉眼平和,一点也瞧不出他刚刚面对欧里斯的疾言厉色。 “先去鸣金一趟。” 霍祈年笑笑,小声自语:“那倒是方便。” “什么?”薛绵偏头,没听清他刚刚说什么。 “无事,这边天色黑得早,以后有更合适的机会,再邀薛小姐来看展。” 薛绵点点头,人家丢了个大单,说不定还有更麻烦的后续,她早点离开也好。 “这边走,我送送薛小姐。”他依旧温和礼貌,礼数充足。 到了会展门口,齐云拍的警戒线早已撤下,想来欧里斯已经走了。 走得好,不然她怕一个没忍住,再砸一次。 霍祈年微笑和她告别,这次没能交易成功,他回去后,确实是要受处罚的,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自然没必要告诉薛绵。 当然,薛绵也不会知道,由于她的参与,实际上会导致两个人,回家族接受再教育。 第183章 十八岁与二十五岁 “小绵绵,你怎么心不在焉?”齐云用着晚餐,在薛绵眼前挥挥手,从展会结束后,她好像就在神游天外。 “你知道答尔丢夫,是什么吗?”虽然说她学的是外语,但是她发现自己文化储备不足,有时即便听懂了,也跟没听懂差不多。 “知道啊,莫里哀笔下的一位主角,在西方还是‘伪君子’的代名词。”他说得轻巧简单,仿佛是常识一般。 也对,都吃翻译这碗饭了,这些东西,是该了解。 薛绵又想想自己,虽然有中西方文化差异的课,但是只靠课堂上那些东西,完全不够用的吧? 而且,她的语文也平平,霍先生讲的好多东西她都是第一次接触,她是不是也该补补传统文化? 像是忽然发现了一大块知识盲区,薛绵还有点开心,虽然不知道以后求职用不用得上,但用知识武装自己,总是没有坏处的。 “还有,明天去eioc,你准备好穿什么衣服了吗?”齐云突然想起这回事来,她不会穿得很学生气吧? 薛绵呆呆看着他,目光清澈迷茫,什么衣服?她这样穿不行吗? 由于过于习以为常,齐云差点没想起这些基础规则,娇俏着手指扶额:“哎哟,吃快点吧,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服装店没关门。” 这段时间以来,薛绵的金库快速告急,她实在不想花多余的钱。 “啊这,一般需要什么风格的衣服?” “正式感必须足,要让对方感受到你对此次会谈的重视,配合阿斯卡利的风格,再稍微夸张一点也行。” 她好像还真有。 吃完饭,薛绵快速回房,打开行李箱,展示给齐云看:“这套怎么样?” 齐云忍不住上手摸摸:“这质地不错啊,剪裁也偏正式,你眼光这么好,不早说。” 薛绵:……这其实是凌逸尘挑的,就是那套出场几次,但都没派上用场的衣服。 “那你配套的妆容,准备了吗?” 需要这么精细? 齐云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把你工具拿出来,我也去把我的拿过来。” 薛绵觉得有些玄幻,大晚上的,她莫名其妙开始化妆,给她化妆的,还是一个美妆蛋比她用得还熟练的男人。 “哎呀,你躲什么,画个内眼线而已,怕什么呢!” “跟你说,你的眼尾往外拉一点,不要担心盛气凌人,就是这样,哎呀,画翘了点,变妩媚风了……” “腮红不是只能打在苹果肌,你要根据整体妆容改位置,颧骨这里也可以涂,知道了吗?” …… 齐云越说,给薛绵的那种姐妹感就越足,而且这还是个美商高的姐妹,她老是想去瞅眼镜子,看齐云给她改造成啥样子了。 “好了,我只画了你右半边,剩下的左半边,你自己来试试。”齐云放下手里的唇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嗯?现在?” “对啊,明天早上,我肯定是搞定自己的妆容穿搭,哪有时间来管你,你快试试。” 薛绵对着镜子,左右转头,一边是稚气未脱的女大学生,另一边却变得干练了许多,看上去也可靠了些。 感谢齐云把两边底妆都上了,薛绵战战兢兢,有种被监考老师盯着的压力感,先抓起眉笔,很好,没有喊停。 折腾近一个小时后,齐云才点点头:“不错不错,可以看了,明天就画这个妆,穿上那套衣服,排面给足。” 送走齐云后,薛绵开始卸妆,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她还有好多事要学啊。 偏偏还有个系统分散她的注意力,早晚给它挫骨扬灰,烦都烦死了。 不过,薛绵掬起一捧清水,继续清理化妆品残留,她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呢? 类比小说里的说法,脑中记忆是与灵魂绑定的,而前世和这世都是她这个人,所以她能有前世的回忆。 只是重生后,系统抹掉她这部分的记忆,导致她回忆不起来,她能理解。 可是,身体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洗手间里的镜子,脸蛋弹软,胶原蛋白充足,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属于十八岁朝气蓬勃的脸。 所以,十八岁的身体,怎么会有二十五岁死亡那世的身体记忆? 她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她来阿斯卡利的第一晚,身体为什么像是应激了一样,那么痛。 对着镜子拉下左边的肩头,光洁白皙,手指摸上去,前后都一片细腻光滑,别说弹孔,连痘痘都没有。 这足以证明,前面的十八年,她不存在左肩中弹然后失忆的可能性。 难道在二十五岁死亡后,她是带着身体,一起重生? 但是二十五岁和十八岁的时间差呢?在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找不出一点二十五岁的痕迹。 薛绵越想脑袋越迷糊,她的重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唯一知道答案的只有系统,可是她连和系统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她保留的身体记忆与反应,只是如神明一般存在的系统,犯下的失误与遗漏? 可,有失误与遗漏的神明,还能称之为神明? 骤然,薛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笑起来,她捂住自己一半的脸庞,审视着自己,还有残留的水珠从她手背,慢慢滴下。 薛绵啊薛绵,你胆子真的很大,连神明都敢质疑了。 躲在被子里哭,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自从决赛被全老师他们摆了一道后,她就越发觉得,所谓大学的神圣,人性的弱点,文明的存亡,都是无所谓的事。 不过是胆小怕事的人类,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和一种美化。 她明白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心态变化,尽管她当时及时打住,但总归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神明而已,真不真还不一定,挑战祂,不是很有意思吗? 薛绵笑得无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席卷四肢百骸,她战栗得眯起眼。 更何况,她哪怕没想明白这些,不也是已经把祂逼出过一次了吗? 虽然那次谈话,里面肯定有很多信息是烟雾弹。 现在,她只是要做第二次而已,问题是怎么在断联的情况下,逼祂现身…… 看见秦之柔,会恶心到自己,那么不考虑女主的话,要不先把某位男主的进度刷满试试? 只是从哪位入手呢? 脑中系统面板提示,凌逸尘打脸进度增加百分之五,已经百分之十六。 凌逸尘吗? 第184章 eioc总部 阿斯卡利的商业圈集中在塔格林区。 这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寸土寸金,一些小工作室情愿在这里挤20、30平方的空间,也不愿出区租个大点的地方,就为了给自己贴层金,脱离杂牌层次。 而eioc总部则在塔格林中心,包下整整三层,虽然比不上出版界某些巨头,有自己的大厦,但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薛绵长舒一口气,还好有齐云,她今天这身妆容打扮,进入塔格林中心,一点都不突兀,要是还按平常来,早就收获一大片质疑的白眼。 齐云和刘哥,今天也是一整套西装打扮。 只是刘哥是一身丝绒红,配上银色腕表,妥妥的成功人士感;齐云则是浅灰色西装,提着方型公文包,既不会抢刘哥风头,也不会被人轻视,走的是专业范。 “小绵绵,别紧张,从容微笑就行,最好眼神冷一点。”进了电梯,齐云小声提醒,“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得把态度端出来。” “明白。”她跟在两人身后,理所应当的表情,接受eioc前台小姐姐的招待。 或许是另外两人看起来太精英,连薛绵也被eioc前台暗中划为专业人士,没有怀疑她只是一个大一学生。 而流程也和薛绵以为的不一样,她以为会直接进入会议室详谈,但现在,却是前台带领他们参观eioc的三层,展现他们有多少员工,多少部门,又涉及多少行业的杂志。 这是好的信号,还是不好的信号?薛绵对职场的一些潜台词,一窍不通。 “这就是下马威呢,”齐云作为翻译,将前台的话翻译给刘哥,还有空顺便和薛绵吐槽,“哪儿有只让前台招待负责人,进行参观的道理。” 薛绵也小声地询问:“所以,这是事情要黄的意思?” 这时,一行人停在一块白板前,是上个季度,各部门杂志的全球销量。 一马当先的是eioc的主杂志,美妆类别,发行册数轻松过亿,而他们要谈的宠物类别也就刚过千万级别。 “这你就不懂了吧,真要黄,人家连这点口水都不会跟我们废。” “这个举动的意思是,你的项目,爷很想参与,但你给的价,爷不太满意。” 齐云仗着对方听不懂,当着前台的面,跟薛绵中文交流,还对人家和蔼的笑。 薛绵明白了,这就是多展现点实力给云晖看,方便后续谈判,好再抬抬价。 正巧,有一批批的样刊打包好,放到门口。 薛绵扫了一眼,杂志封面都是漂亮的小男孩或小女孩。 前台从容不迫地解释:“这是我们砍掉的儿童杂志部门,只剩下处理这些旧杂志资料了。” 说完,前台指指白板,儿童杂志一栏已经被划掉:“我们eioc对于杂志的要求是很高的,上个季度就没有发售儿童杂志,因为销量不达标。” 可是都没有发售,怎么评估销量不达标?薛绵没听懂。 等齐云翻译完刚刚那些语句,前台才把白板翻转过来,背面是上上季度的销量,儿童杂志的销量栏,填的数字是224。 不是224册,单位是万册。 齐云和薛绵对视一眼,难怪前台要废这么久的话。 这不就是在说,在他们这儿,百万册销量都是不合格,变相抬高他们家杂志的身价,体现实力吗? 大公司的前台,真的有水准。 她看电视剧里,那些职业是霸总某家跨国公司前台的女主,不都是接接电话,准备准备茶水点心,清闲又好混的傻白甜吗? 薛绵默默把当外贸公司的前台,这一职业道路叉掉,她应该没这位前台小姐姐会来事。 再往前走,就是eioc占地最广的部门,美妆杂志部,只是今天好像格外热闹。 前台保持微笑,解释中有丝炫耀与骄傲:“也有其他项目来找我们美妆杂志对接,说起来,他们也是从华国来,保不准你们还认识呢。” 薛绵心头一跳,某种预感降临,以她身为对照组女配的身份,来的是人,不会是女主吧? 下一刻,薛绵和秦之柔的视线穿过人群撞上,她明晃晃从秦之柔的挑眉中,读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确实,她也是这么认为秦之柔的。 不过,秦之柔还是从容的,尤其是看见薛绵的打扮,还是那天她准备穿去决赛的衣服,笑容更温柔了。 真是穷酸气。 而薛绵在思考什么呢? 她在想,既然女主都选了eioc,说明爱宠健康项目,应该是挑对了合作伙伴。 这样看来,女主还是有点探路作用。 至于秦之柔对接的是销量过亿的当家支柱,而她则是刚过千万的宠物杂志,这点对比,薛绵根本不在意。 反正这段时间,女主的进度呈少量多次的增加,又多了百分之五点三,到百分之二十八点九。 她可没有闲心,每多一点,就打乱自己的步调,急急忙忙去关注女主发生了什么破事。 不过,她倒是弄清楚了,凌逸尘为什么会增加进度。 原来是一起出国,来当女主的护花使者了。 凌逸尘从沙发起身,他的个头很容易看见薛绵。 此时他一眨不眨,偏着头静静注视,好像他并非置身喧嚣的人群,自动屏蔽了无关紧要的路人,世界上只剩下薛绵。 心底无人知晓的地方隐秘雀跃,他很喜欢薛绵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有种仿佛亲密连接的意味,自然而然抬脚,朝她走去。 随后,被薛绵一瞪:不准过来。 她不敢赌,赌凌逸尘过来,会不会蹭蹭抱抱牵牵手。 她现在还在工作中,凌逸尘如果真这样做,她肯定维持不了这狐假虎威的专业感,再连累刘哥和齐云,在谈判前就落了下风,亏麻了。 接收到薛绵的警告,凌逸尘眸色微凉,下颌线紧绷,从鸣金开始,她总是抗拒他的靠近。 浑身气息越加低沉,他一言不发,再次抬脚,向薛绵走去。 第185章 今天大家真的是来搞团建了吗? 薛绵脑仁疼,她确定凌逸尘理解了她的意思,所以搞不明白,这人怎么还往前走? 生怕自己做大动作,会引起前台小姐姐的注意和怀疑,薛绵侧着身子,笑容僵硬,对着凌逸尘微微摇头:你别过来啊! 凌逸尘面色更冷,不仅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些。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薛绵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赶紧变换路线,蹙着眉头,委屈可怜地望着他,还眨巴眨巴眼睛:求你了,等一等,我待会儿来找你。 这次果然比之前更有效,虽然凌逸尘脸色仍然冒着寒意,但好歹脚步停下来,只看着她。 薛绵心头一松,还好她突然记起来,凌逸尘就吃嗲嗲的撒娇这套。 “呵呵,真会勾引人。”一直注意凌逸尘动静的花未茗,自然没错过薛绵的“欲迎还拒”,她就是靠这套迷惑了逸尘吗? 真不要脸。 正要靠近凌逸尘,后者就调转方向,又坐回沙发,根本不在意花未茗。 至于他为什么要坐在这张沙发,单纯是因为附近就这张沙发,看起来会坐得舒服一点。 花未茗看见他毫无瑕疵的侧脸,再想到他可能和薛绵那样了,内心就生出浓郁的不甘,怒火撕扯着理智,难受到想要发狂,都怪花倾穗出的馊主意,一点都靠不住。 也是这时,薛绵才注意到花未茗的存在,所以他们这是出国搞团建? 再看看秦之柔,此刻似乎遇见麻烦,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红脸老头说着什么。 “小绵绵,走啦,”齐云叫着薛绵回神,该去会议室谈正事了,“那个红脸老头我了解过,他们美妆杂志的御用化妆师,甚至花了大价钱,在杂志界买断他,就为了独家这个标志。” “诶?这么夸张?”看来哪一行做到极致都是赚钱的,薛绵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红脸老头。 好巧不巧,这一眼正好对上。 老头激动急了,穿过人群直奔薛绵面前,瞬间就吸引了全部人的视线,前台小姐姐都被这一出整懵了。 “我的上帝,十分冒昧,请问小姐有空耽搁一会吗?” 薛绵也懵了,想起齐云说的从容微笑,于是她没有冒然回答,而是微笑地看向刘哥。 现在刘哥就是老大,她作为小弟,当然听老大安排。 顺着她的目光,红脸老头秒懂,转头和刘哥交涉,齐云尽心尽力翻译。 大概意思就是,他本来要化一种妆容,但是这边提供的模特他不满意,但薛绵非常合适,合适到他愿意自己提供薪酬雇佣,不低于市场价。 刘哥表情为难:“非常抱歉,尽管很想帮你,但我们有自己的项目要谈,无法保证什么时候结束,且结束时,她状态应该非常疲惫,可能达不到您想要的效果。” 红脸老头发出一声感叹,他的妆容主题,可不是要展现工作后的劳累,而且他的行程排得很满,晚上就要飞北美。 “方便告知一下,您所对接的部门?” “宠物杂志。” 红脸老头比了个“ok”的手势:“麻烦您稍等一下,几分钟就行。” 他转头进了杂志社总主编的办公室,大声地表露观点,带着指责意味。 “琴,我说过的吧,微整的脸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满脸都动过刀子的模特,你是想要终止我们的合约吗?” 名为琴的女士扶了扶眼镜:“嗯哼,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知道对方出了多少钱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尝试一次,火热又缠绵的东方妆容吗?” 说的模特,正是秦之柔和花未茗带来的男女主演,主打一个仙侠禁忌师生恋,还是女徒弟主动勾引男师父的那种。 尽管内容已经炸裂,但他们为了噱头更足,特意来到国外拍室内定妆照,之后还要去阿尔卑斯山上,再拍一组室外的。 “不管多少钱,我的原则不能破坏,而且我还找到了更合适的模特,只是需要你打个小小的电话,告诉宠物杂志那边,速战速决。”挑出对方的错处后,老头又给出解决方案。 琴书写的手指一顿:“什么?” “我并不关心,你们那些恶心的商战手段,但我保证,这位模特出现的那期,一定能吊打同期所有美妆杂志,这足够弥补你的损失。” 最后,他给出一颗定心丸:“如果没有拿到销量冠军,新一年的独家费,我分毫不要。” “哇哦,”琴放下钢笔,假模假样的感叹后,露出满意的微笑,“约瑟,你知道的,我一向会给有才华的人施展空间,所以我还能说什么呢?请大胆放手去做。” 约瑟再次出来,很是开心地走到刘哥面前:“二十分钟后,能否借您员工一用?” 二十分钟?刘哥心底有些不相信,这连参观eioc的一半时间都不到,能这么快解决? 但他没表露出来:“借您吉言。” 可事实上更快,哪怕算上齐云翻译的时间,也就十多分钟,对面特别好说话。 前台小姐姐也笑得更加热情,引着薛绵回到美妆部,而刘哥和齐云则去了休闲区等待,零食饮品都有,还有书籍、健身器材等,十分丰富。 薛绵还是没想通,红脸老头怎么就选择了她,是女主光环失灵,还是有更大的坑在等着自己? 但是有钱赚,还是秦之柔选择的杂志,应该不会拍那种低俗的照片吧?就算是,她拒绝好了,反正也只是口头上说的帮忙。 约瑟看见他心心念念的模特走来,很高兴地迎上去,拿出几套衣服:“欢迎,我叫约瑟,请问小姐怎么称呼?方便英文沟通吗?” “方便的,叫我薛绵就行。” “薛绵,这几套衣服,请你挑一套合眼缘的换上,换衣间在那边。” 在换衣间内,薛绵对比了三套衣服,确实很中式,魏晋大袖,唐朝齐胸和旗袍。 她比较喜欢大袖,但是外国人化中式妆容,她真的害怕不伦不类,最终选了旗袍,就算有违和感,应该也没前两套重吧? 出了试衣间,约瑟又开始吹彩虹屁:“考虑到此次主题,我认为还是需要一位男模特来搭。” 坐在沙发上的凌逸尘,十分自然的起身。 说实话,约瑟当然注意到凌逸尘冷清又精致的外表,但和他想要的东方感觉,总是差了一点什么。 “约瑟先生。” 花未茗冷笑着打断现场看似和谐氛围,让薛绵和凌逸尘一起拍亲密的杂志照?做梦去吧。 她从约瑟看上薛绵起,就预防着这种情况的发生,讨厌的人应该和讨厌的人一起才对。 “关于男模特,您要不要再看看?他正好赶来了。”她的手指指向,正被前台带来的男人。 薛绵和约瑟同时转头。 怎么会是霍先生?今天大家真的是来搞团建了吗? “哇哦。” 看见霍祈年的第一眼,约瑟就明白少了的东西,正是东方特有的温和与雅致,不由得发出感叹。 “薛绵,你们看起来,真是登对极了。” 话音刚落,嗖嗖的冷风直袭腰背,薛绵脸上却发烫,既不敢回头看,凌逸尘此刻的状态,也不敢直视,霍祈年此刻的神情。 在场的五人,关系图复杂得紧,约瑟先生,您怎么还把最简单的两人拉郎配? 第186章 只有黄玫瑰才能开出属于黄玫瑰的样子 从约瑟奔向薛绵的那刻起,秦之柔的心情就开始走下坡路。 该怎么说好呢。 薛绵这个人,运气真的很不错,但凡她换一个时间点预约此次拍摄,恐怕薛绵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被约瑟看上的机会。 老实说,这类人,秦之柔遇见不少,和之前的二辩小宁一样,一边潜伏在她身边吸血捞好处,一边又企图踩着她当踏脚石,一步登天。 就像水蛭一样,恶心又烦人。 她看向桌边的男女主演,两个人都有千万级的粉丝量,却在这里连句话都不敢说,坐得比幼儿园小朋友都乖。 她早就该察觉到的,连色欲熏心的花倾穗都不对这位花家旗下的男明星下手,脸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只是,连号称“妈生脸”的女主演都是整的,真是上不了台面,净给她添麻烦。 毕竟,不可能指望花未茗来解决,她一个大小姐,只会跟着凌逸尘屁股后面转,当然只能她再去沟通,重新联系eioc的化妆师商议细节,想想就麻烦死了。 但当薛绵穿着旗袍出来时,她还是微变了神色。 那旗袍,是水灵毓秋季高定场的服装,就被模特穿着走了一次秀,之后,许多国际大牌女星借都借不出来,偏偏,就这样穿在薛绵的身上。 不仅如此,她对这件服装的价值,摆着一脸无知的表情。 秦之柔冷笑,这怕不是,约瑟动用自己的人脉,刚去对面大楼的水灵毓分部借的吧。 只是被不懂艺术的人穿上,这件衣服也应该在暗自哭泣。 她还要善后,实在不想看薛绵糟蹋衣服,朝着刚来的霍祈年,礼貌打声招呼。 据她的考察,凌家不太适合她的联姻计划,尤其是凌疏墨,绝对不是个好拿捏的男人,虽然她有一定能让他同意的杀手锏,但还是先把他放在备选项,比较合适。 至于凌逸尘,搞清楚了情况后,她并不想因为未婚夫的污点,搞臭自己的名声,暂不考虑。 那么,她的首选是,秦之柔温柔一笑,霍家未来的家主,霍祈年。 不过要徐徐图之。 花知槿可不是蠢人,她今天要是敢撬花知槿为她妹妹挑的未婚夫,明天秦氏在鸣金所有的店都会关门大吉。 打完招呼后,秦之柔朝着总主编办公室走去,却不着痕迹扫了花未茗一眼。 果不其然,花未茗趾高气扬的,朝霍祈年发号施令:“你当一下男模又怎么了?乐于助人可是美好品德。” 秦之柔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办公室门,花未茗,你可要继续使劲作,作到花霍这层关系维系不下去,那时,她就能出手,收下霍祈年了。 薛绵真的不理解,就算花未茗不喜欢霍祈年,也没必要这么说话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没谁不懂男模和男性模特的区别。 胡思乱想间,薛绵瞧见那双穿着哑光米白皮鞋的脚,慢慢踱步到自己身侧。 霍祈年站在薛绵身旁,没有回答花未茗,而是温和拒绝约瑟:“很抱歉,我的脸不太方便出现在杂志上。” 语气没有任何问题,但声音比之前冷了两分,显然,花未茗说的话,再有涵养的人也会不虞。 见状,花未茗更来气了,看看,这就是她以后要嫁的人,窝囊成什么样了?!哪怕他过来和她吵几句,她高低都能多看他两眼。 她姐为什么非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约瑟没有听懂花未茗之前说的那句中文,也不太在意,越瞧两人越满意,乐呵呵地解释:“这次拍摄,主要是突出女模特,也就是薛绵,你完全可以不用露脸。” “如果拍摄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霍先生。” 听见声音,霍祈年微微偏头,对上薛绵略显尴尬的眼睛。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如果您不方便,直接拒绝就行了。” 被准未婚妻推搡着,和另一个女生拍杂志图,他心里应该很不好受,薛绵希望他不要勉强自己。 静默了几秒,霍祈年朝薛绵点点头。 这应该就是拒绝的意思,薛绵转向约瑟,正想帮他婉拒,他却忽然开口提问。 “请问,我也需要换衣服吗?” 这句话是对约瑟说的,很明显,代表他同意了。 薛绵诧异,他为什么答应? 霍祈年笑笑,像是斜风细雨中的幽竹,温润清雅:“希望今天,可以给你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难道,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感到抱歉吗? 来不及细问,薛绵被约瑟带进化妆间,先卸掉之前的妆容。 约瑟的手法很轻柔,没有任何不适感,薛绵渐渐放松下来,听他讲解一会儿拍摄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对霍……男模特摆出很深情的眼神?” “不仅仅是深情,我希望能在你的眼里看见,对他肉体的渴望,灵魂的追求。简单来说,就是性与爱。” 这还叫简单来说?薛绵一个头两个大,她又不是专业的演员,怎么可能对霍先生演出那种感觉,人家准未婚妻还在外面呢! “其实,他的准未婚妻也在现场。”薛绵直接坦白,希望约瑟先生能稍微顾及一下,当事人的尴尬。 “哇哦,刺激,”约瑟的小刷子,反而刷得更加得劲了,“这也许会产生不错的化学反应,需要把他准未婚妻邀请进摄影棚内吗?” “谢了,大可不必。”外国人这么奔放吗? 这时,薛绵注意到他无名指戴了戒指。 “约瑟先生,你已经结婚了?” 他微笑着,还停下来,向薛绵展示手指上的戒指:“是的,虽然没有去教堂,但我很高兴,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看上去好像很幸福,薛绵也跟着微笑:“你也会为你的妻子化妆吗?” “很遗憾,我遇到她的时候,只是个摄影师,还没掌握化妆的技能。” 嗯?薛绵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古怪。 “什么意思?” “我人生中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她被炸得粉碎的场景。”约瑟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温馨感瞬间从化妆间消失,气氛急转直下,薛绵不自在地想说点什么弥补。 “别伤心,我很高兴还能和新朋友谈起她。”约瑟看上去似乎已经走去阴霾,很是平静。 “她和你一样,也是一个亚洲小姑娘,小我二十岁,怀揣着名模梦来到欧洲。”他换了一个笔刷,再次在薛绵脸上舞动起来。 “我一直以为亚洲人是含蓄的,不善表达的,但她活力满满,大胆又热情的追求我,告诉我,国籍年龄都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阻碍。” “就在答应我求婚的第二天,她说她想要一套街头婚纱照,穿牛仔服,头戴白纱的那种,感觉会很酷,然后就……” 深吸一口气,约瑟耸耸肩,尽量平复语气:“然后就,boom。” “我一直想化一套火热又缠绵的东方妆容,或许就有没为她化过妆的遗憾。” “不瞒你说,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确信,你和她一样,是个大胆、勇敢且独立、有自己想法的人。” 说完,约瑟感觉不妥,她不希望薛绵产生她是替代品的想法,且他确实不是这种想法。 “请允许我借花献佛,”约瑟抽出桌上花瓶里装饰的一支黄玫瑰,递给薛绵,“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当然也是。” “就像,自然界无数种花,只有黄玫瑰才能开出属于黄玫瑰的样子。” 第187章 男人的鬼话,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的 黄玫瑰正是半开的好模样,薛绵接过来捧在掌心里,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约瑟,安慰这位心思细腻又长情的红脸老头。 “哦,抱歉,我并不想让你伤心的,或许十分钟后,我可以在摄影棚里见到你?”约瑟轻轻拍她的肩,给她时间调整。 薛绵点点头,努力收敛眼尾的湿意,她不想流出眼泪,破坏刚化好的妆容:“谢谢。” 等约瑟离开后,薛绵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吸去眼泪,她没有注意到化妆间的门被打开,又悄悄关上。 “为什么又哭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薛绵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去瞧。 凌逸尘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人走路真没一点声音吗? “没什么,听见一个很感人又很悲伤的故事。”放松下来,薛绵情绪又低落着,声音还有点点哑。 或许她没有注意,约瑟给她化的妆,以红色为主,带着点金,本就偏俏丽的五官,更加娇艳,尤其是眼泪微润眼眶,她一个眨眼,一次翘嘴,都带着不可言说的媚色与诱惑。 凌逸尘直接上手,让薛绵坐在化妆台上,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往后仰,再看了一眼柔软的红唇,眸光幽暗,随即低下头。 薛绵瞪大眼睛,手比脑子还快,直接捂住他的嘴唇,要命! 他真亲了,难不成她再去找约瑟补妆?!羞死个人了! 凌逸尘不满地眉头紧皱,扶住她腰侧的另一只手,收紧了些,两人身体贴得更近,却因为他的左腿夹在薛绵双腿中间,旗袍下半段抵着他的西装裤,衣料往双腿中间滑落。 薛绵感受到从旗袍开叉处,大腿外侧传来的凉意,低头一看。 妈耶,这明明是很正经的黑色旗袍,上面还有银色丝线绣的兰草。 而且无袖漏肩的半立领斜襟设计,外加收腰,她初见也只觉得显身材,半点都没有往奇奇怪怪地方向想。 但现在裸露的大腿外侧和男人卡在中间的笔挺裤管一结合,就…… 薛绵瞬间手掌往上移,遮盖部位就从唇,划过鼻尖,落到他的双眼。 他,应该没看到吧? 下一秒,凌逸尘原本在腰上的手,慢慢顺着腰身往下滑。 薛绵另一只手赶紧攥住他修长的手指,气得牙痒痒,这一点点时间,他都看见了? 紧接着,他的唇就开始下落。 薛绵扭着身子躲避,一句“亲什么亲,你答应过的话,就是废纸吗?”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只因化妆间外传来说话声。 他进来时,有没有锁门?不对,锁了门也不能这样,那是已经十分钟了吗?约瑟回来看见这一幕…… 天啊,这还是在别人办公地点的化妆间,凌逸尘做事不看场合吗? 不对,什么场合都不能让他这样。 脑子里纷纷扰扰,薛绵因为紧张,声线还有些颤抖,双腿更是在不经意间,吓得夹住他的左腿,整个人高度紧绷。 “凌逸尘,你起开。” 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微微扬起淡色的唇,他喜欢和她离得这么近。 “先亲一下。” 薛绵正想拒绝,凌逸尘退了一步:“可以不亲脸上。” “那也不——” “那就亲脸上。” “你又威胁我?” “嗯。” 薛绵:……谢谢你的诚实。 忽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头更加后仰,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做什么?!不会因为掐不了脖子,就咬吧? 凌逸尘低下头,轻嗅一下颈侧,才啄了上去,冰凉的唇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以及下面跃动的血液,真的,好想试试一口咬破。 不过,她不喜欢,咬点其它的好了。 他的唇继续往下探索,半立领上的盘扣被含进嘴里,牙齿轻咬,舌尖一挑,不费一点力气打开。 新开垦的“土地”,也要留下属于他的气味。 薛绵不是不想阻止,只是她现在,咬着嘴唇,根本不敢发出声音,总感觉一张嘴,只会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身体在极度紧张中,又逐渐瘫软下来,全靠凌逸尘的手托住她,才不至于东倒西歪。 镜中穿旗袍的女人,无力地后仰着脖颈。 遮掩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脸上,另一只手,是什么时候被他的手指交缠,也回忆不起来,只有不断从脖颈、锁骨处传来的痒、麻,越来越真实,又越来越飘忽。 “哼~” 一个失神间,薛绵覆在他脸上的手缓缓垂落,娇吟声如雨后刚破土而出的嫩苗,小小的,但在这寂静的化妆间,惊动了某些存在。 脖颈间有些微微的刺痛。 门口传来门把手,扭动的金属音。 四散的神志顷刻间飞回,薛绵剧烈扭动身体,挣扎着,想从化妆台上下去,但腰间的大手钳制,更像是她在他怀里,难耐似的撒娇。 压抑许久的情绪被稍稍一激,猝然爆发,凌逸尘毫不犹豫掰过她的下巴,封住她的唇。 比起之前的贴贴,他这次啃咬上她的唇瓣,像是尝到了什么新奇,十分耐心细致,还担心咬了后她痛,又用舌尖轻舔着安抚。 与他的享受相比,薛绵的心思根本落不到这上面,推拒着他的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门啊,门要开了啊!!! 门把手再次扭动。 “薛绵,你还好吗?”约瑟疑惑,门怎么打不开了?薛绵锁的? 闻言,薛绵心头一松,凌逸尘也餍足地放开她的唇,她才有空回答。 “没事,我马上来。”声音还有着不自然的哑。 “好。”约瑟以为是因为她哭过,没多想就回到摄影棚。 此时,凌逸尘正慢慢地用指尖,捻起她的盘扣扣上,一颗、两颗…… 薛绵使劲地朝他手背拍上去,看见白皙的肌肤泛起红,还是不解气,男人类似“蹭蹭不进去”的鬼话,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的。 和薛绵亲亲抱抱后,凌逸尘精神稳定许多,甚至称得上一句好脾气,和之前欲求不满的状态大相径庭。 “一开始,确实没打算亲脸上的。” 呵呵,信你,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薛绵也记不清约瑟用的哪种色号,找了个颜色感觉最相近的补上。 至于怎么试出最相似颜色的,当然是让凌逸尘挽起衣袖,在他手臂上对比的,这么白的手臂不能浪费了。 最后来到摄影棚,薛绵还是有点心虚,拿起旁边可选用的小道具,一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坐在红木高脚凳上。 霍祈年早就换好青色长衫,站在一旁,这样的高低差,正好能不露出他的脸。 薛绵遮住嘴唇,不自然地抬头对霍祈年笑笑,那个爱与什么来着?她怎么演?天晓得,她刚刚才在化妆间和另一个男人接吻完啊。 第188章 临时变动一下 约瑟站在镜头后,和摄影师交换一个眼神。 “你怎么看,艾弗?” 艾弗挑挑眉:“这不是很好嘛。” “两个内向的人,不得不在高中毕业舞会上手把手跳舞,哪怕隔着镜头,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窘迫。” “表现力棒棒的。” 约瑟哪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但调动模特状态更贴近想要的效果,也是摄影师的工作之一。 “霍先生,”约瑟朝着中心两人喊到,“你可以和薛绵有些肢体上的互动,比如拥抱,抚摸她的头发之类的。” 闻言,薛绵察觉到霍祈年身体明显一僵,几秒后才有了动作。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然后拍拍薛绵的肩膀。 那一刻,薛绵情不自禁在心底,为他的行为配了音:你好,同志,xx村是往这边去吗? 正气,特正气,十分的正气。 “薛绵侧过去,眼神交流。” 听见约瑟的声音,薛绵顶着肩膀的手掌,同款僵硬地转过身子,目光坚定地像是要申请入党:是的,同志,这边走。 其实薛绵也很无奈啊,虽然约瑟给他们的设定是恋人,但是,这个氛围怎么情情爱爱的起来。 “额……那个扇子,我是说,除了遮住嘴唇,可以有更多变化,比如拿下来,扇扇风什么的。” 嗯?现在拿下来?薛绵露出的眼睛和霍祈年对望,立刻紧张,虽然离得近,但他应该看不出来异常吧? 站着的人低垂视线,表情也有几分不自然,约瑟也和他说了要求,他只能尽力配合,凝视薛绵,希望对她有所帮助。 然而,薛绵的目光却被分散一部分,惊愕地瞅着凌逸尘从摄影棚的入口进来,他怎么来了?富叔呢,没人管管的吗?! 瞬间,光裸的肩头微微收紧,薛绵视线不可避免地在两人之间轮转。 “薛绵,听见我的指令了吗?”约瑟见她没有动作,再次催促。 赶紧收回目光,薛绵藏在扇面下的唇抿了抿,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被他盯着,要朝霍祈年露出嘴唇,就好像她正在做坏事一样。 “霍先生,请你帮她把团扇往下移。” 听见指令,霍祈年偏清瘦的手从肩膀移开,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木柄尾端,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出了风雅的感觉。 等等——薛绵手指握着扇柄,不由自主升起一点对抗心,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眼里水汪汪的,还夹着一丝请求。 疑惑偏偏头,薛绵那如同蚂蚁般向上的力道,他当然感受的到。 “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霍祈年的发问,薛绵回答不了。 她歇了心思,两人的手指处在同一个扇柄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随着他的引导慢慢向下移。 嫣红饱满的唇瓣,一点一点落进霍祈年的眼底。 一切都生动了起来,水光的潋滟,脸颊的桃红,连同她的吐息,都在向他传递暧昧的信息。 他却眉间微皱。 这般欲滴唇色,作为男人的直觉,他不相信只是口红颜色的作用。 倚靠墙壁的男人,抬抬下颌,露出如寒玉般的脖颈,微眯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十分惬意。 果然要留下气味,才行。 凌逸尘甚至能对瞪过来的薛绵,好心情地弯弯唇角,虽然并不明显。 “哇哦。”约瑟和艾弗,终于从照片中看见一点火花,还从镜头里吃到了瓜。 第一张,薛绵眼神望向霍先生,有紧张,有焦急;而下一张,两人姿势都没变,只是薛绵视线落点到了远处,身体语言就变了,那是在娇嗔,在责怪。 约瑟很喜欢有情绪张力的照片,所以他才拒绝整容过多的脸,那些人造科技,根本传达不了这些细微的表情。 还有一点,口红色号变了。 “暂停一下,我们补补妆。” 薛绵“噌”一下从圆凳上起身,快步离开霍祈年眼前,脸色羞红,肯定被约瑟发现了,富叔没在吗?快把凌逸尘这个捣蛋的锁住啊!!! 愣在原地的霍祈年,瞧着薛绵落荒而逃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扯扯青衫的领口。 差点,他就真有一股,被人示威的不快情绪。 霍祈年垂眸,薛绵的团扇,还在他的手心里。 霍家的婚礼仪式,大多遵循古旧之礼,虽然没有旧时规矩繁琐,但不该省的自然没省。 其中之一,新郎新娘会共走很长一段路,因此新娘不盖喜帕,而是捧喜扇遮半脸,新郎在她身侧提灯,护她优雅安全地走完全程。 直到回新房,才会灭灯摘扇。 刚刚卸下团扇的那一刻,他心神一震,仿佛真入了情景一般,瞧着她的唇,有点堵,有点闷。 但还好,都是假的。 他将团扇放回道具原位,干脆利落抽回手,平复心情,不带有丝毫留恋。 而另一边,薛绵补好了妆,恶狠狠地对着凌逸尘警告:“听着,大家都在很严肃正经地工作,你再对我搞七搞八,给大家添麻烦,我就真的生气了。” “会气死吗?”凌逸尘歪着头,认真问出这个问题。 一口老血淤塞胸口,听听,这是人该问的话? 薛绵拳头蠢蠢欲动:“会不会气死,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把你拉进黑名单。” “这辈子都别想再被拉出来的那种。” 正巧,约瑟那边喊着再次开工,薛绵头也不回,往中心走:“乖乖在这儿待着别动,或者离开摄影棚,别捣乱知道了吗?” 那里,霍祈年已经站好位置,准备就绪。 “就非霍祈年不可?”凌逸尘瞄着他的眸子冷暗,语气森森带着寒意,这个人,上次在宴会的,也是这个人。 薛绵没听清楚,疑惑回头瞧瞧他,可凌逸尘只定定地站着那儿,像个冷淡精致的瓷娃娃,难道他刚刚没说话? 行吧,他乖一点就好。 薛绵再次离开,凌逸尘心绪一沉,凭什么他就是捣乱,他也可以和她一起工作的。 再次坐上圆凳的薛绵,对着霍祈年笑笑,这次应该能很快完工吧? 面向镜头,却发现凌逸尘正缓步走向约瑟,薛绵心惊肉跳,他要干什么?! 此刻,她就像是熊孩子的监护人,深怕凌逸尘突然在公共场合发疯。 几句小声交谈后,凌逸尘自下而上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意往旁边椅子一搭,优雅又矜贵。 约瑟的声音响起:“临时变动一下,两人改成三人,重点还是薛绵,芬,调整下灯光和布局。” 薛绵惊愕:嗯嗯嗯???这么随意? 第189章 绝对是他故意的吧 薛绵没想到,在这么尴尬的时刻,真的要和两个人拍,她的右手边是霍祈年,左手边是凌逸尘。 但是,三个人的画面不嫌拥挤吗?这要怎么拍出约瑟要的那个啥啥啥啊?! 镜头后的约瑟,满意笑笑,这三个人分明什么动作都没有,只瞧着薛绵坐立难安的表情,就有故事情节一堆堆从画面往外冒。 “那个凌先生,你可以随意做些动作,只是脸部不要凑得太近,免得进入镜头。” 凌逸尘的脸太有杀伤力,要是进来,估计就喧宾夺主了。 随意做些动作?约瑟你知道你对谁说了什么话吗?!怎么能让他随意发挥?! 薛绵惊恐不安,抬头望向凌逸尘,果然他一副“这是工作要求”的冷淡表情,但她就是能从他万年不变的神色中,感受到他此刻发自内心的愉悦。 凌逸尘微微俯身,眼神毫不避让地直视薛绵的眼睛,掌心贴上她的左手手背,修长的指尖顺着她的指缝进入,特意放慢速度,一根根紧紧交缠,细细摩挲。 感觉到左手被紧握,缓慢又不许她抗拒,滚烫的温度似乎要把她融化,小臂顺着他的动作,向上抬起,进入画面更中心的位置。 他像是要把镜头重点,聚焦到他们相握的手一样。 薛绵平复着呼吸冷静下来,虽然约瑟说了他脸部不能凑太近,可她还是信不过,担心凌逸尘一个任性,直接亲了上来。 一面抬头瞅着他的脸,严格防守,一面身子向霍祈年后仰,再拉开距离。 而霍祈年宛如一块木头,不说身体偏移,就连身边两人快要溢出来的炙热,也能视而不见,心如止水。 艾弗挠挠头,从镜头里看过去,左边和右边画面明显割裂,他用眼神询问:要不撤掉右边? 约瑟摆摆手,左右的画面,马上就能都活了。 “霍先生,这个往后仰的姿势,对薛绵来说会有点辛苦,麻烦你用手托住她的背,给点支撑。” 合情合理,指令明确。 薛绵核心力量不强,本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听见这话,感觉之后会轻松许多。 片刻后,霍祈年五指触碰上薛绵的背部,绸缎做的旗袍,挡不住他指尖的凉意。 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温度,薛绵忍不住抬高了一下上半身,胸口挺动一瞬,又落回原位,背部像是倦鸟还林,下一秒又回到霍祈年手中。 手心里,她骤然缩紧的五指、飘飞的视线,和不自然的身体起伏,霍祈年给她带来的影响,通过她的反应,一点不落的,传递给凌逸尘。 他眼神一冷,另一只手直接放在薛绵腰后,和霍祈年只用五指指尖托住不同,他不仅亲密贴合不留空隙,还五指收紧,占有欲暴露无遗。 薛绵瞪了凌逸尘一眼,用这么大力做什么? “霍先生,请把手完全贴上,不然看起来不太自然。” 闻言,薛绵感受到,他僵硬的指腹明显颤动一下,紧接着,指尖向外延展,第一节指节,第二节指节……手指各部分依次和自己相贴,当掌心也覆上来时,薛绵忍不住跟着轻颤。 和以为的不同,他掌心的温热,反而让她背部一麻,视线正好撞上他的眼睛,两人都有些强装镇定下的慌乱。 莫名暧昧的氛围,向四周弥漫。 艾弗赶紧按下快门。 薛绵和凌逸尘手指紧扣,甚至腰身也被他紧紧占有,气氛火热,但霍祈年仅凭镜头中一只毫不露骨的手,甚至可以称为绅士的体贴,配上薛绵不可言说的视线牵引,就让画面从烈火转为柔水,不可言说的脉脉温情在暗中涌动。 还是约瑟有经验,幸好没有撤掉右边。 约瑟自然很满意,左边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右边和薛绵又太适配,碰撞的画面感比他想象中更好,这又带动左边进一步争取,画面不就活了吗? 凌逸尘很不喜欢薛绵被分走太多心神,紧握的手一拉,薛绵的手到了镜头顶格,凌逸尘压低身体,露出下巴贴在她的手指上,冷淡如玉的仙人,看上去竟然有点乖。 无奈地瞧凌逸尘一眼,薛绵也知道霍祈年很在乎肢体接触,空空的右手想抓住凌逸尘某一处,这样霍祈年只需要摆个样子就行了。 可瞧了几眼,他白衬衫和驼色马甲,怎么看,能抓的地方,只有被收进马甲里的灰色领带。 右手抬伸一半,又犹豫,握住男方的领带结,是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太明显了? 虽然凌逸尘可能不懂,但手指还是转了个弯,落在马甲领口,食指中指指尖微微伸进去,勾着布料坠在他胸前。 凌逸尘一愣,因为她的主动,身体凑近几分,眼神有点微妙变化。 薛绵倒是眉眼生动,金色眼线一挑,撩人的紧,带着点娇气斜睨他:看什么看?不满? 但她没有注意到,这次她借力朝凌逸尘靠近时,霍祈年并没有如先前一样,手指毫无反应,而是顺从地配合着她移动。 等艾弗拍下后,约瑟清清嗓子:“薛绵,画面似乎不太平衡,请试着把胸口的那只手,搭在另一位手心里。” 闻言,薛绵瞧着凌逸尘的眸光,有一瞬间不自在,又立刻放平心态,收回右手,身体侧向霍祈年,朝他摸索过去。 手指准确落进他的掌心,纤瘦的手指和指节处的薄茧,昭示着它的主人并非力量型男士,风雅之事才是他的长处。 他的掌心,和他的另一只手一样,是温热的。 她抬头朝霍祈年看去,很好奇他现在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接触他的目光。 “很好,薛绵保持这个姿势,身体可以再放松一些力道,相信他们会支撑住你,放松。” 放松啊。 薛绵听话地闭上眼,想象自己是床蓬松柔软的被子,她与他们两人接触的地方,不过是用被子盖上的部分。 当大部分重量都交给两人的双手支撑时,他们为了配合薛绵,腰身越弯越低,从镜头里看去,一青一白,形成类似拱形的框景,将被黑色包裹的薛绵不断凸显,画面暧昧缠绵意味,更加浓郁诱惑。 趁别人闭眼时,瞧她的脸,是不礼貌的。 霍祈年移开视线,而薛绵头继续向一边偏移,旗袍半立领越来越遮不住,脖颈大片裸露的娇嫩肌肤。 察觉霍祈年五指猛然一紧,甚至让薛绵有些疼,她睁开眼,自然而然望向他:怎么了? 对上薛绵清澈的目光,霍祈年定定心神,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摇摇头,她应当是不清楚的。 而后,视线沉沉扫向对面的人,凌逸尘正在薛绵的另一侧,对着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艾弗没忍住,这一幕太有看头,连两位男模特的脸也一并照进来,当然,就算要用在杂志上,肯定是会把上半部分裁掉。 “很好,收工,辛苦几位了。薛绵,还需要对你拍一些近景和特写,放心,这个很简单的,不需要太多表情。” 不到十五分钟,单人图拍摄完毕,薛绵回到换衣间,换回自己之前的服装。 只是,对上墙壁的镜子时,她如遭雷击,瞧着脖颈某一处瞳孔微缩,半天回不了神。 这个吻痕,绝对是凌逸尘故意的吧!!! 第190章 那你要和谁好? 大脑像是发生一场地震,薛绵的记忆都要混乱了,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被拍到?! 吻痕在脖颈偏下的位置,不做大动作的话,应该是被立领遮住的。 可是那些三人图…… 她突然想起霍祈年震惊的神色, 救命啊,这一定是被他看见了吧? 痛苦蹲在墙角,薛绵捂住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定是看见了。 啊啊啊,虽然知道以霍祈年的性格,不会当面给她难堪,但只要想到他心里贼清楚,救命,祝她这辈子都不会在和霍祈年碰面,太尴尬了。 薛绵偷偷摸摸打开门,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去找约瑟确认下照片,那可是销量上亿的杂志,她不想到全球球民面前丢脸。 好在约瑟很爽快,没问原因就给她检查原图,薛绵每张都重点查看脖子,直到看完后,松口气,好险,没有露出来。 “要不要留个地址,等杂志出版后,我邮寄你一份?” “不不不,”薛绵慌张摆手拒绝,她可不想要个能时时刻刻勾起她黑历史回忆的物品,“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艾弗没出声,所以她看见两位男士为她争风吃醋的场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酷的女孩。 “酬劳已经转到你的卡里,注意查收,”约瑟没有再继续上一个话题,“还有,那两位都表示,他们的酬劳打给你就行,所以我就一并转给了你。” “嗯?他们不要吗?” “也许吧。我敢保证,如果女主不是你,他们绝对不会参与这次拍摄。” ……这误会大了,约瑟先生,她只是个女配而已。 薛绵挥挥手,跟他告别,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遇到这个可爱的红脸老头。 去到休闲区和刘哥齐云汇合,两人还在边吃边玩,不亦乐乎,毕竟任务完成,自然没那么紧绷了。 下了楼,正门外,凌逸尘正等着薛绵。 原来是跑楼下来了,薛绵哼一声,完全不搭理他,直接路过。 发现薛绵又开始无视自己,凌逸尘眉头一蹙,直接拉住她。 “放手。” “不放。” 刘哥和齐云面面相觑,这怎么像是小情侣要吵架的节奏。 “小绵绵……”齐云刚开了一个口,瞬间感觉周身变冷,对面的人不满地瞧着他。 “你吓唬谁呢?”薛绵努力想要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发现实在抽不出,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准这样对我的朋友。” 凌逸尘又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身上时,已经没了那股寒气。 “那个……我们去旁边等你。” 俗话说的好,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齐云才不想被闪到,拉着刘哥去了旁边。 不过,也没离太远,万一薛绵需要帮忙,他们马上就能支援。 “先松手,不松手,我拒绝交流。” 这个威胁对凌逸尘来说,一点威慑力都会没有,薛绵不想说话,当然可以。 察觉到这人没半点不适,还轻晃她的手腕,薛绵先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富叔呢?” 富叔,她一个人搞不定的,真的是任性,管不住,管不住。 “没来,”说完后,瞧见薛绵无语的表情,他想起来,说得太简单她会理解不了,又淡淡补充,“帮忙筹备凌家年会。” 由于凌疏墨的眼睛,花凌霍里,仅剩凌家年会一直拖着,但再拖就不礼貌了,为今之计,只能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这么忙的时候,你却溜出国来玩?”还陪着女主一起,真是好样的。 凌逸尘瞥她一眼:“不是玩。” “找我?” “嗯。” 薛绵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今天来eioc?”她只说了会去eioc,没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到eioc。 “富叔告诉我的,他在eioc官网上找到了宣传动态。” 上面详细预告了某华国知名团队,什么时候会来与旗下宠物杂志交流对接,eioc实力再获国际肯定。 然后,凌疏墨得知后,宣传润色了一番他要出国的事情,莫名其妙就变成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瞧着他不像说谎的样子,薛绵暂且相信了他:“那你知道错了吗?” 随后,她看见凌逸尘的眸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嗯,他不明白。 薛绵顿时想化身成老师暴躁地敲黑板,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啊,你告诉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不是答应我了,不能亲亲?” “还有,你以为你做的事,我没发现吗?为什么故意留下……留下那个?” 今天敢悄悄留下吻痕,明天就敢留下—— 薛绵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比这更严重的事。 “总之,你好好想想,你今天这么做,如果我真的是个职业模特,是不是就……” “你不是。”凌逸尘直接打断。 薛绵:……喊你好好想想,是让你想这个吗? 好好说,不听是吧。 扬扬手,薛绵尽量放平语气:“先松手,我不会跑的。” 等凌逸尘真松开手后,薛绵毫无负担地退后几步,理直气壮:“我确实没用跑的。” “不准过来!”她喝住凌逸尘的步伐,目光严肃,必须要让他明白,今天的事很过分。 “在你意识到你错了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和好的,也不准来偷偷找我,回秦之柔那边去。” 顺便还可以试试,这样会不会加进度。 “你要是没遵守约定,我就改机票直接回临南,之后不管你认没认识到错误,我都不会和你和好,明白了吗?” 凌逸尘喉结滚动数次,看着几步之遥的薛绵,神色紧绷,翻滚的独占欲和理智拉扯,嗓音冷得发干,发涩。 “那你要和谁好?” 薛绵额角抽抽,要不是知道他不想和她谈恋爱,这句话很容易引起歧义。 “除了你,都可以。” 第191章 祂一定愿意现身,和她好好说话 有凌逸尘出现的画面,哪怕背景只是个普通的办公大厦,也能轻易升级成电影质感。 薛绵有点恍惚,她好像在某一帧里,看见了他眼里的悲伤。 再细细探究,微小的情绪变化又掩藏在无机质般的冷眸里,一点踪迹不留。 他抬脚。 薛绵回神,立刻做出戒备姿势,不会又要掐她吧? 她盯防着位置,穿西装的男人,一步一步接近,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在最近的距离里,没停留片刻,直接擦身而过,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无表情。 薛绵心口一跳,属于凌逸尘的冷冽的气息越来越远,她立刻转身。 “凌逸尘。” 他停下脚步。 “你是会去秦之柔那边的,对不?”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薛绵疑惑,人都要走了,怎么系统还没有给她进度增加的提醒? 凌逸尘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更紧,却没有任何心绪从语气中泄露。 “嗯。” 话音刚落,脑中系统面板发来消息。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凌逸尘】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16.1%】 嗯?百分之零点一?这么少的吗? 习惯了他给进度给的大方,突然抠抠搜搜起来,薛绵还有点小吃惊。 他已经消失在视线中,薛绵还没走出数据带来的冲击。 越实验,越感觉规律难以摸索,也许是尝试次数还不够多吧。 “小绵绵,你还好吗?我刚刚看,还以为你男朋友的表情是要吃人呢。” “哈哈哈,你太夸张了,”薛绵被齐云分散注意力,“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那是?” “一个很让人头疼的少爷。” 说完后,薛绵又觉得对他形象不好,继续介绍。 “其实,他除了平常任性,偶尔发疯,不听人话,会威胁人……以外,”一大串真实情况列举后,薛绵神色认真,做出总结,“实际上是个好人。” 刘哥和齐云:……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咳咳,”齐云干巴巴地咳了几声,这话真不好接,“那啥,车正好来了,我们回酒店吧。” 刘哥附和着:“是是是,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好好休息。” 回到酒店,薛绵难得有点空闲时间,谢绝齐云的出游邀请,自己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分析女主数据。 记得学校辩论赛决赛时,秦之柔一次就让进度增加了8%。 而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女主打脸进度的增长,要依据事件造成的客观影响来判断。 顺着这个逻辑延展,客观影响越大,数值就会越高。 这次全国总决赛事件,就让进度从15.6%,涨到百分之28.9%,增加了百分之13.3%。 乍一看,从8%到13.3%,好像是符合事件影响越大,数字越高的规律,毕竟校内决赛,不可能比全国总决赛造成的影响大。 但矛盾也从这里体现,薛绵将两个数字圈了出来。 前者是一次性增加的,后者却是多次累计的,那么,为什么单次增加的最高峰值,反而没有出现在影响更大的全国总决赛? 而且要论多次数据总和的话,校内决赛结束的那晚,论坛沸腾,还涨了2%呢,难道说,这两场决赛的客观影响,差距就只有3.3%吗? 从层次、范围上来说,肯定不只有这点,那会是什么因素,降低了影响呢? 薛绵指尖有节奏的敲打桌面,冷峻的目光,缓缓落在女主的名字上,随后唇角露出讥讽的弧度。 恐怕,秦之柔单次打脸的数据,再也没有办法那么高了。 不过为了保险一点,还是找找证据看一下。 调回国内模式,薛绵先进了学校论坛。 果然,有人搬运微博上她删博的事,还细细理了时间线,嘲讽后再次辱骂她不要脸,什么都蹭秦女神。 如果问薛绵的读后感,那就是大家这么闲,都不读书的吗? 不过评论区倒是变了不少,不仅有人认为她不至于无中生有,甚至还有人猜xm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不会是被谁威胁了,不得不删吧? 薛绵不禁赞同点点头,这位同学,你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位。 虽然这些人仍然是少数,但比起之前一为她说话就被群起攻之,只能删评跑路的环境来说,已经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而认为她不会无中生有,最功不可没的是一个带视频的帖子。 帖主截取了校内决赛的录像,前半段是秦之柔的结辩,后半段是薛绵的结辩,从两人思考方式,思维角度等对比,去证明总决赛秦之柔的某些内容,有着薛绵的思想烙印。 这个帖子专业到什么程度呢,专业到秦之柔的一些支持者,都改口说:人秦之柔赛后采访说了“感谢每一位队友的帮助”,又没有排除xm,是xm自己小肚鸡肠在微博搞事。 相当于,变相承认秦之柔用了薛绵的东西。 看得薛绵津津有味,人果然还是,自己要有拿得出手的实力,才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接着,薛绵又打开微博,微博每日热点很多,这点事,早就被翻篇了,只能搜索才能看见些信息。 结果,薛绵还有新发现,原来奶茶店在门口照相时,不小心把她当背景照了进去,然后就被人扒了出来。 企图以此证明,队友在干事时,她在游手好闲,所以那些想法,不可能是她鼓捣出来的。 不愧是网友,眼神比雷达都好使。 但是,这么好埋汰她的点,怎么没人搬到学校论坛去? 再往下滑,哦,原因大概是这个。 奶茶店出了新视频,工作人员说没有做好打码,让不愿上镜的客人出现在镜头里,十分抱歉,以后会以更严谨的态度制作视频。 表面好像没有替谁说话的意思,但万能的网友一扒,这个工作人员,不是鸣金大学的三辩张辰吗? 好家伙,对面出来买奶茶,你直接出来卖奶茶? 真不好说,是谁在队友干事时,更“游手好闲”一点。 见证了网友的沉默,薛绵要笑到肚子疼。 当然,质疑声还是主流。 可薛绵越发肯定,从她去参加王三弘所在的晚会开始,她所走的每一步,虽然微小,虽然痛苦,虽然进度从未停止,但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环境风向对她的软化,女主单次进度的数据下降,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通这点后,薛绵划掉纸上秦之柔的名字,如何逼系统出现,在脑海中也有了想法。 不是按照系统的设定捧女主臭脚,也不是找到祂的规则后避免进度增加。 一味躲避不是她的信条,她要做的是,一边把女主进度推到百分百,一边把秦之柔踩在脚下。 只要做到改写祂的规则,祂一定愿意现身,和她“好好说话”。 毕竟,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打脸进度显示,而是女主进地狱的倒计时。 第192章 好像一切正常,风声而已吗? 将纸张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正想从微博里退出来,却不小心点进热搜界面。 薛绵手指更快,直接退出。 等等,她的眼睛,刚刚是不是在热搜上看见了阿斯卡利? 又点回去查看热搜,还真是。 “阿斯卡利文化展突发大火,霍氏展品损毁价值难以预估……” 嗯?!不可能吧,她去看的时候,消防器材很多啊,再说,会场不可能没做防火措施。 薛绵一篇篇报道看下去。 “驻阿斯卡利大使馆已介入,火灾原因暂时不明……” “据相关资料显示,本次展品包含汉代画家刘子仪《乘风图》,系其后人与霍氏合作,首次公开展览……” “发生火灾时,霍氏大公子霍祈年冲入火场,抢救展品,至今昏迷不醒……” 读到这一条,薛绵手指停顿,有几分担心,他是男主之一,应该会没事的? 这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脑海中系统面板响起声音。 哎呀,不会说曹操曹操到,霍祈年第一次进度增加就要来了?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凌逸尘】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5%】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21.1%】 薛绵缓缓想扣出一个6。 真是后来者居上,成为男主里第一个十位数到2的人。 敲门声骤然响起,凌逸尘? 不对,他进她房间从来是想来就来,什么时候规规矩矩敲过门了。 薛绵起身,打开房门,齐云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事。” 他又接着问:“看新闻了吗?” “看了,太让人惊讶了,明明看上去,措施做得挺到位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唉,谁知道呢,可能是对外国人有什么偏见吧。” 薛绵挠挠头,这跟偏见有什么关系?她直接问出来:“难道这边是对华国不太友好?” “外国又不止华国,你瞎想什么呀,”齐云眼皮一翻,又庆幸地拍拍胸口,“幸好,我们早早买了明上午的飞机,现在怕是有人哭着抢不到票。” 总感觉话里有哪里不对劲,薛绵眼神越来越迷惑:“啊?至于怎么害怕吗?” 齐云讶异捂住嘴,还不忘高高翘起小指,展示刚换的阿斯卡利风美甲:“天啊,薛绵,你胆子这么大吗?那可就隔着我们两条街啊!!!” 这附近几条街,基本都是酒店,自然不可能是办文化展的地方。 所以,她刚刚在和齐云鸡同鸭讲? “等等,我说的是火灾,你说的是什么?” 轮到齐云皱起眉毛:“什么火灾?我说的是酒店袭击啊,都上新闻了。” 酒店袭击? 薛绵赶紧切换模式,果然铺天盖的新闻,变成了酒店袭击事件,文化展火灾只占了小部分,毕竟对阿斯卡利来说,这才是国外新闻。 被袭击的酒店,是一家专门接待外籍客人的酒店,之前齐云还说过,本来是要去那家的,但对比后,发现现在这家酒店更具性价比,才换了的。 薛绵继续翻着新闻,了解事情起因。 歹徒方宣称,“白”,也就是他们给前东莱德希员工起的昵称,已经遇害,后来澄清的人不是“白”,而是政府和东莱德希为了稳住局势的“傀儡”。 所以他们进行这次袭击,就是直接威胁政府,要不还国民一个真相,要不这就是他们“起义”的第一战。 此刻,那家酒店的状态,还处于被挟持中,不知道阿斯卡利警方,打算怎么处理。 面对这件事,薛绵真不知如何评价,就算歹徒说的是真的,但他们的行为,估计也只会被国际划分为恐怖分子。 幸好她是华国人,国家安全强大,国内还禁枪,她安心多了。 转念一想,凌逸尘的进度增加,不会是因为他和秦之柔刚好在这家酒店,然后发生酒店袭击案,两人共患难一场,就……? 这一刻,薛绵心里五味杂陈,心境微妙。 “小绵绵,知道事情严重性了吧,”齐云看见她发呆,语重心长,“今晚别睡太死,你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刘哥,知道了吗?” 薛绵乖巧点点头:“好,你们也小心。” “嗯,没什么事,尽量别出酒店,要是有什么急事,一定要离开酒店,记得喊上我。” 关上门,薛绵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下一刻又愣住。 她没有凌逸尘的联系方式。 “哼,我也不稀罕,还有空加进度,说不定悠闲得很呐。” 手机直接摔上床,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她这个霉运体质,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秦之柔“气运”下降,而有所回升。 万一半夜,歹徒偏偏找上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连晚饭,她都是让工作人员送进房内吃,十分小心翼翼。 睡前,她仔仔细细检查房门、窗户,确认都锁死后,才翻身裹进被窝里。 有点困意,可她又不敢真的睡着,生怕就醒不过来。 求求了,时间过得快一点,她好想坐飞机回国内,国外太危险了。 但拿起手机一看,才两点十五分。 窗边似乎传来什么声音。 不是吧,这可是三十一楼,她真这么倒霉?! 再这样子下去,她真的要对带窗户的房间,产生心理阴影了。 为了尽早发现异常,她特意没把窗帘拉死,还留了一条缝,不仅方便观察外面,还能看见窗户锁有没有被破坏。 好像一切正常,风声而已吗? 第193章 整个酒店那么多人,就非得你保护她是吧? 薛绵神经紧绷,犹如惊弓之鸟,数秒后,悄悄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水果刀,这是她以削水果的名义,特意向酒店借的。 另一只手,放在快捷键拨号上,情况不对,马上就能联系齐云。 她没有大大咧咧拉开窗帘,掀起一角,用一只眼睛向外面瞧去。 什么都没有,但她就是感觉怪异,说不出的怪异,但和在斯汀莱酒店洗手间的惊恐,好像又不一样。 放下窗帘,她朝床上走去,眉头越皱越紧。 鬼使神差地,薛绵干脆对着窗户的方向,喊了一声。 “凌逸尘。”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薛绵也有些懵,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在?窗外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能证明这点。 可是,几秒后她真的听见他的声音,冷冷的,在夜风中无比清晰。 “嗯。” 薛绵头皮瞬间炸了。 这是三十一楼啊!他真当自己是猫猫,有九条命吗?! 拉开窗帘,凌逸尘正偏着半个脑袋,和她对视,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他的行为有多危险。 打开窗户锁,薛绵腾开她故意放在窗边的花瓶、杯子,让他进来。 走了几步,发现人还定在窗外,只盯着她,没有翻进来的意思。 “嗯?不进来吗?那我关窗了。” 像是怕薛绵真的关窗,他寒玉般的手指立刻撑在窗框边,探进半个身体。 却在脚尖即将触地时,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开口,强调:“是你让我进来的。” 薛绵:??? 怎么今晚突然讲起了礼貌? 终于脑子转过弯来,知道随意进别人房间,是不对的吗?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等凌逸尘进来,再次关好窗户,薛绵惊异的目光落在他一侧脸颊,那里似乎被什么利器擦过,有一道血痕。 本就冷白的皮肤,加上如瓷娃娃般精致的五官,长长的血痕看上去并不可怖,反而为他的清冷增添一抹瑰丽艳情,惋惜之余,又能体会到一种破碎的美。 他不回答,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人,目光犹如实质,一圈一圈缠在她身上。 薛绵撇撇嘴,不说算了。 说不定那百分之五就是因此而来的,为女主挡点伤害,留点伤痕,这不就开始牵扯了吗? “沙发在那儿,不准上我的床,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墙上,蹭了多少灰。” 说是这样说,但他衣服上也瞧不出什么灰尘,更看不到他的狼狈姿态,可薛绵就是不高兴。 凌逸尘先看看狭小的单人沙发,又低头瞧瞧自己,最后望向躺在床上薛绵,她很不满地看着他。 直接转身,一言不发走向浴室。 “先告诉你,柜子里只有女式睡袍。” 这并没有让凌逸尘犹豫,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就出来。 比起他裸露的上半身身材如何,薛绵更在意的是,从他顺垂发丝上滑落的水珠,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 “啊啊啊,少爷,你就不能吹干头发再出来吗?” 他眸光坦然,声线冷冷清清,没有白天的寒凉感:“没有吹风机。” 薛绵敢打包票,他肯定只扫了一眼面上的摆放,没有看见就等于没有。 因为吹风机就旁边的抽屉里。 这个人……说他生存能力不强吧,能毫发无损地上到三十一楼,准确找到她的房间,可说强吧,在基本的日常生活方面,堪称废物级。 此时,薛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对他自己十分随意的人,却总是精细挑选她会穿的,会用的物品。 她叹口气,去浴室里给他拿吹风,果然脏衣服很任性地丢在地面上,踢到一边。 “拿着,自己吹,吹完了放进里面的抽屉。” 薛绵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想她给他吹?门都没有。 凌逸尘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很自觉地打开吹风,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吹风机运转的呼呼声。 等薛绵再次裹紧被子,以为能休息时,猝然发现他脸上的伤痕,周围有点红肿,这不会是接触水,导致伤口感染了吧? “你,”薛绵真的无力吐槽,尽量忍住心头的火气,“洗澡时要避开伤口,清楚这点吗?” 他懒懒打个哈欠,翻个身正好将伤痕压在枕头上,毫不在意:“嗯。” 根本听不出是清楚还是不清楚意思,仿佛只因薛绵在说话,他单纯应一声。 薛绵无奈坐起身,要不是这张脸留疤,太可惜了,真想让他伤口继续感染试试。 打客房电话联系值班人员,借个医用箱。 薛绵真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不省心的宠物,大半夜了,她还要读使用说明书,给他上药。 凌逸尘慵懒靠在床头,药水冰冰凉凉,薛绵手法轻柔,他不自觉闭上眼,像是清心寡欲的仙人,偶然趁月色来到凡尘。 薛绵心底哼笑一声,清心寡欲,骗谁呢,他确实气质冷,性格也偏冷,甚至会有一种性冷淡的疏离感,但这都是假象。 尤其是现在,他这幅在床上闭着眼睛,乖乖任人折腾的模样,给她一种错觉,只要她死缠烂打,再暧昧,再过分,再不守清规的要求,他都可以同意。 “这伤口怎么来的?”薛绵又问一遍。 凌逸尘缓缓睁开眼睛,现在才有闲心和她讲述:“十字飞镖刮的。” 就这么点内容?报道上不是说歹徒拿的枪吗?怎么还整出飞镖了? 薛绵挑挑眉:“在保护秦之柔?” 凌逸尘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她确实在往我身后跑。” 一想到,她帮他处理的伤口,和秦之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薛绵就有种戳到肺管子的痛。 “呵呵,”她上手的棉签用了力,语气似乎很体谅他,“嗯嗯,恰巧是吧?” 恰巧飞镖射向他,恰巧秦之柔跑过来,恰好他就帮她挡了,然后被系统检测到加了分? 丢掉棉签,薛绵躺回自己的被窝,直接背对他:“疼死你算了。” 凌逸尘抬手碰碰伤痕,给出准确答案:“不疼。” “……” 薛绵气得转过身,直接伸手拉过被子,捂住他的脑袋,咬牙切齿:“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吗?!怎么这么难沟通?!” “整个酒店那么多人,就非得你保护她是吧?” 凌逸尘拉下被子,发丝略显凌乱,从被窝里露出的眼眸,非常淡然。 “神明是这样说的。” 第194章 哪怕当个女反派,也不能当女二 谁说的? 薛绵脸色多了几分慎重,试图理解凌逸尘说的话。 他是意思是说,他曾经去寺庙之类的地方,求神明算过姻缘,所以是神明说的? 还是,那个意思? 他也遇到了所谓的“系统”,根据“系统”要求,必须保护秦之柔? 薛绵拿捏不准,也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坦白给任何人,尤其是这个人,还顶着男主的身份。 “嗯……算过命?”薛绵装作普通人听见这句话的反应,一脸不信,实则试探发问。 “没有。” 凌逸尘神色依旧淡淡,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那就是后者了。 心跳声咚咚,薛绵察觉到自己握住被角的手,越攥越紧,赶紧松开,以凌逸尘有系统为前提,在脑海里重新规划安排。 她需要更多情报。 面上依然是不相信的表情,像是逗弄他般,才顺着他的话题继续:“哦~那就是高贵的神明大人,直接和你说的?” “不是。”凌逸尘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了,似乎打算睡过去。 不是?薛绵脑中思绪更加混乱,怎么能放任他丢了个炸弹,然后美美入睡? 手臂使劲晃晃他的身体,薛绵继续闹着他,片刻也不给人安宁:“那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先告诉我,告诉我了再睡。” 男人睁开眼,瞧着她不问个明白,就不罢休的样子,眸光无奈,甚至有些宠溺。 “一定要知道?” “一定要知道。” 凌逸尘从被子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让他的掌心痒痒的。 他向来不喜欢被控制,也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 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母亲离开的那天。 他听见她说:“太久了,再不去寻找我的死法,我会寂寞死的。” 还是小孩子的他,像是没有注入灵魂般的人偶,难以理解:“寂寞死?” 和凌逸尘一样肌肤白皙细腻的女人,用讲童话般的语气,轻声述说:“女生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不让她做的话,她就会寂寞死掉哦。” 她又蹲下来,从后面抱着凌逸尘,一点一点梳着他短短的发,无比温柔:“你知道吗?世界上每个还没死的人,都是暂时活着而已。” “我们无法选择是否出生,但至少应该决定自己的死法。” 她看着凌逸尘脖子上挂的钥匙,并没有伸手去抢,尽管是在微笑,眼里却难以寻到丝毫的人情味。 “凌逸尘,我们可以在今天分开吗?已经太久了。” 平和得像世界上最为理智的人,开口说分手,一点母亲与孩子的氛围都没有。 凌逸尘瞧着小巧的钥匙,他知道的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给出钥匙,就等于和眼前的女人,再也见不到面。 “如果你不愿意给也没有关系,我会继续在这里陪你。” 女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听不出一丁点失望:“一天,一天,又一天,像是你最讨厌的涩柿子,只有苦涩的味道。” “然后不断干瘪发霉,如同鲜花枯死,只能丑陋不堪地,散发出掩饰不了的腐臭气,发酸得令人作呕。” “而到了这个阶段,旁人和她自己,都无能为力。” 她眼眸含笑,进行最后总结:“这就是寂寞死哦,明白了吗?” 凌逸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头望进她的眼里:“只要不和你见面,你就不会寂寞死了吗?” “从理论上不是,从事实上是的。” 接过从他手里递来的钥匙,女人解开右手上的手环,向窗外一丢。 窗户外不是陆地,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四层的豪华游轮,除了实验室,应有尽有,任何物资都是通过空运送来,因为这艘游轮,在凌逸尘还需要他母亲时,永不靠岸。 女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凌逸尘态度依然和蔼:“不论如何,我是你生物意义上的母亲。” “其他的母亲应该也会这样做吧,这也算是我最后一次尽母亲的义务,”她笑得神秘,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自由,“不必探究来处,就当是来自神明的启示。” “以后你会遇见一个临南的女孩,记住,不要假他人之手,你一定要保护她。” “忘了说,她的名字叫做,秦之柔。” 凌逸尘还记得,当时他问了“如果不呢”,只是回忆被薛绵吵吵闹闹,一再打断。 他修长的手指下滑,捏捏她的脸蛋,语气平静:“你好吵啊。” 她吵?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能放他去睡觉吗? “你还怪我?” “叙述实情。” 薛绵直接躺下,钻进被子,真的是难以沟通,这都不属于鸡同鸭讲,而是跨次元的差异了吧? 以前也没觉得有这么难啊!?要不等回临南了,找富叔翻译翻译? 她怕再沟通下去,她先气死了。 “你不听了吗?”凌逸尘连同被子,一起抱住薛绵。 她没好气地回复:“要说快说,我困了。” 凌逸尘下颌蹭蹭她的头顶,这一刻心满意足。 “是我母亲说,这是神明说的。” 嗯?嗯嗯嗯??? 神明通过她母亲,又由她母亲转述给凌逸尘? 这么麻烦? 薛绵越深入思考,发现说不通的地方越多。 “去哪里能见到你母亲?”她还是找一个知情的,能正常沟通的人打听,比较靠谱。 凌逸尘悄悄亲亲她的发丝,要是她能一直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只是,她应该不愿意。 “不知道,她说,她死了。”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薛绵:……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这是真去世了,还是闹了矛盾的离家出走? 她脑子里,甚至有一出言情剧常见的狗血大戏,凌妈初恋是秦爸,但是爱而不得,把大团圆寄托在下一代,就以神明的名义诓骗凌逸尘,和她的“系统”,根本没有关系。 刚刚真是白紧张了。 她都准备接受,凌逸尘也有系统的事实,结果除了可能有瓜,啥消息都没有。 当然,如果薛绵对凌逸尘的母亲,有半分了解,她都不会做出这么狗血的推测。 再转念一想,凌逸尘一个男主身份,说不定,下次还会阴差阳错因救女主受伤,她巴巴的处理,不就成了冤种女二了吗? 不行,当不了女主,她哪怕当个女反派,也不能当女二,太冤种了。 她还是做好准备,如果凌逸尘在关键时刻,选择帮那边,她就直接一脚踹进黑名单,和顾淮一个待遇。 第195章 可疑人员 第二天,办理完退房手续。 薛绵三人走出酒店,准备前往机场。 “哎呀,我好像有东西忘在房间,去去就回。” 她把行李箱往齐云手里一推,又返回酒店前台。 “咳咳,那个,我是刚刚退房的3106,方便再续一天吗?” 前台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一下:“您真幸运,薛小姐,原本预定3106房的境外客人,几小时前取消了预定。” 确实,现在阿斯卡利状况有些混乱,取消行程是很明智的。 薛绵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羞窘,强装镇定拿出银行卡:“好的,麻烦上去的时候,再带一套男装,从里到外都有的那种。” 服装的欧洲码和国内码不统一,薛绵只能说出凌逸尘的身高体重,麻烦对方挑选,并为此支付了小费。 肉痛啊! 谁能想到,她一个穷鬼,居然还有天给别人小费,要不是凌逸尘工资也在她卡里,她真想打个账单,甩到他身前要求报销。 和薛绵的窘迫不同,前台工作人员什么大风大浪,没在酒店见过,十分淡定:“好的,薛女士,请稍等,正在为您办理业务。” 薛绵发现对方的用词,从miss xue变成了ms xue,忍不住嘴角抽抽,倒也不必这样严谨。 前台工作人员将银行卡还给薛绵:“已经办理完成,薛女士。” 接过后薛绵塞进钱包,突然感觉左肩被拍了一下。 “丽莎,真是好久不见啊。” 丽莎?谁? 薛绵疑惑转头,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微笑着。 没等薛绵问出问题,她先变了表情,尴尬捂住嘴唇,语气局促:“抱歉,我认错人了,嗯……她和你一样,黑色短发,也是这种穿衣风格……抱歉。” 眼前人的紧张溢于言表,她手中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都要晃出来了。 薛绵好心帮她扶了一下纸杯:“没事,认错人而已,很正常。” 只是,仍然有几滴咖啡溅出来,落在薛绵手背,幸好温度不高。 “哦,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笨手笨脚。”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在薛绵手上擦了擦,还翻转过去检查薛绵手心。 她神情十分沮丧:“真是抱歉。没有其它地方沾到咖啡渍吧?衣服上呢?” “没有没有,别担心,我很好。”薛绵朝她笑笑,然后走出酒店。 又听见背后传来声响,她再次回头。 戴墨镜的女人像是转身时没注意,又撞上了其他男人,这次咖啡直接洒落一地。 她一边向男人道歉,一边又对前来清洁的工作人员道歉,看上去,确实是很笨手笨脚的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冒失型的傻白甜? 薛绵感叹一声后,没再继续看,朝齐云他们走去。 而身后戴墨镜的女人按了下蓝牙耳机,借着鞠躬的动作,低下头时嘴唇微启:“3106,任务完成。” 数个小时后,当飞机平稳落在鸣金机场,薛绵走下飞机。 她此刻看见熟悉的文字,内心激动无比,甚至想大喊一声:啊!她终于回国,终于安全啦! 机场出口不远处,富叔早已等待多时,笑着迎上去:“薛绵,欢迎回来,在外面累吗?” “还好,就是感觉国外不太平,还是国内好。”说着说着,薛绵转头向左后方看去。 大批旅客和薛绵一样,都在往出口走,没什么可疑之处。 “怎么了?”富叔也跟着看过去,一切正常。 薛绵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是无意识的,脑袋会转向左边,她不会是得了某种病吧? “富叔,你说我年纪轻轻,会不会就得病了啊?” “呸呸呸,小孩子瞎想什么,你要担心,回去找金小姐检查检查。” 富叔带着薛绵上车,往凌家驶去。 这时薛绵才发现,越往城区里走,年味越浓。 不过,过年对薛绵来说,只是有很多人放鞭炮烟花的日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金小姐是医生的话,为什么不叫金医生,而是金小姐啊?” 薛绵一面瞧着窗外张灯结彩,一面和富叔闲聊。 “啊,这事,有些人认为女医生不靠谱,看见来的医生是金小姐,态度不好,于是她扭头就走。” 富叔笑呵呵的,他很欣赏有本事又有个性的人,“后来,她就要求大家叫她金小姐,而不是金医生,省得看见垃圾病人,影响心情还浪费时间。” 哇哦,好酷的发言,金小姐一定医术十分高超,才敢开这个口。 “对了,”富叔想起薛绵从小到大的遭遇,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好,“金小姐不只是身体的医生,也是心理的医生,要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向她咨询。” “这么厉害?!”听说医生要学很多东西,金小姐还有精力学两种?! 一路说说笑笑,进入凌家庄园大门。 “薛绵,你顺着主道直走,就到主宅了,我去停车。” 薛绵下车,凌家各地方挂上了灯笼、小彩条等装饰,冷硬风格的也变得红红火火起来。 进入主宅,薛绵也不清楚之前为她准备的房间还在不在,没有冒然上楼,而是站在正门旁,等富叔过来。 只是人来人往,人们抬着东西进进出出,她的站位实在有些碍事,一直避让,最后随着他们进入一道侧拱门。 视线豁然开朗,拱门内侧像是上下打通了三层,宽阔又庄严。 佣人们正在忙着布局,精细到一棵草的摆放,都要调整多次,而玻璃窗户旁,还吊着几位画师,进行最后的彩绘润色。 这是不是,之前凌逸尘说的年会? 看起来确实很忙碌。 “你为什么在这里?” 薛绵回头,这个人怎么长得跟富叔一模一样? 要不是穿着燕尾服,表情太严肃,她差点脱口而出喊一声富叔。 不过,他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友好,眼神更可以说是在戒备小偷,薛绵不敢多逗留,更不敢打听他和富叔的关系。 “不好意思,误入,误入。”她道着歉,朝着侧拱门走去。 门外,刚安装好的最新款检测仪,固定在拱门两侧墙壁,扫描着进进出出的人。 薛绵退出去时,检测仪没有任何异样表现。 只有燕尾服男人的手环振动,检测仪发来一条报告附带高清图片。 “晚八点十二分,有可疑人员进出。” 第196章 这个人,下楼找她了 这个人,在干嘛?! 薛绵被燕尾服的男人控制在地上,她的头、肩膀,被他用双手分别控制,而双腿被他用膝盖跪压,力道之大,难以动弹。 她双手捏紧,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想去反抗肩背处压制她的力量,但她一扭动身体尝试挣脱,就像背上哪块骨头拧巴了似的,挣扎就痛。 路过的佣人,也就开始时看了一眼,随后就像屏蔽了她,继续干着他们份内的活。 他不为所动,瞧见薛绵左肩衣领下,有块不正常的凸起,手指一伸,一块和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露了出来。 “有……有什么话,好好缩……”薛绵一侧脸颊贴地,话都说不清楚,也对他的重大发现,一无所知。 男人根本不听薛绵絮絮叨叨,直接一个手刀打晕带走,丢到最近的一栋废弃小屋里。 富叔走到主宅,不见薛绵踪影,打电话也不接,正好遇见他弟。 “看见薛绵跑哪儿去了吗?”他不相信,这人来人往的,薛绵还能遇到什么麻烦事。 他弟甩了个看白痴的眼神给他,没好气地说:“跟我见家主去。” 凌疏墨的房间里,金小姐操作着各种精密的仪器,语气冷淡:“如果这次检查,也各项数值稳定的话,就可以摘掉绸带。” “报告十二个小时后出,明晚的年会,你说不定可以正常出席。” “是吗?”凌疏墨抬手摸摸绸带,声音依旧磁性,只是听不出即将恢复光明的喜悦,“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呢?我可不打算自己动手。” 金小姐日常无语,更不想探究他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推着仪器退出房间,她还要去凌逸风那边,看看情况。 半分钟后,富叔他们敲响凌疏墨的房间。 “进。” …… 等薛绵再次醒来,她皱着眉头,还是感觉哪哪都不舒服,她肯定是被很粗暴地丢在这里。 “啊切、啊切~”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空气里大量灰尘,让她鼻头痒痒。 看来这个房间不止黑漆漆,还应该很久没人打理了。 她望向唯一的光源,被几条钢板钉住的窗户,月光从钢板与钢板之间的缝隙中,挤进几丝幽暗的光线。 往前摸索了几步,被一个不知名物体绊倒。 “啊!” 膝盖好痛,右脚腕好像又扭到了,薛绵心疼地摸摸自己。 自从在丁字路口被那个阿姨碰瓷后,她右脚腕就很容易再次发生扭伤,只是从外表上看,没什么事。 薛绵掏掏口袋,手机果然不在身上,唉,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富叔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更重要的是,她好饿啊,没吃上一口晚饭不说,飞机上要的午餐,分量也少的很,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声。 薛绵等不下去,干脆用手在地面上探索着,匍匐前进。 她的计划是先到墙壁边,再找找墙上有没有电源开关之类的,看清了房内构造,才好思考怎么逃跑。 逃跑? 脏兮兮的手指一顿,她这样算是被非法拘禁了吗?没想到最危险的,反而是她回国之后。 扯着嗓子嚎了几声:“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万籁俱寂,没任何人回应。 终于,手指在墙壁上摸到一个疑似开关的东西,“啪”的按下。 没有想象中的光源亮起。 泄气往下一坐,薛绵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就被关起来呢? 甚至在她被按倒的前一秒,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 细细回忆今天的事,要说哪里不正常的话,她脑袋总想往左转,算不算? 薛绵动动脖子,现在倒是没这种感觉了。 至于其他的异常,她确实没想到。 一直折腾了大半宿,薛绵累得够呛,虽然还是看不太清楚房内有什么东西,但至少她知道走哪里一定会被碰到。 而且还有个二楼,只是她的体力撑不住,暂时不去探索。 回到最初的原点,这应该是个沙发,她抱着一个找到的小熊玩偶,窝进去休息。 第二天,从缝隙中倾泻而来的,变成了太阳光。 薛绵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富叔一定放弃了来救她,不然,不可能到现在毫无动静。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她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啊切~”薛绵又一次打了个喷嚏,但是声音明显沙哑了许多。 她不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因为昨夜没被子感冒了吧? “啊,啊~~”薛绵尝试发了几个音,声线越来越哑,甚至还有点发音困难。 乐观的想,至少没有头晕头疼,失去行动力。 先晃晃楼梯扶手,没有松动迹象后,薛绵抓紧楼梯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试探,看看会不会突然垮掉。 老旧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声,她右脚还是不太敢用力,小心翼翼,慢慢上了二楼。 果然,这里的窗户,也被钢板钉死。 认真探寻二楼,薛绵更是弄得灰头土脸,连灰姑娘都比她干净。 天啊,她连麻绳都找到一大捆,怎么就是找不到任何工具,可以帮助她破坏钢板啊? 肚子越发饥饿,薛绵瘫坐在地板上,她至少超过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能明显感觉到,因为感冒,体力流逝在加快。 不行了,她要先休息一下。 再次醒来,光线已经暗淡,薛绵吞咽口水都有些费劲,抿抿嘴唇,已经干燥得起皮。 她必须尽快逃出去,去看医生。 刚这样想,薛绵竟然听见从屋顶传来的人声。 与此同时,凌家主宅的年会已经开始。 花家的花知槿、花未茗已经到场,花未茗还特意带着叶以晴来参加。 而霍家,只派了个小男孩和他的监护人来参加。 到不是不重视,只是现在霍祈年还昏迷不醒,他们实在是分身乏术,愁得不行。 再加上小男孩虽然年纪小,但礼仪谈吐,已经初见霍氏一贯风范,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秦之柔也早早做好造型,浅绿色的修身长裙,清新出众,仙气十足,她可不是蹭花家的邀请函出席,而是接了凌疏墨单独给她的请帖,才来的。 只是可惜,她以为薛绵和凌逸尘那么好,能在年会上看见她呢,想来关系也不怎么样。 而被她惦记的人,此刻正躲在一楼的单人沙发下。 薛绵探查过,这沙发底部空心,她体型娇小,可以钻进去躲藏。 就在此时,二楼传来声响。 “哐当”一声,钢板被切割开,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她大气也不敢出,捂住口鼻噤声,只有狂跳的心脏,还证明她活着。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没有声音才是最恐怖的。 说明这个人,正在二楼搜寻她的踪迹。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主动出击,无疑等于找死,这个藏身之地一旦被发现,还是得死。 薛绵捏得小熊玩具肚子快要变形,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怎么样,她才能活? 楼梯处,传来熟悉的响动。 每一声老旧的“吱呀”,都踩在薛绵紧绷的神经上,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她紧张得呼吸困难,甚至仿佛有片刻的失聪。 这个人,下楼找她了。 第197章 躲猫猫游戏 黑暗中,女孩蜷缩身躯,从地板与沙发之间的缝隙望去。 一束冷白的亮光在地面上缓慢爬行,照亮一小片区域,紧随其后的是双黑色作战靴。 来人轻巧收敛脚步,走得有些悠闲。 他并不紧张,这里最多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选择躲起来,就说明认为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所以这只是一场躲猫猫游戏,他找到,就能胜利。 薛绵耳朵紧贴地面,靴子从眼前经过时,她能听见沉闷的震动,害怕得五指紧攥。 她还能躲多久呢? 当时,她听见屋顶有声音,特别高兴,正想发出点动静。 屋顶上的人,先出了声。 “小六,枪法没生疏吧?” “呵,比你准多了,死胖子。” 胖子沉默几秒,才继续说:“不能再失败,已经拖了好几个月,等凌疏墨彻底恢复,我们更没有机会。” “哼,全是废物,连个盲人都射不中,”小六语气轻蔑,“要不是你太垃圾,害我受伤,我怎么会没参加那次行动?任务早该结束了。 ” 胖子没解释,说起了情况:“听说,有些小队有秘密准备,已经确认,无法伪装混进主宅年会。” “其他组花里胡哨,整那么多有p用,想办法把窗户打开,找到凌疏墨位置。” 说完,他又啧一声:“这种彩绘玻璃,麻烦死了。” “嗯。” 紧接着,窸窸窣窣,像是下房顶的动静。 薛绵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上面没有声音,才放下戒备,专心在脑海里分析情况。 首先,需要她努力逃出去,给凌家传递情报吗? 看凌逸尘之前对这类事的淡定反应,也该明白,这对于他们来说家常便饭,尤其正值年会这个档口,凌家只会更防备。 说不定拘禁她,也是因为怀疑她是敌人,不然解释不通,为何连富叔都突然不管她了。 所以,凌家不需要她自作多情的情报。 其次,那她现在,还要努力逃出去吗? 即便不了解目前的具体情况,可从对话来看,敌人有枪,还来了不止一组人。 如果她努力逃出去,万一还没到他们混不进去的主宅,就撞上枪口,还是一个死字。 所以,她现在回一楼沙发休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不管怎么样,今晚肯定是躲在废弃密封的小屋内,什么都不参与,最安全。 强撑着精神,顺完思路的薛绵,从地板上起身,饥寒交迫再加上感冒影响,她眼前骤然一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低血糖吗?虽然只是几秒,薛绵恢复了视力,还好,没有又拧到右脚腕。 屋顶上再次传来脚步声,有些急促。 薛绵心底一沉,难道没走?! 明明,她听见了下屋顶的声音啊。 薛绵顾不得分析太多,她刚刚的摔倒声,肯定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 时间回到现在。 “让我猜猜,你是男是女?”手电的白光在一楼乱晃。 这不是胖子的声音,那么就是自称枪法很厉害的小六。 一瞬间脖子上的寒毛竖立, 薛绵惊惧咬唇,脸色苍白。 这么近的室内空间,在枪面前,她的一切小动作,都毫无意义。 “砰”一声,小六大力一脚踹在木板上。 薛绵浑身一震,仿佛踹在自己身体上,止不住心惊肉跳。 “哎呀,预测错了,你没躲在柜子里。”似乎真的只是在玩游戏一样,小六的声音有种猫捉耗子的轻松。 他继续在一楼绕着走,不管是柜子还是储物箱,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要不一脚踹过去,要不用钢管戳过去。 这是他在二楼找到的家伙,不过放在很高的位置。 “还不出来吗?矮冬瓜。” 钢管在地板上拖动,摩擦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薛绵藏身的沙发在正中间,现在小六背对着她,搜寻其他地方,如果能趁此机会逃到二楼,通过他打开的窗户逃跑就好了。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件家具。” 小六想起来,转过身,脚步声距离沙发越来越近。 毫不留情地一脚踢翻,下面潜藏的空间暴露无遗。 他的脸色笑得有些狰狞:“你好啊,矮冬瓜。” 然而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小六低骂一声,脑怒至极,手电的光急速在房内晃动,搜寻薛绵的身影。 “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他边愤怒喊叫,边移动位置,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瞬间倒地。 一个磕绊,手电从他手心划出去。 见状,躲在阴影里的薛绵竭力冲过去,操起手电就关闭光源,朝另一处箱子后滑去。 同时小六反应过来,粗粗的钢管直接朝她太阳穴射去。 下一秒,一楼重回黑暗,女人吃痛的闷哼声,钢管落地的滚动声,清晰可闻。 薛绵手臂还在隐隐发抖,钢管带着十足的力气,砸中她的肩头,整个手臂除了麻,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她清楚明了,第一时间或许会觉得人藏在箱子、柜子里,但怀疑到沙发下,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她从沙发底悄悄爬出来,躲在柜子旁的死角。 一是因为,她如果选择上二楼,“吱呀吱呀”的楼梯声,只会更快暴露她的动向。 二是因为,昨天她为了避免那些小杂物再次让她摔倒,都一股脑清到柜子附近,正好能派上用场。 两方实力差距过大,薛绵不得不深思熟虑每一步,有没有遗漏。这次,哪怕只出现一点点判断失误,她一定会迎来死亡。 所以,计划的第一步,要废了他的光源。就算他有枪,只要摸不准她的位置,准确率就会大大降低。 薛绵忍痛咬着唇,慢慢挪动位置,手指伸进小熊玩偶的肚子里,计划的第二步,钢管必须拿到手。 黑夜里,和冷静的薛绵截然相反,小六如同被激怒的狮子,他趁那短短的时间看清楚了,是个瘦弱的女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先前他就是大腿中弹,这一摔,正好压在伤口上,剧痛袭来,痛得他要死要活,嘴不停歇地大声咒骂。 他一瘸一拐地朝钢管掉落的位置走去,等他抓到她,他要活剐了她! 只是刚握住钢管的一头,他发现另一端有股小小的劲。 呵,小六冷笑一声,怒火终于可以得到宣泄。 下一瞬,抽出钢管,不留余力朝对面脑门砸下。 第198章 我还是很好吧,也算帮你报仇了 薛绵坐在地上, 一手拿着手电,另一手拿着从小熊玩具里掏出来的东西,静静等待小六过来。 面前是横放的钢管,她不打算直接抢走逃向二楼,因为如果不让小六失去行动力,她是跑不赢的。 再次在脑海里演练等下的动作,薛绵紧张到心跳极快,她绝不能失误。 当察觉到小六从右侧来时,她用左脚轻踩钢管诱导。 果然。 他全力一击朝对面挥下钢管,落了个空,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小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白光骤然亮起。 他下意识闭眼躲避。 薛绵瞅准机会,将脑中模拟动作复刻,快准狠的举起折叠小刀,直直插进他的左眼球。 凄厉的叫声,瞬间响彻小屋内。 她之所以随身携带小熊玩具,不仅是把它当精神安抚物,它主人还在里面藏了两样物品。 一把折叠小刀,但展开后,长短和宽度,与她的小指几乎一样,在钢板上也就能留下划痕,杀伤力实在有限。 一个装着黑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瓶,薛绵没有勇气打开,不说颜色质地诡异,单和小刀一起藏在玩具里,她就直觉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手起刀落,薛绵克制住感性的一面,像是机器人般,关掉电源,抽出小刀,捡起钢管,稳步按照之前的分解动作操作。 向二楼出口跑去,现在楼梯发出“吱呀”声,应该也不要紧。 右脚却被狠狠一拽,薛绵顿时跪跌在楼梯上,膝盖磕得脆响。 她痛得五官拧成一团,这个人竟然还能动? 身后小六一只手捂眼试图止住血流,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脚,非要把她扯回地狱不可。 薛绵咬牙,双臂紧紧抱着楼梯扶手,稳住下滑的趋势,抗争的压力点全落在右脚,脚踝处传来撕裂的疼痛,她似乎听见骨头“咔嚓”声,痛得几欲崩溃。 道理她都懂,小六现在废了一只眼睛,也不轻松,就看谁先缓过劲,意志力撑得更久。 额头上冒出大颗粒的汗,薛绵毫不掩饰痛苦的呼吸,他只是抓住她的鞋,如果她能脱下鞋子…… 深吸一口气,她尝试转动脚踝,可无论转动到什么角度,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刺进来,刺激得神经疼痛难忍。 薛绵眼角的泪混合着汗,好疼,真的好疼。 一会儿被疼痛蛊惑,冒出想一了百了的念头,一会儿又心有不甘,不想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坚持啊,薛绵,废一只脚,和留下一条命,你搞不懂严重程度吗…… 分不清多久,拉锯战终于结束,薛绵摆脱鞋子的束缚,脚腕也高高肿起。 她忍痛迅速回身,使劲给了小六一棍,好像砸在头部。 小六脑子里发懵,嗡嗡地还有钢管碰撞后的残响。 薛绵不清楚这一下的威力,不敢再砸,怕被他摸到钢管来的方向,反而抢走。 腿还在打颤,撑着楼梯扶手艰难向上,后面暂时没有动静。 她找到之前发现的那捆麻绳,拴在钢管中间打成死结,又将钢管横卡在被破坏的窗口,这样她就能顺着绳子下去了。 然而刚将绳子甩出窗外,楼梯的“吱呀”声响起。 小六,要上来了。 薛绵努力加快速度,然而翻身出窗还是艰难,但希望就在眼前。 只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跑过小六吗? 小六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向上爬,真是大意,居然被个女人摆了一道。 他看向窗边的钢管,上面还拴着麻绳,又向窗外一望,看不见人影。 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他摸上左半边脸,血迹粘稠,还敢毁他眼睛,他职业生涯也算完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一枪就解决那个女人,太便宜她了。 他要在她活着的时候,也体会刺眼之痛,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小六怒火中烧,翻出窗外,给小胖发信号,却无人应答,果然是派不上用场的垃圾。 可他的体重比薛绵重多了,还剩三分之一高时,钢管弯折从窗口脱出,随着小六掉出窗外。 他暗骂一声,起身观望四周,拖着麻绳向主宅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女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一定会向最安全的主宅方向赶去,可她的状态也不好,不见得就能走多远。 小六的背影离小屋越来越远,薛绵紧闭呼吸,观察这一切。 幸好她灵机一动,用手抓着斜下来的屋檐,踩在墙壁凸起的砖石上,绕到小屋的另一面,造成她已经逃跑成功的假象。 不然她应该还挂在绳上时,就对上小六的目光。 只是没想到,绳子钢管已经没了,不然,她此刻就可以从另一个方向逃跑。 至于继续待在小屋里,太危险了,她能在里面用的小花招,对他们使用第二次,是绝对成功不了的。 那怎么办? 她向主宅望去,打手电引起那边的注意? 先不考虑手电的穿透力支不支持,万一引起的是小六注意呢? 还有什么办法? 薛绵只有一层袜子的右脚,已经快要冷到发青发紫,必须得尽快找到出路,她现在已经有些头重脚轻,感冒再恶化。 没受伤的左脚踮起脚尖,薛绵想看看屋顶有什么机关没有,毕竟她之前听见,他们有人是从屋顶直接下去的。 她的指尖也在屋檐边缘使劲,几经挣扎后,终于冒出了头。 瞬间,寒意侵袭全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六枪法好,她却没在室内见他掏出枪。 又为什么,他会要求去打开彩绘玻璃。 还有为什么,她明明听见有人离开的动静,小六却还在屋顶。 小六是狙击手,狙击枪过长的枪管设计,并不适宜在狭窄的室内作战。 此时,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晚上好,小姐。” 胖子脸上戴着护目镜,腰上别着近距离使用的手枪等,却没有掏出来,他的手已经扣在狙击枪的扳机上。 显然,他等薛绵露头,等了好一会儿。 薛绵浑身冰冷,她现在这个姿势,怎么逃?难道她还能跑得比子弹快? “一起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吧。” 他扣响扳机,消音的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只留下火辣辣的痛。 打歪了?薛绵五指捏紧,努力转动疲乏不堪的大脑。 胖子笑呵呵的,走近屋檐边缘,掏出手枪,边装消音器边对薛绵说:“谢谢你,我早就换个搭档了。” 要不是怕没了小六威胁,她就大大咧咧逃跑,没人背锅,他也不至于等到此时。 薛绵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个方向,是小六! “我还是很好吧,也算帮你报仇了。” “所以,请你帮我个忙,替我背锅。”小胖手中的枪口对准薛绵眉心,笑着开口。 “你引诱小六进入陷阱,在屋顶用狙击枪射杀了他,我则是晚来一步,用手枪帮忙报仇的好队友。” 第199章 今晚她非死不可吗? 月色下,黑色的枪口直直指着薛绵。 “等一下。” 似沙砾摩擦过的粗哑嗓音,夹杂着几分病弱,薛绵每说出一个字,都感觉喉咙不堪重负。 胖子没有移开枪口,一点儿也不着急任务之类的,因为他的归属感,不在该组织。 “小姐,你是想说什么遗言吗?” 薛绵努力挤出,每个字的发音:“你的计划有漏洞。” 胖子眉心微动。 很好,话题吸引他了。 薛绵尽量用简洁的话语表述清楚:“一,我的死亡位置,没在狙击枪旁。” “哈哈哈,就不能是开枪后,你从这里逃跑时……” 薛绵直接打断他:“二,我耳朵有狙击枪留下的弹痕角度。” 一加二能证明,别人在瞄准小六时,她由于站位被子弹波及,并不符合她从屋顶射杀小六后,于逃跑中身亡的情况。 薛绵继续开口,向他提供解决办法:“不用手枪,继续用狙击枪杀我,或者拉我上去,让我死在枪边。” 无论他往回走背对她时,还是把她拉上去,薛绵都有机会一搏,虽然成功率极其低。 胖子来了点兴趣,蹲下身,但枪口依然没有移开:“这么贴心?你想死?” “不想,”薛绵真的感觉自己要说不出话来,喉咙越来越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被关在这里,怎么看也不是凌家的友人。” “合作怎么样?” 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合作是你的第三点,我只能说,画蛇添足。” 他在组织里的人设,可是不擅长用狙的,怎么可能在近距离的射程内,不是掏枪而是用狙呢? 胖子的枪口移动位置,打算覆盖她原本的弹痕:“虽然要解释为什么这么近,却打偏在耳朵,但我想,一定比拉你上来,保险多了。” 透过护目镜,薛绵看见他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了这么久,真的没招了。 以她的反应速度,偏头能躲过子弹吗? “拜拜,小姐。” 下一刻意料之外,苍鹰从天俯冲下来,直接扑向胖子面门。 他的枪失了准度,注意力被转移。 机会! 薛绵趁机抓住他的脚踝,用力拽住。 胖子视线被苍鹰密集的攻击遮挡,身体察觉到薛绵动作的一瞬间,立刻后仰,稳住重心,避免被薛绵拉扯下屋顶。 然而,薛绵左脚使劲一蹬,借着他身体向后的拉力,终于攀上屋顶,手脚并用爬向狙击枪。 这么近,不可能一下都打不中吧。 她的手扣住扳机,往胖子的大身躯上瞄准。 怎么按不动? 薛绵越着急,指节越用力,即便指尖发白,扳机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支的薛绵,自然看不出来它处于待发状态时,需要先解除保险才能扣动扳机,就算知道,她也不清楚具体怎么操作,才能解除保险。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环视一圈,她没有发现绳子之类的东西向下延伸,而苍鹰虽然凶猛,但胖子裸露在外的部分太少,很难造成有效攻击,渐渐落了下风。 留给薛绵的时间,不多了。 胖子用力挥着手臂,心头烦躁渐起,这凌疏墨的鹰简直分不清好赖,该帮谁,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组织的任务是组织的任务,而他,主要是妨碍组织的任务成功。 正在犹豫要不要开枪击杀这只鹰,胖子感觉腰间被狠劲一撞,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头一栽,从屋顶摔下去。 这么高,不说摔死,至少也能失去行动力吧。 薛绵跌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大口喘息,疲惫感蜂拥而至。 苍鹰停歇在一地鹰毛中,静静休息。 五六百米远,她能看见属于凌家主宅的灯光,还没熄灭。 光线透过彩绘玻璃,美得与众不同,年会应该还在照常进行。 小六死了,如果能引起那边的注意,就好了。 正巧,一扇对着薛绵方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应该是有人来阳台透风。 薛绵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的运气,一定是好转了。 掏出手电,她打开到最大亮光,向那边挥舞,哪怕只是引来怀疑,派人过来探查也没关系。 她真的体力、脑力,都快要殆尽了。 一两分钟后,对面一绿一黑的两人,又回到会场,关上了玻璃门。 是没有注意到吗?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凌疏墨】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0.1%】 什么意思?突然响起的进度提示,让薛绵本就思考过度的大脑,更加呆滞。 刚刚两人,有一个是凌疏墨? 他会增加进度,是因为主观发现她的亮光,视而不见才加的,还是因为他真的瞎,没有看见,但从客观上算置之不理,才加的? 可就算他瞎,他旁边的另外一个人,不可能也瞎吧? 寒风呼啸而过。 蓦地薛绵背部凉意渗透,她凭身体直觉向一侧翻滚,一颗子弹正好射在她之前的位置,弹头嵌进屋顶。 胖子吃了一惊,这个女的,感官居然这么灵敏? 瞧着翻上来的人,薛绵心底近乎绝望,今晚她非死不可吗? 另一边。 退回会场内的秦之柔,拢了拢貂毛披肩。 树林深处的奇怪光线,她当然看见了,但凌家本就多怪人,她还是少管闲事。 “秦小姐,不是有话对我说吗?”凌疏墨语气温和亲切,像是对面前的人,体贴极了。 但秦之柔却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真会是这样的吗? 理理耳边被风扬起的发丝,哪怕知道眼前的人瞎了,她还是露出得体的笑容:“凌家主说笑了,只是想出去透透风,可又太冷了。” “我这样,是不是有些任性?” “当然不会,”凌疏墨勾了勾薄唇,嘴角的笑意义不明,“何况,我与秦小姐一见如故,说不定,以前真的见过。” 秦之柔面上不显,心中一紧,他是在试探她吗? 但她可以选择不接招。 “是吗?或许如此,”秦之柔端起一杯酒,“谢谢凌家主的邀请,今晚我玩的很尽兴。” 一旁角落的富叔,看着钟表,愈加担忧,年会快点结束吧。 家主的安危自然重要,他理解他弟的抉择,既不放薛绵,也不肯向他透露位置,只说很安全,年会结束后,就放人。 但少爷被家主故意拖着,非让他在阿斯卡利代表凌家,探望昏迷的霍祈年。 他揣摩不出家主的用意,只希望薛绵不会被家主的计划波及。 因为,凌家最冷血无情的人,不是少爷,而是家主。 第200章 路标已进入主宅 这只鹰,薛绵不知道是谁养的,但真的很凶猛,吸引了胖子大部分注意力。 薛绵只能狼狈躲避,想办法在苍鹰的掩护下,突破胖子的封锁。 她记得胖子是从她正面落下,可又从后面悄悄袭击她,那么,下去又上来的路,一定在后方。 只是胖子显然也知道,他暴露了路径,一直严防死守,不给薛绵逃跑机会,也不让薛绵近身再撞他一次。 刚刚的下坠,对他来说,并非全无伤害。 虽然他尽快调整姿势,护住头部避免致命伤,但落地一瞬间,还是感到五脏六腑仿佛错位的痛。 她,不能小看。 双方都僵持着,寻找着一瞬的机会。 胖子开枪的频率,慢了下来。 薛绵不知道他手枪的弹容量是多少,但这足以说明,所剩不多,他应该也不想当着薛绵的面,填装子弹,那只会暴露,他正处于最弱势的时刻。 再次射出两发后。 五分钟过去,胖子一枪未开,苍鹰也渐渐疲乏。 但他背后就是下去的路,胖子不敢离开太远,这是唯一的出处,薛绵一定会想尽办法,占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他等待时机就好。 果然,薛绵如他料想的一样,想从屋檐边缘悄悄摸过来。 如果没有这只鹰,他解决薛绵,轻而易举。 距离他最佳射击范围,薛绵还有三步,那是他能确保在苍鹰的干扰下,还能命中薛绵的位置。 胖子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假装子弹用尽,不过是他的手段而已。 还剩两步。 还剩一步。 薛绵再次翻滚移动。 胖子举起枪,对准薛绵的位置。 然而薛绵这次是向下,从屋檐翻下去,身体紧贴墙面,保证胖子如果不低头探查,是无法从宽大的屋檐之上,探查到她的身影。 这不是巧合, 胖子可比小六聪明,于是她多想了一步:如果他还有子弹怎么办? 所以,她一边靠近胖子的后方,一边用余光锁定他手中的枪,一旦到极限位置他要开枪时,她就下来行动,她在暗。 而苍鹰的动静,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胖子的位置,他在明。 上面的人失去薛绵踪迹时,先愣了一秒。 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孤注一掷,因为她下去,就不可能再翻得上来。 那么,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胖子顾不得其他,赶紧往他上来的地方走,可不能让她顺利逃跑。 薛绵悄悄跟着他的动静,看见犹如头发丝细的线,随着胖子的收线动作,发出一点暗光。 原来在这里,凭她的眼力,白天都不一定能发现,难怪找不到。 薛绵终于露出点笑意,谢谢胖子带路了。 手指缩回衣袖,她隔着羽绒服拉住细丝,主要是线太细,她怕直接用力拉,割破自己手指。 胖子察觉到阻力,握住枪的手腕一翻,直接伸进屋檐下,想盲射薛绵。 但薛绵可看得清清楚楚。 一枪没中。 他此时,只剩下最后一发,是先补充子弹?不,薛绵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利用合金线逃跑。 再拖下去,对他十分不利,就像是他以为薛绵绝对不可能碰到这根线一样,她还是想出办法,不仅碰到,还握紧了。 不能再给她时间,让她拿到更多的优势,速战速决。 胖子不再顾忌苍鹰的进攻,跪趴在屋顶边缘,背部衣衫破烂,苍鹰继续用尖锐的趾爪,在他背上连血带肉地撕扯出道道伤口。 忍住体内和体外的疼痛,胖子一手握枪,一手紧扣屋檐,固定位置,防止薛绵想出什么主意又把他弄下去。 毕竟,要是放任她活着,凌疏墨的死亡率会大大上升。 薛绵也没想到情势转变得如此之快,现在轮到她等胖子露头了。 当带着裂纹的护目镜,自上而下的出现,那一刹那,薛绵将打开的玻璃瓶,朝他护目镜一挥。 来不及看起效果,薛绵快速丢掉瓶子,细丝绕住他拿枪的手腕,不管自己手指会不会也被割伤,牢牢握住细丝,用了狠劲对拉。 还担心这样不够保险,薛绵一口咬住他放在扳机的食指,全力咬下去,枪管紧紧贴在脸颊一侧。 如果这样,她都注定死在这里,那她也一定要拉他垫背。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她的液体不仅遮住胖子的视线,还有一部分,洒进鼻孔,却由于他倒悬的姿势,只能任由液体滑进鼻腔深处,无法排出。 胖子根本感觉不到,下一秒自己手腕和食指传来的疼痛。 因为液体见效太快,几乎瞬间,之前摔下去引发的内脏疼痛消失,背部也不再痛,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看见了花海,无比美丽。 残存的意识让他知道,他即将因剧毒而死,可他毫无办法。 而极度神经紧绷的薛绵,根本没察觉那股从液体散发出的幽香,自己吸入了多少分量。 等胖子的身躯,不断从房檐上往下滑时,薛绵神志才慢慢回笼,看着他掉落下去。 这下不可能再伤害她了吧? 她并不知道,一两分钟前,胖子就已经死去。 她正在感觉体内的变化,心脏跳动极快,血液仿佛在身体内加速流速,喘息声越来越大,她是变态吗? 为什么杀了人,体内反而无比亢奋? 甚至连脚腕的痛,大脑的累,身体的冷都察觉不到。 毫不夸张的说,薛绵看着双手拉扯出的血痕,仍然认为自己状态绝佳。 但她还是把手裹进羽绒服袖子里,顺着合金线落到地面。 胖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理智以为自己会怕的,可是全然没有,哪怕之前她特意压抑的恐惧,也好像消失不见。 她是不是不太正常? “玩的开心吗?” 一个脖颈处、手腕上露出绷带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捡起被她扔掉的玻璃瓶,另一只手朝薛绵张开。 “你应该还有东西,还给我。” 薛绵警惕后退,这又是谁? “诶?你这样的举动真伤我的心,明明靠我的小熊才赢了的,不是吗?” 玻璃瓶中的毒药,毒性最浅的,好像是曼陀罗的种子?他记不太清了。 苍鹰落在薛绵不远处,并没有攻击男人的迹象。 薛绵不肯放松,狐疑地盯着他,虽然他容貌很有凌家人的水平:“你叫什么名字?” “凌逸风,这里是我曾经住的小屋,”他微笑着指指建筑物,看上去人畜无害,“所以,我的小刀,请还给我。” 薛绵一边放慢速度,在口袋里掏小刀,一边打听情况:“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想啊,应该是从小屋内发出惨叫时,那个胖子也是这时赶来的,”凌逸风笑得很开心,兴奋地和她分享,“我还看见他翻窗进去,然后才到屋顶埋伏的。” 什么?!薛绵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两人不内讧的话,她早就会死的意思吗? 还有,这个人看了那么久的戏? 理智上很惊讶,但薛绵也不知道为什么,感性上毫无波动。 凌逸风接过小刀,朝胖子走去,嘴里还嘟嘟囔囔:“不要你的战利品了吗?” 他蹲下,刀尖对着胖子的尸体,左看右看。 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他以为是在打游戏爆装备吗?! 用力一划,他从胖子的皮带夹层里,翻出一张卡,兴冲冲递给薛绵:“看,你的战利品,好好收藏。”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卡,但隐隐有红色流光。 什么玩意? 凌逸风继续朝主宅走:“哎呀,都是你发挥的太精彩,都没注意到年会结束,还想说,去看看金小姐穿礼服的样子呢。” 薛绵脚踝高高肿起,但她完全忘记了痛,还敢奔跑追上去:“等等,我们一起走。” 随着薛绵踏进主宅的那一刻。 某几个一直待命的小组,终于收到信息:路标已进入主宅。 第201章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啊,要是遇到金小姐,关于刚刚的事,麻烦你不要说多余的话。”凌逸风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扭头对薛绵笑着嘱咐。 多余的话,是指哪一部分的话? 薛绵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她把握不住,索性开口问道:“就说偶然遇见,然后一起过来,行不?” “薛绵?” 富叔惊愕的声音响起,打断她和凌逸风的对话。 他刚刚和他弟送完所有客人离去,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像刚经历天灾逃难的人,是薛绵。 她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各种脏污,哪儿还有刚来时的半分精致,少了一只鞋的右脚腕,肿得不成样子,用猪蹄来形容都是秀气的。 声音更是沙哑无比,听不出一点属于少女的柔软影子,而且带着明显的气音,显然发声困难,或者直接说引人怀疑,她的嗓子为什么还能说话。 而且她的身上,有血液的味道,是哪里受了外伤吗? 薛绵来不及回答,凌逸风顿时跳离她身侧,富叔的弟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朝薛绵袭来。 富叔察觉身旁的人一动,立刻跟上,牵制他的手肘,反手将他双手拧在背后,制止他更进一步。 然而来人下半身攻势不停,朝富叔下盘横踢一脚,逼得他不得不松手退离,薛绵眼看被人近了身。 千钧一发之际,本不想被波及的凌逸风迅速出手,挡住燕尾服的男人,笑嘻嘻地说:“小贵啊,打架是不好的,我们要以和为贵。” 一切发生太快,薛绵身体没跟上,但眼睛看得分明,凌逸风怎么又回来救她了? 背后响起高跟鞋声。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里是质疑和不满,还有明显的担忧,金小姐收到消息,说床上的人变成了枕头。 她是真怕这个人会不会出去找棵歪脖子树上吊,等她再见时,就只能看见他的尸体,在树林里一晃一晃的。 凌逸风像是才注意到她,凑过去笑得开心:“哎呀,金小姐,怎么又换成白大褂了?还想看看你穿别的衣服呢。” “当然,你穿白大褂也很好看。” “对了,金小姐,你说一瓶毒药放了四五年,会不会过期?” “要是过期的话,是毒性更强了呢,还是更弱了呢?” “啊啊,金小姐,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薛绵的目光还在与燕尾服男人对峙,同时凌逸风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耳里,虽然这个人话不少,但面对金小姐时,明显话更多了。 她竟生出一种直觉,刚刚他出手,怕不是想在金小姐面前演戏,当个好人吧? 金小姐深知他的性子,她不说话,他一个人都能叭叭说个不停,她要是回话了,这个人只会更吵。 她径直走向薛绵,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越看越心惊。 手部的外伤看着严重,但已经停止流血,是最轻的了,脚腕需要重点关注,至少撕裂是没跑了,不好好恢复,虽不会到没法走路的程度,但稍微有跟的鞋都穿不了,因为踝腕关节难以用上力。 最严重的是,她的身体机能明显是强弩之末,却还没有一头昏迷倒地。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没有出现自限性行为,进行自救,再这样下去,猝死风险很大。 “薛绵是吧?”她给凌逸风一个眼神,然后看向薛绵,“跟我来。” 薛绵还没懂去哪儿,就被凌逸风打横抱起,一脸懵:“诶?你做什么?我可以自己走的。” 金小姐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哦,一辈子拄着拐杖的那种走路吗?” 薛绵沙哑的嗓音还在解释:“只是看着有点吓人,现在都不痛了。” 金小姐皱皱眉:“尽量不要说话。”她还是再给她验下血好了。 身后的富叔这次手下也没有留情,等薛绵消失在视野里,才换了姿势,一脚踩在他弟的小腿肚上,迫使他半跪着,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后脖颈,让他仰起头来。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富叔是真的生气了,狠狠盯着他的眼睛:“你那只眼睛看到她安全了?!你把人关在哪里的?有给她送食物和水吗?家主知道吗??” 越说富叔越心疼,就不该指望着两个人能有一点温情。 他弟倒是面部表情,言简意赅地回复:“没死,风少爷旧居,没有,知道。” 手指用上劲,富叔心里说不上是震惊多,还是后怕多,这种安排只能证明一点,他们根本没把薛绵放在心上,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第202章 路标与目标已汇合 富叔本名韩自富,他弟弟韩自贵,一开始按照安排,应该是他跟着墨少爷,他弟弟跟着尘少爷才对。 只是,他二十七、八岁时,第一次来凌家,庄园太大迷了路,又担心随意走动冲撞了什么,便在原地等待。 而一旁的草丛沙沙作响,他疑惑蹲下,正好与钻出来的尘少爷对上视线。 他对于弟弟要跟随的人自然了解过,据说和母亲环球航海旅行时,突遭海上风暴,他母亲不幸罹难,引起生物界和医学界一片哗然,为他母亲沉痛哀悼。 他同情心立即泛滥,这位小少爷的母亲才去世一个月不到,一个人回来凌家主宅生活,一定很不安吧。 只是凌逸尘和他想象不一样,看不出悲伤难过,连头顶的叶子也懒得摘下,继续往前走。 他忍不住开口问路,其实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他,或许,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但是他真的停下来,看了他两眼,用手指给他指了指方向。 很小很小的一个插曲,却让他莫名牵挂,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和他弟提出交换。 后来,根据双方少爷的需求不同,他弟还去英国进修管家专业,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他对他弟也越来越不了解。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还要袭击她?” 富叔声音带着余怒,之前说薛绵身上有窃听器,必须隔离到年会后,他无话可说,但现在年会结束,薛绵明显状况不好,他为什么还要出手。 韩自贵平铺直叙:“如果是我们主动放的,当然没问题,可是现在外面应该危机四伏,她却能大摇大摆走进来,太过可疑。” “就因为可疑?!”富叔内心再次受到冲击,“你看不出来,她明明已经情况很不好了吗?” “所以更可疑了。” 韩自贵眼神里有对他哥的失望:“我知道你容易心软,但是,你怎么知道她就没有问题?如果放任她进来,家主受到威胁怎么办?” “还有,尘少爷坐了晚班的飞机,也快回来了,”他从纯理性的角度分析,毫不避讳他哥的责问,“到时候,如果因她受伤的是尘少爷,你会后悔此刻的心软吗?” 富叔有一瞬间恍惚,片刻后又坚定:“不会的,薛绵我了解,她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那窃听器怎么解释?” “也许她根本就不知情呢?” “金小姐现在一定在给她做检查,我理解你对家主的关心,但检查后,如果没有问题,我希望你向薛绵道歉。” …… 另一边,薛绵跟着金小姐进了房间,内里布置得很像病房,还有许多检测仪器堆放。 凌逸风作为异性,把薛绵放在沙发上后,金小姐毫不客气,用完就丢,只和他冷淡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可以了,请出去。” 她拉好窗帘,锁好门,脱下薛绵脏兮兮的旧衣,用温热水帮她进行简单清理,才拿出一套病人服给她换上,扶她到了床上躺着。 和她的高冷酷脸不同,她的操作非常耐心细致。 “接下来,我问你答,你点头摇头就行,不要发声。” 金小姐把询问病情的话术,都改成了能用“是”和“否”来回答的问题,一点点探究薛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除了裸露在外的伤情,她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的青紫,以及细小的伤口。 “张嘴,啊~” 虽然没发烧,但因感冒引起的喉咙肿痛有些可怖,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扁桃体发炎如此严重的。 “尽量不要说话,多养养嗓子。” 薛绵点点头,然后无名指被她一扎,取了点血检查。 她看看手指,还是不痛,她身体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想要进一步探究病情,薛绵刚张嘴,就被金小姐一瞪,好吧,她不说话了。 紧接着,又是各种仪器轮番上阵,对着薛绵各种探查,她都怀疑,除了缺身高体重,她什么数据,都应该检查出来了。 最后,她绑了好多纱布绷带,还打着吊瓶,右脚脚背和小腿插着长针,中西医疗法,在她身上结合得明显。 几分钟,金小姐又拿着新仪器进来。 还没完吗?她有这么严重? 这次,金小姐连头发丝都不放过,仔细扫描她身体,确定没有可疑之处后,才退出房间。 “没有探测到任何信号源,现在能让她安心治疗了吗?” 金小姐有些烦躁,薛绵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身体应该疲惫至极,她大脑却连一点困意都没有,精神好的不得了,反常又危险。 这样脆弱的身体,她连半颗助眠的药物,都不敢给她开,还实时监测她的心跳、血压等,生怕她猝死了。 富叔脸上生着气,半点好神色都不给他弟,如果薛绵真是奸细,他自然反驳不了,可薛绵明显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凭什么这样对她? 再万一,真出点意外怎么办? “让薛绵好好休息,明天,你去向人——”富叔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弟平静打断。 “今晚,她怕是没法好好休息。” 富叔皱起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正欲再问,长廊上响起脚步声。 凌疏墨已经换回轻便的服装,行动上像是丝毫不受阻碍,和正常人无异。 除了,脸上那条黑色绸带,依然遮盖他的眼睛。 “真有精神,现在还不休息么?”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还缠着金小姐啰嗦的人,微笑问候:“真是没想到,今晚还能看见小叔,最近好吗?” 凌逸风眼神都没分他一个,只回答一句:“别喊错了人。” 然后又继续和金小姐滔滔不绝,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 薛绵自然不知道自己门外有多热闹,盯着天花板发呆,各种胡思乱想,她不会真的得了绝症吧? 房门轻轻被叩响。 “请进。” 凌疏墨对薛绵的现状,不仅没有任何愧疚,还能安之若素靠近她床边,表达关心。 “听说你好像吃了很多苦,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心中当然不必愧疚,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今晚在凌家庄园最安全的人,自然会是她。 房间内厚重结实的窗帘,并没有透出两人的身影。 而埋伏的小组,已经接收到第二道信息:路标已与目标汇合。 第203章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跑? 凌家主宅的某处。 “茗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叶以晴心中紧张害怕,她们现在算是非法滞留,还是非法闯入?要是出了差错,又是她挨打。 上次花家年会的事情,当然瞒不过花知槿。 秦家、凌家虽然没有来讨说法,但家主一向不喜欢有人挑战她的权威,敢在年会闹事,必然要有人承担责任。 最后结局,花未茗无事发生,花倾穗被禁足写十万字悔过书和半年零花钱,只有她,是脱去上衣裸着背部,实打实挨了沾盐水的十鞭。 “不行!”花未茗想都没有就拒绝,她好不容易瞒过其他人,假装走了,实则又偷偷溜回来,就是想摸清凌逸尘在哪儿。 “茗小姐,凌家主说了,人还在阿斯卡利没回来。”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走了,他为什么还留在那里?!”她显然忘记,她昏迷不醒的准未婚夫还在那边的医院躺着。 “薛绵也没出现,他们两个一定是偷偷在一起做些什么!!”花未茗已经有些魔怔,她凭什么要把逸尘让给薛绵,就因为他们睡了一次? 本来带着叶以晴,再加上花倾穗的药,她就是想证明她也可以,可是人根本不出现。 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恰好遮住秦之柔眸中的轻视,在她看来,花未茗和薛绵半斤八两,凭什么她要给这种蠢人当保姆? 哦,因为她有个出色的姐姐。 “未茗,我看还是算了,不如改天拜访,悄悄留在别人家里,被发现,总归是理亏的,说不定还会引起凌家的反感。” “你也不想,以后嫁进来,因为这件事,给他添麻烦吧?” 花未茗这才露出犹豫的神色。 秦之柔借着低头整理衣服的动作,眼角泄露一丝烦闷。 要是知道花未茗打着这种蠢主意,哪怕引起花知槿不满,她也不会在花未茗的哀求中,答应和她坐同一辆车回去。 她不就是觉得,她姐现在认为秦之柔比较靠谱,所以她和她一起,她姐会放松对她的警惕与看管,方便干坏事。 越想秦之柔越烦躁,要不是只剩花家一辆车,遮掩地停在侧门后的小路,她说什么,也要自己先走一步,免得沾上一身腥。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温柔一笑:“怎么样?未茗,我们悄悄走吧。” “不……不,”花未茗像是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舍不得无功而返,“我可是花家的小姐,我姐是花家的家主,他们不敢的。” 秦之柔收敛神色,不再劝告,只语气无奈:“唉,这,唉,我真是劝不了了。” 蠢死了,她可不想替蠢人买单,还是想想后续,她怎么干干净净摘出来。 同一时刻,已经布好阵的几个小组,大部分还在安静蛰伏。 小部分不耐烦地用队内无线电讨论:“k1,怎么还不攻进去?” “别急,应该快了,给你八卦一下?” “讲讲讲。” “听说小六被路标和胖子干了,胖子还是抢人头的那个。” “哈哈哈,真的?果然三流就是三流,把他配给间谍组队,一点不亏。” “不会吧,听指挥官讲,路标就是个普通女孩,这么牛*?” “还有更牛的,你知不知道?路标把胖子也干掉了。” “我*,真的假的?!” “虽然有运气成分,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是,而且目标的苍鹰,还帮着路标干胖子呢,你就说这个关系,混不混乱?离不离谱?” “666,这运气真的是逆天了。” 一道非三人小组内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指挥官,k组k1是否能准确接收?” k1马上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回复:“k1已准确接收。” “ok,k组这么闲,结束后,胖子那边的搜查就交给k组了。” “……是,指挥官。” 躲在隐蔽处的指挥官,看着布局图,他们早就将凌家庄园,按比例划分为a—e区,每个区又分为五个方格,而这张图早就牢牢记在每个组员心中。 指挥官将频道调到全员:“各组注意,一,有计划外三名女性,绿衣白衣粉衣,潜藏在charlie four f3,以任务优先。” f仅针对建筑物来说有意义,表层数。 即,方格c4内的建筑物第三层,有三名女性,可无视,不论死活。 “二,如遇见路标,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可判断是否有发展潜力,以上内容是否收到。”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非必要,不杀,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发出邀请。 “k组收到。” “g组收到。” “t组收到。” “z组收到。” “q组收到。” k组三人不敢再闲聊,静静倒计时。 五秒后,主宅灯光依次熄灭。 “q组,立即潜进charlie three f3,十点钟方向房间,避免备用电源启动,五分钟内搞定离开,向delta four移动。” “t组,佯攻charlie three f2,待q组撤离后,向delta two移动。” “g组,佯攻声响起后,向路标房间投掷催泪弹和闪光弹,向bravo three移动。” “其余原地待命,若看见敌人踪迹,汇报。” 而在主宅内,突然遭遇停电的薛绵,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门口有人汇报,他去三楼检查电闸和备用电源。 下一刻,小腿上的长针被触碰。 做什么?瞎子拔她的针?! 这可要不得! “家、家主,”薛绵颤颤巍巍从床上坐起来,阻止他的行动,欲哭无泪,“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是,也没必要对个手无寸铁的病人下手。” “建议你边说,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黑暗中,凌疏墨的声线如同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磁性悦耳,丝毫不慌乱。 窗户被打破的声音,与薛绵问为什么的声音同时响起。 “闭上眼。” 她的脑袋,直接被凌疏墨手掌按进胸肌中缝。 薛绵身体一僵,实在是冲击巨大,这次胸肌是硬的?!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啦,啊,好痛,怎么一直流眼泪?!” 过于惊讶,导致薛绵忘记闭上眼,超强的白光闪过后,视线一片模糊不清,而且还不停眨眼流泪,想睁都睁不开。 不是吧,恐怖袭击,难道在凌家上演了? 没有摘掉绸带的凌疏墨,听见怀里咋咋呼呼的反应,薄唇勾了勾。 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输液管拔掉她的针头,像是在邀请人出门散步一样轻松惬意,偏偏声音性感撩人得要命。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跑?” 第204章 不接台阶算了,给你踹得老远 楼上的交火声,越来越激烈。 薛绵现在的情况,相当于瘸子加半瞎,如果还有更安全的选择,她确实不怎么想和全瞎的凌疏墨组合,至少得有一个人,能看清路吧! 只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再怎么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行,你自己家的地盘,肯定比我熟,往哪儿逃?” 凌疏墨伸出双手从她臂下穿过,轻而易举将床上的人抱在怀中。 随后手掌托了托她的臀部,还抽了块毛毯,细细对折后,披在她的身上,不仅半点急迫感都没有,还有空指导薛绵重点。 “抱稳,待会儿掉下去,我不太想弯腰捡你。” 偏娇小的薛绵挂在他196的体型上,犹如洋娃娃般轻巧,连负重训练都算不上。 闻言,薛绵明白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手臂攀上凌疏墨的宽肩,腿弯环住他的窄腰,身体紧密贴合,在心里不停默念同一句话: 我是一只考拉,这是一棵桉树,我是一只考拉,这是一棵桉树…… 可是桉树会有这样的味道吗? 薛绵仰望着男人的下颌线,呼吸间尽是他的气息,像是不知名的木质香调,尽管偏森冷阴寒,可衣服下蓬勃待发的体温盖过一切,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应该是羞窘的才对。 但这份羞窘,只存在于根据各种因素推导后,作出的逻辑结论。 虽然知道并不是双方所愿,但这么离谱的姿势,她内心竟然毫无感觉? 不过,身体的痛觉,应该恢复了? 想着刚刚眼睛感受的疼痛,薛绵咬咬嘴唇,没感觉到痛。 看来,那是超过一定程度,才出现了痛感。 “考拉”乖乖趴在“桉树”身上,继续琢磨身体的不对劲。 表面上,“桉树”尽职尽责带着“考拉”移动,实际上,脑海里凌家的地图早就展开,刚才的动静,至少有三组,他往哪儿走,比较有意思呢? 猛然,身后响起爆炸声,震耳欲聋。 薛绵心里跟着一紧,屋内的地板、天花板颤动明显,哐哐当当不少东西摔到地上,听着声响就害怕。 地动山摇中,她四肢如八爪鱼环抱着凌疏墨,赶紧提议。 “家主,要不出去?万一房屋垮塌,我们只能被活埋了。” “是吗?你的声音里,一点对活埋的恐惧,都听不见。” 一片狼藉的主宅中,凌疏墨继续稳步行进,他还不想这么早就顺着对方的意,离开主宅。 “停一下,家主!” 视力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薛绵无暇回答他的问话,生怕开口晚了来不及。 凌疏墨没有质疑,当真停下脚步。 窗外月光探进来,找到刚摔烂的瓷器,给碎碴抹上一点银光,正好被警惕的薛绵瞧见。 距离凌疏墨脚尖,也就几步之遥。 想到两个人的“残疾”,薛绵再次劝道:“这里面真的很危险,还是出去吧,或者我们联系其他人,尽早汇合。” 凌疏墨低头,“望”向薛绵,这个姿势过于紧密,她急速跳动的心脏,他并非察觉不到,这个人在理智地分析,然后理智地担惊受怕。 “这么想让我出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动听,微垂下头和她贴近时,薛绵还能看见他唇形明显的开合,莫名的吸引视线。 没有听见薛绵的回答,凌疏墨却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轻轻一笑,凑近。 薛绵脑袋不自觉向后移。 “躲什么?” “你不靠过来,我当然不会躲,”再次看向他蒙着绸带的眼部,薛绵神情疑惑,“你能看见了?” 凌疏墨调转方向,闲庭信步,朝另一头走去,依旧游刃有余。 “嗯。” 简单的一个字,薛绵的理性却遭受巨大的冲击,那为什么还要戴着绸带?图个性还是图中二? 这个人是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多危险吗?还是自大到不靠视力也能应付一切? “家主,要不还是摘下来?这样您看路会更方便。”凌疏墨战斗力提高,她的存活率也能上升。 “有点道理。” 薛绵心里不免高兴,看来还是好说话。 然后,她瞧见凌疏墨缓缓垂下脑袋,像是大型动物向另一半展现自己乖觉温顺的一面,没有一点攻击性。 薛绵甚至能看见他剑眉下绸带的一点缝隙阴影,不知道这样的骨相,会有一双怎样的眼睛。 只是,太过于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愣了几秒,才发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摘掉吗?” 这是让薛绵帮他取下的意思。 “我、为什么是我摘?”她自然而然反问,他自己不能摘吗? 凌疏墨丝毫不觉不方便,又抬起头继续走,听不出对薛绵拒绝后的态度:“嗯,那便不摘了。” 啊?他在说什么!? 哪有人视力正常,却因为别人不摘绸带,就继续戴着的啊?不难受吗? 莫名其妙的,薛绵忽然想起上次和他见面,他也是让她摘,只是她拒绝了。 难不成,就因为这样,他才非让她摘? 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那这个人一定有病,还是大病。 想了想,现在情况到底紧迫,薛绵右手还是从他肩膀上移开,伸向他脸上的绸带。 算了,给他拉下来而已,没必要争这口气。 然而凌疏墨有意无意,头一侧,准确避开薛绵的手。 干嘛啊这是?她都主动给台阶了,这人还不下?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不接台阶算了,给你踹得老远。 薛绵立即收回手,当一只气鼓鼓的“考拉”,行,有骨气。 有本事她一辈子不摘,他就一辈子带着绸带生活,反正不方便的又不是她,看谁先忍不住。 肩膀上的手指收紧,凌疏墨不动声色扬起一丝微笑。 他当然感受到薛绵的不开心,明明个子不大,心气到不小,跟只麻雀一样,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把自己气死了。 喜欢叽叽喳喳这点,也很像。 立在一块墙壁后,他不再行动。 “怎么了?” 薛绵疑问刚说出口。 墙壁左右两侧的窗户,传来碎裂声,玻璃碎片瞬间飞散一地。 第205章 k组以剥夺行动力为限,全力猛攻 月色下,脚步声、枪声同时响起。 薛绵紧闭着眼,头埋在凌疏墨胸前,双手双腿扒在他身上,难怪,他会提醒她要抱稳,会告诉她,要是掉了,不太想捡起她。 这哪里会是掉啊,分明是甩! 凌疏墨双手要用来拿武器反击,双腿要快速移动跳跃躲避,根本照顾不到薛绵一星半点。 她只能跟着他的动作,犹如在蹦床上弹跳,左摇右晃,脑瓜子翻江倒海,不仅要保证不被甩出去,还要拼命想着别给他添麻烦,影响他行动。 两人的心跳声似是同频,薛绵只能从他的身体反应,和周遭声响来推测战况如何。 他正在极速前进,应该是找准了目标,枪声紧接着变少,他挥动拳脚带动风声阵阵,是近了谁的身。 对方关节出现明显的扭动声,耳边是枪支上膛的器械声音,他抢到了枪? 下一刻,子弹射出的破空声,以及从他右手臂传来的后坐力,全部都连着薛绵身体,她随之一颤,心跳越来越快。 然而,对方的火力压制明显,凌疏墨带着帮不上忙的小“考拉”,在狭小的空间很是受限,躲在一块掩体后。 “凌疏墨,你头低一点,我不好够你的带子。” 生死攸关,薛绵不再考虑台阶不台阶的事,趁凌疏墨停下,她想摘下他的绸带。 不然,等他动起来,她只靠一手两脚,真不一定还能稳稳挂在他身上。 “是吗?”凌疏墨唇角轻笑,半点命悬一线的自觉都没有,神态还有几分轻松闲适。 若不是他心跳比之前快,肌肉紧绷发力,薛绵说不准还以为,他这副样子是准备去打高尔夫球。 “时间应该不够。” 枪林弹雨中,他不在乎背后掩体还能撑住几秒,反而讲起了要求,声音轻轻,带着缠绵的醉意,像是在哄骗小姑娘。 “我可不接受粗暴地扯下,你要解开后面的结才行。” 解开结?那不就得用双手吗?万一对面袭过来,他随便一动,她就只有甩出去的份。 而且,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这比直接扯下,得多花多少时间?他不要命,她还要啊。 “凌疏墨,你提要求也看看场合,好吗?”薛绵皱眉,苦口婆心地想劝他,却在他脸上,看见了类似“胜利”的笑容。 这一刻,薛绵近乎毛骨悚然,这个人为了和她犟那一口气,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除非薛绵按照要求解开,否则再危险的情况,他也不会摘下绸带。 别说什么置生死于度外,凌疏墨都不是有病这么单纯,是疯,他是看起来正常,其实是疯子的那种疯。 他再次移动身形,还好心抱住震惊中的薛绵翻滚,来到一扇窗户下。 眨眼间,之前的掩体彻底碎掉。 薛绵艰难发声,嗓子分明感觉不到痛,她却说得极为艰涩:“你别为难人,客观条件根本不允许。” 对面这么猛烈地攻击,怎么可能留时间,让她摸索绸带的结,然后解开呢。 “说得也对,”凌疏墨点点头,骨相优越的脸庞在月色掩映下,更显锋芒利落,“看来只能提前出去,你做好准备了吗?” 只是,他根本不等薛绵回答,也不给她时间准备,一个翻身跃出窗户,离开建筑物内部。 背后的枪声与追击戛然而止,似乎他们先前的攻击,就是为了把人逼出来一样。 外面空旷的草坪与半人高的灌木丛结合,明明是极优秀的园林造景,但薛绵浑身忍不住的发抖。 看不见除他们两人外的任何活物,可她身体直觉警示她,四周都是危险。 正想和凌疏墨沟通这一情况,她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蓄势待发,充血后的肌肉更硬更鼓胀,显然他也十分戒备。 “哦呀,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他的语调听不出害怕,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在享受这一刻危机逼近的快乐,“这可比你提出要来外面时,位置选得更好。” 至于他具体指的是哪种好,薛绵不得而知。 凌疏墨的手不知何时环住薛绵的腰,宽大的掌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并不急于找地方躲起来或者是探查敌方位置,这一秒,怀里的薛绵好像成了重中之重。 “安心解吧,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一种极为短暂的承诺,随着他的吐息喷洒在薛绵耳侧,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和木质香调混合,心跳在这一瞬间达到极致。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战战兢兢伸出手,摸向他的后脑勺。 落在瞄准镜里,就是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低下头,和怀里娇小的女孩调起了情。 女孩也揽住他的头,在加上腰间毫无缝隙的贴合,耳鬓厮磨的暧昧,溢于言表。 不考虑合不合时宜,这样难得一见的体型差与姿势,确实惹人眼球。 其中一人的手扣下扳机,进行试探。 凌疏墨微微调整位置,薛绵随之一个转身,风声从自己后脑勺呼啸而过。 刚刚那个,是子弹飞过去了? 薛绵还惊魂未定,就感觉他放在腰际的手轻拍。 “专心。” 凌疏墨低声提醒,像是只用了气音,暗哑又富有磁性。 然而她越急,手指就感觉越笨,再加上绸带的黑色,她真的很难看清打结纹路,分辨哪里是解开的关键。 只有凌疏墨,是在场所有人里,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嘴角还有似有若无的笑意。 “目标可能已恢复视力,k组以剥夺行动力为限,全力猛攻。” 无线电内响起指挥官的指令,k组不再考虑是否暴露位置,瞄准凌疏墨下半身进行射击。 枪声此起彼伏,凌疏墨抱着薛绵各种走位,他总能从刁钻古怪的角度,找到出路,比泥鳅还难抓。 薛绵手指哆哆嗦嗦,都不敢想象,他在没有视力辅助下,是怎么做到,躲过一波又一波攻击。 终于,黑色绸带从薛绵指尖溜走,随风飘扬远处。 他唇边的笑并未收起,但整个人气息似乎都因这双眼的显露,为之一变。 第206章 目的 薛绵想象过,凌疏墨的眼睛可能是什么样。 比如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一看就是演正派的料子;或者桃花潋滟,自带风流, 这么优越的身型,当个多情海王妥妥的。 当然,也可能和凌逸尘差不多,都冷冰冰的,空落落的,好像在看你,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会用死寂来形容这片极黑的瞳仁,似是地脉最底处,从不见天日的深渊,透过他的眼睛,被世人偶然窥视一见。 除了黑暗寂静,连光线都在里面被吞噬绞杀,没有任何活物栖息。 凌疏墨脸上依然带着笑,分明和摘下来之前,没有任何刻意的改变,但薛绵就是突然安分下来,老实得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并非因为害怕,而是面对深渊时,你自然就知道该遵循什么规则,才能安然无恙,任何人都不得例外,这与情绪无关。 一视同仁的规则罢了。 “麻雀也有哑火的时候?” 她突如其来的安静乖巧,凌疏墨忍不住挑眉揶揄,还有点好笑,只是身体上没有半分松懈:“抱稳。” 他松开固定薛绵的双手,腿部耐力充足,快速穿梭躲避,脑中整理情报,进行分析。 刚刚最多,也只有三处子弹同时袭来,所以这应该是个三人组的正面小队。 更关键的是,他特意从他们安排的路线离开建筑物,也没有狙击手瞄准,干扰他的行动。 所以,要么是狙击组未配置,要么是被干掉了。 月色下,他的薄唇轻勾,这可是个好消息。 凌疏墨含住食指指节,发出音调独特的口哨,悠远绵长,但不刺耳。 黑夜里在高空盘旋的苍鹰,听见指令,默默改变飞行轨迹。 对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无线电里指挥官最新命令传达:“q组注意,暂时回收空中侦查设备。” “全体注意,寻找掩体躲避,小心空中侦查,若发现苍鹰低空靠近,立即截杀。” 指挥官明白,这是少了狙击手威胁后的必然结果,只是,没想到情报会暴露得这么快。 但若是排除胖子,或是再增设一对狙击组,只会引得胖子后面的人怀疑,说不定今晚行动阻碍更大。 至于小六,技术一般,人品糟糕,从把他安排给胖子搭档时,就注定是个不重要的牺牲品。 收到新命令,所有小组十分听指挥,枪声立刻停止。 片刻后,其余地方,响起更加猛烈的进攻声。 薛绵听不懂凌疏墨刚刚在吹什么,只觉得敌人行动突然改变,肯定和他这个举动有关。 但让她看懂这里的弯弯绕绕,属实有点为难人,只能安分当个新手小白,紧紧抱好大佬的大腿。 “我们现在去哪儿?”薛绵没有天真到,认为只要逃离凌家地盘,就能获得救助。 她倒是想啊,也要看敌人愿不愿意放。 男人侧眸看她一眼,对上她过于平淡的眼神,黑色瞳仁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语调相当玩味。 “跟着我不害怕?说不定,我带着你,别有目的。” 他边说着,边掏出挂耳式耳麦带上,这造型像是一根弯折的棍棒,小巧别致。 薛绵点点头,脸上不见可能被他利用的震惊或者难过,语气认真:“你说得有道理,我是个累赘,但我不想说,‘请你抛下我’之类的话,我不想死。” “所以,能让我活着,你适当利用也没关系。” 赤裸裸面对自己没用的事实,还要展现自己的价值,如果是平常的薛绵,这些话应该很难以启齿。 只是剥去感性的一面后,纯谈双方得失,薛绵觉得,这样坦诚的放到台面上来讲,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你倒是直白。” 凌疏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知道他对薛绵的回答满不满意,只是单手托了托她的臀,让她下滑的身体有个支撑,方便她再次抱紧自己的脖颈。 随后,他一面朝破烂的主宅走去,一面接通耳麦对话,眼神似有若无扫过薛绵的头顶,嗓音不咸不淡。 “嗯,摘掉了,准备算是完成,反攻开始。” 耳麦那头的人也终于松口气,开始逐一汇报情况。 “这里一队,主宅东南角一楼,正遭遇榴弹攻击,楼梯损毁,完毕。” “这里二队,一切正常,完毕。” “这里三队,金狮子喷泉处,疑有敌方埋伏,完毕。” …… 凌疏墨大脑内模拟的地图,根据下属的汇报,迅速标上红点,再结合之前的攻击动向,红点自发移动,生成具有可行性的多条行动路径。 然而,他还能有条不紊地对话,同时指挥各队下一步的行动。 “另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对于偷溜进来的三位,我们没有暴露位置去驱赶,需要保护吗?” 闻言,凌疏墨像是终于听见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嘴角的弧度扩大,思考着对局势的影响:“她们现在在哪儿?” “已经离开三楼,从西侧楼梯下去的,初步判断,可能是想通过2号侧门离开。” “嗯,当做不知情就好,避免正面撞见。” 薛绵在凌疏墨怀里,动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她只能听见他的回答,耳麦内的声音,一点点都听不着,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凌疏墨视线向下,脚步不停,掠过薛绵写着“我在坚持”的眼神,宽大的掌心安抚她的背,示意她安分点,不要再分走他的心神。 薛绵撇撇嘴,她又不是故意的,身体感觉不到痛,不代表其他感觉也不存在。 而敌方指挥官瞧着q组实时传回的画面,困惑不已,凌疏墨为什么又折返回去? 现在q组和k组在d4,g组在d2,t组在b2,如果凌疏墨回去最初的房间位置,就是从c4到c3。 而这个走位多么绝妙啊,他们完全可以三个方向包夹,如果目的是要凌疏墨的命,他恐怕很难活下来。 只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他的命,最好还是将人逼入室外地带,完美把控不致命但重伤的精准伤情。 因为,他们想要的是,从凌疏墨或者凌逸尘嘴里,撬出一段航线的秘密。 第207章 支援 回到最初的房间,各种医疗器械倾倒一地,塑料外壳,玻璃屏幕碎得到处都是。 凌疏墨却对这样的混乱,极有耐心,将薛绵放在灰扑扑的床上,再在地上一点点找寻着什么。 忽然,薛绵的右脚腕被他的五指轻抬,男人沉默着用找到的绷带对她脚踝处进行固定,手法说不上粗暴,也说不上温柔,不过完成后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挺专业的。 接着又在地板上翻出脏兮兮的棉拖,凌疏墨给她套上后,也用绷带缠绕着脚背脚底好几圈,避免棉拖被随意甩飞。 从薛绵的视线望过去,充满危险因素的房间,恍若废墟破烂不堪,眼前半蹲着位高大俊朗的男人,还是凌家家主,正在细心体贴的为她穿鞋。 只是,她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旖旎,脑中在反复确认一件事:这是嫌弃她麻烦,想让她自己滚蛋的意思吗? 那她如果还跟着他走,他会先敌人一步,直接解决掉她吗? 种种怀疑,都随着凌疏墨再次抱起她的举动,轻易消散。 “自己抱稳。” 甚至连话语的语气,都和之前是一样的。 “不让我自己走吗?”薛绵不解,那他搞这么一出,是想做什么? 凌疏墨低眸,怀中的人紧紧缠绕自己,犹如粗壮树干上攀附的藤蔓般纤细,就算不是病号,她的体能也肉眼可见的,比自己差太多了。 对上薛绵充满疑问的目光,他直言不讳,也不怕打击到她,言语间的笑意,随着胸腔震动传来:“现在的你,跟不上我。” 还是当个挂件,对双方都轻松。 再次来到走廊,凌疏墨环顾四周,建筑千疮百孔,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他却十分适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走哪边?” 问她?这不是他家嘛,问她做什么? 想是这样想,薛绵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用眼神示意方向:“要不那边?” 他没有问理由,直接抬脚,朝薛绵指定的方向走去。 “我随口说的,这样决定,真的好吗?” 薛绵没有撒谎,她左看右看,也分不清哪边的路好一些,哪边的路差一些,自然随性而定。 “不影响。” 他的回答,也不算撒谎,毕竟对他确实没有影响,影响的,只有薛绵自己。 顺着方向走,正好是小厨房,墙壁砸出了个大洞,餐具器皿,碎的碎烂的烂,横七竖八乱糟糟一片。 他路过时,还有空打开上方的顶柜。 薛绵下意识歪头,生怕柜子门打开时,撞到她的脑袋。 之前直面生死仍面不改色的男人,却挑起了眉头,匀称有力的手指一推,将柜子再次合上。 薛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感觉自己歪起的脑袋,被他的手掌不容抗拒地扶正。 而后,顶柜的柜门,快速地在她上方来来回回开合,他黑色的眼睛盯着薛绵的脸蛋,一眨不眨,此时无声胜有声。 甚至为了加强这种感觉,凌疏墨再次打开柜门后,还特意用手在薛绵头顶和柜门之间比划距离。 薛绵明白了,非常明白,他用行动表明,柜门再怎么开合,也绝对打不到她的头。 好吧,可能在他眼里,她刚刚的闪躲,确实非常没有必要。 但,那又怎样?这个他也要管吗?! 个子高了不起啊?她还说个高的人,体内血液循环时,从脚走到头,都要比别人多走好长一截路呢! “在骂我?” 凌疏墨笑笑,从顶柜里取出面包和牛奶,他没有嘲笑薛绵的意思,只是,看见她偏头躲柜门的动作,真的有被愉悦到。 “……没。”吃人嘴短,薛绵吞咽着他递到嘴边的食物,偃旗息鼓得非常迅速。 之前金小姐喂药时,也有给她准备一些易消化的食物,但太过于好消化,她已经饿的咕咕叫。 没想到,这么复杂的情况下,他居然听见了。 不仅如此,路过厨房还主动找食物,一口面包一口奶,有规律地喂她,耐心十足,这肚量,是比她好。 “那就继续走了?” 随意将牛奶瓶一放,凌疏墨声音始终透着一股从容,薛绵被他感染,竟也觉得在敌人潜伏的区域内,没有狼吞虎咽的进行食物补给,丝毫不奇怪。 敌方指挥官密切注视两人行动,他们在c4c5的交界处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是在商量作战计划? 指挥官还没有琢磨透彻,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驻足,两人继续往北移动,进入b4b5交界处。 只可惜,这一片战场布置为空白。 其实本来是有的,这里是交给狙击组负责的区域。 “g组向西移动,从建筑物南侧炸毁,封闭进出通道。” “z组向t组靠拢汇合,共同向西移动,从建筑物北侧炸毁,封闭进出通道。” “g组、z组、t组、k组在charlie five汇合,进行补给。” 一时间火光交映,震天响的枪炮声轰隆隆。 薛绵努力伸长脖子,从凌疏墨的肩膀向后望去,主宅尘土飞扬,浓烟滚滚,要不是提前停电,一定会造成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主宅是不是要倒塌了?” “不会,那样做,太浪费弹药。” 凌疏墨不停穿梭在树林之间,和薛绵好奇的反应不同,他对身后的场景没什么兴趣:“只是把建筑物变成障碍物,避免我们再次进入。” 再次点开耳麦,凌疏墨指挥的声音沉稳清晰:“二队,从西南向东北方向,沿红枫小路包抄。” “四队,以最快速度,立即赶往青果林支援。” 青果林薛绵知道,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树林。 树木高大遮蔽,枝繁叶茂,确实是躲避的好地方。 下一刻,凶猛的火力配合各种手榴弹向凌疏墨袭来,噼里啪啦丝毫不掩饰动静,沉寂的山头被惊扰,月色更加朦胧。 但薛绵和凌疏墨仿佛完全没有遮掩,无论动作处理得多利落,无论躲藏在那棵树木后面,敌方都追踪得一清二楚。 第208章 去终点,那里有人等你 包围圈逐渐缩小。 薛绵和凌疏墨两人越是深入青果林隐藏,就越是被围困在凌家庄园的西北角。 周围的青木还压着白雪,但被重火力一番扫射,树林的潮湿气转换为焦灼的火药味,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对方如有神助,能始终捕捉到薛绵和凌疏墨的位置,全靠戴着的护目镜。 这和胖子戴着的普通护目镜不一样,是有类似“透视”的功能。 无论是躲在墙壁,还是树木后,他们都能看见薛绵右手处传来的红光,哪怕衣服、人体,也遮挡不住。 当时,那张加了“涂料”的湿巾,接触薛绵右手后,她肌肤充分吸收“涂料”,也就是说,薛绵再怎么洗也洗不掉,只能等一至两周时间,身体新陈代谢掉。 更妙的是,“涂料”分两种,一种是薛绵这种短期的,一种是凌疏墨身上长期的,长到需要等半年才能代谢干净。 只是长期虽然时间长,但在护目镜中不会有任何显示,只能通过路标位置判断。 因为路标单独时,是发白光,一旦和目标汇合,就会变成红光。 这种设计也很好理解,对大人物得手一次后,对方必然要全面检查,那么“隐性”且长期的效果最安全有利。 路标作为消耗品,半年内可以派出各种路标,寻找机会接近,所以短期效果足以。 而这份名为“双星”的黑科技,是一年前,他们打劫胖子所在组织的货船得来的。船上还有他们之前本想用在凌逸尘身上的“st—3”吐真剂。 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对面船上没有留下任何纸质或电子说明书,想来是随行人员中,有一位记下所有说明书的人,然而全船人早已被灭口,只能自己不停摸索。 好在,今天就能借对面之矛,攻其之盾,取得重大突破。 他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踩着积雪和枯枝,一步步慢慢接近,现在的近距离,不适合使用投掷型武器。 躲在树后的薛绵,察觉不到这些近乎于无的声音,只发现林子里忽然静下来,只是危机感一点都没少。 她也很纳闷,不知道该说敌人洞察力强,还是枪法神勇。 每次凌疏墨转移位置,对方总能以最快速度调整角度,迅速来上好几枪。 就好像,现在不是月光暗淡的夜晚,而是光线绝佳的白天。 薛绵凑近他,小声到只用气音问道:“是不是有追踪器之类的,在我们身上?” “要不,我们检查检查衣服,尽量撑到支援——” 四周依然很安静,唯一让薛绵声音消失的,是凌疏墨的嘴唇。 他的唇瓣抵住薛绵的唇,没有进一步动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仅仅是因为双手持枪,没法用手指压住她的嘴,只好找个有空且方便的部位,堵住她发声的干扰项。 凌疏墨听力极佳,非入耳式的耳麦,也是因为占用一只耳朵,却只听队内交流,太浪费了。他非必要时,一般不会打开语音交流。 而薛绵几乎凑到他耳边的声音,再小,也能遮盖树木背后,敌人的细微动静。 薛绵也懵了一瞬,当真没再出声,体验非常糟糕。 这份糟糕不是说对方好不好亲之类的,而是她透过他柔软的唇,能感受到自己嘴巴上,起了多少干燥死皮。 她不满地皱皱眉,虽然猜到凌疏墨亲她是为了什么,但这种感觉,肯定也分享给了一个不太熟的男人,真的十分糟糕。 对面的人对树后的这点小动作,一无所知,心脏紧张到高速跳动。 猛地,凌疏墨降低重心,从只有两人的右侧出击,长腿横扫,趁其不备摔倒一个,手迅速下压补枪,再一个翻滚后,与另一位近距离搏斗,没有干脆利落一枪崩掉。 这反而对左侧的人来说,十分麻烦,两人身形不断变化,生怕瞄准凌疏墨的子弹,打过去就落在自家队友身上。 凌疏墨一边手下留情,一边引诱对方移动轨迹,待到距离合适时,毫不犹豫击杀眼前人,躲进新的遮蔽点。 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 他们就这样从包围圈里出来了?速度快到薛绵都没反应过来。 凌疏墨倒没什么好意外的,如果他们没有能“看见”他俩的装备,刚刚的选择一定是盲扫,可是对方因为能“看见”,下意识将心思放在分清他和队友上,这反而成为他们逃脱的助力。 恐怕,敌方也是第一次将这种装备用于实战,所以面对突发情况,才会滞后判断。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竟然敢拿他当实验品,对面指挥官很自信啊。 四队这时也赶来,吸引对面火力。 然而k组、g组、t组都汇聚于此,又刚获得z组的物资补给,这就是指挥官让他们在这里一举拿下的意思。 即便增援来了,对面人数依旧不多,他们有胜算。 只有指挥官听见k组的汇报,眉间立刻成为“川”字,不太对,凌疏墨面对他们重火力攻击,不应该只叫来这点人。 “k组、g组、t组,立即撤退,沿原路返回charlie five,与z组汇合,优先保证战力存活。” 但是已经晚了,二队绕路包抄,现在情势逆转,落进包围圈的是k组、g组、t组。 身后的枪声连天,凌疏墨没有立即加入,将枪支背在肩膀,双手掐住一晚上的小挂件,轻轻放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小麻雀,你该自己走了。” 身前骤然一空,薛绵还有点不适应,他如大提琴般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脑海里转了两转,她才理解他的意思。 “走?我去哪儿?” 薛绵猜测,难道是因为她的原因,他才被对方盯死?所以现在要把帮倒忙的她赶走? 他手指一挥,指向左边:“直走,走出青果林,你会看见熟悉的石像。” 他笑笑,语调没什么特意的变化,只是伸手捻落她头顶的一片枝叶:“还记得去看玫瑰的路吗?去终点,那里有人等你。” ———————— ———————— 209 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去看玫瑰的路? 薛绵想问他,是他做的卡片地图吗?但好像此刻问这个问题,意义不大。 她换了一个问题。 “从目前情况来看,我不认为我能安全抵达终点。” “不用担心,现在这个战场,你行动自如。” 凌疏墨面上微笑,俨然一副友好亲切,推着薛绵朝左走的手,却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她脑海中对此刻行为的理解,很接近老鹰教小鹰飞行时,将小鹰推往悬崖下,能学会飞最好,学不会?那就摔死摔残吧。 “可是,我不知道……”薛绵还想再挣扎挣扎。 凌疏墨当然懂,她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安全得妥妥当当。 身边有了靠谱的依靠,却要走出舒适圈,总是困难的。 “我只能保证现在,你再磨蹭下去,我也不确定,你待会儿出去,还安不安全。” 他可没骗她,现在敌人的主力都在这里,要是她再磨磨唧唧,战场瞬息万变,他可不敢打包票,之后会发生什么。 薛绵仔仔细细打量凌疏墨,他是真铁了心让她滚蛋。 她还能怎么办呢?谁让她太弱了。 动动右脚,还好没有痛感,她抱紧裹着自己的毛毯,悄悄往外走,也不知道敌人是无暇顾及她,还是不在意她,真没人管她这只不起眼的小兵。 凌疏墨瞧着她自以为偷偷摸摸,实则一眼就能注意到的行动,再次被逗笑,手指将掉在额前的碎发撩后,丝丝缕缕的愉悦从黑色眼眸里溢出。 今晚真是让人好心情。 他转身踏进战场,单纯从人数、火力上比,还是对面占优,不过,他的声音不大,语带嘲讽,吸引了对面全体注意。 “都呆在这里,真的好吗?” “说不定你们放走了一只王牌。” t2率先再次发动进攻:“发什么愣,敌人的垃圾话你们也听,我们现在占优,真分散了,才会被逐个击破。” k1跟上输出,保险起见,还是利用无线电和指挥官汇报情况。 “路标是否需要处理?” “不必,你们三组尽量抱团撤离,z组会在后方接应你们。” 说完,指挥官分别联系上z组和q组:“z组是否一切正常?” “z组正常。” “q组是否一切正常?” “q组正常。” 听见无线电那头滋滋啦啦的回应,指挥官心头才微松。 他们已经失去大后方保障的狙击组,无论火力或者视野范围,都有所减少,再加上对方苍鹰的制空权,他们所有空中侦察器都会被破坏,在战场上已经相当于半个“瞎子”,任何一名组员都是宝贵战力。 而凌疏墨这边,也传来好消息。 “已占领对方侦察据点,侦察设备是否需要全部破坏?” 凌疏墨斜睨着中心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薄唇轻巧一笑。 为什么明知道敌人重心都在这里,却没有叫全队集结,反而各司其职去不同的地方呢? 因为即便在这里团灭对方小兵,他们的“头脑”不在场,也是白搭。 说不定还会因此察觉情势不利,快速撤离,所以要一边吊着对方,认为还有赢得几率,一边慢慢摸清对方指挥官的位置。 敌方路线图,在凌疏墨脑中勾勒得越来越清楚,指挥官不可能藏身的位置,也一个一个画上叉,只剩三个位置还画了问号。 而薛绵要去的终点,则是这三个位置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现在,则证明了其中一个是侦察据点,薛绵撞上指挥官的几率,上升到二分之一。 “不必破坏,维持设备正常运作,不传送新增讯号,继续麻痹对方。” 他对现在的情况,还算满意,现在对方唯一的一只“眼”,也成了假“眼”。 再次点开耳麦,换到另一个频道:“久等,现在可以进场了,至于路线和终点,我想想……” 给出指令后,凌疏墨瞧着面前一无所知的主力摇摇头,唇角愉悦的弧度越来越高。 都说了,他们放走了一只能将军的王牌,却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火力。 “二队、四队注意,不必以击杀为目标,继续围困,消耗敌方火力。” 为两张王牌抵达终点前,争取时间就行,对方已经惨败。 而另一边,偷溜进来的三人,躲藏在一间小屋瑟瑟发抖。 她们听见不寻常的枪声、爆炸声后,发生分歧。 花未茗想去找凌家的人,寻求保护,而秦之柔则是想去西边侧门,尽快离开。 对方明显是冲着凌家的人而来,还主动去找凌家的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生死攸关上,秦之柔说话难免少了几分之前的周全,就差直言她是个蠢货,花未茗被刺激得不轻。 “我告诉你秦之柔,就算今天的年会,我姐主动穿上‘梦系列’的服装,允许你秦家来攀高枝,也不代表你就能踩在我头上,对我指指点点。” 秦之柔听见,只觉分外搞笑,什么攀高枝,真当你花家从中一分好处都没得? 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空摆这谱,是觉得对面听见她花家小姐的名头,就不敢下手了? 花未茗作为花家最尊贵的小姐,面对叶以晴和秦之柔,自然觉得,应该由她来拍板决定事情,这两人无权反驳。 说真的,秦之柔外曾祖母,曾是花家的养女,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如果由秦之柔自己说出口,估计只能让圈内人耻笑。 鸣金无人不知,花家稳固地位的重要手段,就是联姻。 有些时候,下一辈女儿儿子不多,花家就会从小收养一些孩子,按照名门世家的标准教导,与有潜力的合作伙伴成为姻亲。 所以,真把养子养女的后人,当亲戚对待,那花家早就被吸血吸干净了。 “我姐主动开口向鸣金圈子介绍你,给你这份尊荣,算是表明以后秦家由花家罩着,你别得寸进尺,明白你我之间的身份差距,再说话。” “还有,养女的外孙女?”花未茗嗤笑一声,轻蔑的看了一眼叶以晴,话却是对着秦之柔说的。 “这位还是养女的女儿呢,甚至算半个花家小姐都行,你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第210章 这下有救啦 秦之柔对花家的这些破事不感兴趣,她并不以这层关系为荣,就像她的曾外祖母也不曾以这个身份为荣。 现在重提旧事,不过是双方都有利可图罢了。 “你不服?”花未茗笑得很是得意,“那你自己去西边好了,看看是谁会落单。” 叶以晴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但她明白,她要是离开花未茗,就算最后侥幸活了,她在花家的日子只会更惨。 结果显而易见,秦之柔是二比一中的那个一。 而目前的情况,落单更可怕。 她只能想办法,稳住两人和她先朝西边走,要是她们非要去找死,等离侧门足够近,她再单独行动。 “未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枪声基本都在主宅东侧,虽然去东边更容易遇见凌家的人,但是万一先遇见敌人怎么办?” “我们先从西边下楼,绕个路,避开对方,你觉得呢?” 花未茗立即驳斥:“你做什么不好,要乌鸦嘴先遇见敌人!凌家的人明显在那边,我们过去不就得救了吗?谁要跟你绕啊。” 秦之柔掏出手机:“你看,现在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外界,谁能知道我们还在这里?” “要是冒冒然然冲上去,结果迎来凌家一顿扫射,死得不冤枉吗?毕竟他们可不清楚,我们还逗留在这里。” “这……”花未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也是有这种可能性。 或许从西边侧门离开是个好主意,但是让她听秦之柔指挥,她属实难以接受。 秦之柔见她表情,也明白差不多了,递了话头:“或者,未茗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那,那我们先从西边下楼,是要找凌家的人,还是离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这么一表态,花未茗心里舒坦多了,她依然是那个拍板定案的人。 秦之柔心底自然是无语的,她真的讨厌蠢人,提建议还要哄着她的心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开始还好,后面敌人来来回回,路过的越来越多,三人紧张的东躲西藏,距离西边侧门,反而越来越远。 毕竟,西边侧门,就在c5最外围的位置,她们当然不清楚,这个方格,对敌人有多重要。 尤其是到后期,她们在主宅以北的位置,本想向西而行,结果主宅被炸毁,她们找不到通道横穿过去,然后,西北方向传来的激斗声,更是让他们害怕。 不要说去西边侧门,直接头也不敢回,拼命向东逃跑。 “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停下,我就算死也不要跑了。”花未茗气喘吁吁,跪在积雪上,她真的跑得感觉心脏都要裂开了,再多跑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受苦受难。 秦之柔也累,但是就这么大大咧咧站在小路上,不是等死吗?! “动起来!停在这里很危险啊!”而且她要是死在这里,不就暴露了周围可能还有人吗?秦之柔简直恨铁不成钢。 “不行,真的不行了。”偏偏她说不行时,还拽着秦之柔衣袖,靠在她身上省力,秦之柔想自己跑也没法。 “那你想想你姐姐,想想凌逸尘,你死了,怎么跟他结婚?” 花未茗果然支棱起来了一秒钟,然后更加颓废:“他要是在,我根本就不用跑,也不用吃这些苦,我都为他受了这么多罪,他连个人影都没有。” 越想越委屈,花未茗甚至有些不平衡,薛绵肯定在他的保护下,过得好极了。 听见她抱怨的内容,秦之柔真的很想翻白眼,她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切实拿出行动。 这种样子,也配拿三个人中的指挥权。 叶以晴突然开口:“那边有个小屋子,要不去那里躲躲?” 听到不用跑了,花未茗来了精神,站起身,让叶以晴扶着她过去。 一瞬间,秦之柔都被她搞得哑口无言,凌逸尘给她的动力,还不如一间实实在在的破屋子。 也挺好,人嘛,现实一点,总比莫名其妙的精神胜利法,来得实在。 进了屋子,果然破烂不堪,花未茗还十分讲究地掏出一块帕子,放在椅子上,才肯落座。 秦之柔对这个举动,笑而不语。 至于叶以晴,当然是被派出去进行扫尾,要把她们附近的脚印弄没,才准回来。 她折了一根带叶子的树枝,快速清理着脚印,兢兢业业,万一暴露了,她也只能跟着那两人一起死。 可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给她妈报仇,要是能搞垮花家,自然是最好的。 手上的树枝停住,她的视线落在雪地上奇奇怪怪的拖痕。 这条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她辨认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经过,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从哪边走向哪边。 只好揣着疑问回到小屋,说明情况。 花未茗除了不安,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秦之柔想了想:“离这里多远?具体在哪个方向?” 叶以晴伸手指过去,正好有一扇窗户对准那边,直线距离的话,也就五十米的样子。 “我们三个人轮流看守,要是有情况,就告诉给另外的人,大家也好早点做准备。” “为什么是三个人?!”花未茗不想做这些苦差事,从小到大,她就没干过活。 “也可以两个人轮流,但要是谁精力不济,错过关键情况,另外两个人一起陪葬好了。” 秦之柔笑着说出这句话,她真的是越来越烦花未茗,要不是她,她们怎么会遇上这些糟心事,这个人还一点拖累了别人的自觉都没有。 “那行吧,十分钟换一次。”花未茗不情不愿地答应,半个小时工作十分钟,她就当是课间休息,也不难熬。 等花未茗坐到窗户旁,心中暗自祈祷,不要有奇怪的人,不要有奇怪的事发生。 然而事与愿违,一道深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奔跑,她惊愕得瞪大双眼,心突突狂跳,立刻收回视线,躲在窗下。 秦之柔察觉到她奇怪的动作,也向窗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这时,花未茗才渐渐回过来神,她脑海又浮现刚刚的画面,仔细回忆那道深色的身影,淡淡月色下,裸露在外的肌肤,似乎比雪地还多了一点莹润的光。 “是凌逸尘!”她立刻站起身来,不见刚刚的害怕,脸上是不可遏制的喜悦,“一定是他!这下有救啦!” 第211章 崭新的自己 说完这句话,花未茗就想往屋子外冲,却发现两人木棒似的杵在原地,都没有跟上。 “那你去找吧,”秦之柔皮笑肉不笑,“毕竟是你喜欢的人,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是不是凌逸尘另说,人反正没影了,陪花未茗跑到半路,她又不动的话,还不如在这个破屋子安全。 叶以晴也觉得在屋子里比较安全,犹犹豫豫还是劝道:“我们不一定跟得上尘少爷的速度,他这么匆匆忙忙,说不定是追人,或是被人追。” 当然,要是花未茗坚持要追,她也只能奉陪。 花未茗看看外面,又看看屋子里,陷入两难。 凌逸尘已经不见了,她就算沿着那个方向去追,也不一定追得上。 她真的要一个人去追吗?要是有敌人在附近怎么办? 秦之柔再次给了台阶: “要不,我们在这里等着,他办完事,说不定会从这里返回。” 毕竟花未茗真一根筋冲动的话,万一有什么事,她不好向花知槿交代。 “也有道理,还是不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了,要是我成了人质,倒是让他束手束脚。” 这么一想,花未茗伸出去的腿,又退回来,等他办完事,她再去找他。 而奇怪拖痕的主人,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接近终点。 薛绵身上的毛毯,松松垮垮,她只是理智上知道自己会冷,身体上并没有感觉到冷,所以披得越来越敷衍,背后拖地,也并不在意。 倒是恰巧,把她的脚印给模糊掉了。 眼前,还是那个土黄色的“烧瓶”,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薛绵很清楚,只有一条直直的道路可以进去,还有一部分路在地下,如果里面有什么埋伏,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凌疏墨可真是不客气,她说的是“适当利用”,他却直接把她当一次性消耗品,她要是有去无回,估计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甚至来的路上,薛绵都考虑过改道,只是她也不知道往哪儿走才安全,只能姑且这样走着。 现在到了终点,她也不会傻乎乎进去探索,反正凌疏墨也不知道她具体进没进。 想清楚后,薛绵一屁股坐在“烧瓶瓶口”,这附近很安静,脱离了之前战场的喧嚣,甚至可以用祥和来形容,她就在这里静静等待结束好了。 与此同时,还在包围圈内的三组,渐渐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凌家的人好像在故意围困他们,并不着急捕杀,这是什么用意? ““g组、t组、k组做好准备,接下来z组将在南侧炸出一条生路,尽全力逃脱。”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指挥官的指令,k1觉得不太对劲。 z组负责后勤与储备,弹药充足,炸出一条生路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做,他们后续将陷入物资匮乏的境地。 “出来后,立刻从charlie five侧门撤离,退出战场。” 一般来讲,各小组执行指挥官命令就行,不需要反问,更不容置疑,才能保证最高效、精准的完成任务。 可k1心头骇然,这不是之前计划好的撤离出口,疑问脱口而出。 “嗯?指挥官你呢?” “路标找到我了。” 简单一句话,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k1攥紧拳头,战场上指挥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当初就应该一枪崩了那个路标,而不是放任其离开。 “我们马上突围,绝不放弃指挥官。” 他们在b5,指挥官在d1,实在是鞭长莫及,唯一一个没被困的q组,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但愿来得及。 关闭通信,指挥官叹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对面的指挥者,至少比她领先两步,整个战场局势比她看得更清楚。即便她仔细思考自己的战术布置,仍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步开始落后的。 如果狙击组正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再次望向穿过层层阻隔,还能看见的微弱光芒,“双星”的穿透能力,还是有极限存在。 唯一的好消息,是发的白光而不是红光。 指挥官从各种设备中起身,拿起旁边的枪支,有人牺牲是必要的,但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还在对外望月的薛绵,悠闲自在,下一秒,脚边被子弹擦过,沙土飞溅。 她当场石化,这这这怎么回事?! 来人全副武装,脸上套着全覆盖式头盔,五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 不仅如此,外面还戴着一层护目镜,说话声音从头盔下传来,瓮瓮的,不辨男女:“跟我过来。” 对方轻晃手中的枪支,薛绵站起来拍拍毛毯,很识时务地跟上。 虽然面上一副乖巧老实样子,她大脑却不停运转思索,为什么胖子偷袭她,她能感受到,这个人开枪前,她却一点意识都没有呢? 记忆开始回溯,她对危险莫名其妙的感知,应该是从斯汀莱洗手间,不对,还要再早一点,从她离开王三弘出席的晚会开始。 那个黑黢黢的小巷,她的不安,她以为是环境阴暗,由客观条件造成的,然后在斯汀莱洗手间,她的不安,她以为是有关洗手间的恐怖片,对她精神影响造成的,但如果都不是呢? 是她真的察觉到进小巷有被抢劫的风险,是她真的感觉到洗手间墙外有人爬过的危险,是她重生后的身体直觉,放大了她对危险与恶意的感知呢? 她微微侧头瞥一眼拿着枪的人,那么,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不是因为刚刚“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呢? 认为一个对自己开枪的人没有恶意,从情感角度出发,这当然是不太合理的结论。 但此刻的薛绵,从她的理智判断,事情就是这样,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放轻松,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谈谈。”对方扬扬手中的枪。 薛绵微微一笑,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并不害怕眼前不愿暴露自己的人。 关闭情感阀门,就像关闭了电脑上无用且繁琐的程序软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考速度与准确度都得到提升。 老实说,她有点喜欢并享受这样崭新的自己。 第212章 交谈 从天窗斜照进来的光线并不明亮,四周奇奇怪怪的布置,被一盏小灯探明。 薛绵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看“他”孤身一人坐镇大后方,也能肯定“他”和战场的小兵,不是一个等级。 “你想和我谈谈,却用枪来邀请我,不合适吧?” 年轻女孩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镇定自若,眼神直直望向她,不由得让指挥官高看一眼。 “世界就是这样,武力看似野蛮,却能让人以最快速度配合,不好吗?”指挥官话里不含任何不忿,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没有什么好不好,不好的是,我是被武力压制,被自愿配合的那个。” 听见薛绵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讲出她自己的感受,指挥官微笑:“是吗,看来第一点共识,我们已经达成了。” “第二点呢?” “第二点?那要看你被自愿后,选择做什么了。” 薛绵联系现状,直接反问:“今晚袭击凌家,就是你被自愿后的选择之一?” 指挥官挑挑眉,这个女孩反应确实很快。 “算,但他们也不过是‘武力’的爪牙之一,反抗需要勇气,也需要实力,我希望你两者都有,才好谈第三点。” 这次,薛绵没有回话,她看不见这人的表情,而且手指一直放在枪支上,时刻做好准备,从容又谨慎。 “小姑娘,你在戒备我?没有必要。”指挥官手指轻轻敲击枪支,在寂静的环境里,十分突兀。 薛绵抬头,眸光冷静,她大概明白,“他”絮絮叨叨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按你的说法,我归属于爪牙的爪牙,也属于‘武力’的一派,和你站队,应该是愚蠢的选择。” “你不必试探我的身份,也不必掩盖你被利用的事实。” 指挥官看向薛绵,直接拆穿她:“难道你是心甘情愿,自己想走到这座土堡来的?” “如果不是,为什么你会过来?” 回答指挥官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薛绵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不管是秦之柔的事,系统的事,还是今晚的事,她都是没得选择的被自愿。 “世界就是这样,从来不平等。” 指挥官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什么事,语气也带上了些起伏。 “现在的人,自诩文明和进步,也不过是披上了光鲜亮丽的外衣,各种丑态学会了隐藏,恶心的原始欲望从未改变,四百万年的进化史,进化的是人吗?我认为,只有智力水平罢了。” 指挥官又忽然一怔,停下话头,恢复平静:“抱歉,和你说这个,你只会觉得扯远了。” 薛绵耸耸肩,没什么表情:“也还好,智商提高不代表人品提高。” 指挥官笑出了声:“还挺言简意赅。” 随后,对面的人站起来,隔着土黄色的砖块,遥望西北方向:“觉不觉得世界很搞笑,也很讽刺,无论科技怎么进步,文明水平怎么提升,人类依旧在进行战争和杀戮,侵略和迫害从未停止。” 她回头看向薛绵,话语里不免有点自轻自嘲:“我也挺搞笑的,作为指挥官入侵凌家,还说这种话。” 薛绵盯着指挥官看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疑问:“那你不痛苦吗?” 她并不是关心眼前的人,依旧是站在理性的角度好奇。 明明厌恶这些事,却不得不做,还要以指挥官的身份命令别人怎么做,不会觉得别扭吗? “并不,我从来不讨厌武力,”指挥官语调从容缓慢,就像娓娓道来的老师,虽然内容不太适合课堂,“因为有些人,就是只能用拳头沟通,这是能和他们沟通的唯一方式。” “或者说得简单点,以暴制暴。” 薛绵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对方既然这么坦诚,她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你说的战争杀戮什么的,我确实觉得很远,就像此刻,世界上有些地方或许在遭受炮火洗礼,我会同情,但我依然觉得这些事,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即便是你策划的这场袭击,我也认为,我只是个无辜被卷入的路人,可我却对不平等深有体会。” 回忆起以前的日子,那些酸楚和痛苦,并没有让薛绵出现情绪波动,她此刻还能条理清晰的做出总结:“以钱分等、以出身分等、以户籍分等、以成绩分等、以外貌分等,我都体会过,有从中受益,也有从中受害的时候。” 说着说着,她的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幻想着未来:“说不定以后步入职场,还会体验以权分等、以职分等,如果去国外工作,以血统、民族、人种、肤色分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你最终目的,是通过暴力制裁高人一等的人和事,创造一个人人真善美、人人平等的世界吗?”薛绵问出核心,这个人如果抱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也没有什么谈的必要。 指挥官笑了笑,她真的很久没有听见,如此孩子气的用词用语。 “不是,我从来不对人性抱有希望,我需要的是遏制与限度。” “但你现在经历太少,我说再多,你也会觉得空洞,”指挥官掏出一张漆黑的卡,递给她,“等你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体会和觉悟时,我会带你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 “希望那时,你能承受得住真相,现在的一切,都是两脚羊的挣扎罢了。” 两脚羊?又是这种形容词,薛绵面无表情接过卡,和胖子身上那张大小差不多,都没有任何标记。 “我以为你会要求,让我成为你的内奸,潜伏在凌家,这卡是什么意思?” “一张门票,如果你害怕,可以折断随意一丢,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 指挥官又笑笑,虽然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每个人因为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同,越是重要的事,就越应该交给志同道合的人去做。” 也就是说,当内应这件事,指挥官并不放心她。 “那么,你可以放我走了吗?”薛绵收好卡片,直言不讳。 “目前还不行,等胜负分晓,看哪边的人来得更快。” “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做最坏打算,”指挥官不疾不徐地开口,这也是她常告诫自己的话,“在战场上,死亡是常态,活着才是侥幸。” 说完,头顶天窗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几道黑色人影顺着丝线直直而下。 与此同时,护目镜里的薛绵,白光瞬间转红,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 ———————— 第213章 一次都没有妨碍他的动作 当来自头顶的枪口对准薛绵的那一刻,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缩进地下阶梯,关闭通道口,暂时止住对方的追击。 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烧瓶”,还有关闭通道口的功能? 薛绵疑惑后又想起那朵限定玫瑰,好吧,内部结构应该无比精细。 她一边思考前因后果,一边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自然而然地收紧了几分。 熟悉的单手抱,连小臂上的肌肉紧绷后,起伏的弧度都无比亲切,长长的甬道没有灯光,她也能通过其它的因素,十分确定,此刻抱着她的人是凌逸尘。 他刻意放低手臂高度,薛绵侧脸刚好能靠在他的颈窝,鼻翼间是他一贯冷冽的气息,十分契合舒适。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她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从阿斯卡利回来的,知不知道她被关在破屋子里,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她等等,可下一秒全部都化为嫌弃的皱眉。 她对自己有点不理解,这些奇怪且矫情的问题,问出答案了又能怎样?已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纯属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薛绵紧抿唇线,不主动开口,凌逸尘也不爱讲话,同样沉默,一段时间后的小别重逢,直到离开“烧瓶”,两人依然相顾无言,只剩风声和踏雪声在雪夜簌簌响起。 凌逸尘眼眸低垂,察觉到薛绵脸色苍白脆弱,手臂又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握枪的姿势变化,空出食指中指,往上扯扯她的毛毯,连她的后脑勺一起裹住,挡住吹来的寒风。 身后响起急促的枪声,他当即急刹改变方向,在雪地留下一道漂亮的弧形,紧接着在树林与房屋之间不断转移,企图甩掉背后的追兵。 凌逸尘灵活躲避的能力并不比凌疏墨差,然而,意料之中,和先前的情况没有差别。 对方如同在他们两人身上安装了追踪器,别说甩掉,连增加对方搜寻的时间都办不到。 这下薛绵确定了,把凌逸尘和凌疏墨当成变量,但都是同样的结果,所以唯一没变的她,才是起到追踪器作用的那个。 敌人从远处谨慎接近小木屋,薛绵这时借着月色才看清,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换上了特制的枪支,很像之前她在斯汀莱洗手间里看到的那把。 虽然不知道那把枪射出的会是什么,薛绵直觉不妙。 她凑近凌逸尘耳边,小声提醒:“你小心,他们还带了之前的那种枪来。” 对于薛绵的温馨提示,凌逸尘立刻偏了偏头,无机质的眼眸凝在她的脸上,既不回答,也没有其他回应,像是在观察什么。 “怎么了?”她眸子一片清澈,难道她说错话了? 凌逸尘静静低头,瓷白的脸颊一侧贴上她的额角,再拿开时,便蹭上了一抹灰,正好印在他之前的血痕上,如玉蒙尘。 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个,抬高手臂,鼻尖凑近她的侧颈,又仔细嗅了嗅她的味道,更加疑惑。 薛绵再一次感受到了糟糕。 她现在一定灰头土脸,狼狈极了,脏是肯定的,身上的味道也一定很难闻,还要被他嗅嗅嗅,啊,继续社死算了。 薛绵心如死灰,脑海中浮现以前被他发现躲被子哭的画面,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又脏又丑? 算了,就没指望过他说出好话,这次估计是又脏又丑还臭。 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嗯,等安全了,不管是否打得过,先打了再说。 “你……”小木屋里凌逸尘缓缓开口,声音有着几分不确定,“声音怎么回事?” 他没有从她身上闻到类似痛苦的气味,但她应该会因为不舒服,难受才对。 薛绵疑惑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如果是平常的薛绵,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言语之中的关切,这是今晚,第一个主动询问她声音背后缘由的人。 可是,现在的薛绵,并没有任何被关心后的感动,浮上心头的只有“偏题”两字,甚至觉得他在废话,这个问题是最无关紧要的。 “不重要,优先解决敌人。” 凌逸尘定定瞧着她,她不愿说就算了,修长的手指直接撩开毛毯一角,右脚腕不正常的肿大尤为刺眼。 他一言不发,眼底危险的情绪一闪而过,薛绵感觉他四周的空气,莫名一沉,他现在应该很不悦。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与之相反,依然温柔细致,像是在照顾什么贵重物品,重新将薛绵仔细包裹好,没看错的话,她病员服里面,应该什么都没穿。 凌逸尘翻出窗户,从另一边快速离开,依然在和敌人绕圈子。 薛绵眨眨眼,她还以为他刚刚是下定决心,要冲出去跟对面拼了,怎么还是逃跑? 她深入思考了一下,以她现在的姿势,占用了他的一只手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妨碍了他的行动,所以他才没法正面出击,只能逃跑? “凌逸尘,要不换个姿势?” 他脚步不停,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比如我到你前面,像是考拉抱树一样,用四肢固定在你身上,你的手就能空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姿势他不仅省力,还能有更大操作空间,只是—— “你会累的。”凌逸尘音色清清冷冷,并不采纳薛绵的提议。 如果她要以这种姿势跟上他的节奏,胳膊、大腿内侧的肌肉必须一直发力紧贴他的身体,躯干核心也要始终撑住不能松懈,才不会甩出去。 但以她的体质,哪怕只这样坚持十五分钟,第二天全身肌肉都会酸痛。 薛绵立即毛遂自荐,兴冲冲向凌逸尘打包票:“你放心,我能坚持,之前我和凌疏墨就是这样,至少保持了大半个小时,一次都没有妨碍他的动作!” 第214章 他不会回来接她 话音刚落,薛绵身体一颤,自动瑟缩了下脖子,奇怪,她不是感受不到温度吗?怎么突然觉得脖颈一凉? 余光偷偷瞟向凌逸尘的脸,他的视线焦点落在前方,似乎一门心思都放在逃跑路线上,专心致志得很。 但只要目光聚焦在他的双眼,就会发现他鸦羽般的长睫下,眸中封冻的层层冰霜,寒气锐利阵阵,比月下白雪更显冷色。 不免心虚一瞬,薛绵又立刻梗起脖子,表情正直坚毅,像要证明她没错似的,大张旗鼓盯着他。 她的提议有问题吗?当然没有问题,这才是目前脱困的最佳办法,他不接受,甚至不开心才是毫无道理。 凌逸尘一直没有表态,双手却调整位置,一手稳住薛绵的臀部,与她身体拉开一定距离,一手固定在她的背后,毫不费力的让她正面转向自己,直视她的脸。 “你说的‘这样’,是这种样子吗?” 面无表情的人一开口,字字都冷得吓人。 尤其是“这样”二字,他咬得极重极缓,像是在唇齿上反复碾压研磨后,捣成细小的粉,配合冰冷的嗓音,全落进薛绵耳里,一点不漏。 威胁,这一定是某种威胁! 薛绵心中警铃大作,正想攀附到他腰际的双腿,立刻停下。她还以为他是改变主意了,本想配合他原样复刻和凌疏墨之间的姿势,可他这样一问,妥妥的有诈。 视线僵硬移开不看他,薛绵底气不足,声音也小小的,隐隐有点颤:“嗯嗯,差不多吧。” 只是,她的手臂还要再紧扣他的脖子一些,双腿姿势也不到位,还要再分开一些用力圈住他的腰,另外,上半身没有这么远的距离,还要和他的胸膛更严丝合缝,不留空隙一些…… 除此之外,确实是差不多。 她有预感,若真说出口,事情一定会很麻烦。 明晃晃的躲避,凌逸尘看得分明,唇角微微抿起。 “小骗子。” 说完,他的手抬高薛绵身位,低下头,狠狠吻住她干燥的唇。 薛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精致的脸庞就在眼前放大,周围的树木不断后退,这个人,逃跑途中还亲吻她?! 薛绵不敢相信,眼睛对上他眼底还没完全消散的郁气,他吻得认真,和凌疏墨单纯为了堵住她的嘴不同,是在好好地,仔细地看着她的反应。 但是!!更危险了啊!!薛绵拼命挣扎摇头,你看路啊,看路!! 然而,她的不配合,凌逸尘并没有理解到用意,微微皱眉后,他落在唇瓣上的啃咬,带了点力道,表达他的不满。 薛绵的轻哼从唇间溢出,伸手推拒他的肩膀,衣衫下他肌肉线条流畅,虽然没有凌疏墨明显,但一样是发力后偏硬的手感,力量之强横,不许薛绵抗拒。 她快要急疯了,以她哭都被挑剔成丑的标准,她现在估计就比流浪汉强点,他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不怪乎薛绵要胡思乱想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凌逸尘的吻技一次比一次好,一次比一次熟练。 他精准捕捉她的唇瓣后,含住轻吮,再用牙齿打招呼似的轻磨,等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窜过,他的舌尖就开始不停舔弄,甚至探进唇缝…… 薛绵被他亲得脊背战栗,头皮发麻,反抗般后移身体,越加鲜明感受到,他手中生硬的枪支轮廓,正紧紧和他的手掌一起贴在她的背部,提醒着她,他们正在什么情况下亲吻。 大脑更加晕晕乎乎。 等薛绵彻底软下身体,凌逸尘才松开唇瓣,恢复单手抱她的姿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 除了,他原本偏淡的唇色,变得红润莹亮,染上一层水色的光。 薛绵在他怀里喘息,平复着心跳,这个人,是真的够任性,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是能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果不其然,他分心的后果就是,被三人围困。 更要命的是,薛绵能够感受到,他的行动没有凌疏墨凌厉干脆,甚至比不上他之前在斯汀莱出手时的利落果断。 而原因也不难分析出,不仅是因她占用了他的一只手,还因她分走了他相当一部分心神。 她在凌逸尘怀里,完全没有在凌疏墨怀中类似蹦床的紧张不安,甚至算得上平缓安稳,比起给对方造成伤害,他更在意薛绵的情况。 可想而知,落下风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对此,比起被人重视,薛绵更多的感受是无奈,她都提了建议,自己都不在乎会不会累,他为什么要在意,反而把情况搞得复杂? 更别说,因为她,凌逸尘怎么精妙的掩藏,都是白费心思。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大概率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发现,”薛绵回过神来,据实以告,脑中思索着新方案,语气理智,“要不你找个地方,先把我放下?” 如果他继续这样顾虑她,畏手畏脚,根本突破不了现状,两个人会越来越危险。 她在心底悄悄叹口气,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能选择的话,她更想和凌疏墨合作,高效、精准、果断,没有多余的情感干扰判断,只要预防他挖坑给自己,就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放下后,你还担心的话,可以隐蔽在我附近,他们要是向我冲过来,你正好打个反手,要是没发现,我们就避免接触,保持一定距离,和大部队汇合。” “但是,我们之间要多远的距离,你才不会被他们探测到,我不清楚,所以放下我后,如果还是暴露了你的位置,你可不能怪我。” 再次和子弹插肩而过,凌逸尘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他确实无法全身心投入战斗,这与薛绵有关,却与抱薛绵的姿势无关。 而且他的身边对薛绵而言,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连续几个快速跳跃,他躲开敌人视线,将薛绵放在一处房屋的阴影中,取下腰侧的匕首塞进薛绵掌心,略低的嗓音轻轻安抚。 “自己躲好,我很快回来接你。” 随后,揉揉她的头顶,眼神温柔缱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薛绵心中一悸,片刻后,内心深处冒出股强烈的,不可忽视的念头:不会的,他不会回来接她。 第215章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状态绝佳 莫名的想法来得强烈又急促,不断催促薛绵的身体快点行动,所有的惊惶与恐惧都化为同一句话,快走,快跑,快逃! 但她的脚像是在地上生根发芽,根本跑不了。 薛绵握着匕首,静静体会潮水般汹涌的情感,这好像是她的想法,又好像不是她的想法。 那就是她上辈子某一刻的情感?如同之前在阿斯卡利,被某些因素激发,产生自己被枪击中的即视感? 那现在的场景,又造成了什么即视感呢?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异常状况,薛绵感性的一面被压抑,她完全察觉不到是什么因素造成的即视感,但也有好处,她没有被情绪干扰,进而反作用到身体层面,她的脚完全能动能跑。 薛绵忍不住笑笑,她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当然,痛觉还是需要恢复,不然受伤什么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太过危险。 至于逃跑,她并没有这种打算,这个房屋地点绝佳,出去乱跑风险才更大。 不远处,一道人影跑过,被薛绵瞧得明明白白,他并没有发现躲在屋子里的薛绵,反而越跑越远。 她的大脑自动分析,这个人如果是凌家这边的,那么来到这里应该是支援凌逸尘,但是方向明显反了。 可如果是对面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是她必须和凌疏墨或者凌逸尘在一起,才能被探知到吗? 再想想指挥官发现在“烧瓶口”的她,一点惊讶都没有,这样推测下来,发现她,应该是不需要别人在场。 那为什么刚才那人没有注意她呢?是她不重要,还是根本注意不到她? 薛绵挑挑眉,有个古怪的点,她终于回忆起来,指挥官明明戴了全覆盖式头盔,还加了层额外的护目镜。 对他们穷追不舍的人,也都戴了和指挥官同款护目镜,而不是胖子的那款。 但刚才的人,脸上没有覆盖任何东西。 所以,极大概率,这个护目镜才是能探知到她的关键。 薛绵越思考越停不下来,大脑继续高速运转,这个人没有朝凌逸尘方向赶过去,说明他不知道他队友此刻的情况,或者有其他任务。 并且,从他奔跑的方向来说,那边唯一的目的地,只有“烧瓶”,他应该是朝指挥官赶去。 可是,他们刚从那里撤离,在据点已经暴露给敌方的情况下,指挥官不可能不转移,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薛绵作出最终结论,这个人是一匹失联的孤狼。 他获取的最后信息,应该是指挥官有危险这一条,然后就与指挥官、与队友失联,才会到现在还往指挥官旧址赶去。 而薛绵分析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这个人,从她眼前跑过而已。 嘴角微微一笑,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状态绝佳。 忽然,鼻腔里有些痒意传来,薛绵伸手一摸,湿湿的,她流鼻血了。 不过量不多,很快停下。 薛绵用毛毯内侧,还算干净的地方凑合擦擦,就说了,没有痛觉是很危险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突然流鼻血。 屋外有人奔跑,而且不止一人。 心底一惊,她半蹲着朝外望去,三个女孩拼命朝这边跑来,背后追着的,竟然是那匹孤狼! 怎么回事?!难道她分析错了,他的目的不是指挥官,而是这三个人? 不应该啊。 而且秦之柔、叶以晴、花未茗的组合,还是此刻出现在凌家战场的组合,这又是怎么回事? 薛绵冷眼看着她们三人四处逃窜,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不说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救人,就算她身体倍儿棒,这三人,随便谁,她都没有救的理由。 薛绵悄悄在屋子里躲藏好,自扫门前雪吧,与她无关。 然而,五分钟后,房屋大门被打开。 “花未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秦之柔平日里的高雅温柔,此刻通通消失,任谁被猪队友连累,脾气都好不到哪儿去。 凌逸尘消失后,花未茗安分了没几分钟,就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只要不惹出乱子,秦之柔也懒得管她。 结果她找到一把工兵铲,瞬间像是翻身做了主人,一铲在手,天下无敌。 而那个人在外面跑着跑着,突然倒下,整整五六分钟都没动静,花未茗自信心爆棚,觉得她又行了,秦之柔和叶以晴拦都拦不住,非要出去查看。 然后,她俩在屋内看着花未茗凑近,蹲下,然后那个人突然起身,花未茗被吓了一跳,拔腿就往她们两人所在的方向跑,逼不得已,她们俩人也只能一起逃命。 “人家在屋外晕倒就晕倒,你上去凑什么热闹?”秦之柔真的越想越气,本来可以在屋子里平安躲到结束,“往回跑时,工兵铲也不知道带回来?!” 秦之柔检查过,工兵铲铲柄分了四节,打开后,有一节还是户外刀的设计,非常好用。 可那是花未茗找的,她也不好意思拿,但她怎么能忘记带回来呢,那可是她们唯一的武器啊,总比现在赤手空拳强。 “我……就一时害怕嘛。”花未茗声音听着也委屈,但为什么没拿回工兵铲,她没说实话。 躲在暗处的薛绵听见这段对话,朝天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女主配备的条件,要不要这么好? 凭什么秦之柔遇到敌人,敌人就自动晕倒? 还工兵铲?她当初在小破屋里,哪怕是个普通铲子呢,说不定都能把钢板捅变形,早逃出去了。 东拉西扯间,三个人突然都沉默,小声谨慎移动,薛绵估摸着,是那人靠近了,她们各自在找地方藏身。 等等,不会有人来—— 面前的破木板被移开两块,进来的人又小心翼翼将破木板恢复原状,这样从外面看,就像是些木板杂乱堆积,实则里面有个破木箱支撑框架,留出一定空间。 来人再一转头,和最深处的薛绵对上视线,表情惊诧。 薛绵淡定收回视线,默默腾了点位置,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她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和秦之柔躲在同一个破木箱里。 第216章 逃跑计划 进入木屋的人,脚步沉重而缓慢,踩上木板时,还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是q3,但他为何在这里,还要从一个小时前讲起。 他们隐蔽的侦察据点不知为何暴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求救增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歼灭。 为防止指挥官发现异常,对方取走他们身上的无线电装备,甚至坐下来,继续维护他们的侦查设备正常运转。 q3作为q组唯一存活的组员,实际上惨不忍睹,子弹在身上留下多个弹孔,鲜血汩汩而出,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即便这人还有微弱呼吸,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咽气。 然而,他作为一个镜面人,五脏六腑生来就与常人位置相反,像心脏之类的要害,并没有受伤。 他和队友的尸体叠在角落,趁对方注意力集中在设备上,一点一点悄悄移动,准备逃跑。 只是苍鹰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停留在据点附近,麻烦得很。 不仅他逃跑成功率减小,就算逃跑成功,他的动向估计也会被苍鹰探察到,进而泄露给敌方。 思量再三,他改变匍匐前进方向,朝据点内的隐蔽按钮移动,静静等待苍鹰接近,一趴就是半个小时,全靠意志力支撑。 终于,他等到机会,猛然起身,朝低空飞行的苍鹰射击,可惜,只射中翅膀。 但q3来不及补刀,动作身形已经暴露给敌方,有人已经拿起枪瞄准他,他只能立刻踩下按钮,炸毁据点。 巨大气浪的冲击下,他向外翻滚几圈,抬头再往天上看时,苍鹰果然消失不见。 他就知道,如果闹出这番动静,苍鹰不会靠近这片区域,而是将消息传递出去,但伤了一只翅膀,应该也飞不了多久,很难传递消息。 再次起身,背后又中一枪,q3诧异回头,正是刚刚反应最快,拿起枪的那人。 只是,他比自己离爆炸源头更近,右半边身体已经血淋淋,看样子也伤得不轻。 他们q组主要负责技术活和侦察工作,基本不参与正面战斗,而且还要背负各种侦察设备,战斗物资只有最低限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东西能不能撑得住,但必须放手一搏,极速朝对方冲过去并瞄准射击,如果子弹用尽,他唯一的办法,只有近距离肉搏。 但对方反应力更快,每次都能躲过,好在,他的惯用手应该是右手,因爆炸受伤,换成左手射击后,准度确实差点,打不中他。 最后,双方子弹耗尽,q3还是靠肉搏取胜。 对方身上的物资也不多,他搜寻后,还能用的只有一个手榴弹,至于他的耳麦,戴上后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怎样,不过他还是取走了。 组员全灭,设备全毁,还失去和指挥官的联系,他现在在战场上,就是无头苍蝇,只希望指挥官能从q组失联上,判断出局势变化。 而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做的,就是把备用品送到指挥官手里。 幸好,指挥官的位置,他是确定的。 结果,身体机能下降,昏迷在路途上,q3再睁眼,就看见一个粉衣女孩拿走备用品,他不得不在这里耽搁时间,希望指挥官撑住,不要遇见什么危险才好。 而拿走备用品的花未茗,此刻躲在床下,又嫌弃又害怕,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居然趴在床下躲人,太狼狈了。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傻子,正相反,她觉得自己有勇有谋。 不说工兵铲是她找到的,而且敌人身上,肯定有枪支弹药,不比一个铲子好用? 那两人畏畏缩缩,对方都昏迷了那么久,也不敢出去,只有她敢。 结果如她所料,果然有好东西。 她当时之所以没拿铲子,就是因为手里握着从那人衣服里抢走的枪,没空拿铲子。 但是,她这次才不要分享,谁让那两人都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坐享其成。 可是,唯一的问题,她手里的这支枪有些特别。 她去过国外的射击体验馆,常见的手枪、步枪之类的,她当然摸过玩过。 只是这支枪明显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她不会用,又担心自己现在实验,一不小心开枪,反而浪费子弹,让敌人知道她躲在这里。 正寻思着怎么办,花未茗就和床外的一双眼睛对上。 男人脸上像是被血糊了一层面具,视线沉沉,比她之前在雪地里瞧见时,更为吓人,她害怕得喉咙瞬间失声,连尖叫的声音都发不出。 对方直接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拖出来。 花未茗惊恐不已,什么有勇有谋都忘却脑后,大声喊到:“秦之柔救救我!”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 她看见男人另一只手向她伸来,她以为是要掐死她,挣扎得更厉害,歇斯底里喊叫:“叶以晴!我要死在你面前,你以为你会好过吗?!” 叶以晴躲在斜倚靠墙的大木板后,她在那片三角阴影下,亲眼瞧着花未茗爬进床底,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孩子躲猫猫,都知道先检查柜子、床底,她为什么会认为躲在那里安全。 果然,花未茗最先被发现,她不得不出手。 男人背后一块大木板突然砸下,他脑袋发懵了片刻,手上力道一松,花未茗赶紧跑开,但发现出去的门,早已被男人推过去的柜子死死挡住。 叶以晴倒是知道那一砸,顶多起了个意料之外的作用,伤害并不大,于是又捡起旁边的碎木板往他脑袋上砸去,大声呼喊:“你发什么愣,快帮忙啊!” 薛绵听着外面的动静,和秦之柔同样保持沉默。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堆木板右上方就是窗户,她逃出去就行,男人的目的,不管什么,都肯定和她无关。 只是逃跑时,肯定瞒不过秦之柔,算是便宜她了。 “秦之柔,你右上方是窗外,看看右侧能不能移开木板,我们逃出去。”趁着外面的吵吵嚷嚷,薛绵小声地和她沟通。 秦之柔暗自一惊,薛绵竟然能这么平静的和她说话,还一起商讨逃跑计划? 在她心里,薛绵一直是情感引导行为的典型人物,老实说,在她刚躲进来时,薛绵把她推出去,她都不会惊讶。 究竟是她变理性了,还只是生死面前的妥协? 不过,队友聪明点,总比花未茗这种没头脑好。 她不说话,默默观察右侧的木板,尝试着清理,动作很小声。 薛绵瞧着她有条理的把一块块木板抽出或移动,通道渐渐形成,期间一次都没有引起外面怀疑或注意。 呀,女主真是顺利,薛绵心里悄悄感叹,是她的话,肯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秦之柔顺利爬出去,躲到矮柜背后,薛绵也有样学样,手脚并用往外爬。 刚露出半截身体,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砸过来,划过薛绵眼前,在贴近她左耳的墙上碎裂。 不知名液体混着玻璃碎碴四散,她下意识闭眼,左侧脸颊毫无意外被溅射。 —————————— —————————— 第217章 一对三 外面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叶以晴直接被男人抓住头磕向另一扇窗户,玻璃应声破碎,人半挂在窗台上,不知道还有气没气。 花未茗哆哆嗦嗦,哪怕刚才她和叶以晴分两头跑,她也发现了男人始终是朝向她的,为什么要对她紧追不放? 她已经被困在墙角,躲无可躲,害怕地哭出眼泪,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朝男人丢过去,她不想死啊。 男人明显松懈下来,根本不在意她这点无谓的反抗,一步步走过去。 而从花未茗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秦之柔悄悄爬出来,再看看上面的窗户,她瞬间懂了,她想利用旁边的矮柜,推到窗户下踩着逃离。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用命拖着敌人,换秦之柔毫发无损的离开? “你往后看啊!那边有人!”话语悲愤不平,怨气冲天。 这种话,q3自然以为是分心的小伎俩,不为所动。 花未茗别无他法,看看周围地板,杂物都被她丢没了,咬咬牙掏出她一直藏着的玻璃瓶,用力砸过去。 只是这微妙的时间差,就换成了薛绵爬出来。 薛绵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秦之柔爬了那么久,屁事没有,轮到她就发生状况了是吧?! 抬手抹了一把脸,液体无色无味,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只是还有一丝血丝,估计脸颊被玻璃碴子划拉出了细小伤口。 这动静,q3想不注意都难。 薛绵立刻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挡住矮柜背后的秦之柔,避免男人从那个角度发现女主位置。 她可不是突然对秦之柔产生革命般的友谊,而是少让男人掌握一点信息,她们几个女孩的胜算就大一些。 说不定秦之柔隐藏的位置,就是获取胜利的关键一步。 而在角落里的花未茗见男人分了心神,颤抖着掏出枪,对准男人的心脏,她努力镇定下来,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试着去解开枪支保险,准备扣动扳机。 薛绵也注意到了,特意不往花未茗的方向看去,避免男人注意到身后动静。 而q3整个人也震惊了,他不是震惊屋子多出一个人,而是震惊路标怎么在这里?! 其他组在没有护目镜的支持下,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路标,但他作为侦察组的一员,侦察了那么久,即便没有护目镜,也通过五官记住了路标是谁。 所以,现在战况究竟如何?!路标怎么单独在这里?!那目标呢?是发现路标的作用故意丢弃,还是潜藏在附近,有其他计划? 太多问题了,q3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但职业素养,让他对枪支的声音异常灵敏,迅速回头,惊愕万分。 这是“st—3”吐真剂的备用品,一剂在王牌k组手里,一剂在不会深入战场的q组手里,特意没放在后勤保障的z组,就是为了避免k组z组同时被围困后,任务无法进行下去。 难道就要这样被浪费了? 木屋里所有人,都等待着花未茗的枪声,让一切尘埃落定。 然而,枪声没有响起。 这像是一个讯号,q3立刻活了过来,全力朝花未茗冲刺。 花未茗也明白他的目标不是自己,应该是这支枪,立刻一抛。 “薛绵接着别给他!” q3马上顿住步伐,但惯性使然,没能立刻转向,手臂高高扬起,想在空中捕捉。 但枪支被花未茗抛得太高,砸在天花板上,瞬间改变路径,q3预判位置错误。 机会来到薛绵头顶,她紧盯枪支,屏住呼吸,她也认出了这支造型别样的枪,而且敌人还这么重视,就更不能落到他手中。 调整位置,伸手奋力一扑。 就像当初她没能稳稳接住顾言抛来的牛奶盒一样,枪支擦过她的手指,不肯停下,继续下落。 落进身后,只想悄悄苟着找机会的秦之柔的怀里。 秦之柔对上薛绵的视线,眼里也有震惊,她知道薛绵挡住她,就是不想提前暴露她的位置,期待找到机会,反攻一波。 说真的,薛绵能放下心里的那些情绪,愿意遮住她,而不是像花未茗那般扯后腿,让她不得不承认,她有点进步。 所以,领会薛绵的意思后,她没有道理不合作。 现在的暴露,她也很无奈,只能从矮柜后起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薛绵瞧着自己的手指,她动态视力这么不准确的吗? 局面又变成一对三,只是薛绵代替了叶以晴,持枪人换成了秦之柔。 q3微微有些烦躁,他在这里耽搁时间时,不知道指挥官遇见危险了吗?其他组情况还好吗? 但吐真剂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必须抢回来。 q3转身操起一块木板后,快速向秦之柔袭来。 这不仅仅是武器,他们要是再玩丢过来丢过去的把戏,他就用木板拦截。 薛绵立刻蹲下,拿起地上的木板朝他的腿部砸去,q3自然看见了,但他并不在意,一个女孩能有多大的力道,尽快拿回吐真剂离开,才是正事。 他片刻不停,直直朝秦之柔进攻。 第218章 重重两击 薛绵表面动作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器藏在木板之下。 凌逸尘送她的匕首,被她狠狠插进男人小腿,又利落拔出,带出无数血线。 q3晃了晃,稳住身形没有倒地,向秦之柔砸下的木板依旧落下,但速度变慢了许多。 秦之柔轻易错开身,还亲切一笑,朝他张开原本侧身遮掩的五指,枪现在不在她手上哦。 那在哪儿?! q3立刻想通,回头向后望去,对她发动攻势的薛绵,并没有停下步伐,而是继续向前,已经来到花未茗的身边。 而枪支赫然在花未茗的手中! 薛绵也扬唇一笑,木板下的秘密可不止一个。 当身后的秦之柔用枪抵住她后背时,她就心领神会,和有脑子的人打交道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说太多,懂得都懂。 花未茗战战兢兢再次鼓捣枪支,她最多再试两次,应该就能成功,因为要操作哪些部位,她已经明了,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 但她还是很不安害怕,想到自己刚才真打算朝人开枪,她到现在手都是抖的。 而薛绵刚刚递过来枪支时,手上还有明晃晃的鲜血,她却镇定自若,眼都不眨,太可怕了,薛绵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人吗? q3也明白了关键,三人里估计就只有粉衣对枪支熟悉点,而对于有基础的人,再陌生的枪支,多试几次也知道该怎么开枪。 不能让她再继续试下去。 手中木板往花未茗身上一丢,薛绵一直注意他的举动,倒是躲开了,只有花未茗脑袋被砸了个大包,哭了吧唧。 随后,他直接赶往花未茗身边,都不带一丝停顿。 不是薛绵没有对他造成伤害,而是他的身体各种伤口太多,不差这一刀。 秦之柔看着眼前一切,眼神平静,一个有枪,一个有刀,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手无寸铁,再留下去,最容易出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趁其他三个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秦之柔卯足劲推动矮柜,这个矮柜可不是那些脆木板,沉甸甸的很有份量,她到时候踩上去,应该也不用担心突然断裂。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花未茗和薛绵战斗力太弱,根本支撑不到她悄悄溜走。 薛绵为了制止男人靠近花未茗,抢夺枪支,只能直接迎击,挥舞着匕首刺去。 但正面战斗,薛绵哪儿可能是q3的对手,q3一个擒抱,薛绵便动弹不得,不过相应的,他控制住薛绵的行动,也变相被薛绵拖住步伐。 “花未茗你动起来啊!”薛绵只能喊呆滞的花未茗,自己跑开。 这一声,花未茗回过神,抱着枪支跑得踉踉跄跄。 而薛绵的提醒让q3更加恼怒,到底还要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 他右手握拳直击薛绵腹部,没留一点力。 薛绵立刻内脏绞痛,止不住干呕,她都感觉到痛了,这人得使了多大力?! 眼瞅着男人的手要夺取她手中的匕首,薛绵忍着痛,瞄了眼花未茗的位置。 右手一松,匕首哐当一声落地,紧接着她脚一踢,让匕首朝花未茗的方向射过去。 但是,下一幕让薛绵不只想干呕,还想吐血,花未茗跳开了?她竟然跳开了匕首,继续朝秦之柔跑?! 这个蠢货,早知道她就向秦之柔踢过去,虽然距离远些,角度也很难把握,但至少不会出现这种让人心肝脾肺肾俱疼的画面。 薛绵太机灵了,机灵得让q3怒火中烧,直接捏住她右手手腕一扳。 薛绵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手背呈现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后倾倒,一般的痛觉她不会有,可那一刹那她痛到手臂打颤,全身无力。 薛绵不知道她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只是q3已经将她丢到地上,朝那两个人扑去。 她背对秦之柔他们,痛苦蜷缩身体,一时间还难以行动。 只听见花未茗大声痛呼:“啊!我的脚!不要啊!!!” 薛绵艰难翻身,再这样下去,她们会团灭的。 然而入眼的画面让她难以置信,花未茗的左脚角度也不对,但她还是挣扎着从矮柜上翻出窗外。 而秦之柔正被q3拧住胳膊,表情痛苦。 她注意到薛绵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学着薛绵的法子,将枪一脚踢过去,正好打在薛绵身前。 花未茗已经翻出窗外,强忍左脚疼痛,边哭边瘸着腿往远处跑,她不能停,她必须要找到人来帮忙。 q3真的不想再跟她们耗下去,时间浪费得太多了。 一掌击在秦之柔下巴,让她昏死过去。 看着秦之柔软绵绵倒地,确认她短时间不会醒来后,q3才在转身朝薛绵走来。 这只机灵鬼,惯会耍花招,他不能配合指挥官的话,留下她,危险性实在太大。 然而,薛绵瞧着他过来,想往后躲避,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眼里淌出大颗大颗泪水,披着毛毯蹲坐在地上,手段穷尽,只能可怜兮兮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 “真的,我今晚活得好不容易,我有什么错,我只想活着,你留我一命,求你了。” 薛绵左手从毛毯下伸出来,颤抖着将枪举起,声音都哭得要说不出话来:“你的枪,求求你放过我,不要用枪杀我。” q3看了旁边一眼,匕首还静静躺在远处,这才接近她。 她要是还有别的东西,以她的机灵劲儿,早就该在他和那两个人缠斗时偷袭了。 从她手里接过枪,q3冷哼一声,她还不配用这个枪。 薛绵收回手落进毛毯里,立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枪也不是我抢你的,你放过我,行不行?” q3没回话,直接蹲下身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收紧。 而薛绵脸上神情痛苦,却以窒息之人挣扎似的感觉,调整身位,电光火石之间,伸出毛毯下的左手,捅进她之前匕首造成的伤口处。 q3只觉得小腿一麻,低头看过去,薛绵正好松开手,露出细细的针管,十毫升的液体已经注入完毕。 这个是……q3连震惊的表情都来不及作出,双眼一晕,掐在薛绵脖颈的手一松,倒了下去。 “咳咳咳……”薛绵还在不停咳嗽,这个男人的反应,和之前在斯汀莱酒店被凌逸尘射中的男人,反应一样,立刻起效,说晕就晕。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凌逸尘掐脖的习惯,这才有她被掐时,仍能冷静处理的经验。 薛绵起身,走到一旁捡起匕首,说起来,也要感谢这个男人重重两击,一击是让她能那么痛,才能哭得真情实意。 另一击就是,让秦之柔昏死得如此彻底。 她轻轻一笑,慢慢走到秦之柔面前,左手握住的匕首,还有她先前刺伤男人后,凝固的斑斑血迹。 第219章 与系统半斤八两 薛绵蹲下来,低头查看秦之柔的情况,被男人拧住过的胳膊,完好无损。 甚至晕倒摔地时,裸露的皮肤上也看不到磕碰的一块青紫。 该说真不愧是女主吗?好运到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薛绵也不会相信,有人在战场上手无寸铁待了一晚,除了晕倒,身上不要说一个伤口,甚至连一滴血都没见到。 但可能,很快就有了。 薛绵缓缓举起匕首,靠近秦之柔毫无防备的脖颈,似乎刚才的并肩作战,默契合作,并没有让她对秦之柔产生,任何类似伙伴的柔软情感。 她的匕首已经架在秦之柔脖子上,声音没什么情感起伏,对着虚无处轻轻唤了一声:“系统?” 很好,脑中的系统毫无反应,但她不相信,系统会对这个画面一无所知。 指挥官有些话,她是认同的,比如,以暴制暴。 之前,她想过让秦之柔下地狱,但那指的是,将她的伪善,她的恶意,她抢占了她的脑力成果,公之于众,让她在学校里,甚至在社会上留下永远的污点,最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什么才德兼备的女神面具,通通给她撕下来。 可是,太慢且太麻烦,这要何时才能扳倒秦之柔,让系统不得不出手。 收回匕首,再高高扬起,此刻,薛绵的眼里看不见平日里一丝温情,冷酷得近乎残忍,她不觉得杀掉一个晕倒的人,又怎么了。 甚至她还能勾勾嘴角微笑,为自己想出一个绝妙的好方法微笑,物理上的下地狱,明明才是最快的。 对准脖子,毫不犹豫地挥刀落下。 脑中系统面板闪烁,发出急促的提示音,震耳欲聋。 薛绵立刻眉头皱成一团,真是吵得脑袋疼,但匕首倒是停在她脖颈几厘米的地方。 系统救驾,还真是救得及时。 【现已为您成功接通语音通道】 不过,对于结果,薛绵却是很满意的,“武力看似野蛮,却能让人以最快速度配合”,确实是这样没错。 而且,这次通话,还是她占有绝对的主动权。 “薛绵!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对女主做这种事!”系统的平淡机械音,也掩盖不了祂现在气急败坏的状态。 “嘘,”薛绵匕首又往前进了几分,脸上很是平静从容,“你吵到我了,还有,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你的亲亲女主,此刻会不会和这个美丽世界说拜拜,全看我心情。” 极为平静甚至近乎讲道理的语气,但系统不得不闭嘴。 祂知道薛绵是认真的,刚刚她抬手那下,系统检测到秦之柔的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是什么概念,祂如果不出来阻止,薛绵将必杀秦之柔,她是真的要杀女主,不是做做样子试探祂。 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让系统乖乖配合,薛绵眼皮抬了抬,不禁哂笑一声,所以,这种玩意儿凭什么威胁她? 就仗着当初的她,经历少,性子软,很好骗吗? 无名的微火从她眉宇间散发,欺软怕硬的垃圾。 “说吧,你不惜杀女主坐牢也要让我和你交流,你想说什么?” 系统语气好了三分,但言语中继续摆着高贵的谱,祂不认为薛绵有和祂平等对话的资格,哪怕秦之柔也没有。 “坐不坐牢,与你无关,不如说点与你有关的事。” 如今系统这些吓唬人的手段,薛绵已经不会上当,或者说不会被祂pua,认为祂是不可战胜的神,自己只能任由系统摆布。 要知道,第一句话,祂就回答错了。 和系统对话的每分每秒,薛绵大脑都保持高速运转,在她威胁系统要杀了女主时,祂应该表态说,大不了再重启世界就行。 可祂没这么说,说明祂没有再重启世界的能力了,或者是现有条件不满足重启规则。 这不就明明白白送给她利用秦之柔,拿捏祂的底气吗? “有话直说,我没时间跟你耗。” 闻言,薛绵笑得更加愉悦,好半晌才悠悠开口:“系统,你说过这是真实世界对吧?那么灭掉女主世界也不会崩坏,对不对?” “是真实世界,也不意味着你可以乱来!”系统一听就着急,虽然女主死了,世界不会崩坏,但对祂来说,女主肯定更重要。 “既然这样,我有一个提案,”薛绵匕首贴上秦之柔的肌肤,目光在她一无所知的脸上游走,“不如我当女主,反正世界也不会崩坏,投资我,我可不比秦之柔差。” 薛绵没有忘记,系统为了让她听话,为了让她乖乖配合秦之柔打脸,那些恐吓她,让她痛苦到流泪的话语。 如果不是规则制约,祂连煽动她自杀都不允许,系统一定早就用电流等手段折磨她,使她屈服,或者干脆抹杀她的存在。 应该算是势不两立才对。 但她现在非常理性,压抑的情感依旧存在,但微乎其微。 她不会被情绪牵引做出不理智的判断。如同之前,她能毫无芥蒂与秦之柔合作,又能在危机解除后毫不犹豫动手杀她一样。 一切都可以为更大的好处让路,情绪毫无价值。 “呵?投资你?”系统机械音里是明晃晃的瞧不起,“有谁会蠢到做亏本的买卖?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撒泡尿照照镜子,很适合你,薛绵。” 后半句侮辱性的话语,薛绵直接当废话略过,她更在意前半句,她果然没想错,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都帮系统达成了任务,系统怎么可能还管她结局死活呢? 不过,薛绵心里到没有不平衡,毕竟,她想和系统合作,等合作结束时,她也打算让系统明白兔死狗烹的含义。 说起来,他们俩半斤八两,就看谁技高一筹。 第220章 达成圆满结局的概率 寒风从窗外吹进木屋,薛绵低着眸子没回话,气氛隐约有些僵滞。 但转瞬间,薛绵的话语变得嘲讽起来,具有明显的攻击性:“可以理解你的选择,毕竟听上去就感觉脑子不太好使,前提是你有脑子的话。” “你在质疑我的选择?!”机械音听上去没什么变化,但薛绵知道,祂被挑起了情绪。 “一个系统而已,还想跟人比?” “你真当人类多高贵,井底之蛙。” “啊对对对,您最高贵了,高贵到此刻还在青蛙脑子里狗叫。” “目的还是为了另一只青蛙,真是受苦受难了嗷~” 开始阴阳怪气的薛绵,语气矫揉造作,话里假模假样的关心,成功让系统恶心起来。 “青蛙和青蛙也是有差别的,你算什么东西?别妄想取代秦之柔的位置,老老实实……” 后续那些老生常谈,不外乎就是让薛绵认命,等着被秦之柔打压。 薛绵心底波澜不惊,洗脑话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祂果然有选谁当女主的评判标准,而且对比过她和秦之柔的差距,不然不会说有差别。 “停,耳朵都听起茧了,”薛绵语气淡淡,眼波流转间暗光一闪而过,“这么坚定选她,我也勉强不了你,但想让我老老实实配合你? ” “你算什么东西?” 面对核心问题,系统瞬间冷静恢复理智,原来她之前说那些话,就是想惹怒祂,好套出祂的身份! “我说过,我是你不能理解的存在,虽自称系统,但包括女主、女配等词,都是为了方便你理解,才采取的说法。” 薛绵立刻反驳:“你都没说过,怎么知道我理解不了?” “你?你在人类群体中都算不上天才,你能理解什么?”系统嫌弃得直白,甚至挑出薛绵的丑事,“你上课听了数列,考试时就解开数列大题了?” 薛绵霎时无语,她确实在数学方面,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听了就能理解,努力练习就会掌握。 差点忘了,这个狗东西,对她的过去和上一辈子了如指掌。 “行,算你说得有理,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薛绵作势收起匕首。 系统还是惊疑不定,如果薛绵此刻非要杀秦之柔,祂无法直接干涉,试探反问:“各退一步?” “对,我不问你的身份,也不争女主位置,而且,我可以保证,不会趁她现在昏迷杀了她。” “但你,也要让我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如她,输也输得明明白白,这要求不过分吧?” 其实,这才是薛绵真正的目的。 只是直接提,不愿意合作的系统肯定不配合,那她只能用各种话语煽动祂情绪,让系统觉得,她的目的是祂的身份,再演一出“退而求其次”,让祂接受新提议。 她不是对系统真实身份不感兴趣,而是秦之柔这块筹码不够分量。 她可没忘记,系统用盲人比喻秦之柔时的瞧不起,单一个女主,是换不出祂的身份信息。 只是,系统长久没应声,薛绵猜测,是在衡量所谓的各退一步,或者在单纯拖时间。 她的脸色慢慢冷下来,那她,只好推一把。 没有任何预兆,薛绵手中的匕首,直接在秦之柔脖子划出一道横向血线,虽浅,但颗颗血珠,正从肌肤下的血管溢出。 “薛绵!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各退一步吗!!!” 她的匕首没有收回,依然贴合脖颈,眸中似在思考要不要更进一步,唇瓣吐出的话语,含着赤裸裸的警告。 “你可以继续思考,看看是先等到外人来救她,还是我的匕首先割开她的喉咙。” “薛绵,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类该知道的事。” “奇怪的系统面板和打脸数据,包括你的存在,就该是人类知道的事吗?”薛绵匕首又深了一点,流出的血珠速度更快。 “你理解不——” “那就转换成我能理解的语言,类似系统、女主、女配这些词也行。” 系统还在犹豫,有点下定不了告诉薛绵的决心。 然而薛绵不给祂时间考虑,直接倒计时。 “三——二——” “概率。最后达成圆满结局的概率不一样。” 算了,这点消息换秦之柔安全,也不亏。毕竟,薛绵真是可悲,非要赶着趟儿知道她所处的情况有多绝望。 闻言,薛绵停下动作,等着系统进一步解释。 “之前告诉过你‘气运’一词吧?” “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巅峰,只管享受人生,而有人生下来,不说家庭条件,连身体都不一定健康正常,好像就是来受苦受难的。” “秦之柔明显是前者,外貌、家世、教育环境、人脉交际圈等,生下来就已经注定这些,她哪一张牌不比你好?” “啊,忘了,不看气质加成,单论五官确实是你更优秀,”系统把这点单拎出来,十分恶趣味,如同恶魔低语,“只是,只有这张牌的你,怕是觉得没有更幸福吧?” 祂当然知道,小时候的薛绵,对自己的外貌,是有自毁倾向的。 薛绵同样知道,系统这是在故意踩她痛脚。 只是她现在身体不正常,感性方面被压到极致,只冒出一点点难过的情绪,几乎可以算作没有影响。 见薛绵没什么反应,系统顿感无趣。 祂也能看到薛绵各种情况,知道她身体机能出现故障,只是没想到真能把情绪压低到如此,还是之前的薛绵比较好玩。 “所以,概率是多少?”她不想附和这种无聊的戏码,直接问数据。 “哦,你问秦之柔的吗?百分之九十五点八。” 说完,系统特意不说话,等着听薛绵感叹“怎么这么高”。 祂暗自想着,如果她面对这个庞大的数字,能清楚她和秦之柔之间的差距,选择做该做的事,让祂省点心就轻松多了。 这个概率,确实让薛绵一惊。 尽管没有其它数字用来对比,但她也能从秦之柔的好运中,感受到这个数字背后的恐怖。 她就说之前秦之柔踢过来的枪支,怎么她随便一扒拉,就露出枪膛,恰好还能取出里面的针管。 当时她还以为是花未茗的鼓捣,加上枪支被磕碰来磕碰去的原因,现在想想,秦之柔的气运也应该起到了作用。 她的沉默,引起系统的不满,干脆加大火力,让薛绵感受得更具体明白一点。 “其实,我曾好奇,测过你达成圆满结局的概率,你想知道是多少吗?只有秦之柔的零头哦。” 薛绵眼皮都没有抬,她的气运有多背,她自然知晓,十分平静地接受事实:“百分之五点八?” “不,是百分之零点八。” 第221章 语音通道已关闭 百分之零点八。 连百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到,难怪她对上秦之柔时,好像怎么努力,怎么努力,都白费了劲儿。 过去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薛绵脑海播放。 以为稳了的校内决赛,三比四输给秦之柔,以为大放光彩的全国总决赛,为秦之柔做了嫁衣,温泉时顾淮的扎心,以及后来让她删掉微博的威胁,也全是因为秦之柔。 哪怕现在,一直避而不见的系统,也为了秦之柔,出现在她脑中。 不愧是系统口中注定的女主,不愧是圆满结局概率百分之九十五点八的人。 那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她的圆满概率就是百分之零点八? 就因为她没有系统口中,诸如家世、人脉之类的好牌吗? 那普通人就该过得不幸?就该成为这些人上人的附庸,才能收获一点点甜头? 再多的不甘,薛绵也明白一个事实,百分之零点八想翻百分之九十五点八的盘,太难了。 与薛绵低迷的氛围相反,系统无比愉快,早知道这个数据,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祂会再早点告诉她。 “现在认清差距还不晚,我再重复一次,气运是站在秦之柔这边,你顺应她,本来艰难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反之亦然,明白了吗?” 机械音冰冷地说出这些话,继续刺激薛绵紧绷的神经,为她提供一条最容易的活法。 “系统,既然这是真实世界,就不会出现全世界降智,只围着女主转的情况,对不对?” “她确实拥有太多我没有的优势,这是客观上,我必须承认的,但你也要承认,我的挣扎并非没有效果。” 短暂的消沉过后,薛绵大脑围绕如何破局疯狂运转,她没想过放弃。 离开数据带来的冲击,薛绵头脑更加清晰,那又怎样?她不是一直在以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努力吗? 现在,不过是将客观情况用数字量化,看着吓人,实际上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没什么改变。 反而这份数据,还提醒了她,需要更加稳妥,至少之后应付秦之柔,不能再想着发微博证据,这种简单的手法。 系统惊诧,她没有意料之中的一蹶不振,反而越挫越勇了是怎么回事? “你的挣扎有什么效果?”祂情不自禁问出声。 薛绵一扫阴霾,笑得恣意张扬,甚至有几分欠打:“你真的想知道?我怕你马上高血压犯了,如果你有血压的话。” “薛绵,你不要太嚣张了。”机械音竟然被薛绵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哎呀,既然你非要知道自己有多失败,那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 “最大的效果,不就在这里吗?”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秦之柔的脸上,这也是张明显年轻的脸。 依照系统的重视程度,不可能因为她死了,特意让她重生,大概是因为女主发生了什么事,比如死亡,才重启了时间线,只是女主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百分之九十五点八的概率,能够达成圆满结局,你说说,如此高的概率,她上辈子操作是得多失败,才得麻烦你倒流时间,让世界重来一次。” “所以,你的眼光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说得再不客气点,随便换个人放到秦之柔的位置,达成概率百分之四点二的非圆满结局才是高难度事件吧? 薛绵是真不明白,秦之柔这么好的开局都能失败,为什么还能是女主。 薛绵的讽刺,实实在在让系统感到不爽,即便祂也看不上秦之柔,但也不意味着这是薛绵可以在她面前嚣张的资格。 她一个百分之零点八的小人物,不死得更早? “呵呵,你凭什么把重生,归结到你的挣扎上面?真是会给自己贴金。” 面对系统虚张声势般的张口就来,薛绵将一切都在脑中理顺了才发言,自然不惧。 “如果我这个小石子毫无作用,您又何必特意盯着我,看我有没有机会,再次绊倒您十分在意的盲人呢?” “您自己说的,不做亏本的买卖,那我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和任务,难不成是您的一时兴起?” 薛绵嘴里您啊您的,让讽刺意味又上升一个度。 “所以,上一世我就算不是直接让她悲剧的人,恐怕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吧?少跟我装。” 她一边和系统交涉,一边回忆自己的笔记。 薛绵很确定,没有任何一条和秦之柔的死因有直接关联。 而且,秦之柔如果比她早死,系统应该也会提早重启世界,她重生后的记忆,就不应该有她死亡的画面。 所以,要么同时死,要么秦之柔比她后死。 只是前者,她不认为自己和秦之柔关系那么好,还那么巧,而且这个概率太小,更有可能的,是秦之柔比她后死。 那么,上辈子已经死了的她,还能做些什么,才与女主的死亡有关联,以至于系统如此防备,非要她捧着女主,被她打脸不可? 薛绵越想越深,大脑根本停不下来,鼻腔里泛起熟悉的痒意,她又开始留鼻血。 系统默不作声,祂当然知道原因,薛绵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这不仅仅是指身体上,还有她吸入的气体也是剧毒,直接影响脑部神经。 因此大脑遭到麻痹后,她才低痛感,情感体验淡漠,但这都好说,是可恢复的。 但她偏偏还在大脑极度疲乏时,过度用脑,一般这时候会头疼,提醒人注意休息,但她感知不到。 所以嘛,她的大脑已经负荷到流鼻血的程度,而她还在思考。 对此,系统乐见其成,她真傻了,就少一个人跟女主做对,祂也不用操心那么多。 “薛绵,我可懒得跟你装,我祝你,接下来不用装。” 总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什么意思?薛绵来不及问出口,就看见系统面板出现一行文字。 【语音通道已关闭】 下一秒,窗户上踩进一个人影,正好看见薛绵的匕首架在昏迷者的脖子上。 她被抓了个现行。 第222章 你想死吗? 薛绵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来人。 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和富叔一模一样的五官,带着诧异神情,究竟是哪个? 下一秒,薛绵确定,他不是富叔。 居高临下的戒备,男人没有冒然靠近,或许是担心他一个刺激,薛绵就手抖割破秦之柔的喉咙。 她心下了然,难怪系统离开的干脆,丝毫不担心女主的命。 脖子上的匕首,薛绵没有主动拿开,也没有如系统料想那样,哭唧唧演戏,用蹩脚的理由去掩盖她所做的事。 “有事?”她语气平静冷淡,透着一股冷酷味道。 闻言,韩自贵心下恍惚,这般泰然的态度,一点也不像他之前见过的薛绵,倒是贴近某些情况下,家主泄露出的一点真实情感。 对其他人的性命,漠不关心,也对自己的性命,冷漠至极。 “匕首放下。”韩自贵习惯性的用上命令式口吻,眼前人又不是真的家主,他自然不需要恭敬。 薛绵轻轻勾唇,真搞笑,现在匕首是他没出手的唯一理由,她难道主动配合,他就不会再次把她压在地上打晕吗? “你离远点,我可以不伤害她。” 这是实话,薛绵本来就只打算利用她,逼系统现身,虽然没有顺利谈成合作,但是谁说合作就只能是其乐融融的模式呢? 系统依然如她所愿,给出了情报,还自鸣得意。 只是韩自贵不相信她,两人僵持不下。 堵住门口的柜子,被人推开,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随着柜子的一点点偏移,门后那张冷清矜贵的脸,自带电影般的柔光,慢慢映入薛绵眼帘。 凌逸尘像是推开一扇门一样,极为简单的推开柜子,恍若踏月而来的仙人,出现在破旧的木屋内。 环视一圈,莫名其妙多出好些人。 视线不偏不倚,直接落在薛绵的身上,凌逸尘眉头微松,她还活着。 抬步前行,扫了眼挂在窗台上的叶以晴,这个人在装死,但他并不在意。 另一扇窗户的贵叔,他就更不在意了。 停在薛绵身前,缓缓蹲下,即便薛绵用他的匕首架在秦之柔的脖子上,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大的变化。 毕竟,秦之柔只是昏过去,又没死。 他的心眼,对待薛绵时就是偏的。 他抽出胸前的手帕,一点一点擦着薛绵鼻血,极为认真,确认是否还在流血。 清理完,凌逸尘也不嫌脏,折了折,又放回口袋。 薛绵没动,任由凌逸尘动作,她看不太明白,他不是要保护秦之柔吗?为什么看见她想伤害昏迷的秦之柔,还能这么平静? 确定薛绵没有流血了,凌逸尘才像是抽出空来,处理薛绵和秦之柔之间的情况。 脖子上的血线已经凝固,他修长的手指握住薛绵的指尖,缓缓移动匕首位置,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讨厌她?” 韩自贵顿时无语,同情起昏迷的秦之柔,命都快没了,却被尘少爷定义为另一个女孩的讨厌,而不是蛇蝎心肠。 薛绵拿不准凌逸尘的态度,他到底是哪边的?会帮秦之柔吗? 紧接着,薛绵却看见凌逸尘带着她的手指,匕首前端渐渐下移,指向秦之柔心脏的位置。 薛绵立刻压下心底的惊异,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当秦之柔的男主了吗? 随后,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听见凌逸尘凉如月色,轻若拂雪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想死吗?” 这句话是在问她。 薛绵侧了侧头,不确定地瞧着凌逸尘的眼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冷冷清清,清澈见底,他没有开玩笑。 如果薛绵想,他真的会帮薛绵杀了秦之柔,然后杀了她。 薛绵大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多,凌逸尘的行为逻辑,明明很矛盾,但他自己却认为逻辑思维是通的,而她分析不出来。 “不能不死吗?”她问出来。 “不能,因为我会嫉妒。”凌逸尘言语坦诚,比起养薛绵的想法,他更早的欲望,是和薛绵一起死,这是他想选择的死法。 但薛绵一直想活,他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来,让她别动秦之柔。 薛绵更加凌乱,听不懂,听不懂啊,凌逸尘不说话,她不懂他的意思,好不容易能多说点话了,她还是听不懂。 眼见她又开始流出鼻血,凌逸尘眉头一皱,收起对准秦之柔的匕首:“不愿意就算了,下次再继续。” 说完,他抱起薛绵离开,至于秦之柔?贵叔不是在吗,他会处理的。 至于他母亲曾说的,保护秦之柔,绝对不要假他人之手,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没死就行。 而薛绵和他从门口离开时,骤然发现一件事,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那个男人的尸体呢?怎么不见了? 难道那管针,还能像武侠小说里的毒药,把尸体化掉?可是地上也没有任何残留啊。 薛绵惊魂不定,不会还能诈尸吧? 而她所担忧的q3,正竭尽全力奔向c3的西边侧门。 吐真剂的晕倒效果,只是暂时的,再次醒来后,不仅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他生命的清醒时光也开启了倒计时。 最后的一点时间,他要确保指挥官安全撤离。 因为他醒来后,甚至没有空接受自己注定的结局,凌家的耳麦传来声音。 “对方头脑会改变撤离路线,从西边侧门离开,所有人立刻离开该区域,放他们过来。” “我会亲自等候。” q3清楚,这是凌疏墨的声音,他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兵故布疑阵,那么,指挥官现在就是在往敌人的陷阱里赶。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q3不管身后絮絮叨叨的薛绵,也不管窗台装死的叶以晴,直接从她身上翻了出去,他一定要来得及才行。 ———————— ———————— 第223章 随书附赠一枚亲签 时间线来到指挥官这边。 从天而降的援兵,一共有四位,但指挥官并不庆幸,这说明,几乎倾尽所有物资,从凌家包围圈冲出来的,也就只有四人。 作为指挥官的她,难辞其咎。 “指挥官,我们撤离,还是继续任务?” k1没有去想刚才的牺牲,一旦陷入那种低沉的情绪,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继续,凌逸尘带着路标,很好辨认,你们四个追击,我会转移阵地。” 趁阿斯卡利的酒店发生袭击时,他们特意混了进去,在十字飞镖上也加了涂料。 “现在形势不明朗,指挥官,您至少留下一个人,不能有闪失。” 谈话后,指挥官决定兵分两路,由k1带队,三人拿着吐真剂去追击凌逸尘,只有一个人跟在她身边。 “q组注意,按原计划撤离,离开前记得销毁所有设备。”指挥官调到q组频道,发布q组的最后一道命令,哪怕只有一组的人能安全撤离,也好。 “q组收到。” 得到回复的指挥官放下心来,这才从天窗撤离,并丢下榴弹销毁土堡里的设备。 如她所料,土堡构造精细,榴弹炸毁后,整个土堡都跟着土崩瓦解,成为废墟。 幸好他们没有在地下通道埋下炸药,如果趁凌逸尘他们逃离时启动,当时他们在里面,也会跟着一起活埋。 然而,在逃跑路上,指挥官心底一沉。 “q组,是否已经安全撤离?” “q组,收到请回复。” 无线电内一片静寂。 心情越来越沉重,q组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大概率已经全军覆没。 指挥官和z2躲在草丛里,原定于从a2逃离的路口,果然已经被把守,她必须进一步调整计划。 “z2,换路线,我们去c5,从西边侧门离开。” 她记得q组汇报过,那边也有车辆停靠,是之前躲进来的三个女孩的私车。 为了避开可能有埋伏的地方,指挥官和z2各种绕路,但越接近c5,周围越安静得诡异。 她和z2静静蛰伏,大气都不敢喘。 k组的后续安排,她也做好了指令,只要她现在和z2离开,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又过去了十分钟,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指挥官和z2降低身体重心,慢慢向侧门摸过去。 进入射程范围,枪声立刻响起,却又十分精湛,全打在z2身上,指挥官毫发无伤。 是陷阱。 指挥官立即转身朝掩体行动。 子弹打在她的脚边,制止她的行为。 一如她曾经威胁薛绵,现在成了她被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威胁。 凌疏墨举着枪,从树丛之间走出来,比起指挥官的全副武装,他称得上是毫无防备,半点以命相搏的慎重都没有。 但凌疏墨却不觉得奇怪。 他身处战场,享受游走在最前线的刺激,却又高于战场,将情况把握分明,游刃有余地像是进行一场游戏。 “你好,指挥官。”他的枪口对准来人,没有直接射击,嘴角噙着笑,还有和对方闲谈的兴致。 在这场游戏里,凌疏墨甚至有空思考游戏平衡,比如薛绵的存在。 对方送她进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装个窃听器,打探主宅情况,所以贵叔把她关起来,他是默许的。 毕竟,一边倒的局势,毫无乐子可言。 别误会,他说的是局势倒向他这边,所以他暗加了个游戏规则,如果薛绵无法顺利行动,他就不会摘下绸带,不然对面输太快,就太无聊。 因此,他摘下绸带的前提,是薛绵获得自由。 从始至终,薛绵在他眼里,不是对面的帮手,而是他对他们设下游戏难度的调节器。 “和她交谈的愉快吗?” 凌疏墨没有指名道姓,指挥官却心领神会,她故意派路标接近她?而且他笃定,她不会杀她?! 指挥官的震惊都掩藏在头盔之下,瓮瓮质问,甚至有点替薛绵抱不平的意味。 “你早就看穿她的作用了是不是?所以故意派她来探查,把她当做无足轻重的棋子?!” 凌疏墨深眸波澜不惊,听见指责,也只是慢条斯理地回应:“怎么会呢,她很重要。” 世界上的乐子,对他来说,少的可怜,她要是没了,就又少了一项。 薛绵确实重要,重要程度,在他心里,大概和一片奇异的草芥一样。 “你们真令人发指。”指挥官对上他冷峻如神的容颜,看见的却是他早已腐烂的人性。 凌疏墨对这个评价不可置否,又说起了别的话题:“经典的温格尔切战术,6+1指挥官模式,对吗?” 《温格尔切战术》从三年前出版,就成了在读和在役指挥必读书目,指挥官对他能知道这点,并不奇怪。 “是又如何?”指挥官态度高傲,6是指六个组,1是指一个指挥官,非常适用规模不大且固定战场的精英式战斗。 “你的狙击组呢?” 对于凌疏墨的疑问,指挥官并不隐瞒,回答里有着属于她自己的判断:“开始之前就废了,如果有,你怕是不能如此顺利。” 她反思过,如果有狙击手的配合,6+1模式才能被发挥到极致,明显的短板,是造成这次失败的原因之一,并不是战术本身存在问题。 凌疏墨挑挑眉,语气轻松,轻描淡写否决了她的答案:“你是这么想的啊。” “失败的一点都不意外。” 指挥官冷笑,自古成王败寇,她对他高高在上的指点并不相信:“随你怎么说,我输了就是我输了。” 她上了战场,就做好失去生命的准备。 “是吗?”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指挥官对他不甚在意的语气,微妙得有些火大:“你想说什么?难道是战术问题吗?那是我布置和运用上的问题,6+1模式本身是适用这个场合,我的判断没错。” “和你保持同步,一样的模式,一样剔除狙击组。”听见她对战术的吹捧,凌疏墨只觉得,他来见一见这个人纯粹浪费时间。 “再见了,小粉丝。”耐心告罄,凌疏墨黑眸渐冷,枪口对准指挥官各处要害。 “随书附赠的亲签,你想刻在哪儿?” 第224章 魔法时间已过 再次躺在床上,薛绵恍如隔世。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不仅整洁如新,有水有电,还安静祥和,完全想不到是此时能在凌家庄园内出现的场景。 金医生十分忙碌,设备有限,很多复杂的诊治都开展不了,也只能先给薛绵治疗明显的外伤和手腕脱臼,便去下一个伤员身边。 凌逸尘气压一直很低,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糟,薛绵不明白,也懒得去明白,金医生喊她赶紧休息,才是正事。 然而闭眼不到十分钟,薛绵再次睁开眼睛。 “好干……” 薛绵莫名口干舌燥,好像体内的水分蒸发殆尽,抬手想挠挠脸颊,却触碰到纱布。 对哦,脸上被玻璃瓶碎片划伤,金医生给她贴了块方形纱布。 床边没人陪着她,凌逸尘不知道去了哪里,薛绵只有自己起身,寻找水源。 “疼!” 脚刚一沾地,薛绵就有了痛感,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她自己也疑惑,之前她是怎么凭着这副身体各种活动。 走廊里人不多,每个人看上去都无比忙碌,脚步匆匆,薛绵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扶着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这小洋房不可能连自来水管都没有吧? 但是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连同喘息声也稍微加大,像是魔法时间一过,今晚累积的所有症状都开始显现,身体变得沉重,视线也模糊不清。 下一刻,薛绵即将跪倒在地,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身,一把将人拎在怀中。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抱住自己的是谁,这个体型应该是凌疏墨?但是单手臂抱着她,应该是凌逸尘才对? 朦朦胧胧间,他好像问她是要做什么。 “水,渴,想喝水。”薛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配上沙哑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可怜兮兮。 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薛绵蹭了蹭,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对一切的感知,如同高度近视摘掉眼镜后效果,但对身边男人的体温、体感,却反应异常强烈。 还想蹭蹭。 男人接了水,想将水杯塞进薛绵手心,让她自己喝,薛绵却以为他要推开自己,双手反而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得更加紧,片刻都不想松手。 他凑近薛绵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瞳孔的确映照出他的身影,但她视线并不灵动,还有种雾蒙蒙的呆滞,她现在处于意识混沌的状态。 “真是让人头疼啊。” 凌疏墨端着水杯的那只手臂,鲜血淋漓,明显受了伤,但目光落在怀里只知道张嘴“哈啊哈啊”求喂食,半点不会自己动手的小东西,还是叹了一口气。 将水杯贴上薛绵的嘴唇,他尽量控制手臂不自觉的抖动,一点一点给薛绵喂水,避免喂急了,她呛着。 结果薛绵还嫌弃他喂得慢,捶上了他的胸口,这一锤,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对凌疏墨的胸肌很感兴趣,从戳戳摸摸,到揉揉捏捏,也就半分钟。 “你应该不想知道,上一个对我身材流口水的人,已经死了。” 第225章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刺激 凌疏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性感,薛绵却一点都听不出话里的威胁性,甚至越发大胆。 五指从胸前开始游走,顺着肌肉线条,想往哪边移就往哪边移,俨然把身边人当成新奇玩具探索。 凌疏墨薄唇轻勾,没有伸手去阻止薛绵的动作,甚至再给她接了一杯水,颇为有耐心的喂她喝完,才走到窗边。 他们现在在二楼。 “我一向对别人的命,不感兴趣,”他一只手打开窗户,寒风猛得灌了进来,他朝下望了望,黑眸十分平静,“真可惜,这里不是红树林。” 红树林不是某个树林的名称,而是某类树林的统称,常出现在海陆交接地带,潮湿多水域,长有红树科植被,树木根系发达。 他极其温柔地扯下还在扒拉自己的薛绵,将她轻巧放在窗户。 薛绵摇摇晃晃坐在窗边,只要稍稍后仰,她的重心一偏移,就会掉下去。 凌疏墨朝后退了一步,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不管有意无意,做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曾经,凌疏墨凭兴趣独自去红树林冒险,遇到另一个探险小队,里面有个对他流口水,一直用下流目光打量他的男人。 后来,那人越来越过分,趁凌疏墨不在时,悄悄摸进他搭建的庇护所,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凌疏墨凭气味就明白了,所以那人最后死在红树林。 是他动手的吗?当然不是。 他只是在涨潮时,往偏僻地方走,那人以为有机可乘便跟了上来,但凌疏墨踩过的一截树木,当他踩上时,却突然断裂,整个人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而涨潮后,下面的水域会有鳄鱼出没。 那个男人,死相惨烈。 此时,凌疏墨也如同那时,静静等待结果,并不推薛绵一把。 薛绵对危险一无所知,只感到她喜欢的热源悄然消失,背后寒冷,她晃了晃,却努力向前伸出双手,向凌疏墨够来。 重心如他所料偏移,只是不是往后。 眼看着脸即将着地,凌疏墨还是上前一步,抱住薛绵,甚至特意调整姿势,让薛绵能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是我的错,没有选对方式,”凌疏墨尽管知道薛绵听不懂,还是搂着她自言自语,“两者概率并非都是百分之五十,是我判断不准。” 至于为什么判断不准,他也不打算深究。 他对别人的命不感兴趣,并不是薛绵非要死了,他才舒心,就像那个男人一样,如果能活着从水域里脱身,他也决不会去报复。 望了望在自己身前蹭得不亦乐乎的人,他轻笑一声:“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呢。” 亲切又温和,一点都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将对方置于险境。 凌疏墨没有耐心去寻找薛绵之前待的房间,随意进了个空房间,想将薛绵放下,哪知她被他拉开过一次,警惕得很,如同八爪鱼般紧紧缠着他不撒手。 现在的凌疏墨对薛绵来说,几乎可以算作纵容,他也不强硬拉下她,反而自己躺在床上,让薛绵趴在自己身上,打算以这样的姿势休息。 只是,他想休息,薛绵却偏偏不让。 她在他身上的动作,极富规律,身体如小提琴弓一般,紧蹭他的腹肌,慢慢地推,缓缓地拉,哪怕黑色衬衣变得皱皱巴巴,她也不满足,手指不断捏紧,丈量他每一处紧绷的肌肉。 下半身贴合得毫无缝隙,几层薄薄的衣料,能起的作用少的可怜,凌疏墨自然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睁开眼睛,黑眸深不见底。 “你知道,你在磨什么吗?” 薛绵自然理解不了他的话,她才喝了水不久,但还是渴的不行,那种从未有过的饥渴,仿佛从身体某个深处的角落滋生,她难受异常,这样磨磨蹭蹭,才会舒服一点。 凌疏墨两指钳住薛绵的脸颊,下巴正好贴合在他的虎口,她的眼神越发不清醒,苍白的脸色依旧脆弱,单纯又懵懂地做着大胆的事。 他忍不住轻轻晃晃她的脑袋,瞧着她的表情更加晕晕乎乎,才笑出了声。 除了来自生与死的刺激,世界上几乎没什么能激起凌疏墨的兴趣,哪怕是男女之事,他也对这份刺激看不上眼。 何况,薛绵看似声势浩荡的挑逗,实则乏善可陈,只会青涩的磨蹭,更进一步的动作,是一点都不会。 他就算有了反应,也不代表他就会做些什么,而且女伴还是不清醒的状态,更无乐趣可言。 “再动,就把你丢下床去。”他的嗓音压低,对薛绵来说,言语间的意思一点都没接收到,反而让她想更粗暴点。 至于怎么粗暴,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样的心情。 “想……想……”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与娇媚。 “想什么?” 薛绵呜呜咽咽了好几声,轻轻磨蹭带来的舒适,对毫无经验的她来说,已经很强烈,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皱眉,渴望继续在体内燃烧,她努力找到词汇,才委屈似的出声。 “想……想翻开。” 暧昧模糊的表达,既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更没有形容怎么翻开,凌疏墨却完美脑补,并接受到她的意思。 平心而论,薛绵是好看的,但也不是绝无仅有,而且现在样子,一点都不精致。 他年长薛绵十岁,人生经历的丰富程度,更是超出她的想象,早就不乏女人朝他投怀送抱,比她妩媚的,会勾引得更火辣,比她清纯的,会表达得更含蓄。 她任何一个举动,在他看来,都是稚嫩的,不构成一点迷惑性。 她现在需要什么,他轻易就能得知,不需细想,也有无数个理由拒绝她。 可面对她单纯的模样与直白的表述,他的大脑违背了他的指令,他想,尝尝她的滋味。 刹那间,他突然明白,为何薛绵能突破他的防线。 捏住薛绵脸颊的手,在察觉她凑近自己的唇时,自动成了装饰,他没有主动迎合,却也默许了她的靠近。 两人唇瓣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房门却不合时宜地打开,几乎同时,他手指微用力,停住薛绵的攻势。 “呵,”金小姐迅速分析眼前一幕,发出嘲讽,“看来手臂受伤,也不影响男人精虫上脑。” 凌疏墨没转头,余光瞟见金小姐身后的男人,忽而一笑,瞧着薛绵不满嘟唇的可怜模样,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捏着的手指上抬,他主动低头吻上去,一触即分。 “别磨了,有人会吃醋,”他颇为温柔地拍拍她还在摩擦的臀部,感受她身体传来的柔软与热度,耐心哄着,“下次,下次你想怎么磨就怎么磨,让你玩个够。” 他唇角轻扬,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刺激。 第226章 疯都发完了? 不大的房间内,四个人表情各异,只有薛绵对此时尴尬奇异的氛围,无知无觉。 她浑身一股股热浪翻涌,轻飘飘一个吻,太过于柔和,不仅没能止住燥热,反而添了把柴火,将内心的不满足再次放大。 手指纠缠凌疏墨的衣襟,薛绵像是刚化形的狐狸精,还不太会用四肢,好不容易把美味佳肴压在身下,却解不开纽扣也扯不坏面料,急得指尖在男人身上团团转,半点味道都品尝不到。 而她这份急切与渴求,落在凌逸尘冰冷的眸子里,如同山风掠过火星,即将燎原,薛绵越是在他面前和凌疏墨亲近,他脑内就越是闪过她对自己的拒绝。 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行,还有这些那些也是不准的,对他设下那么多条条框框和诸多限制,可凌疏墨就可以百无禁忌,肆意妄为。 她对自己,一次这样的主动都没有。 胸口发酵的气体越来越涨,涨得他眼睛酸。 凌逸尘绕过金小姐,大步走到两人床前。 即便他接近,凌疏墨也没有改变姿势的意味,甚至还握住了薛绵的手,引导她如何去解开自己的纽扣。 “我不太喜欢粗暴,请对我斯文一点。” 看着薛绵似乎不耐烦,想用牙咬开纽扣的样子,凌疏墨唇角不由自主翘起一个弧度,手指抵住她的唇,缓慢又耐心地矫正她的动作,不厌其烦。 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又一次刺伤凌逸尘的眼,他从进门就明白薛绵此时不清醒,但这又如何? 丝毫不影响内心升起不悦和满满的妒火。 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凌疏墨却觉得还不够,抱着薛绵甚是亲昵,将骨节分明的手指塞进她的掌心,让她安分地玩一会儿,和他聊起来。 “那么急匆匆地去找我,你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话里说得体贴,但语气一点都不愧疚,“抱歉,我预感不是什么愉快话题,特意避开了你。” 凌疏墨本来想解决对方头脑,结果还有漏网之鱼突然窜出来,拔掉手榴弹插销想和他同归于尽,可惜他只是手臂受伤而已,但对面指挥官趁机逃脱,现场只留下两具尸体。 至于凌逸尘,他确实在回来的路上远远就瞧见了,但他可不想在手臂受伤的情况下和他打一架,索性隐蔽起来,看他继续往西边侧门赶。 “你故意的?” 闻言,凌疏墨惊诧一瞬,抿唇露出一个凉薄的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废话?” 薛绵玩着玩着,似乎也发现了男人并没有那么上心,更像是在敷衍她,不高兴地用牙齿咬上他的手指,没留一点劲儿。 “嘶~” 食指意外一痛,凌疏墨低头一扫,半截食指都被薛绵气鼓鼓地咬在嘴里,他轻呼一声后并不生气,也没有直接抽出自己的手指。 “你想说什么?谈话时间好像有点长了。”暗戳戳催促凌逸尘开口,某人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凌逸尘没有继续问话,冷漠拎起薛绵后脖颈的衣服,想将人强行分离。 然而,他越是想分,薛绵就越是不松口,抱着凌疏墨的手臂就是不放,眉头更是皱得死死的,凌逸尘不免晃了神,就这么不情愿吗? “她现在好像更中意我呢,”凌疏墨另一只手扼住他的手腕,敦促他放开,眼里充满兴味,明晃晃地炫耀道,“真是不好意思。” “你说会保障她的安全,我才耐着性子配合。”凌逸尘到底没舍得用蛮力,松了手,可声音却淬了冰雪一样,更加森然寒凉。 “是吗?你竟然认为是我的原因啊。”凌疏墨的语气依旧淡然,曲起食指,轻轻挠着薛绵的上颚。 或许多亏了薛绵在场,不然,这句话就该是用拳头问出来的。 薛绵感觉到口腔里痒痒的,不开心地又使劲咬咬,但痒意并没有停下来,她小表情更加烦恼,要把异物吐出去吗? 至于周围人的谈话,她听是听见了,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没理解,也不感兴趣。 察觉到薛绵卷起舌尖,舔弄自己的食指,凌疏墨笑了笑,指尖转变方向,开始逗着她的舌头玩,像是一场隐秘的追逐战,一方跑一方追,好不欢乐。 这份快乐,将他的嗓音染上一点愉悦色彩,颇为享受地为凌逸尘解惑:“安排十分周全,连烟雾弹我都让你带上两个。” 一个是秦之柔,一个是花未茗。 不用问凌疏墨也清楚,凌逸尘肯定在阿斯卡利做了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才会让对方注意到薛绵的存在,以及对他的特别之处。 “或者聊聊,你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对方为什么完全没在那两位身上,浪费功夫。” 凌疏墨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贴心,不仅随着他的心意在紧要关头出国,还贴心地为他提供了最佳方案,他非要做多余的事,他能怎么办呢? 不过,这种多余的事,他也是乐见其成,多点意外,多点乐趣。 就像现在和薛绵的互动一样,有趣极了。 薛绵已经眼泪汪汪,她最初追着异物攻击,但柔软的舌尖天然没有杀伤力,像被戏耍一样完全斗不过,只好开始躲避,攻防转换后,就变成异物追着她的舌尖欺负,她毫无还手之力。 抗争了不过几分钟,薛绵败下阵来,轻轻张开嘴,只能放异物离开。 凌疏墨轻笑,用手帕先擦擦她唇边带出的晶亮,然后再擦擦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整个过程没用什么力气,就让薛绵主动松开。 “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人,为她的不幸买单,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你自己。” 与柔和的表情不同,凌疏墨的话语毫不客气,他不认为这是计划制定者的问题,而是执行者的问题。 凌逸尘表情仿佛没有变化,静静看着薛绵,他不认为根源在他,但也不觉得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他不该相信他的安排,真将薛绵交在他手中。 只是既然都不无辜,凭什么只有凌疏墨可以和她这样亲密? “这样,不公平。” 薛绵还在凌疏墨的身上,凌逸尘扳过她的脸颊,对上她还迷迷糊糊的表情,似在陈述事实。 紧接着,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瓣,舌尖探进唇缝,不放过每一处角落,极为细腻温柔。 薛绵飘飘忽忽,只觉之前的痒都被轻柔抚平,舒服得眯起眼,不由得迎合起来,与他的舌尖轻触,再交缠,发出嗯嗯哼哼的鼻音。 她比较喜欢这个。 不得不说,薛绵接吻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像是十分餍足的客人,每个小动作都流露出毫无防备的愉悦,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很喜欢亲吻。 如果有人问凌疏墨近距离观看凌逸尘和薛绵亲吻,有什么感受到话,他的回答大概如上。 当然,凌逸尘因为薛绵有所回应的一个吻,就收敛所有负面情绪,甚至担心她歪着头吻得费力,而小心翼翼托着她后脑勺,极为没出息的样子,也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等凌逸尘也冷静下来,被迫观看了一场三人纠葛的金小姐,才适时开口:“疯都发完了?可以把人交给我了吗?” 第227章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玩意? 听见声音,凌逸尘转过脸来,看了金小姐一眼。 随后趁薛绵还在发愣,快速将人拦腰抱抱起,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对此,凌疏墨只笑笑,摇了摇头,给出两个字的评价:“幼稚。” 金小姐叹了一口气,先处理好凌疏墨手臂上的伤:“不要太过分了,她还是个学生。” “真稀奇,金小姐原来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吗?”凌疏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模棱两可的回答,谁也猜不透他现在对薛绵,究竟抱有怎样的态度。 明白劝不动这个人后,金小姐不再说话。 她从富叔那里对薛绵有所了解,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女孩,现在最要紧的事,应该在大学里好好学习才是,不应该卷入凌家这样复杂的豪门。 包扎完毕,金小姐回到薛绵之前呆的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凌逸尘抱着薛绵躺在床上。 凌逸尘还颇为好心情的捏捏薛绵的脸,清醒的她,他喜欢,不清醒的她,他也喜欢。 见状,金小姐无力吐槽,扶额冷静三秒,这样的情况和刚才有什么分别? “尘少爷,能请你下来吗?会打扰我诊治,也会影响病人休息。” 她作为一个正常人,真的显得和凌家格格不入。 凌逸尘表情疑惑,他又没有妨碍什么,只是抱着她而已。 金小姐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耐心:“薛绵她是一般的普通人,和你们逆天的体质不一样,要好好照顾才能恢复得好。” “我知道。”怜爱地摸摸薛绵的发丝,她脸色依然苍白。 凌逸尘一直都知道薛绵很脆弱,受一点伤都可能出大问题,所以之前被围追堵截时,他情愿逃,也不愿抱着她冒险。 “知道的话就下来,你想让她一直难受着吗?” 好不容易将人劝下来,金小姐取出安瓿瓶,将药液吸入针筒后,注入薛绵手臂。 这是上次凌逸尘发生那事后,她特意备上的新药,专门用来祛除催情剂的效果,真不知道薛绵怎么中了这种下三滥的药。 哎,还是少和凌家有牵扯比较好。 她又给薛绵挂上营养液,其它的伤,只能等设备来了,再详细处理。 “尘少爷,目前能处理的都处理了,我们就先离开,让她好好休息,怎么样?” 金小姐敢保证,她前脚出这个门,凌逸尘后脚就上床,骚扰薛绵去了,可不能任由他这么胡闹。 果不其然,凌逸尘冷白的手指搭上薛绵的指尖,他不想离开。 “尘少爷,你在这里,也不会让她恢复得快,不如出去巡逻巡逻,避免有人捣乱把她吵醒,是不是更好?” 吵醒?她确实是不喜欢在睡觉时,有大动静的吵闹。 凌逸尘略微思量,从椅子上起身,替薛绵掖了掖被子:“早点醒过来。” 语气无比轻柔,都惊呆了金小姐,这是凌逸尘能说出来的语调? 而薛绵从手臂打了一针后,体内莫名的燥热急速褪去,随后而来的就是一股股疲惫感,她终于有了倦意,不再闹腾。 几乎刚闭上眼,就进入深度睡眠,连凌逸尘的离开,也无知无觉。 她正沉沉潜入意识深处,好像在做梦,但似乎又不像。 四周很黑,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清楚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在这片黑暗中,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终于,周围开始出现画面,在漆黑的某个树林里,她在奔跑着,心跳得极快。 有风从林间吹来,带来咸湿的味道,这是海的味道。 海? 薛绵开始恢复思考能力,她很确定,她一直在内陆生活,她怎么知道这是海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后,薛绵的视角发生了变化,她又站在了自己身后一点,看着自己奔跑。 和恐惧地向前跑的自己不同,身后的薛绵极为冷静,甚至冷漠,这一刻,她连共情自己都难以做到,理性地分析场景。 她为什么会大晚上,在树林里狂奔? 海边,有树林的海边,从跑着的薛绵的视角来看,没有任何可以用作确定地点的标志性建筑,她很难找到对应的地点,要是有更多信息就好了。 正这么想,跑着的薛绵回头,对上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竟然是秦之柔,神情恍惚的秦之柔。 但和现在的秦之柔相比,有所不同,明显成熟了些,但更夸张的是,她穿着的是比基尼,这在薛绵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她自己又穿着什么? 视线内,她拉着秦之柔的手,手臂也是光裸的,大胆猜测一下,大晚上,海边树林,两个穿比基尼的女孩在奔跑,明显是要逃离什么。 薛绵静静看着事态发展,按照秦之柔的圆满概率,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应该出现才对。 说曹操,曹操到,正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拯救女主的人出现。 薛绵眯起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点。 而跑着的薛绵停下脚步,害怕得几乎心脏骤停,她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否则,她没有必要这么害怕他,害怕凌逸尘。 凌逸尘神色淡漠,宛若仙人的面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仅对薛绵毫无感情的一瞥,就能将她冻住,打个哆嗦。 薛绵更加确定,这不是现在的凌逸尘,所以这是上一世,距离现在时间线几年后的事? 事情在继续发展,凌逸尘的目光越过薛绵,落在她身后的秦之柔。 他绕过薛绵,从容坚定地向秦之柔走去,说着什么。 这时,薛绵才发现,这段记忆残缺的不是画面,而是声音,她听不见凌逸尘说了什么。 只是说完后,薛绵被留在原地,而秦之柔跟在凌逸尘身后,越走越远。 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小,薛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追了上去。 她的手指,急急忙忙牵住凌逸尘衣衫一角,又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害怕得缩回手。 凌逸尘静静听她说着什么,然后又回答了什么。 闻言,薛绵内心的震惊、羞耻尽数传递过来。 身后的薛绵皱起眉,所以凌逸尘到底说了什么玩意? 第228章 利益交换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薛绵一睡就是三天,或者说昏迷更加合适。 期间心跳、血压等显示正常,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金小姐却对这件事毫不意外,反而觉得现在才昏迷,让身体进入深度修复的状态,已经是个奇迹。 期间,凌疏墨来看过一次,他还要进行庄园的善后与重建,以及因为牵扯到花未茗和秦之柔,还要和花家谈判,忙得脚不沾地。 他坦言,自己实在抽不出身,如果花家对这件事重视的话,只能让他们家主亲自前来聊一聊。 结果没想到,花知槿真的来了,凌家只能急匆匆找地方布置,又是一顿人仰马翻。 谈判的结果就是,薛绵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又有新消息,凌疏墨的打脸进度增加了百分之一,变成了百分之一点一。 只是,停留在深层意识的薛绵,并没有接受到这个消息,她还在一遍遍循环往复眼前的剧情。 不是她不能走出眼前的场景,而是她不愿意走出去。 她有预感,如果她现在离开了,那么她将永远看不到这段剧情第二次,更不要说弄清楚此刻到底说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她不厌其烦以自己拉着秦之柔跑为起点,以凌逸尘离开为终点,一次次重复剧情,终于断断续续有了点声音。 可还不够,虽然她能根据上下文脑补,但是薛绵想要了解的是,更加准确的事实。 时间不停流逝,就连薛绵自己也不清楚,她重复了多少回,但总归是有回报的。 “这应该是座孤岛,跑不掉的,”秦之柔在身后说着客观情况,“理智点,现在回去,如果没被发现,还不会生不如死。” “你别放弃,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总不能指望那些人发善心,对我们网开一面。”薛绵回头对秦之柔说道,但没有停下脚步。 “要是没和你在一间房就好了。”秦之柔淡淡自言自语,她以为说得小声,薛绵没听见。 薛绵动动嘴皮:“你……” 但到底没有把话说出来。 身后的薛绵也无从得知,当时的她,听见这句话时,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继续在树林里奔跑,终于遇到凌逸尘,她们停下脚步。 薛绵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她倒要听听,一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人,能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凌逸尘神情冷淡,目光在两人之间稍作停留,确认了人之后,向秦之柔走去。 “名字。”他冷清的声线,比现在还要冷漠,不算冷的夜里,也能让人感受寒凉。 “秦之柔。” “来自哪里?” “临南秦家,”秦之柔说完,又想了想补充,“和鸣金花家也有一定关系。” 这时,凌逸尘才纡尊降贵般的点点头,即便确认身份,他也没有显露任何热情,言简意赅:“跟我走。” 说完,他直接转身,好像秦之柔不跟上来就算了,反正他懒得解释那么多。 至于薛绵,作为在场的第三个人,像是没有半分存在感,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仿佛她不存在。 而凌逸尘除了刚来时,似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但薛绵明白,这可能是最佳的逃离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哪怕腆着脸,也要求他捎上她,带她走。 她跑了过去,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只好抓住他的一截衣角示意:“那个……” 凌逸尘停下,眸光先是瞥向她的手,再向上一挑,直直落进薛绵的双眼,似冰天雪地里的寒冰砸在人身上,十分冻手。 薛绵哆哆嗦嗦,马上收回手指。 他一言不发,但那份疏离的距离感,谁都可以察觉,这不是现在的凌逸尘,能够相提并论的气场。 “我、我……”薛绵面对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还要有求于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即便磕磕巴巴,凌逸尘也没有转身离开,站在原地,等她说完整。 “我没那么多钱。”薛绵猜想,来人确认秦之柔长相、名字和身份,估计是她家里人,专门花钱请了有能力的人来救她。 “但是,我会把我所有账户里的钱都给你,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在至臻做展会工作,有稳定收入,我会补上的。” 她没有那么多钞能力,但她愿意给他,她的全部,包括未来挣的。 “可不可以,求你带我一起走?”薛绵说得小心翼翼,内心甚至快哭了,她真的不想回,也惧怕那个鬼地方。 “加上你,直升机会超载的。”一句话,不仅是回答,更是解释。 薛绵的心沉入谷底。 凌逸尘没有离开离开,侧头多瞧了她几眼,才淡淡开口:“我可以再回来接你。” “真的吗?”薛绵又燃起希望。 “一个亿。” 薛绵不知道自己做展会工作能有多少工资,但她可以确定,她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她打工打到一百岁,这份欠款她也还不上。 过于惊人的数字,薛绵连讲价的勇气都没有,低下头不看他。 哪怕打对折,她也给不起。 “或者。”简单两个字,就让薛绵抬起头,再次有了期待,他垂下眼眸,冷气都收敛了几分。 “成为我的猫,我照顾你一辈子。” 凌逸尘表达的直接,丝毫不考虑自己算不算乘人之危,他是这样想,便这样说。 薛绵还在惊讶,还在羞耻,她一直听说有钱人玩得花,但这种没有人权的条件,以及对未来未知生活的担忧,她不知道,她如果答应,以后会被眼前的人怎样对待。 可她别无选择。 “我、我答应。” 短短三个字,薛绵内心像是过了数年,无数挣扎纠结,迷茫害怕,不是一星半点。 原来是这样啊。 身后的薛绵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眼里只有冷漠。 她所想所感,和眼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第十三条,一定要自救,遇见第一句就问你要不要做他的猫的小疯子,别理别信,因为即便答应,他也不会回头来救你。 如果小疯子指的是凌逸尘,那么这场利益交换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第229章 她醒了 按理来说,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薛绵却没有离开,不是为了再多了解一些真相,仅仅是关心上一世的自己,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点,随着凌逸尘的离开,也离开自己。 于是,剧情继续。 她看见凌逸尘掏出一把手枪,上膛后递给薛绵:“扣动扳机就行,一共十五发子弹。”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自己躲好,我很快回来接你。” 和之前的对话相比,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薛绵都要怀疑是自己听差了,真的是他说的吗? “哦……哦。”愣愣回了话,薛绵目送他们两人离开,手心握紧枪支,只要坚持到他回来就行了吧。 原来是这句话,难怪凌逸尘再次说起时,她会有那么强烈的,不要相信的念头。 薛绵默默跟在自己后面,看着她弯弯绕绕,寻找合适的藏身地点,不过最后选择的地点,离遇见凌逸尘的地方不远。 她担心自己躲太远,他回来会找不到自己。 四周分外安静,除了薛绵,仿佛没有活物,连不知名的虫鸣声也没有出现。 渐渐的,月亮从一侧,升至半空中,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会回来吗?应该会回来吧。” 薛绵喃喃自语,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无家可归,除了固执地等候一个奇迹出现,她毫无办法。 秦之柔说得对,这里是座孤岛,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她,想独自离开这里,就是天方夜谭。 月亮依旧慢慢移动,提醒她的等待时长,还在无望的累计。 “万一,万一下一秒他就出现了?”仔细听薛绵的声线,里面还有极细微的颤抖,她再等等,不能现在就放弃,万一就差这一秒呢? “不会的,换个地方藏吧。”身后的薛绵,忍不住开口,她见不得自己这么可怜兮兮。 可是上一世的自己,根本听不见,这只是一段注定的记忆,但薛绵却还是对着自己,徒劳地述说。 “你为什么要带秦之柔呢?就算在同一个房间,也不代表一定要一起行动。” “害怕留下她一个人,会告密的话,可以直接下狠手,”薛绵思考着有可能情况,无用的提建议,“只要不是那种空空荡荡的房间,甚至可以用她来遮掩一番,争取更多的时间。” “而且你单独跑出来的话,就不用担心超载,现在和凌逸尘离开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毕竟生死面前,她大度不了,需要一个亿的营救费,用脚趾想,也明白这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唉,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薛绵看着自己,纠结踌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惊慌不定。 上一世的薛绵,又不知道秦之柔是幸运女主,不用管她也能逢凶化吉,也不知道跑出来就会遇见凌逸尘,更不会知道,这个人最终并没有遵守约定。 不知什么时候,漆黑的夜幕,开始转成深蓝色,这意味着,距离黎明越来越近。 薛绵睁着的眸子,呆呆望向天边,如同失去光芒般,暗淡地告诉自己:“嗯,他不会回来了。” 眼眶有着微微的灼热。 身后的薛绵,瞧着自己这副模样,受不了似的,捂住自己半边脸,她为自己感到难受与痛苦。 她一个人,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孤独又绝望的等了一夜,才会在坚持那么久以后,让自己平静冷淡的这个事实? 此刻,薛绵甚至有点埋怨凌逸尘,他要是不出现,不给自己这份没有可能实现的期待,她绝不会在这里枯等一夜,多感受一份失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几道黑影,正在慢慢接近,其中一人还牵着大型犬只。 薛绵握着枪,心跳速度达到一个峰值。 如果他们继续接近,一定会被发现,只能先下手为强,说不定还有一丝可能。 然而,仅仅连开三枪,薛绵的手臂就因为后坐力酸麻,更不要提一个初学者,她的枪法能有多精准。 她直接被大狗一个冲刺按倒在地,狗爪已经磨破了她肚皮的肌肤,如果不是有防咬嘴套,她应该已经被撕咬得不成人形。 但薛绵还在挣扎,尽管这会让自己身上受更多伤,但也好过被抓回去。 她继续开枪,只是来人已经有了防备,一个飞踹,将她手上的枪支踢得老远。 薛绵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怎么行动,她的脚腕就被提起,顺着视线望去,那人手里的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银光。 很像织毛衣时用的织衣棒针,无论粗细还是长度,都极为接近,只是材质更像是银。 “不!不要!” 随着薛绵急促的惊声尖叫,恐惧感充斥整个空间,失去武器的她,还在努力求生向前爬去,五指在泥土抠挖出道道泥痕,她不想被这样对待! 似乎一种保护机制,过于不想回忆起画面,伴随薛绵的挣扎,开始如同镜面一般支离破碎,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而现实中的薛绵,在病床上也有了连锁反应,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血压升高,机器发出的滴滴声,金小姐瞬间就抖了个哆嗦。 身体怎么突然出状况了?她得准备急救,看能否强制唤醒意识。 只是还在深处的薛绵,一动不动,平静地瞧着自己做无用功,动作得狼狈。 很难过,即便这个时候,她的难过仍然来自她应该难过,应该痛苦的理性判断,而不是源于对自身遭遇,发自肺腑的难过。 只剩下最后的几块零星碎片,其它地方又开始被黑暗所吞没,什么都不剩。 一种悲哀感袭来,如果她自己都不能对自己感同身受,世界上,还有谁能与她共情呢? 她伸出手,缓缓去握住,指甲缝里早已是泥土的手,即便不记得,这也是她,曾经的她。 一直以来,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薛绵睁开了眼,对上金小姐的惊奇的眼神,她手里还拿着薛绵不认识的仪器。 有什么从眼角缓缓滑落,薛绵下意识伸手去摸,是眼泪。 她醒了。 第230章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 金小姐低低叹息一声,放下手中设备,任薛绵抓着被角,默默流泪。 她正在发泄情绪,能哭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 等薛绵似乎将吃尽的苦头,受够的委屈通通化为眼泪流尽,金小姐才开始问诊。 “很糟糕。”顺应情绪痛哭流涕后,薛绵平静多了。 更为干涸的嗓音,沙沙的,如摩挲粗糙的树皮,讲话时并不舒适。 “呼吸时,空气好像沉重又单薄,哪怕不用力吸气,浑身肌肉也痛得颤抖,我分不清哪里不痛,只知道哪里更痛。” 薛绵的说法,并不夸张,脑袋、肺腑、手腕脚腕等,都如同被猛兽的獠牙钳制,刺进肌肉,每一根纤细的神经都在挣扎中来回拉扯,传递痛楚。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什么叫做钝痛、绞痛、胀痛和尖锐的刺痛。 而这些肆虐的疼痛,正不断在身体的血肉之间蔓延,也让她清晰认知到一件事实,真奇妙,她还活着。 静静映射着白色的天花板,薛绵眼神有些空洞,惨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其实她很累,累到连话都不是很想说。 “如果超过能忍受的限度,可以给你打一剂止疼药。” 没等到薛绵回答,房门被人敲响。 “进。”金小姐代为答道。 佣人模样的人打开房门,看见清醒的薛绵愣了一下,才正常说话:“那位叶小姐又来了,需要照往常一样,回复薛小姐还没醒,还是将人带过来?” 叶小姐?薛绵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叶以晴。 佣人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麻烦将人带过来吧,谢谢。”既然是“又”,见上一面也无妨。 闻言,金小姐将病床上半部分摇起来,再调整一下枕头的位置,确保薛绵能靠得舒服一些。 金小姐看着冷酷,其实很有作为医生的体贴。 “我就在外面走廊,有事唤我。” 五分钟后,叶以晴进来,房内只有她和薛绵两人。 瞧见薛绵的状况,叶以晴双眼微微凝滞,薛绵看起来很不好。 “你……”她想问她还好吗,但显然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 “我来找过你很多次。”叶以晴找着话题,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薛绵声音干涩,简短的回答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对叶以晴无法放下心防,更何况,她现在很厌倦用脑,稍微一深入思考,她的脑袋就感觉闷闷的痛。 只是叶以晴还没有品出薛绵对她态度的转变,仍旧巴巴地说:“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只有你能帮我。” 通过她絮絮叨叨的讲述,薛绵才惊觉,自己居然昏睡过去三天。 而花家和凌家的谈话结束后,叶以晴竟然收到家主发来的邀请函,上面带着木槿花的图样。 这说明,这场邀请,花知槿是以花家主的身份通知,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违者甚至可以被以藐视家主权威的名义,剥夺享有花家一系列权利,沦为家族的最底层。 哪怕像是花未茗、花倾穗这样正儿八经的花家小姐,收到后,都要穿上正装,佩戴属于自己花卉胸针,按时到场。 而她,不过一个养女的女儿,寄人篱下,还能郑重其事的收到这种级别的邀请函,能有什么原因呢? “你是说,这是花家家主和凌家家主会见后结果,目的是推你出来顶包,揽下属于其他人的过错?” “你希望我帮你和凌家家主说说话,手下留情,不要让你的惩罚太过于悲惨?” 薛绵话语直白,一点都不婉转,刺得叶以晴脸色一白。 叶以晴头上包着一层层纱布,是那晚被扯着头发,撞击玻璃窗户后留下的伤。 薛绵知道,她在花家过得不好,而花未茗她们为何会偷偷滞留凌家,理由可大可小,但明面上总得有个人担责。 很不幸,根本做不了主的叶以晴,却要成为罪魁祸首被清算,薛绵的内心告诉自己,她是无辜的,她确实需要帮助。 但是,她是救世主吗? 就算不论叶以晴在笔记上,十分危险,哪怕是个普通人,她们目前的关系,也只算萍水相逢吧? 再说,她和凌疏墨又不熟,她凭什么认为她有那么大能耐,能影响凌家家主的决断? 她熟悉的只有凌逸尘和富叔,富叔是凌家的保镖,没那么大权利,而凌逸尘是属于女主的骑士,和她—— 薛绵两指并拢,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不能再继续思考了,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为什么非要一醒过来,就要帮叶以晴忙前忙后,操心这些事? 薛绵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瞧着立在床头的叶以晴,忽略她眼中的哀求:“很抱歉,就算美化一下,我也只算凌家的一个客人,帮不了你。” 她的内心,确实很想帮助她,只是薛绵在面对笔记上的人,不想选择遵从内心,而是选择相信笔记。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自己去找凌家主,或者找警察,我没有那么大能耐。” 这时,叶以晴才察觉到薛绵对她的冷漠疏离,她每天都在盼望薛绵早点醒来,现在却仿佛自取其辱般,脸上失了血色。 难道薛绵对她的友善,都是假的? “可是……” 叶以晴还想说什么,当初在年会晚宴上,她坚定选择帮助薛绵,哪怕被鞭打,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什么她却在她需要帮助时,就如此冷漠? 薛绵直接打断她:“叶小姐,没有其他事,请离开吧,我真的很疲惫。” 叶以晴噤了声,她望着窗明几净的病房,门外为薛绵候着的金小姐,她懂了。 薛绵和她这样的底层人,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凌家正在重建,伤者众多,她不仅得到了最妥善的治疗,甚至还能有一处完全听不见施工声的休养处,足以说明凌家对她的重视。 她为什么会以为这样被上层人娇养的女孩,会对她施以援手? 对她发的善心与体贴,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人,某种好玩与捉弄吧,而她却因此以为,有人关心她,甚至鼓起勇气向她求助。 真是太搞笑了,叶以晴在心底自嘲。 无形中,她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默默注视着微微皱起眉头的薛绵,有一种类似被玩弄的耻辱感,在心底扎根。 这一瞬,叶以晴对薛绵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也厌恶企图求救,软弱的自己。 她转身离开,忍住想哭的冲动:“打扰了,我不会再来。” 第231章 逆转命运 叶以晴离开薛绵的病房,再次回到花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木然收拾一番,镜中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所谓最得体的衣服,也不过是花家的仆人装。 命运总是不公平的,什么时候才能稍微眷顾她一次呢?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审判,她背上的鞭伤又开始作痛,等着吧,所有对不起她的人,总有一天,都会付出代价,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午夜十二点,所有收到邀请函的人,已经在会客厅等待。 除了她,还有拄着拐杖的花未茗,以及一脸懵的花倾穗一家三口。 叶以晴站在沙发后,哪怕她收到邀请函,也不代表,她就可以和花家人一样坐下,花家内部的阶级,十分森严有序。 只有花倾穗的母亲,雍容华贵的三叔夫人坐在沙发上,瞧着叶以晴的脸不加掩饰的冷笑,她看见这张脸就犯恶心。 举起竹制丝扇,遮住半张脸,三叔夫人心里是有底的。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家主见到她老公,也要称呼一声三叔,她并不担心今晚的见面,会对她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相反,能借家主的手彻底除掉叶以晴,她高兴还来不及。 十二点零五分,花知槿还穿着灰蓝色西装,成熟干练,显然她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 与盛装打扮的其她女性,完全不一样,她连衣服也懒得换,倒不如说这种小事,还要她亲自敲打,看来是她最近太过于温和,以至于有人觉得她好脾气。 花知槿迎着所有人的注目礼,直接坐在主位上,姿态随意,翘起一条腿,修长笔直,右手肘部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神情淡淡。 红色的高靠背单人沙发,有了她的加持,竟然有种王位风范。 花未茗突然就不敢开口说话,本来想着她姐迟到五分钟,她定要抓住这点好好打趣一番,可面对身为家主的亲姐,一股距离和威严的强大压迫,她甚至不敢直视她姐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以家主身份发来的邀请函,她不想再收到第二次。 全场人,只有曾经参加过邀请会的三叔,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如果是小打小闹,完全用不着家主的身份,这般郑重,一定是有什么变故。 “三叔,你很紧张?”上位的人发话,神情似笑非笑。 “还好,家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花知槿叫他一声三叔是给他面子,他可不敢真用这个身份拿乔,规规矩矩叫一声家主,才稳妥。 “前日,我去了凌家一趟,”花知槿不紧不慢,吩咐伺候的人端来一杯红酒,她轻抿一口,“倒是被凌疏墨刺了一顿。” 她放下酒杯,嗓音听不出多生气,甚至可以称为温和:“你们,可真是会给我长脸。” 三叔顿时身体轻颤,紧张地擦擦额角的汗,头埋得更低:“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花倾穗做的蠢事,和你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父女俩。” 这话一说,三叔夫人坐不住了,尤其是当着叶以晴的面,她可忍不了她女儿被这样说。 “家主有话,不妨直说,别人刺激了你,又何必来跟我们找回场子。” 三叔夫人话里有话,暗怼一番,神色不虞。 身旁的三叔看得心惊肉跳,这里容得下她摆长辈的谱?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打着颤:“家主……” 花知槿手一伸,止住他的话头,身后的人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放在她手心,花知槿垂眸翻阅。 再抬头,笑着打量三叔夫人的穿戴:“光这一柄竹扇,就有一百二十万,再配上法国高定金丝绒刺绣缎面裙,以及全套卡瑞斯珠宝,总价值超过三千万。” “而且,前段时间还在霍氏拍卖会,购买大溪地黑珍珠项链,走花家的账,一千八百万。” “三叔夫人既然这么有骨气,自己付了吧。” 花知槿笑笑,有些人连躺平都不会,难怪生的女儿也是蠢货。 “你!”三叔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竟然用这个威胁她,“这就是身为家主的气度吗?!” 花知槿却不再对着她说话,转头看向三叔:“三叔的红颜知己一向众多,三叔怎么看?” “家主安排就好。”三叔一个靠花姓活着的无业游民,谁才是能管他潇洒的人,他清楚的很。 “你……你……”三叔夫人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大张着嘴说不出话,这是要换掉她?! 她家里没什么本事,全靠三叔自己废,没人挑他联姻,而她又不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才当上三叔夫人。 而她好日子过了这么多年,就开始真忘乎所以,觉得自己了不得。 不,真正了不得的是花家,更了不得的是现在撑起花家的家主。 “呵呵,三叔夫人害怕了?别怕,要换掉的不是你。” 她也不解释其意,对叶以晴和花倾穗挑眉,语气平静:“跪下。” 两人不明所以,但乖乖跪下。 “花倾穗,感谢凌疏墨的仁慈,没想要你的命,叶以晴,感谢凌疏墨的提议,给你逆转命运的机会。” 她仿佛在宣布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从现在起,叶以晴冠以花姓,赐名花倾穗,而你,曾经的花倾穗就是叶以晴。” 说完,她对三叔笑笑:“三叔,没关系吧?反正都是你的亲生骨血。” 第232章 好好收着,时时为戒 三叔点点头,甚至心头微松,只要不影响他继续享福,谁当花倾穗都无所谓,反正都是她女儿。 “全凭家主安排。” 原本的花倾穗,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意思?她的人生就因为凌疏墨几句话,就改变了?不! “家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色胆包天,我带坏花未茗,要怎么罚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不要夺走我的花姓!” 她的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一点都不作假,她能肆无忌惮玩男人,保证没有麻烦事,更不需要为了生计发愁,靠得不就是花姓吗? 三叔夫人此刻也知道伏低做小,跟着跪下求情,她的女儿怎么能去住下人房?怎么能去伺候叶以晴?她受不了! 面对两人的声泪俱下,花知槿只觉得吵闹。 她每天处理花家众多事务,已经足够费心劳力,这些帮不上半点忙的人,还净给她找事添堵。 “安静点,渣滓们。” 高脚杯利落往茶几上一磕,清脆的碰撞声响后,红酒液顺流而下,滴落地板,艳丽似鲜血。 破碎的杯子,断面并不整齐,尖锐的玻璃内,还残留的一点酒液,花知槿顺手往茶几上一放。 她换了一只脚翘起,睨着下方跪着的人,话里听不出一点血缘上的温情:“渣滓,你以为你们能过得逍遥,是因为谁?” “三叔,当年玩到花家养女身上,甚至嫁人后继续纠缠,为什么男方始终缄默?” “三叔夫人,一个小商户之女,如今鸣金贵妇圈谁不捧着吹着,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自称色胆包天的你,又是什么养肥了你的胆,敢乱发情到凌疏墨身上,抹黑我花家?” “让我因为你们,登门道歉,真是人生头一回,”她余怒从眼尾泄露,嘴角嘲讽,“拎不清的人,就别在享受花家的庇护。” 叶以晴,不,现在应该叫花倾穗,她头埋得极低,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 原来,她们都清楚,不是她母亲主动勾引,看之前花倾穗的做派就知道,她父亲多滥交,她的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废物呢? 可还是把所有罪责,怪到她母亲身上,就因为欺负她的男人姓花。 她缓缓抬起头,没关系,现在她也姓花了,这份凌疏墨顺手引发的奇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她一定要抓住。 猛然出手,她推倒身旁的人,开始争抢。 “叶以晴!你做什么?!” “别叫错了,你才是叶以晴,我现在是花倾穗!”花倾穗手下用了狠劲,去抢她胸前麦穗状的胸针,这身份的象征,是她的了。 而刚成为叶以晴的花倾穗,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人,竟然胆子这么大,而且力气也大,她和母亲没拦住,胸针被她抢走。 只是花倾穗没有戴上,而是紧紧捂在手心,像是抓住她的命运。 这时,花知槿才多看了她两眼:“怎么,不戴上吗?”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仆人装,强忍对花知槿气场的惧意,努力直视她的双眼回答:“这件衣服不配。” 花知槿对她温和一笑:“很好。” 这话一出,就相当于认定,她以后就是花倾穗。 “那么,花倾穗,我们来算算账吧。” 话锋急转直下,跪着的人,除了三叔外,都一愣。 “我只说了凌疏墨不要你的命,可没说,一点惩罚都没有。” 花知槿兴味盎然,看着她们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此刻,三叔夫人母女俩也不再叫嚷着要回花倾穗的身份,显然是看情况再定夺,最好是叶以晴代为受罚后,她们再要回身份。 “花家年会,意图下药给凌疏墨,结果变成凌逸尘和秦之柔受害,凌家年会,提供药物和方案,致使花未茗、秦之柔受伤。” 说到这里,花知槿一顿:“他还特别补充说明,让凌家家主夫人候补之一受伤,可不是小事。所以,花倾穗,三十鞭便宜你了。” 她背上的鞭伤还没好彻底,又要挨打吗?花倾穗不敢置信,凭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还有,家主夫人候补之一,是指薛绵吧,不然难道是花未茗或者秦之柔? 手心紧攥,麦穗状的胸针磨得她掌心疼,她刚刚争抢时全然不顾及受伤,手被胸针划破。 都被凌疏墨特意提及,要为她讨回公道,即便这样,薛绵都不愿意求情一句? 那些假好心,真是虚伪。 身旁两人明显看好戏的表情,尤其是花倾穗,不,是叶以晴,她的目光好像在说,她还不是要替人背锅,花未茗可从这两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花倾穗努力镇定下来,她现在变了身份,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家主,是我的错,但药品非我亲手给的花未茗,可能有人擅作主张,对之前花家年会的十鞭处理不满,故意报复。” “这样吗?花未茗,你说说,药是谁给你的?”花知槿像是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引导,真去问了花未茗。 “啊?是叶以晴,不是,是花倾穗。”还没有从两人互换身份的震惊中做出来,花未茗脑中的关系有点乱。 “总之只有一个人在场,对吧。” 花知槿轻易就将这件事定了性,朝门口扬扬手:“叶以晴蓄意报复花家子嗣,牵连无辜人员,三十鞭,立刻执行。” 门口两人听了全过程,自然不会带错人,将失去胸针的叶以晴捂嘴拖走。 三叔夫人继续大吵大闹,想妨碍别人带走她女儿,被三叔一把按住。 他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夫人,要是天天收到家主邀请函,就算不关他事,他也容易吓出心脏病。 花倾穗看着她被狼狈拖走,脸上的笑容都笑得有些扭曲,心中阵快意袭来,三十鞭只是一个开始,以前她怎么欺负她的,她都会加倍奉还。 宛如一场戏剧般,花知槿坐在上方,俯视众人,难怪凌疏墨要让她们换一换,这样的报复才是长久且持效的,还不用多费自己的心神。 不得不说,论变态,还是得看凌家人。 她端起破碎的酒杯,施施然走到三叔夫人面前。 “这杯,我敬你。” 混着玻璃碎渣和酒液的杯子,被她塞进三叔夫人手里。 然后扶起三叔夫人,凑近她的耳边,语气十分温和,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长长记性,记住,什么话是三叔夫人不能说的。” 说完,花知槿后撤一步,端详着她拿杯子的手,抖个不停。 杯壁断面玻璃尖锐,无论三叔夫人从哪里下嘴,想要饮完仅剩的酒液,嘴唇一定会被玻璃狠狠扎进去。 她不敢做倾倒进嘴里,嘴唇不碰杯的小动作,她听懂了,她如果喝了,她还可以是光鲜亮丽的三叔夫人。 眼眶里噙着泪,手止不住地抖啊抖,三叔夫人瞧着锋利尖端离自己嘴唇越来越近,心脏越跳越疼,最后眼一闭,头一仰,“呜”的一声从鼻腔发出,疼到眼泪流出来。 手更加抖了,鲜血从扎破的嘴唇伤口溢出,顺延下巴,流到杯壁,淌在她的手指,像是吸了血似的,看着怪吓人。 “喝、喝完了。”她的声音战战兢兢,血液和眼泪混在一起,眼神卑微害怕,一点也瞧不出之前对花知槿呛声的嚣张模样。 花知槿却看都不看她丢脸的模样,低头拨弄自己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云淡风轻:“好好收着,时时为戒。” “散了吧,花未茗留下。” 第233章 你是怎么想的呢? 花未茗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出神,整个人要多懵有多懵。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花知槿,还处于震惊之中,非常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像是花倾穗和叶以晴互换身份,她还意识不到,这对她们两人以后来说,将是多么巨大和残忍的变动,所以显得反应慢半拍,迟钝极了。 但她姐半强迫半压迫,让三叔夫人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喝酒,场面之血腥怪异,她从心底实打实的恐惧,比看见薛绵向她递枪,手上有溅射的血液时,还要害怕。 她姐竟然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人吗? 听见她将要单独留下她,花未茗忍不住身体发抖。 她姐大她十二岁,从小不算多亲密,更多的是她单方面以她姐为荣,她姐也不会刻意为难她,甚至在她犯错时,轻描淡写揭过,让她产生类似“我上面有人”的撑腰感。 可现在细细想来,那不过是没将她放在心上,不想因她浪费自己的时间罢了。 “怎么不说话?”花知槿自然察觉到花未茗的沉默,瞧她安静似鹌鹑的模样,率先开口。 花未茗摇摇头,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摇头,是不想说话的意思,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意思。 花知槿慢慢打量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宣布:“恭喜你,霍家那边终于松口,愿意将不正式的婚约,当做玩笑话处理。” “你终于自由了,花未茗,可喜可贺。” 闻言,花未茗胸腔里的心脏狠狠一震,抬头对上她姐的目光,眼睛瞪得老大,这是真的吗? 还来不及高兴,她注意到她眼中的嘲讽,神情一愣,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霍家那边先松口,难道不好吗?打破老一辈安排的人,又不是她们。 “霍家那边先松口,难道不好吗?打破老一辈安排的人,又不是花家。”花知槿一字一句,复刻花未茗此时的心境,精准得可怕。 从小她就明白,她妹妹是个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蠢货,她的言语中感受不到大脑的丝毫智慧,行动上也没有一点理性可言,蠢,且不听劝。 不过,她自己能力足够强,根本不需要所谓亲生的兄弟姐妹扶持,便由得她去了。 如果不是亲妹妹,她连话都懒得同她好好说。 花未茗咬咬唇,难道不是吗?她自己有喜欢的人,为什么非要嫁给霍祈年不可? “不愿接受家族的命运安排,努力奔赴喜欢的人,沉浸在这样的设定中,觉得自己敢爱敢恨,有勇气极了?” 她嘴上不留一点遮羞布给花未茗,直接戳破:“你的敢爱敢恨,就是去下药?” “在那里伤个脚,跑掉后找到韩管家去解决问题,又觉得自己如同身残志坚的救世主一样,秦之柔叶以晴还要歌颂感谢你?” “这般没事找事,不都是你自己惹得吗?还牵连到别人,现在甩脸给我看?”花未茗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委屈起来,花知槿没有半分同情。 除了花未茗这个名字,她没有一样拿得出手。 “当真喜欢凌逸尘?错,你不过是看中他那副皮囊,和曾经自卑造成的,对优越感的执着追求,反射在他身上罢了。” 她轻飘飘的断言,彻底点燃花未茗那根名为不服的脑神经,立刻反驳:“才不是!你根本不懂,不要胡乱说!你就是对他有偏见!” “偏见?”花知槿语调古怪地重复这两个词。 鸣金里有地位的圈层,谁不知道凌家最小的辈分,取得是“疏”字,上一辈才是“逸”字,而凌逸尘户口本上的父亲,也是“逸”字。 生出来的儿子和父亲是一个辈分,当然会激起大部分人,原始的恶心感。 更恶心的是,凌家也不藏着掖着,起的名字就表明了人家不在乎的态度。 而这,不正是因为家族地位摆在那儿,没有媒体或者是其他人,敢光明正大当着人家面嚼舌根罢了。 她眼底有些玩味,对花未茗的激动,颇为好笑地回复:“看看,‘偏见’就是你的理解,我只是认为,这是件事实而已。” “一个好看又强大的人,背靠凌家且具有天然的身世瑕疵,对于花家家主的亲妹妹,最有资格称一声花家小姐的你来说,实力与‘我不嫌弃’兼具,才是最符合你优越感的选项。” “我……我没有,才不是这样的。”干巴巴回答,反驳的程度和态度,皆软弱无力。 从来没有人,这么下过她面子的花未茗,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花知槿手支着脑袋,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叹气一声反问。 “如果凌逸尘的性格、能力,以及对你的方式一成不变,只是长成了獐头鼠目的难看模样,你还会坚持自己喜欢他,追着他到处跑吗?” 花未茗下意识皱紧眉头:“我……”可以两个字,甚至连当骗骗花知槿,都说不出口。 “这种自以为是的拯救戏码,我希望到此结束,何况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拯救,”花未茗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个人,“敢爱敢恨的女侠,你又是怎么对霍祈年的呢?” “同在阿斯卡利,人昏迷以后,连探望一下都不去,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不喜欢他,不去看他,不是很正常吗?”提及霍祈年,她的底气仿佛又回来了,恢复了娇作大小姐的做派。 闻言,花知槿嘴角的笑容更加嘲讽:“不,你不过是觉得,他已经是你的所有物,怎么低贱对待,都是你赶不跑的,如同502胶水般的兜底备胎。” 第234章 蠢货一个 过于直白刺耳的话,花未茗下意识皱眉不悦,但面对花知槿,气势上总是矮一截。 “你又知道什么?”她嘟嘟囔囔地顶嘴,绝不承认她是这样的人,“我讨厌他都来不及呢,更不可能多看他一眼,还拿他当备胎?!” 她话里的嫌弃拒绝之意,就差直说,她姐骂她都不遵循基本法,直接罔顾事实。 “是吗?最好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口舌之争,并不是花知槿讲这件事的最终目的,她靠在沙发上脸色淡然:“花家霍家的联姻,在你这里行不通,我也不想逼你。” “不过,我也没有放弃霍祈年的想法。” 花未茗眨眨眼满是不解,人家都说了不联姻,她姐怎么个不放弃法?总不能是她自己离婚,再跟霍祈年结婚吧? 想想这个可能性,花未茗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喜,甚至把恶寒表现在脸上。 “呵,你那点心思还是少揣摩我,不如自己问来得更快。” 闲适地点燃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花知槿指缝中明明灭灭,片刻后,她给出一个花未茗未曾设想的方案。 “既然你不肯,那就推秦之柔。” “什么?!”花未茗声音骤然拔高一个度,她不要的,给秦之柔?“凭什么?!” 花知槿挑挑眉,吐出一口烟,雾气中表情看不太真切:“怎么?花未茗,你不要的,也不能给别人?” 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于大了,花未茗又降低音量:“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觉得秦之柔……” 她咬咬唇,脸色有些不满与气恼,搅着手指却不说完整。 “觉得秦之柔不配?那你觉得谁配?” 花未茗不敢抬头看她姐的神色,总觉得她说这句话,一定在嘲讽自己,可是,霍祈年配不上自己,和霍祈年跟秦之柔在一起,是两码事。 秦之柔的档次更低,凭什么把霍祈年给她? 她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名字来。 “呵。”花未茗的那些小心思,花知槿了解得透透的,有些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该珍惜。 “你纠结的点,无非是她身份低微,不过,她家世着实不够看,想进霍家的门,确实难。” 听到这里,花未茗总算没那么紧张,甚至眉头也舒缓许多。 “不过,凌疏墨的处事风格,到给了我一些启示。”花知槿弹弹烟灰,丝毫不考虑自己的话,会给花未茗造成多大的冲击。 “花倾穗和叶以晴既然能互换,那么花未茗和秦之柔也可以。” 诶?!她和秦之柔互换? 花未茗像是被雷劈中,脚步有些不稳,身形一晃,呆呆看着她姐,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她以后不是花家最尊贵的小姐了? 可她姐半分安慰的意思也没有,依然以花家家主的身份,继续输出如此安排的好处:“仔细想想,秦之柔脑子比你好使,也懂进退和分寸,最重要的是,听话。” “如果她能代替你,与霍家联姻,想必其中的利害之处,会比你处理得更好。” 先前,花未茗还不能理解花倾穗丢失身份时的歇斯底里,现在,她感同身受,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曾经属于她的,都将成为别人的东西,曾经她看不上瞧不起的,都可以反过来踩上她一脚,狠狠嘲笑。 甚至,那个代替她的人,还是她万般嫌弃,觉得没有一点可比性的人。 嘴唇嗫嚅几次,花未茗想说这样安排,并不好,却发现,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能说服她姐的理由。 “可是,可是,”花未茗眼眶红红,内心酸涩的厉害,“可是,明明我才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 “呵呵。” 花知槿的轻笑声,让花未茗难堪得低下头,眼泪默默流出来,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只能搬出血缘这一条,说明她多么没有价值。 “哦?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是我亲妹妹了?想起自己才应该是花家的小姐了?” 花知槿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就停止扎刀的行为:“之前勇敢追爱时想不起,当众给霍家难堪时想不起,觉得花家小姐身份禁锢你自由的时候,也想不起。” “怎么,现在要剥夺你这一切时,就全部想起了?” 花未茗抑制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毫无形象可言。 她现在还是伤患,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她,她做错了什么,要被她姐这么指摘? “告诉我,花未茗,你现在为什么哭?” “不、不知道。”花未茗哭得一抽一抽的。 “这样,看在血缘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走。”花知槿抬起她的脸,目光冷淡地替她擦眼泪。 “把霍家儿媳的身份让给秦之柔,让她帮你做事,你成为一个不需要联姻,也能在花家有所价值的人。” “什、什么价值?” 花知槿想想,尽量具体了点:“比如替代我,超越我,做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花未茗瘪了瘪嘴,眼泪继续颗颗落下,不可能的,如果花家家主是她,那花家绝对会走下坡路,这种事她假设一下,都觉得窒息。 要是有她姐一半的能耐,都是祖坟再次冒青烟。 “第二条路呢?” 花知槿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说好听点,还能混个自知之明。 “目前口头上的婚约不作数,是霍家长辈的意思,我回复等霍祈年醒了,再听听他的意见。” 她凑近花未茗,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说得缓慢认真:“听懂了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我的妹妹是霍祈年的未婚妻,至于这个妹妹是谁,对我来说,一点不重要。” 花未茗对上她的视线,发自心尖地打个寒颤,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姐根本不在乎她。 她边哭边点头,只觉得自己凄惨极了,她居然还要去讨好霍祈年,太丢脸了。 “懂了,就回去洗洗睡吧。” 花知槿松开她的下巴,目送她的背影一瘸一拐离开,才肩膀一松,劳累地靠在沙发上小憩。 她要是真不在乎她,干脆利落宣布秦之柔代替她就行,何苦废话这么多。偏偏她妹妹是个给点好脸色就能得寸进尺的性子,好好说根本没用。 幽幽叹口气,花知槿语气疲累:“真是蠢货一个。” 第235章 最大的愿望 随着时间流逝,薛绵身体在慢慢好转。 再次整理在凌家发生的事,她的心情很复杂,经常一发呆就是好几个小时,久久不能回神。 这段时日,她见得最多的人,就是金小姐。 “今天感觉怎么样?”金小姐每日例行检查,事无巨细地照看薛绵身体状况。 “还好。” 薛绵躺在病床上,病殃殃的回复有气无力,一看就不是还好的状态。 “估计天塌下来,问你感觉怎么样,你的回复还是还好。” 金小姐翻看她的病历,调整治疗方案,像薛绵这样总用“还好”来描述自己的人,多是对生活的苦难有一种钝感,他们不是感受不到痛苦和折磨,只是习以为常。 除非真面临生死关头,否则在别人面前,他们很难敞开心扉去坦白,她一点都不好,她需要帮助。 金小姐将沉香放在一旁的床头柜,点燃后,类似松木的木料气息,在房间悄然逸散:“希望你能放轻松点,你的表情很沉重。” 薛绵怔愣片刻,摸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她的心事有这么明显吗? 身体上的疲惫是一回事,但还有另一种疲惫,每天都在她恍神时,趁虚而入。 “金小姐,人为什么要活着啊?” 很熟悉的问题,但从薛绵口中问出时,金小姐不免心惊肉跳,差点以为她是在给凌家人看诊。 仔细瞧着薛绵的神色,确认她没有自杀的倾向后,金小姐才回答:“理由很多,最常见的励志版本,类似公交车理论。” 所有人的终点都是驶向死亡,但重要的不是终点本身,而是到达终点前,沿途能看见怎样的风景。 “不过,你们这一代,好像对心灵鸡汤过敏,更容易接受偏心灵毒鸡汤的观点,比如‘活着就是活着,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想死,硬撑罢了’之类的。” “可是,我想说,你的情况或许不是这样。”金小姐对待薛绵提的问题,十分认真。 “宁愿清醒着挣扎,也不愿麻木接受束缚,想走出环境的牢笼,也想看见负面命运循环的真相,所以才痛苦于活着的意义。” 她摸摸薛绵的头,眼里充满对这个小姑娘的怜爱:“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从薛绵的全身各种伤痕,以及内在毒性,她以为自己可以猜想到,她这段时间过得多么不容易。 但和一开始就被凌逸风带到安全地带的自己不同,她从他口中得知,薛绵还出于自卫,和别人以命相搏,最终了结对方。 她当即沉默了。 她很难换位思考,薛绵是以怎样的心态和意志力,去面对和处理这些事,甚至她连和薛绵沟通时,切入的话题点都找不到,她总是用“还好”和笑容,含混糊弄过去。 金小姐很期待听见薛绵的答案,这或许是敞开心扉的重要一步。 “我最大的愿望……”薛绵垂下眼睑,说得缓慢,几秒后,她抬头后对金小姐笑笑,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我想看看自己,变成皱皱巴巴的老太太,是什么样子。” 金小姐少见的愣住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最大的愿望是看看自己变老的模样? 第236章 还会喜欢上他吗? 说完后,薛绵笑得牵强:“很奇怪,对不对?” 金小姐摇摇头:“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故事,千姿百态的人生,不能因为和谁谁谁不一样,就定义为奇怪,其他人难道是范本?” 虽然薛绵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她选择理解和包容,这可比凌家人的愿望,温和积极多了。 “金小姐,谢谢你,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很高冷的人,其实你有一颗很温柔的心。”薛绵听见她的回答,不知怎么,眼角有些湿润。 是因为被人理所当然般的,认同了吗?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因为顾淮。 “我让你想起了谁吗?”透过她的眼神,金小姐心中了然。 薛绵没想到金小姐如此敏锐,惊讶过后摇头否定:“不,不像,你们一点都不像。” 顾淮的温柔只是表象而已。 瞧着薛绵眉毛都快要打结了,金小姐也不催促,是否坦露心声,应当由她自己决定,她要做的是,为她创造合适的倾吐环境。 几次张口后,鼻尖围绕的淡淡沉香,让薛绵内心波澜渐起后归于平静,她想,她能做到面对。 薛绵简单的言语描述,金小姐脑海里出现一个风度翩翩的人物形象,而后人物形象开始割裂,像是纯粹的温柔和黑暗切割开来,好到极致也坏到极致。 轮到金小姐皱起眉头,她相信薛绵不是那种因对方拒绝答应告白,就添油加醋恶意抹黑他人的女孩,只是这样的人物形象,以她心理医生的经验来看,很违和。 只是,她一贯不喜欢张口就来,断言别人有病,如果有可能,她去见见本人,才能知道答案。 但目前的状况,显然不可能。 结合从富叔那里了解到的情况,金小姐换了个角度回复薛绵:“或许,我明白曾经的他,为什么吸引你了。” “为什么?” “你想要的关心与温柔,理解与认同,都在他身上,如同一面镜子映射出来,你在他身上,看到你渴望的一切,而他也恰到好处地,填补了你想要得到,但未曾得到的情绪价值。” 金小姐声音温和,娓娓道来:“有一个很常见的说法,你爱上一个人,其实是爱上自己的需求,比如金钱、美貌、情绪、陪伴等。” “我不是说以需求为条件的爱情,不是爱情。只是你会发现,一方以金钱为需求时,当另一方没钱,便会毫不犹豫离开,而另一方以美貌为需要时,当一方容颜不在,便会另觅新欢。” “所以,对他们来说,如果一人能永远有钱,一人永远漂亮,他们的爱情将会非常稳定和谐。” 可现实往往不会如此稳定,就算抛开对爱情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也是这种“条件”爱情,依然很难成为被歌颂的爱情模板的客观原因之一。 薛绵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更加疑惑,神情恍惚,傻乎乎地发问:“不计利益得失,也非利弊权衡,这样的爱情,并不存在,是吗?” 金小姐笑了笑:“这种理想化的真爱,不是没有,只是很难达到,因为大部分人还没有爱别人的能力,他们爱的是柔弱不堪,满身欲望的自己。” “或许,有人会觉得矛盾,当一个人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什么时,又为何要去爱别人呢?” “因为他们不是为了爱情,只是想去爱而已。因此对方的离开,他们会难过,但不会和现在的你一样,从落差感里品尝难以愈合的伤痕与失去的痛苦。” 薛绵似懂非懂,但大概有一天,她不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取什么力量,就不会因别人收回好意,而耿耿于怀了吧。 金小姐很好奇薛绵现在的想法:“如果你并不需要这份情感价值,你还会喜欢上他吗?” 还会喜欢上他吗? 薛绵心尖颤了颤,她相信金小姐,她确实从顾淮身上体会到的这份情感,弥足珍贵。 只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如同金小姐一样,如此清晰地指出她喜欢上他的原因,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得如此详尽。 “我……我不知道。”此刻,薛绵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真的不清楚,她会有一天纯粹的,只是因为想爱,就去爱一个人吗? “金小姐,等我有一天,什么都不缺,能自给自足后,再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薛绵笑笑,似拨开云雾后窥见天明的清醒感,声音也通透了些:“但我大概,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她不能假设未来的薛绵很坚强,就对顾淮曾经的伤害,一笑了之。 她好不容易再次体会到情感后,不想再忽视自己每一份感触,不是无情的人才能强大,而是强大的人,本身就很强大。 “你误会了,我问的是喜不喜欢,而不是说会不会在一起,这并没有必然联系。” 瞅见薛绵发懵并震惊的眼神,金小姐叹口气。 “和你分享《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一句话:你可以很爱一个人的同时,依然选择和他说再见,你可以时刻都在思念一个人,但仍然庆幸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生命里。” “薛绵,我不是要你放下伤害和谁谁谁在一起,这由你自己决定,我是希望你能更了解自己。”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发现自己还爱他,也不必别扭,甚至唾弃折磨自己,坦然去面对就好,就算喜欢,也不代表你就必须怎么怎么样。” 最后,金小姐又说了句题外话:“你现在这个年纪,脑子灵活,比起情情爱爱,有空多读书。刚刚那本书就是作者围绕她的原生家庭和教育话题的自传,等你病好了读读,会有启发的。” 薛绵:……这熟悉的文化沙漠感,她难道除了考试,其他方面都低于平均水准吗? “所以,你对他是爱情,那对凌逸尘是什么定位呢?”要不怎么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刚刚还在劝学的人,眨眼间就向薛绵打听起了另一个男人。 薛绵仿佛心脏某一处被触及,醒来后凌逸尘没有出现过,她也克制的不去问,但仍然酸涩难过得紧。 第237章 他……怎么了? 三言两语,薛绵很难理清她和凌逸尘的关系。 她和他,既不像和安可那样,从彼此陌生到互帮互助,成为朋友,也不像对顾淮那样,单方面的喜欢和心动,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单恋。 回想过往,薛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有种孤寂和凄凉的意味:“很难描述。” “让我感动的时候,会觉得有他在真好,惹我生气的时候,也是真的想揍他,但到了最后,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下定决心才行。”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他,似乎有种模糊了界限的亲近感,比对旁人更加宽容。”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其他人。 也正因为如此特别,才会在得知凌逸尘拿她当宠物看待时,充满难过和悲伤。 再喜欢的宠物,也不可能取得和主人平等对话的地位,就像凌逸尘想进她的房间就进,想在床边看她睡觉就看,根本不过问她的想法。 因为,没有人会觉得,偷看小喵咪的睡颜,是一种不礼貌、不尊重的行为。 瞧着薛绵的神情,金小姐能体会到她正沉浸在某些情绪里,而这部分情绪,她目前并不打算分享。 “有什么具体的事吗?挑你想讲的就行。” 闻言,薛绵眼神微讶,她还以为金小姐会让自己全说出来,毕竟信息了解得越多,判断也就越准确。 “你又不是审问室里的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才是正常且普遍的现象。”金小姐朝薛绵一笑,既是友好,也是让薛绵放宽心。 何况,她向来不喜欢打着心理疏导的名义,强迫别人全盘托出,这并不会起到解压的效果。 薛绵抿了抿唇,很奇怪,哪怕是说顾淮的事,她也能尽量公正客观,但是,谈及凌逸尘,她却开始有选择性的隐藏。 那些曾经亲密的举动,床上的共枕,肢体的接触,以及凌逸尘把她当宠物的想法,薛绵选择闭口不谈,讲得更多的是,她、凌逸尘还有富叔在场时的事。 “是这样啊,”金小姐点点头,好像能理解薛绵的一些举动,“根据你说的这些事来看,你很有可能是将富叔、凌逸尘视为家人。” 不过,这个论断,仅限于她说出来的这部分。 “家人?!”薛绵睁大双眼,她竟然觉得他们是家人?怎么会?! 一瞬间想疑惑和震惊后,薛绵很快释然。 记忆里,能称为和家人之间的相处回忆,几乎没有,并且和家人相处应该是什么样子,薛绵的认知,更多的是来自同学的作文和网络上的段子。 “金小姐,我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验,所以辨别不出来,也许是有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们?” 无论是身份差距,还是过往经历,她都不太相信,她会对凌逸尘产生类似家人的错觉。 金小姐只是轻轻笑笑:“薛绵,人不会因为没有体验过亲情,就失去对亲情的需求,一般来说,这会导致两种极端,一种对亲情极度渴求,一种对亲情极度忽视。” “但不管是哪种,遇到能让他们将类似情感,进行投射的人时,亲情便理所当然萌芽,至少单箭头的亲情会出现。” “不同的人选择投射对象的标准不一,至于你的标准,以我对你的了解,不会是你所惊讶的身份地位,应该是某种情绪上的回应。” 薛绵收回视线,默默思考,情绪上的回应吗? 不过,这样似乎能说得通很多事情,比如脱离雇佣关系后,依然对凌逸尘很有耐心;打到辩论赛决赛时,想邀请他们去看自己上场;放寒假,自然想着来看看他们…… 越想越觉得金小姐说得很有道理,莫非,她真的是单箭头把他们当成家人? 所以,凌逸尘单箭头把她当宠物时,她才有奇怪感,还反复确认是不是恋爱,即便得到否定答案,还能神奇地将这份关系维持下去。 因为,从某种积极意义上,宠物也是家庭成员之一,算是一种没搭上脑回路的双向奔赴? 只是,她很确定,她不需要也不想有个主人,明白之后,注定和他成为不了家人。 金小姐话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了些:“薛绵,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挺缺爱,可你又涉世未深,经历尚浅,我很担心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薛绵回过神,瞧着金小姐不明所以,思路还没有走回来:“担心?担心什么?” “唉,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外貌、性格、为人处事、包括对你的爱意等等,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好到无可指摘,像是灵魂伴侣般契合的话——” 回想她的前言,薛绵狐疑地回了一句:“金小姐,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让我抓紧他吧?” “还抓紧,跑都来不及,这是杀猪盘!” 金小姐神色认真,那些坏人最喜欢朝薛绵这样缺爱,又没有什么经验的女孩下手,太好拿捏。 薛绵:……杀她这只没什么钱的猪? “老实说,金小姐,我认为他不太可能成功,因为从他问我要第一笔钱时,我就会拉黑他。” 再完美的滤镜,也别想让她养小白脸,她养自己都不容易。 “每一个被骗的人,都相信自己不会被骗,总之,你记住我这句话就好,多点警惕心不是坏事。” 这次薛绵乖乖点头,每个对她释放善意和关心的人,她都打从心底感谢。 金小姐摸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告别:“那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凌逸尘的病房转转,估计也快醒了。” 醒了? 薛绵错愕,难道凌逸尘是昏迷状态?为什么?和进度增加有关吗? 她醒来大哭一场后,该做的事一件不少,凌逸尘加了百分之十,凌疏墨加了百分之一。 只是她刚醒,各种情感交杂,思绪纷乱,而且一深度用脑就头痛难忍,索性想等身体恢复了再琢磨。 现在,薛绵到底没忍住,手指拉着金小姐欲走的衣角:“他……怎么了?” 第238章 敬佩 从金小姐口中,薛绵得知,在自己昏迷期间,还有残余敌人摸到洋房位置。 而凌逸尘因巡逻受伤,到现在还没醒。 薛绵淡淡听着,躺在床上没有表态。 “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金小姐发出邀请,“或许你去了,他会醒得更快。” 晃晃右腿,薛绵示意她腿脚不便,委婉拒绝:“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现在不太方便。” 金小姐点点头,又看看她的脚腕:“对了,过段时间,可以做些包括提踵的康复练习,多锻炼踝关节周围肌肉群力量,才能尽量恢复踝关节稳定性,避免反复扭伤。” “谢谢金小姐。” “还有一件事,”薛绵喊住她,问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像是为了强调,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薛绵补充说明:“主要是寒假期短,我希望能按时返校。”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一点不夸张,不过,不会让你请假养病的,只是多休息肯定对你有好处。” 金小姐离开时,还细心关上薛绵房间的门:“你好好休息。” 在去往凌逸尘房间的路上,金小姐掏出手机,给她老师打电话。 等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对面的刘医生翻着期刊的手,并未停下,继续了解医学新动向。 “老师,我想,我可能,真的要相信犯罪基因学了。” 金小姐面对自己的老师时,少见的流露出迷惘和不知所措。 “哦?确定吗?”刘医生兴味盎然,声音都轻快了些,“当初你要接手你师姐的这个课题,不是冲着证明,犯罪基因学是错误的结论去的吗?” 她的师姐就是凌逸尘的母亲,温芸岚,真正能称得上天才的人。 金小姐嘴角苦笑:“是,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得看基因决定,这太过于荒谬,难道杀人魔的孩子一定是杀人魔吗?” “我朴素的道德观,影响了我的客观中立,从一开始接触课题,就是有失偏颇的。” 凌家的所有人,都曾是师姐的观察对象,后来她接手,翻看整理师姐的遗稿后,理所当然接着观察凌家。 当然,这份观察,都是得到凌家家主允许后,才开展的。 “做课题确实应该客观公正,可以有猜想,但不能为了自己猜想,而去硬套,从这个角度讲,你不应该把原因归结为你的道德观。” “至少具有和常人一致的道德水准,这其实是科研人的一种助力,你不要误入歧途。” 刘医生更想说的是,你不要步你师姐的后尘。 他换了一个问题:“那么,是什么让你改变这份看法的?” 出于保护病人的隐私,金小姐没有透露薛绵的名字,只交流具体情况:“我接触到一个病人,通过她自己口述,和从别人那里了解的情况,我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没有形成反社会人格?” “或许是和凌家人接触久了,骤然遇到到一位一直被现实所辜负的人,她却没有出现憎恶世界的反社会倾向,反而努力向上去改变命运,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但我确信,如果是凌家人遇到这种情况,成为反社会人格,轻而易举。” 越往下说,金小姐就越有种隐隐激动的趋势,语气都急促了起来。 “所以,究竟是先天基因决定人的行为,还是后天环境影响人的选择?如果是二者共同作用,那么哪个因素更有决定性作用?” 刘医生却劝她慢下来:“金妮,先冷静冷静,你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缓缓。” “我的状态?”金小姐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是的,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课题,甚至我还带入了自己,思考如果是自己,我会变成怎么样。”金小姐暗暗庆幸,给老师打电话,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听见她的声音恢复平常,刘医生才再次发问:“你会怎么样?” “我测试过自己的maoa基因,和论文上的数据并不相符,我不太可能会反社会。” 犯罪基因,也可以称为maoa基因,能产生单胺氧化酶a,对人体应激性方面调节,如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和血清素,有重要作用。 说得再直白一点,如果maoa基因变异,人会易冲动、有攻击性,发生反社会行为更有可能,因为他们在面对微小压力时,就会表现出明显暴力倾向。 “但我也不会如她一般坚强,越挫越勇。” 习得性无助,更符合她对自己的了解。 即面对负面情况时,会形成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事情结果的认知,于是放弃努力的一种心理状态。 “老师,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敬佩她。” 接着,她顿了几秒,才选择和刘医生坦白:“老师,你说得对,我应该冷静冷静。因为某一刻,我甚至想试试,她这般天生向上的基因,如果和凌家人的基因结合,会创造出怎样的人来。” 承认自己具有一些疯狂的想法,并且向他人坦言,是件很不容易的人,刘医生很高兴她的坦诚,这表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件事,金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刘医生建议道。 金小姐思考这个提议,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我确实需要一个长假,等她好了,我就休息一段时间。” 而被金小姐谈论的人,薛绵一个人在房间里,望着虚空走神,好半晌才缓缓叹口气。 凌逸尘应该是为了秦之柔,才受伤昏迷的吧,不然不会加百分之十的进度,现在他的进度条一骑绝尘,已经有百分之三十一点一。 当初,他的百分之零,可是停留了好久好久。 薛绵说不出心中的怅然,是因为金小姐的分析吗? 也是,自己珍视的家人不仅没把她当人,还为了她不喜的人受伤昏迷,心情当然会低落。 房门再次被敲响,来人却是薛绵意料之外。 现在,她已经一眼就能分辨,谁是富叔,谁是韩管家。 即便他还没有出声,薛绵的心,就已经涌上疲乏感。 “韩管家,你还带着两个生面孔来,是有何贵干?” 第239章 六十九 薛绵很清楚,韩管家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善。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充满防备,更不要提后来,他亲眼目睹,自己对昏迷的秦之柔下手。 印象不可谓不糟糕。 对此,薛绵也不打算解释什么,毕竟,如果有需要,她是真的会下手杀了秦之柔,因为当时的她,只在乎和系统之间的博弈。 “这两位是霍家的人,有事找你。” 对于薛绵话里的刺,韩管家表情冷漠,好像不在意,但细看之下,整个人透露出,几分不想搭理薛绵的意思,连声“薛小姐好”的敷衍话,都懒得客套。 薛绵了然,虽然表面上她是客人,但韩管家并不认同,自然没有那份尊重和礼貌,可她不会因此就羞愧和难堪,认为自己不配。 “霍家的人?有什么事吗?”薛绵语气泰然自若,十分镇定。 反正,韩管家在霍家人面前的待客之道,无论好坏都是代表凌家的脸面,她有什么好在意。 “薛小姐您好,这是霍家送您的贺年卡,迟上几日,望您见谅。” 与韩管家有几分散漫的态度不同,霍家的两人非常有礼貌,说话得体但不谄媚,距离感拿捏的极好。 “贺年卡?给我的?”突如其来的礼物,薛绵声音里夹杂一丝惊讶,她从来没有收过贺年卡。 应该说,华国还保留过年时几家人互送贺年卡的习俗,只剩少数几个地方,鸣金就是其中之一。 霍家的两人点点头,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眼下年都过完了,才给人送贺年卡,礼数如此不周到,说他们怠慢都是轻的。 其中一人走上去,将手里的礼盒,双手递交给薛绵。 枫叶红的丝绒礼盒,拿在手里并不冰冷,烫金的蝴蝶纹路,配上鹅黄色丝带装饰,仅外盒就显得高贵优雅。 薛绵不知道,当面拆开还是不拆开,哪种才算礼貌回应。 又看看霍家两人的神情,他们只是礼貌微笑,薛绵估摸不出来,尝试性的边说谢谢,边将手指放在丝带上。 没有谁的表情变得疑惑,薛绵便继续拆,取出里面的卡封,卡封右上角镂空,露出内里卡片一角,恰好是小楷“薛绵”二字。 薛绵陡然激动起来,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这应该是予岁写的字,还写的是她名字。 指尖微颤,薛绵小心翼翼抽出卡封里的卡片,内容简约不简单。 第一竖排是三个小字:赠薛绵,然后正文八个大字。 静宁见春,社猷并茂。 用墨饱满,笔锋圆润,一看就很有福气。 只是每个字薛绵都认识,却不解其意。 不过,既然是恭贺新年,应该是某种美好的祝福吧,薛绵瞧着贺年卡傻乎乎直乐呵,最后果然是予岁的印章。 这应该是她最幸运的事情,天啊,她竟然收到了予岁的贺年卡,还是新年快乐带名字的独家版本! “那个……谢谢,”薛绵难为情地再次道谢,她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回礼的物品,“贺年卡我很喜欢,只是没准备回礼,还请不要介意。” “无事,本就是我们匆忙拜访,您能喜欢便好。” 对面的人说话客客气气,很是礼貌。 薛绵想想,她唯一接触的霍家人,只有霍祈年,这应该是他特意安排的。 她大着胆子,向来人打听:“请问,霍祈年先生目前身体还好吗?” 两人对薛绵主动关心霍祈年,并不意外:“前几日才醒,目前还在静养中。” “哦哦,那就好,醒了就好。”薛绵差点就脱口而出“方便去看看他吗”,人家静养的话,还是少打扰,比较有利于恢复。 霍家的人办完事,也不拖沓:“告辞,祝您早日康复。” 至于韩管家,全程一个表情,除了开头的介绍语,一个字也没说,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如果不是霍家的人,根本不需要劳烦他出面,做带路这种琐事。 薛绵挑挑眉,也不在意他,只要不会再次突然把她按在地上,他爱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再次打量贺年卡,薛绵表情变得喜滋滋。 好像突然省了一大笔钱,心情出奇的好,这样一来,算不算意外完成一个人生目标? 轻柔抚摸字面,指腹传来独属于毛笔书写后的顺滑感,她一定要好好保管才行,这种私人赠送的礼物,再缺钱,薛绵也不打算拿去卖掉。 欣赏好一阵,薛绵才恋恋不舍将卡片放回卡封,收进礼盒,放在枕边,珍惜之意尽显。 她打开手机,正打算网购一个合适的相框,以后就可以装裱好,放在桌子上。 恰好,大一外语专业大群发了条@全体成员的消息,期末成绩可以查询了。 身为学生,对查成绩一事,总有种紧张的情绪。 买相框的事,薛绵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她打开学校官网,登录自己的学号。 或许是突然有很多学生登录,网站变得卡顿,薛绵看着不断转圈圈的空白页,心情有些微妙的焦躁。 救命,要不要这么慢,临南大学身为华国top级别的大学,连基本的网站承受量都不优化下吗?! 刷新了无数次,成绩页面终于打开,薛绵松口气后又开始紧张,手指下滑得缓慢,一个科目一个科目查看,百分制的标准下,最低的一科是八十五。 “前十的话,应该勉勉强强吧。”薛绵没忘记自己的目标,现在看来,最差应该也是十一、二名。 正这么想着,薛绵滑到了最后一科,语言导论,六十九分。 六十九分? 大脑懵了一瞬,薛绵上下滑动页面好几次,确认自己没看错,才点进该科目成绩详情。 最终成绩由平时成绩和期末卷面成绩,各占比百分之五十组成,她卷面八十六,平时成绩五十二,合起来可不就是六十九嘛。 一瞬间,薛绵简直想笑,非要再次提醒她,由人主观操控的评分,喜恶永远大于公正吗? 原来的语言导论老师,请了产假,后续换了新老师来上,这位新老师,正好是之前丁懿写的信里,主要抨击对象。 第240章 每个人都在极速成长 单科成绩的详情页,最下方有个申诉按钮。 薛绵瞧着这两字,目光稍作停留,要进行申诉吗? 如果是之前还相信大学神圣性的薛绵,一定会点击试试。因为她有自信,自己上课从没有逃课或迟到,作业也按质按量按时完成,有什么理由才五十二? 但经历了全老师的事后,薛绵就明白,这个按钮,几乎等于笑话。 对于那些录入成绩,偶然出错的情况,或许有用,但本来就是故意有失公允的打分,再用他们提供的申诉渠道,成功几率有多大? 不过,薛绵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给丁懿发了消息。 薛绵:亲亲,成绩你查了吗? 没几分钟,丁懿就回复了消息。 丁懿:还没呢,我估摸着现在网站肯定卡,就说换个时间点查。 丁懿:怎么了? 薛绵:语言导论,我的平时成绩连60分的及格线都没摸到…… 丁懿:??? 丁懿:我去看看我的,不会真有这种小气吧啦的成年人吧。 丁懿反应很快,一下就明白其中门道,只希望不要因为她写的信,导致期末成绩挂科。 这次等待时间有点久,薛绵想,如果丁懿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就是她自己的原因,她这样揣测老师别有用心,也是她的不对。 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真是这样也好,她应该不至于对人性持续失望。 终于,丁懿发来了新消息。 丁懿:[图片] 她将自己语言导论的详细成绩,截图发给薛绵。 卷面成绩八十分,平时成绩四十分,最终成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六十分。 丁懿:我也…… 丁懿: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你没挂科吧? 薛绵:没有,69分。 丁懿:我去,这分把控得好,生怕你总成绩7开头,显得冲击力没有那么大。 薛绵还在输入消息,想问问丁懿打算怎么处理,却对她接下来的反应,吃了一惊。 丁懿:我差点以为,她会给我整挂科,没想到留我一命,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丁懿:撒花花.jpg 好半晌,薛绵才回她一句话。 薛绵:嗯嗯,及格万岁。 丁懿:及格万岁!学校还特意等年过完了,才出成绩,生怕考得不理想的同学,看见成绩后影响过年心情嘛,哈哈哈哈哈~ 薛绵接着和她扯了几句闲聊,才结束对话。 她想,那个因规则不合理,而大胆挑战校方的丁懿,应该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丁懿,面对不公正的评价,只要在触及底线前,都可以欣然接受,心态良好。 说不上来,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每个人都在极速成长,极速变化,包括她,也包括丁懿。 薛绵闭上眼,任时间悄然流逝,最后还是叹口气,感慨万千。 “果然,我还是没法像丁懿一样,因对方没把自己置于更糟糕的情景,而感到庆幸。” 再次睁开眼,薛绵退出网站页面,她不打算白费功夫去申诉,再被那位老师记上一笔,也不打算认命,接受只有六十九的成绩。 下一次,等学校再开这门课程时,应该就变回之前的老师了,她打算重修,再重新考试刷分。 “啊,真是麻烦啊。” 明明课余还要做兼职,时间非常紧张,还要因为重修,又占用一部分时间,她以后应该会忙得飞起。 班级群里,学委将成绩排名的表格发了出来,薛绵冷淡一瞥,她班级排名第八,年级排名二十八。 先前定下的目标,年级前十,没有完成。 那么下一学期的目标呢?还是年级前十吗? 薛绵自我鼓励道:“第八第八,八八就是发,下学目标,不做班级第八,要当年级前八!” 第241章 有什么冲突吗? 薛绵的执行力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呢? 确定目标后,说干就干,她打开备忘录,安排剩下的假期,和开学后的计划表。 “齐云说得那个伪君子的代名词,叫什么来着?”大脑卡壳,薛绵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网上搜搜应该能找到人物出处,不知是怎样的书,会专门写一个伪君子。 更意外的,金小姐说得那本书,原版也是英文,正好她也可以读读原版,锻炼锻炼自己的英文水平。 只是关于国内文学素养培养的书籍,要从哪本看起,薛绵暂时没想到,等开学后她去图书馆转转,再决定吧。 “身体也要加强锻炼才行,现在还是有点弱了。”想想这几天的遭遇,和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身体强健一点,生存的几率便大一点。 于是,计划表里,又多了个体质与健康,但要开展锻炼计划,得等身体恢复才行。 粗略的计划做完,薛绵照着步调来,先买了那两本书的电子版,这样,她躺在病床上,用手机也能读。 只是打开书籍后,薛绵连《伪君子》的第一页都没读完,就走了好几次神。 并不是书籍质量问题,而是她静不下心读书,脑中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她试图忽略,却老是分散她的注意力。 纠结许久,薛绵放下手机,无奈坐起身:“唉,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先解决了再学。” 明明自己告诉金小姐不太方便,那人最后还是告诉她凌逸尘休息的房间,是猜到她会主动去吗? 一瘸一拐,扶着墙走出房间,薛绵还没夸张到用拐杖的地步,但右脚确实不敢太用力,走得缓慢。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没有什么人经过,她想起自己记忆断片前,是觉得口渴,想找水喝,然后遇到谁,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慢吞吞的,边走边想,那个人是凌逸尘吗?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凌疏墨,没理由抱她啊,也不太可能是陌生人,要问问吗? 这般想着,薛绵来到凌逸门口,敲了几下,没人应声。 金小姐不是说应该醒了吗?难道没醒?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无法应答的特殊情况?! 心一急,薛绵扭动门把手,门没锁。 往里一瞧,正好和凌逸尘的视线对上。 他真是……熟悉的血压升高。 薛绵不满翘起嘴,又立刻收敛表情,她不是来吵架的,但还是说了一句:“不回话,会让门外的人担心的。” 他靠在床上,旁边的台灯昏黄,亮度调得很低,苍白的脸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知道是你。” 或许是因为从昏迷中清醒不久,凌逸尘回答依然简约,声线冷清,但透着一股难得一见的柔软。 只是薛绵没有注意到他语气变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回复,和曾经她上二楼找他,他同样不回话时的答复差异。 更没有注意到,凌逸尘发现是她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进门后,她躲避着凌逸尘的视线,极其不自然。 薛绵很难将凌逸尘,和宠物主人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联系起来,尤其是这个人,分明性格冷淡,性癖却如此迥异。 真见了面,她才觉得难以面对,她并不想知道他这一面。 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薛绵清醒点,你来是为了拒绝这种不正常关系,和他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也是笔记上的人。 凌逸尘自然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摊开刚刚一直合着的手掌,白皙的掌心中,停留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千纸鹤的翅膀上,有奇怪的折痕,显然是一次没成功,又拆开重新试着折,遗留下来的痕迹。 “想祈祷你早点痊愈。” 安安静静望向薛绵,凌逸尘声音平静,向她解释这只千纸鹤,承载的祝愿。 薛绵仿佛哑了火,盯着满身“伤痕“”的千纸鹤,原本准备的话变得艰难,她张了几次嘴,才艰涩说道:“你不是才醒吗?” “嗯。” “有什么关系吗?” 他语气中的疑惑是真的,他刚醒,和他为她折千纸鹤,有什么冲突吗? 第242章 姐姐 该怎么开口呢?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薛绵来之前,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被一只千纸鹤堵在喉咙里。 但是收下千纸鹤,再说出这句话,薛绵也做不到。 她沉默着,瞧瞧凌逸尘的脸,又瞧瞧他掌中之物,迟迟不愿伸手去接。 再迟钝,凌逸尘也不会将薛绵的反应,归为发呆。 他凝眸望向薛绵欲言又止的眼神,淡色的唇什么都没说,一向冷淡且精致的眉眼,却在这一刻,有种浑然天成的温情与柔和。 缓缓合上手掌,凌逸尘很有耐心,等她慢慢想。 理清思绪后,薛绵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闷:“谢谢关心,不止是千纸鹤。” “当初在酒店时,你救了我,虽然这不是你的本意,还有后来,我知道,是富叔起的好心,但你如果不同意,我是不可能得到那份兼职的。” “我难过的时候,你陪着我,安慰我,我想玩的时候,你就算兴致不高,也会和我一起闹,那晚逃跑时,也照顾到我的体质上限……” 薛绵不是别人对她不好一点,就抹除别人曾经对她好的事实,每个人是怎样对待她,她都记得。 “可是,你救了我,也曾把我掐到差点窒息,我独处时,你也不由分说强硬进来,还有那些举动,我说了不要,你也不听……” 越说,情绪越低落,薛绵哽咽一下,为什么她非得和凌逸尘说这些呢? 她好像有点明白,人为什么会重蹈覆辙。 明明提前知晓顾淮不可以喜欢,却遵从内心去表白,已经知道叶以晴有问题,却感觉她似乎真的需要帮助。 人总是会在做的事情正确与否,更考虑当下的心情。就像抽烟、熬夜,假期最后一刻,才开始动笔写作业,无人不知这些习惯不好,但下一次,继续照旧。 违背内心,是极难的事情。 但比起遵循意志,做正确的事,更加重要。 “所以,凌逸尘,我有谢谢你的地方,也有要拒绝你的地方,你想要那种关系,我接受不了。” 起了个头后,薛绵语速逐渐加快,趁决心还没动摇时,一口气全抛出来,绝不拖泥带水:“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想配合你那样,硬要说的话,我、我是把你当弟弟看待,正常的家人之间,是不会做那些事的。” “那种”“那样”,主要是宠物y什么的,实在是太过于羞耻,薛绵完全说不出口,只能模糊指代。 半垂眼眸,凌逸尘指尖顺着千纸鹤的翅膀捋,让它更加平滑,耳畔听见她止了声,便明白她的发言告一段落。 抬手,将千纸鹤轻巧放在台灯旁,光线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投在柜面,旁边还有一沓折纸,花花绿绿,颜色纷呈,显然他原本的计划,并不打算只折一只。 薛绵瞧见他还有空闲做别的,好似浑不在意,难道她说的一长串,他直接当成耳旁风? “你有一个习惯。”凌逸尘没头没脑的一句,成为他回复薛绵的第一句话。 薛绵节奏被他打乱,大脑注意力偏移一瞬,跟着拐了个弯:“什么习惯?” 他掀起眼皮,定定瞧着薛绵,忽而一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 眨眼之间,凌逸尘又变回平常的表情,但那一刹那,房间里好像有流星划过,薛绵仿佛被闪了一下。 可情绪上,任性的少爷还是那么会气人。 只是即便知道那个习惯,听见薛绵形容他是弟弟时,他还是下意识不喜:“你确定是弟弟?” 薛绵点点头:“确定没错。” 他一只手抚上薛绵的脸颊:“那试试吧。” 试?试什么?这和他碰她有什么关系吗? 下一瞬,凌逸尘不由分说得吻上来,比起一贯的强势,他这次更加缓慢,仿佛将薛绵当成一颗糖,细细品尝。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薛绵身体根本不经撩,软下了身子,靠在凌逸尘怀里,眼神有些迷离。 “是姐姐的话,会对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吗?”凌逸尘指尖划过她唇角的水渍,一片暧昧气息,“嗯?回答我,姐姐。” 第243章 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薛绵一点都不清楚。 凌逸尘轻笑一声,捏捏她的脸颊,在这一块,他比薛绵自己更了解她的反应。 每次亲吻时,总喜欢微微眯起眼睛,等他反复碾磨唇瓣,舌尖深入,眸中神色便会恍惚四散,拢不在一起,脸颊绯红诱惑之色更盛。 一如此时,乖得不可思议,嘴唇朝着他微微翘起,是她很喜欢,再来一次的信号。 单手将人从床边捞上来,另一只手调整她右脚位置,却没有如她的意。 凌逸尘显然还记得薛绵刚刚说了什么,手指有意无意撩拨,凑近她的脸颊时,甚至能感觉她微弱的向上挣扎,无意识的举动下,是对下一个吻的期待。 然而他手臂牢牢圈住她,按着不让她亲,转头凑近她耳边,冷清声线压低后,有种蛊惑意味:“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味道吗?” 类似夏日青柚,酸甜又清爽,每一点气息,都像是小钩子,轻而易举刺激他神经紧绷,而后难耐的喜欢从背脊一路向上蹿。 他的游刃有余,只是表面。 第一次闻见,是在阿斯卡利的化妆间,那时她身体过于愉悦,散发出这种味道,他一个没忍住,做得过火。 薛绵大脑好不容易积聚了点理智,凌逸尘的吻,她越来越招架不住,这个人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含糊,她必须要拒绝诱惑,远离诱惑。 “不、不重要,你亲我是不对的,我也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特意强调的这句话,对凌逸尘来说,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毫无预兆,凌逸尘亲了她一口脸颊,再咬着她耳垂,小声道:“那换种亲法?” 要不是凌逸尘还抱着她,薛绵直接一个惊吓就从床上滚下去,她震惊得捂住被他碰过的耳朵,睁圆了眼睛,这个人、这个人!?!? 再次思考,从进门后,究竟哪一步出了错。她不是来把话挑明,拒绝他的吗? 她说这些话,难道不是拒绝的意思?她哪里是来和他讨论、讨论…… 脸色更红,薛绵羞愤难当,怎么和他沟通这么困难?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 “你真的,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吗?”语气抑扬顿挫,颇有种咬牙切齿之感。 凌逸尘点头又摇头。 薛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和凌逸尘沟通有壁垒:“总之,我们以后不要往来了,明白吗?” 凌逸尘歪着头:“为什么?” 薛绵:……所以前面那一大长串,她真的是白说了,对吗? 试图把升高的血压降下来,薛绵揉揉额角,决定换种角度切入:“这样说吧,秦之柔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你。” 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凌逸尘眸中神色如常,仿佛这是个不需要思考,凭本能就能回答的问题。 薛绵骤然一噎,忽略听见回答时心跳的异样,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如此一来,她还怎么开展下一句? “那如果要逃离一个危险的地方,直升机只能带一个人走,你选了秦之柔后,我——” “前提错误。”凌逸尘摇摇头打断她,再次捏捏她的脸颊,一天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第244章 现在的他 “什么前提错误?”薛绵眼里的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小火苗,干嘛否定她的假设?这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撇开凌逸尘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薛绵满脸无奈地写着“不要找茬”,反手握住他的五指,让他安分点。 凌逸尘也不争辩,手指乖乖停在她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凝向她,不紧不慢求证:“既然是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不先带你离开?” 因为你收了人家一亿救援费啊!!! 薛绵气结,这样细节的数字,说出口就过于详尽到奇怪,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或者有可能猜测出她有不一般的秘密。 “你不要这么抠细节嘛,”薛绵咬咬嘴唇,想笑着糊弄过去,可扯出的笑容实在有点心酸,“……总之,总之你就当做自己这么做了。” 明明她说得是实情,却无法证明,只能用假设的语气说出口,甚至显得她在无理取闹一样,一旦回忆起那时的事,她内心越想,便越酸涩。 她知道凌逸尘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或许他又遇到什么别的紧急情况,没法像他说的那样“很快回来”,可是—— 她清楚后面她一个人会面对多么痛苦恐惧的疼痛,她没法大度地告诉自己,要体谅他,理解他…… 凌逸尘淡淡叹口气,打断她的思绪。 眼前的女孩自顾自说话,还越来越消沉,好像他不认可这事,她便会一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是我不好,”他晃晃指尖,干脆转守为攻包裹住薛绵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别难过了,好吗?” 他不喜欢看见她既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薛绵恍然眨眨眼,他不是认为前提错误吗?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我……”即便他承认了,薛绵也总觉得事情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明白,现在的你没有这么做过,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会面临这样的抉择,然后这样做。” 薛绵瞧着他继续说,原本以为他会打断自己,没想到他只是静静聆听。 “既然迟早都会这样,不如现在就分开,以后也少点纠结难过。” 心底敲着鼓结结巴巴讲完,薛绵尽量说得简单易懂,等待凌逸尘的回复。 确认这是薛绵的本意后,几乎瞬间,凌逸尘下颌线紧绷,手指越收越紧,语气却十分平静,平静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刻。 “那么,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要为另一个我,接受你给的惩罚,承担没有做过的事的代价?” 一字一句,清晰昭示薛绵对他的残忍,凌逸尘呼吸似乎有点不畅,她总是这样,从来不觉得他会受伤,是吗? “薛绵,你有没有想过,对此刻的我来说,这样一点都不公平呢?” 脸色渐渐凝结成寒冰,话语上仍然是克制的语气,事情好似在朝他不愿接受的方向驶去。 凌逸尘明白,薛绵讲着大段大段的独白,并且不看向对方时,这是她正在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些,她内心并不想接受的事情,这便是她的习惯之一。 因此,他才能对她之前说的分开,并不上心,因为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但刚刚不一样。 凌逸尘贴近她的脸颊,如同溺亡之人抓住一根稻草,做着最后确认:“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想如何?” 然而,他的求救信号隐藏太深,薛绵迎上他冷淡的目光,几番挣扎后,抿了抿唇。 “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往来了,好不好?” 这是秦之柔的男主,牵扯太深,只会让自己难受。 薛绵不断在内心重复这句话,想想顾淮,想想自己对百分之零点八浓浓的不甘,她难道要再重复一次失败吗? 两人之间空气,似高原般稀薄,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一点一点试着掰开他握住自己的手指,却拗不过他的力气。 薛绵先冷静下来,不带有一丝情感滤镜,整理现在的情况:“确实如你说,对现在的你,不公平,那么,你能重复这句话吗?” “你这次受伤昏迷,和保护秦之柔,一点关系都没有?” 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渐小,薛绵自嘲一笑,他此刻的沉默,就已经足够说明答案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从她眼角流下,命运果然是强大的,她没有做错。 “凌逸尘,谢谢你的诚实。”没有说些好听的哄她。 “巡逻时,在她房间外遇到袭击。”凌逸尘松开她的手,指节弯曲,极为珍视地抚去她的泪 。 “你想说是巧合?就算现在是,以后你也说不准。” 闻言,凌逸尘眉头紧皱,下意识抵触她把他和别人的以后相联系的话,冷清声线中暗含压抑和痛苦。 “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我?” 薛绵怔愣,下一秒看见他的脸庞,恢复清醒。 重获自由的掌心,伸手触碰他脸颊的血痕,虽然仍有点不平整,不过从颜色上来看,已经淡了。 第一次是因她在脸上留下血痕,第二次是因她昏迷好几天,那下一次呢,又会是什么情况,她要在他的病床前,守着一个因秦之柔伤痕累累的人吗? “嗯,离开你,我想会比较轻松吧。” 她绝对不要去经历,这样悲催的未来。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宣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玉人,眨眼间又褪去一层颜色,像是被透明的玻璃瓶隔绝联系,孤零零的游离于繁华世界之外,如天上冷清皎月,远得遥不可及。 凌逸尘指尖一顿,而后僵硬收回手,低垂眼眸看不清情绪,只是周身萦绕一种孤寂感。 “这样啊。” 轻若羽毛的自言自语,薛绵几乎听不清。 他再一次,沦为被抛弃的那个人。 第245章 幸好我找的不是你 “金小姐,我觉得我左手没用力啊。” 随着时间流逝,开学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薛绵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状态好,已经进入复健疗程。 现在她正右脚金鸡独立,左侧手掌抓住旁边栏杆,金小姐说这是练习支撑相,单脚支撑能力越好,走路越稳,总之有利于她恢复正常步态。 “是吗?那你左手松开。”金小姐摇摇头,懒得争辩,薛绵的姿势,一看就是把身体重心压在左手上,并非靠右脚支撑身体,这样起到的练习效果十分有限。 “哦哦,好。”薛绵非常自信,她是那种不听医嘱的人吗?当然不是,所以她很乖觉地松开了左手……小拇指。 然后是无名指、中指,只剩食指和大拇指圈住栏杆,金小姐甚至能清晰看见她右手臂承担了本不应该承担的重量负荷后,微微的颤动。 金小姐叹口气:“薛绵,检查报告你已经看过了,请放心大胆的把身体重量交给右脚,它完全能支撑你的站立和行走。” 很多病人在恢复过程中,都会面临心理上的这道关卡,即便告诉他们能正常行动,还是小心翼翼不敢动,但这并不有利于他们的恢复。 “难道你想以后走路重心偏移在左侧,永远深一脚浅一脚吗?” 薛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金小姐,道理我懂,不是我不松,是我左手自己非黏在栏杆上不下来,要不你帮我松一下?” 或许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不太放心自己的右脚? 薛绵眼里充满担忧,一想到自己万一没迈过心里这道坎,恢复不好的话,更加愁眉苦脸:“真走路重心偏移的话,是不是我左脚的鞋跟会磨损的超级快,每个月都得去找鞋匠补鞋啊?” 话音刚落,半开的房门处传来一声低笑。 薛绵眨眨眼,转头朝门口看去。 入目便是极深的黑眸,沉稳的男人身上仿佛有着洞悉一切的掌控感和对周遭强大的统治力,她没来由的瑟缩一下,先移开视线。 凌疏墨姿态闲散倚靠门边,冷峻的脸明明挂着微笑,却仍难以产生平易近人之感,不自觉流露睥睨和威压,和他对视,是需要勇气的。 “看样子,薛小姐恢复得不太顺利?” 如夜色迷醉的低音实在抓耳,薛绵偏偏耳朵,一颗紧张的心被提了起来:“还、还行。”凌家家主居然有空来看她复健? 薛绵不禁疑惑,她和他有这么熟吗? “‘还行’,”他缓慢重复着薛绵的回答,踱步到她身前,“那就是不太好的意思。” 对薛绵来说,身前过于有压迫力的体型差,即便他温言细语,她也觉得自己像是在大山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这话她该怎么接? 要是驳斥他的话,会不会让家主没面子了?但顺着话说吧,好像又是在暗示金小姐不够尽心尽力一样…… 好烦啊,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出现,还要为难她? 心里不断腹诽,薛绵即便敛着情绪,两道眉毛也快打结在一起,面上应付式地尬笑:“可能是我心里比较紧张吧,练得有点慢。” 半晌没听见回答,薛绵悄悄瞄他的表情,好像没有变,又好像在抓到她偷看的一瞬间,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 “有道理,在明显病房风格的地方练习,确实很容易紧张,导致压力性的假笑。” 薛绵:……都知道她在假笑了,敢不敢承认压力的来源是他本人啊!!! 她急得跳脚却又不敢真跳脚的反应,凌疏墨看得很满足:“薛小姐都这样表示了,看来我只有为你提供一个更适合的练习场所,才能聊表歉意,金小姐作为主治医师,觉得怎么样?” 她能觉得怎么样?金小姐面无表情:“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她的意见。” 又想了想凌疏墨一贯奇妙的脑回路,虽然她猜不透,还是递给薛绵一点话头:“不过,我一向对自己的治疗方案有信心。” 薛绵迅速get,比起压迫感十足的凌疏墨,她当然选金小姐:“我也觉得金小姐的方案,很适合我——” “哦?不是说会紧张吗?”凌疏墨似乎真的很疑惑,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撞上薛绵的脑袋,语气不带有一点威胁性的问道,“还是,你刚刚在骗我?” 面对自己勉强到人家胸口的高度,薛绵在他的阴影里低着头咽咽口水,瞳孔地震,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出于弱小生物的直觉,她缩着脖子小声又小声:“当然,没……没骗你。” 凌疏墨后退一步,语气颇为遗憾:“原来没有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仍愣在原地正在不断联想的薛绵,轻轻一笑:“跟上。” 薛绵立刻浑身一僵,再瞧瞧金小姐,她跟着他走,真的没问题吗? 金小姐直接坐下,表示爱莫能助,她自己都那样回答了,她能说什么回转余地:“凌家家主不差钱,至少不会把你卖了。” 薛绵表情惊恐,言外之意,除了卖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吗? 不情不愿间,薛绵蜗牛似的挪动到门口,凌疏墨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她自己走过来。 他仔细端详她走路的姿势,确实是无意识将身体重心压在左边。 路过凌逸尘门口时,薛绵脚步明显放缓一瞬,又偏过头继续前行。 凌疏墨的眼神倒是饶有兴致地来回打个转,不嫌事大地提议:“不如,再为薛小姐加一位监护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监护人?”薛绵自然明白他指得是谁,语气有些莫名的冲,那晚好不容易说清楚了,现在这样相安无事,不好吗? 只是把话说开,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她想起来心口仍鼓鼓胀胀,难受得紧,估计等回学校了,慢慢习惯就好。 等门外动静消失,房间里的凌逸风才从贴着的门板上离开,回过头来笑得阳光灿烂:“他们好像要出门了,你真的不打算出去吗?” 凌逸尘没接话,在病床上安静得不似真人,沉默不语。 “啊,幸好啊,”凌逸风再次坐回病床边,撑着脑袋继续笑着,“幸好我找的不是你,而是凌疏墨去见薛绵。” 第246章 她不想后半辈子坐轮椅啊 从很久以前,凌逸尘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通过嗅觉就能察觉到人的情绪,只是他不是对谁都能嗅出情绪。 对此,他的母亲十分平静地向他讲解,这种感官混乱的症状,与基因有关,大约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会出现,根本原因是神经系统异常,通常被称为“联觉”,是一种不太会对生活造成负面影响的“病”。 不过,她还补充,这只是现有的科学结论,而他,不是低级的神经异常,从他能对对象进行筛选就可以看出,他不是被动的接受身体异变,而是是更高级的进化云云,只是他并不在乎这些事情。 他抬眼,淡漠扫向兴致高昂的凌逸风,又收回目光,思绪仍旧走不出那晚。 他依然想不明白,薛绵为什么能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会抛弃她,选择秦之柔,那种莫须有的前提假设,他没有做过。 理不出任何头绪,或许,她只是想丢掉他而已。 面对这种事实认知,凌逸尘很难表述此刻的心情,好像心脏被揉碎成了一片片,想让她回头察觉,却又害怕被她看见,比当初目睹她和顾淮在路灯下的场景,还要难以忍受。 薛绵或许不会知道,她的气味,她的情绪流露,往往比她的话语更加诚实,更加可信 。 忽然之间,他想起自己离开临南,却追去阿斯卡利的事。 他不同的行动,仅仅是因为薛绵面对顾淮,面对霍祈年时,散发的味道不一样。 那么那晚呢? “说真的,你都答应和她分开,这个东西就没有必要留吧?”凌逸风指指一旁粉色千纸鹤,仍旧是孤单的一只。 在那之后,凌逸尘没有继续叠,可也没有让人收拾走,一切都维持着那晚薛绵离开前的模样。 凌逸风瞧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作势伸手去取。 果不其然,他先一步抬手拿起旁边的千纸鹤。 凌逸风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理解这种委屈自己的行为:“既然这么舍不得,别让她离开不就行了?” 指尖微微拂过千纸鹤的翅膀,浅浅的粉,似乎是房间内唯一的暖色,问题就在于,他无法不让她离开。 那时,薛绵说完后已经走到门口,却不知为何正回头看着他,或者说看向他一旁的千纸鹤,神情复杂。 他鼻尖翕动,她身上的味道又开始变化,除了曾经哭泣时涩柿子的味道,还有种似有若无的……枯败的味道。 如同鲜花开始枯死的味道。 因为他不想让她走,她便难受成这样? 耳边凌逸风还在叽叽喳喳,凌逸尘掌心收拢,精细折叠的千纸鹤无处可逃,如身处囚笼,皱成一团。 “你说的对,不需要的东西,不需要留。” 而后,他不带有一丝犹豫,皱皱巴巴的千纸鹤被扔进垃圾桶。 “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面。” 凌逸风瞬间收声,眼神下移俯视待在垃圾桶的千纸鹤,才慢慢开口:“好可怜的千纸鹤。”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一洒,千纸鹤瞬间变成落汤鸡,而后笑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想有个捡垃圾的弟弟。” “你要继续待在这里?金小姐不是说等她好了,就会离开吗?” 听到这里,凌逸风眼前一亮,不满地抱怨:“啊,就是说啊,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我可比你想象中的贪心多了,”他对凌逸尘露出一个笑容,不同于之前的阳光璀璨,仅仅是扯动嘴角,优雅中带点阴寒。 “我和你不同,我可是有赌上一切,换她不离开的觉悟。” 仿佛刚刚的微笑是假的,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金小姐喜欢的笑容模式:“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我去拜托他带走薛绵时,正好听见最新的结果,那位指挥官是通过停在侧门的花家的车逃离的,奇怪的是,那位司机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更准确地说,是最近大半年的事都不记得了。” “为了避免意外,他们不仅对那位身体毫无外伤的司机进行精密的脑部检查,甚至提取了他的胃液做分析,结论都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凌逸尘眉头越皱越深,耐心愈发不足:“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越是这样想赶人,凌逸风就说得越加缓慢,毕竟逗他真的很有意思:“你不觉得这件事,如果继续向下深挖,说不定会很有意思吗?” “不觉得。” “可是对那位乐子人来说,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吧,不过,他毫不纠结地选择了前者,接受我的提议,去见了薛绵呢。” 凌逸风这才慢悠悠起身,活动活动了肩膀,准备去见金小姐:“真是太好了呢,他应该比你更会照顾她。” 然而他口中会照顾人的人,正让薛绵三观经历一次全新的冲击。 虽然知道这个人脑子有病,但她没想到脑子会这么有病啊!比起她来说,凌疏墨才是更需要被金小姐重点照顾的对象吧?! 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转身,薛绵想飞奔回车内接受金小姐的复健疗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 毫不意外,凌疏墨拦住她的去路,小小的一只轻而易举被他翻个面,朝向前方:“是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非常好用。” 他低头凑近薛绵耳边,一字一顿:“来都来了。” 一贯动听低沉的声音,此时对薛绵来说,不亚于地狱传音,这四个字是这样用的吗? 面对前方人来人往的入口,薛绵疯狂后撤,全身心抗拒,身后的人却像山一样岿然不动,她连一厘米的逃跑机会都没有。 救个大命!哪有来滑雪场进行腿脚复健的先例,她不想后半辈子坐轮椅啊! 第247章 很像 换好装备从更衣室出来,薛绵像只即将过冬的小熊,胖乎乎的。 从最里面的速干衣,再到最外面的滑雪服,整个人套了一层又一层,连雪袜都穿了两双,踏踏实实做到打底、保暖、防风,一个不落。 大厅里等着她的男人,早已换好衣服,薛绵一眼就瞧见正站在玻璃窗边的铅灰色身影。 外面阳光充足,低调的暗色系服装,也难掩凌疏墨与生俱来的冷峻威势,气宇非凡。 此刻他极少见的敞开外套,宽肩窄腰在黑色半高领打底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挺拔坚实,如同会呼吸的古希腊雕塑,每一次胸膛起伏,锻炼到恰到好处的胸肌随之律动,安静又惹眼。 薛绵随意环视一圈,便捕捉到许多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对于周遭人时不时偷瞄又假装看向别处的目光,凌疏墨本人却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抬手扯扯领口,露出上下滚动的喉结,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片刻便松开手指,继续侧头和人小声交谈。 不过,沉稳中这份独特的松弛感,似乎起了反作用。 尤其是他视线朝某处一凝,唇角挑起一丝弧度后,那些带着女伴来的男生,行色匆匆,急急拉人进场,像是玩雪的兴趣突然高涨不少,少玩一分钟都是亏。 对此,薛绵怨念地撇撇嘴,下一秒对凌疏墨回以一个笑容,内里却暗戳戳腹诽,耍什么帅,自己穿灰色冲锋衣,干练又帅气,她呢,活脱脱一只胖蜜蜂,身上这嫩黄嫩黄的滑雪服,配上黑色线条的图案,颜色鲜明得离谱! 顶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薛绵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心下悲凉,古有美女与野兽,今有型男与昆虫。 这站在一起的对比感,不用多说,她一定是明晃晃的滑稽。 一旁的韩管家恭敬地回复自家家主:“好的,四小时后,我来接您。” 得到凌疏墨首肯,他径直离开大厅,从头到尾没给薛绵半分眼神。 凌疏墨转身看向情绪不高,还保持礼貌微笑的薛绵,上下略一打量,眼里有几分揶揄:“不错,或许你很愿意给滑雪服的品牌方一个好评。” ??? 她身上所有东西都是凌疏墨吩咐韩管家准备的,包括衣服,所以—— 他是故意选这个颜色的吗?我天,太坏心眼了吧?! 哪有成年人会在不了解对方喜好前首选这个颜色?! 薛绵发出意义不明的几声嘟囔,还好评,如果凌疏墨也挂在橱窗售卖,她一定退款退货,没写长长的小作文发个差评吐槽,都算她大发善心。 “雪靴穿紧了吗?”凌疏墨微微躬下身来,曲起的指尖隔着毛线帽,点点她的脑袋,女孩明显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就算知道此时薛绵的想法,他也不会愤慨或是暴跳如雷,只会笑眯眯地望向薛绵,问她给自己胸前的标签填了什么数字,太廉价了可不划算。 “啊?什么?”薛绵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又表情无辜的样子,他刚刚在和她说话? 见状,凌疏墨轻叹一口气,笑容有些薛绵捉摸不透的无奈,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往最近的长凳走去。 “诶,你走慢点呀。” 胳膊上的力道不算重,但也容不得薛绵挣脱,只能被他半拉半拽往前走,没办法,体型差在这里,小个子的她想跟上他的正常步伐,是有些踉踉跄跄。 一坐下,薛绵刚想说凌疏墨一点都不体贴病号,男人就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几缕额发垂落眉间,衬得本就轮廓分明、骨相优越的侧脸,更加精致出众,只是薛绵看不清他此时的眸中神色。 “坐好,要是滑着滑着在雪场爆装备,笑死别人怎么办。” 明明偏损的话语,被他低沉平稳的声线一说,就带着一种奇异的宠溺感,听得薛绵耳朵一苏。 怔愣间,凌疏墨双手已经自然搭上她的雪靴,紧接着,手指灵活地转动几下,靴子就像加了润滑似的滑溜褪下。 嗯?她有穿得这么松松垮垮吗? 凌疏墨没有说什么,再次为薛绵套上雪靴,动作细致专注,夹住黑色鞋带重新拉紧后,绕着脚踝缠了两圈再系好绳结,确保待会儿滑雪时不会出现意外。 骤然被他如此细心对待,恍惚间,薛绵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个场景。 那并非是在凌家住宅,停电的夜晚,乱如废墟的房间里,凌疏墨第一次为她穿鞋的场景。 与之相反,那是一个光线极佳的房间,漂亮的礼服裙,红色的山茶花发饰,以及大到能容纳两个人的镜子。 凌逸尘站在自己身后,问着镜中的她。 喜欢吗。 喜欢吗?薛绵说不清现在回想起,心间涌起的复杂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两人对女生做这些贴身小事,完全不觉得是麻烦,更没有一点不自在,用乐在其中来形容好像也没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是兄弟,所以像吗?” “你是说,我和凌逸尘?”听见薛绵的呢喃,凌疏墨头也未抬,还饶有兴致地搭腔,声音一贯地富有磁性,似乎很好心情。 薛绵立刻惊讶捂嘴,神情略微尴尬,怎么就忘了这人听力极好? 如法炮制地为她穿好另一只雪靴,凌疏墨才噙着笑望向她,不过那笑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随意将额发撩起,他露出极好看的剑眉星目,然而那双眼瞳深处,似有黑色涌动,潜藏着薛绵难以察觉危险。 “你觉得我们是兄弟,很像?” 乍一听,好像是简单复述,没有任何陷阱的问话,但薛绵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紧张得头皮瞬间发麻。 老实说,两人也算一起历经生死,关系应该比旁人更亲近,可时至今日,薛绵仍不太有胆量和他长时间对视。 即便偶然目光撞上,她也一定会是先移开视线的那个人。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以恐惧的形式来进行的最能引起重视的警告,警告她远离那份她完全无法招架挣扎的,铺天盖地的寂灭与晦暗。 哪怕凌疏墨平常已经极为收敛他的另一面,总是以微笑示人,她也从未觉得那浮于表面的冰凉笑意,是他想要拉近与他人距离的表示。 甚至,她自己也不清楚,凌疏墨身上的什么,是她怕的根源。 薛绵胡乱点头,眼神只敢往地上瞟,想赶快结束这不妙的话题,她的背部已经开始出汗,有轻微的麻痹感,“嗯嗯,像,很像。” 听见如此敷衍的回答,凌疏墨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他微微偏头,极黑的眼眸紧盯着薛绵,所有的压迫感尽藏眼底,没有泄露分毫。 他依旧保持半蹲的姿势,薄唇轻启,放慢语速,缓缓问出一句话:“哦?哪里像?” 低沉的嗓音,配合更加沉稳醇厚的语气,似乎能将人悄无声息溺毙,宛如他有多么珍惜与珍视眼前女孩。 至少落在其他偷瞄这幅如画卷般美好场景的旁人眼里,是如此没错,还有人暗暗羡慕起薛绵的位置,哎,她们要是也能遇到这种外表和性格一样优越的男人就好了。 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薛绵知道,已经临近极限的气压有多么恐怖,比她被凌逸尘掐住脖子时,还要感觉呼吸困难。 她双手十指不自觉收拢,紧紧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万丈高空,摇摇欲坠中只能等待风暴平息,自己平稳降落,或是摔得粉身碎骨。 她明白,凌疏墨既然再问一遍,就是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无法轻易揭过的意思。 薛绵紧张地咽咽口水,哪里像?至少长相不像,一个是偏俊朗的成熟男人,一个是偏精致的易碎少年。 她悄悄用余光瞥他的神情,报出一个答案试探:“名字像?” 凌疏墨表情一滞,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旋即,眉梢一扬,笑得愈发柔和。 哦豁完了,薛绵心头顿感一凉,这个反应,大概率是她踩到了雷? 第248章 心肝黑 凌疏墨的确没有想到,薛绵另辟蹊径,会这样回答。 因“逸”与“疏”辈分不同,他们两人的名字,不仅不像,还是最直观、最明显的证据,证明他与凌逸尘并非兄弟的这一隐秘事实。 不过,凌疏墨嘴角微微一勾,甚至还用手背支撑起了下巴,脸上是显而易见看好戏的表情,比起第一时间下结论,结束对话,他更想听听薛绵怎么努力圆。 毕竟,人在明显错误的道路上垂死挣扎,最后才发现自己身处末路时,绝望的反应虽各有不同,或愤怒,或消沉,或坦然,但往往都很有趣。 换言之,他很期待薛绵的绝望。 但愿不是说都姓凌,都是三个字之类的无趣答案,那也太无聊了。 对比眼前人的游刃有余,薛绵话刚一落地,就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甚至已经想好,自己的坟埋在哪里比较合适,只是在那之前,估计凌疏墨哪怕用千年人参给她吊命,也要先听见她的回答,才肯让她入土为安。 于是乎,她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说下去:“那个,你不觉得很像吗?” “我第一次知道你们的名字,就这样想过……”薛绵手指越发不安搅动,言语间犹犹豫豫,她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不会冒犯他吗? “想过什么?” “小土弟弟的兄弟是,是黑土哥哥。” 薛绵低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和他们本名相比,这两个称呼既不华丽也不文雅,瞬间失去高大上感。 但更加了解后,她就觉得贼贴切,一个年纪小,一个心肝黑,人如其名,确实是有道理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第一时间先想到这个方面。 只是薛绵心里直打鼓,默默数着时间,凌疏墨怎么还不回答她?是盘算着什么惨绝人寰的坏主意吗?就因为她偷偷取了两个不符气质的外号? 呜呜呜,早知道她当初死皮赖脸也应该抓住金小姐的手,绝不和凌疏墨出门—— “原来你看见的是第三个字啊。”凌疏墨忽然笑出声,打住薛绵的胡思乱想,随之而来的是周围气氛一轻,沉重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窒息感与烦闷瞬间消失不见,一切焕然一新。 等等,他没生气?还觉得很好笑?不是,他笑点长哪儿的啊? 薛绵被他整懵了,真是完全弄不懂他情绪好坏转折的标准是什么,但不论如何,她心底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卸了力道,这是平安混过去了的意思吧。 因为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直言不讳,说他们像的地方,可能是都喜欢给女孩穿衣打扮,前者还是称呼土不土的问题,后者听上去就有点变态的意味了。 或许现在还可以再加一条,喜怒变化,非一般人可揣摩。 凌疏墨站起身,愉悦地弯起嘴角,像是刚刚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态度极为亲和地聊起来:“你选双板,还是单板?” 这强大的心理素质,薛绵哑口无言。 明明才刚刚吓过她,现在就像是普通出来游玩的朋友,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能继续和她心平气和的交谈,实属让人佩服。 好像连控诉他,都找不到证据。 薛绵认命地起身,她今天真的不会被凌疏墨玩死吗? “双板好了,两脚分开,感觉比较安全,”又想起来什么,薛绵问道,“为什么只有我的滑板要租雪场的?” 其他所有东西都帮她准备好了,唯独漏下滑板,这说不通。 走在前方的凌疏墨头也不回,说着理所当然的话:“雪板是滑雪者最重要的伙伴,等你喜欢上滑雪,自然是等你亲自挑选或提出定制要求。” 哪怕现在为她准备好最先进的滑板,最终也只是丢进仓库,可怜地吃灰,不如租雪场的就好。 他居然想了这么长远吗?薛绵瞧着他宽阔的背影,越发搞不懂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再说,强迫她一个病人来滑雪,就已经注定好,她绝不可能喜欢上滑雪了吧? 来到租借处,这里的装备五花八门,薛绵随意选了个蓝色双板,倒是对旁边摆放的护具小乌龟恋恋不舍,要不她也租几个? 屁股绑一个,膝盖绑一个,手肘的话,也来一个?这样摔倒时,应该没那么疼? 凌疏墨一眼就明白薛绵在想什么,笑了笑,伸手扣住她的毛线帽,转回她脑袋,正好对上她亮晶晶的视线。 “别看了,你不需要。” 即便她的期待那么明显,他也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薛绵皱皱眉,不赞同地挥开他的手,眼里有些不服气,强拉她来滑雪她反抗不过,现在她想多保护下自己也不行? “你当然不需要,到时候摔倒的又不是你。” “摔傻了你付……负得起责任吗?”差点就想说付医药费了,转念一想,他还真付的起。 凌疏墨瞧了眼有点炸毛的薛绵,被挥开的右手指节在空中弯曲几下,他笑容不变,极为有耐心地听完薛绵的抱怨,才又将手覆上帽子,安抚性的摸摸。 “学滑雪,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学会安全摔倒,从这点讲,小乌龟反而是阻碍,如果只是体验一下,随便滑一两次自然无所谓。” 更何况,薛绵早已穿上他准备的更为专业的内护,小乌龟确实多余。 “你……”薛绵面对他有理有据,还十分耐心的解释,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他是真的打算教会自己滑雪吗? 所以他不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是真的为她考虑了很多?难不成是她把人想太坏了,有点误会他了吗? 瞧薛绵冷静下来,眼神狐疑盯着自己的模样,凌疏墨心情很好地拍拍她的脑袋:“其实,真摔了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因为他会负起教导的责任,在一旁保护她,随时关注她的状态吗? 他低下头,笑意吟吟的贴近她的耳畔,低沉嗓音混含着温热的吐息:“人身意外险,已经买好了。” 这一刻,薛绵心里谈不上天崩地裂,但想挥拳砸上他俊脸的冲动已经达到顶峰,误会个屁,有些人心肝黑的就是黑的! 第249章 特殊的日子 “为什么要来室内,去外面不可以吗?” 薛绵本来气呼呼的,打算接下来的时间里,绝不主动和凌疏墨说一句话,但在男人带她拐入室内人造雪场时,就宣告破功。 她指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嘴翘得老高,如果硬要选的话,她更想去空旷的雪山顶,她还没俯瞰过雪山美景,哪怕滑不了,只是上去开开眼也行。 “很心急?”凌疏墨轻笑,“那就快速结束教学时间,去上面的雪道吧。” 他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打算,这里是大众体验区,多是零基础的滑雪者,四周都是布置的软墙,坡度也低,很适合进行初学者的教学。 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凌疏墨站在薛绵身后,一点点指导薛绵的姿势:“内八字站好,打开板尾。” “这样?”薛绵照做后,双板板尾是分开了,板头却靠得极近,若是这样往下滑,板头用不了几秒就会交叉,然后摔个跟头。 凌疏墨侧头瞄了一眼,抬脚踩上薛绵的板尾。 滑板角度忽然变化,站在板子上的薛绵猝不及防,身形晃动着向侧边倒去。 “上半身保持不动,重心要始终控制在两板之间。”毫无意外,凌疏墨从身后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当当护在怀里。 薛绵仰头望向他,凌疏墨眉眼专注,薄唇也没带着平时戏谑的笑意,这样看上去,冷峻的脸换上严谨的神情,她突然明白,怪不得有人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 他认真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 凌疏墨很快放开手,嗓音无奈:“视线注视前方,不要看着我发呆。” 薛绵抬手拉了下帽子,遮住看向他的目光,不满嘀咕着:“知道了,要不是你突然踩我板子,我也不会东倒西歪。” 凌疏墨无声笑了下,没对此表示什么,反而问道:“刚刚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嗯嗯,记住了。”薛绵有点迷惑,他刚刚总共也没有说几句啊。 “最后一点,快摔了时,记得像刚才一样向侧边倒,千万不要向后坐。” 最后?薛绵还没充分理解这句话,就感觉凌疏墨的手指攀上自己的腰背,两指略微一推,便为她施加一个力。 脚下双板像是立刻获得号令,载着薛绵向前滑行,并开始提速。 直到身边人影快速后退时,薛绵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她这就开始滑了?诶?没有搞错什么吗? 教学顶多五分钟就开始独自滑雪? “等等!等等啊,凌疏墨!凌疏墨!”薛绵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整个人十分不安,全身肌肉也因为紧张变得僵硬,不知所措,该怎么办啊? 现在她依旧顺着双板的速度继续下降,并且滑行速度还在提升,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极为惨烈的撞上墙!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来帮帮她啊。 然而嘈杂的体验区,没有人理解薛绵的害怕,偶有懂的人转头看薛绵一眼,也是赞叹一句:好标准的犁式直滑降! 无论是腰、腿,还是上半身的姿势,完全能拿来当作新手范本。 更何况,这点坡度的加速度,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连主打一个休闲体验的40km\/h都难以达到。 于是,薛绵没有任何意外的,如飞机坠落般直直撞上了墙体。 倒地的那一刻,薛绵脑子已经想好了先导片的文案,惊!花季少女众目睽睽下命丧黄泉,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且看鸣金法治频道为您独家报道滑雪场杀人事件…… 她之前想得没错,凌疏墨果然打算玩死她。 正常老师会这样教人吗? 薛绵将头埋进雪面,好痛,虽然不到痛不欲生的程度,但撞击让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感也无法忽略,而且她好像还戳到手指了,真疼。 就在薛绵埋头当鸵鸟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最高点飞驰而下,人群中几个漂亮的甩尾,在雪地上留下蜿蜒又利落的弧线,最终准确无误地停在薛绵面前。 听见耳边声响,薛绵也没有抬起头的意思,她不想看到这位杀人教师。 凌疏墨蹲下身,并不打算硬拉薛绵起来,他点点眼前的鸵鸟,饶有兴味地评价:“真令人佩服,竟然能做到直接撞上墙,也不改变滑行方向。” 听见这话,薛绵火气噌地冒出来,立刻抬头怒视他:“说什么风凉话!你有教过我怎么改变滑行方向吗?” “没教过就不会?”凌疏墨眸中讶异,他是真没想到,有人面对危险,反而能让身体丝毫不动,从这点上来讲,他说他佩服薛绵,是真心的。 “真奇怪啊,我当初这样就会了。” 并非炫耀或自满,他们凌家的人,想快速掌握什么,基本上都是这样学会的。 “薛小姐,你其实是笨蛋吗?” 拳头又一次硬了,尤其是薛绵在他发问里,不仅没感受到恶意,甚至捕捉到了一丝语气上的真诚,就更加生气了。 他们姓凌的,连惹人火大的方式,都如此别具一格吗? “不要把我的身体素质和你混为一谈啊,混蛋!” 说完,薛绵又埋头继续当鸵鸟,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蛄蛹着。 总之,不管再发生什么,她也不要离开墙边一步,休想让她再跟着他练习,哪怕一次。 珍爱生命,远离凌疏墨。 “那还练吗?”凌疏墨状似无奈地问了一句。 意料之中,薛绵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又清晰可闻:“不练了不练了,谁爱练谁练!” “那正好,这位先生,你教教我们呗,刚刚看你滑得好好哦。”莫名冒出来的女声,声音十分甜美,一下就抓住了薛绵的耳朵。 “你们想让我教?嗯,这可就让人头疼了呢。”薛绵疑惑地抬起头,瞄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那可跟烦恼丝毫不沾边,依然是浅浅的从容笑意。 如果凌疏墨继续教别人…… 晴天一个霹雳,薛绵顿时被自己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吓到,这哪里是滑雪场,分明是滑血场! “那个,两位,出于各种原因,要不慎重考虑考虑再决定?”要是凌疏墨成为犯罪分子,和他一同前来的自己,会被当成同伙吗? 闻言,一个女生继续和凌疏墨交涉,另一个女生蹲下来,凑到薛绵耳边:“你们不是情侣吧?” 薛绵点点头,这和是不是情侣有什么关系? 女生笑着架住她的肩头,非常自来熟:“我就说不像嘛,姐妹,既然今天有缘,都到了滑雪场,那就各凭本事怎么样?” 薛绵听不懂要各凭什么本事,而且鸣金女孩子之间的距离感,她到现在都还摸不透,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 “我对滑雪完全没有兴趣,也不是自愿来滑雪场,”她指指凌疏墨,“是这个人,硬拉我来的。” “诶?他硬要你今天来?”女生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敢置信。 薛绵坚定点点头。 另一方面,凌疏墨看薛绵关注重点已经有所转移,也笑着拒绝:“抱歉,我没有这个滑雪场的教练资格,不如两位去找更专业的人怎么样?” 即便用着问句,也能让人感受到他言语间没有商量的态度。 对此,两个女生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都摇摇头,离开的时候,薛绵还听见她们小声讨论,什么“都说了不可能,你硬要拉我上”,“我也没想到,会是那个男的主动约的啊”之类的。 薛绵眉头越皱越深,刚刚那个女生为什么那么强调今天呢? 想不通,就直接问。 “凌家主,今天,是鸣金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特殊算不上,”凌疏墨一边回答,一边悄无声息地扶起薛绵,再次带着她往上面走,“只是二月十四日罢了。” 二月十四日? 平时对各种节假日并不关心的薛绵,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紧随其后追上去,惊呼出声:“这么说,今天是情人节?” 那凌疏墨今天单独带她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单纯只是恰巧? 可凌疏墨对薛绵的惊讶,似乎理解错了方向。 “出门前,我已经问过你要不要再加一个人,现在可不接受抱怨或者换人要求哦。” 第250章 百分号 薛绵没注意到凌疏墨的回答,暗含着不介意三人一起过的意思。 她还困在今天是情人节的巨大冲击中,哪怕她从没过过这个腻歪甜蜜的节日,也明白男女今天一起出游,是件多么暧昧的事。 可当邀请人是凌疏墨时,这份暧昧又套上了一层悬疑色彩,他到底图自己什么呀?她只是一个没钱又没势的女大学生,他到底要干什么?! “胡思乱想,可以先暂停一下吗?”凌疏墨五指悠然散漫地在薛绵眼前晃晃,颇为好心地唤回她的注意力。 薛绵再次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她怎么又跟凌疏墨走到上面来了?! “之前说的,都还记得吗?”凌疏墨的声音如沐春风,和煦又温柔,薛绵却只有不好的预感。 她疯狂摇头,忘了忘了都忘了,让她也去找专业的教练行不行!!! 凌疏墨宛如看不懂薛绵摇头的信号,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在危险真正发生前,别急着尖叫,先试着冷静下来掌控身体,怎么样?” “那么,让我们庆祝薛绵号的第二次启航,倒数五个数。” 薛绵紧张地屏住呼吸,眺望下方雪道,怎么能让凌疏墨再次得逞,俗话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等他倒计时完她就拉着他一起滑,不能让凌疏墨觉得她好欺负! “五——四——” 薛绵已经微微抬手,瞄准自己身旁的人。 瞧见女孩视线认真的直视正前方,凌疏墨轻轻一笑,手掌一推,声音愉悦得不得了:“出、发。” “你的三二一呢!” 下落的那一刻,薛绵难以相信自己又被凌疏墨摆了一道,唯有声音还在原地残留着质问。 她已经无暇再去喊凌疏墨的名字,看着离雪道底的软墙越来越近,救命,她不想再次撞墙啊! 转弯!转弯!转弯! 薛绵心里是这么想的,重心也是这样去移的,但身体呈现出的效果却是—— 她一屁股墩儿,往后坐下了。 嗯?为什么?她重心不是往左偏的吗? 更绝望的是,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凌疏墨告诉她不要向后倒。 因为她发现自己坐下后,不仅身体无法再次站起来控制滑行,往下降的势头也一点没减少! 也就是说,她只能直直看着自己再次撞上墙,却什么都做不了。 薛绵欲哭无泪,再次惨痛坠机后,她瘪嘴和软墙打招呼:“嗨,墙墙,我又回来了。” 屁股滑了一路,好痛。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再滑第三次了。 所以当凌疏墨再次来到她身边时,她依然坐在地上,高傲地扭头一偏,闭着眼不看他,大有山崩地裂也不挪一步之势。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薛绵心中不屑冷笑,哼,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糖衣炮弹对她没有用,任他怎么开口哄,她不动就是不动。 然而凌疏墨根本没有开口哄的打算,倒不如说很享受薛绵此刻的闹脾气。 他伸出指尖勾住薛绵后脖颈处的衣领,什么说明都没有,直接拖着薛绵向上走。 薛绵只感觉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就开始倒退着往上面移动,她惊讶看去,凌疏墨侧脸的嘴角,依然带着笑,仿佛手里拎着不是个人,而是什么轻巧的物品,根本不重。 这是拖也要把她拖上去吗? “爸爸妈妈,你们看,”一个小女孩指着薛绵,好奇地瞧着她的移动方式,“我也要玩。” 女孩爸爸马上捂住女孩眼睛:“宝宝乖,你现在还看不得。” “等你长大交男朋友了,就可以这样玩。”她妈妈在一旁帮腔。 薛绵立刻捂脸,羞死了,就算是情人节,也不要把这联想成男女之间,什么奇怪的羞耻y啊! 鸣金人的脑回路正常点行吗! 关键是事件的男主好像一点自觉也没有,他还和善地与前面的人交流,声线有点无可奈何地宠溺:“方便让让吗?我想走最短……” “啊~~~”薛绵率先受不了了,直接出声打断,他还嫌不够引人注目吗?这个人没有一点凌家家主的包袱吗? 薛绵挣扎着起身,好样的,凌疏墨是懂威胁人的,她自己起来走还不成吗? “嗯?这就不继续闹脾气了吗?真可惜。” 凌疏墨虽然这样说着,可看着薛绵气鼓鼓地往上走,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或许薛绵还没察觉,算上这趟,她已经穿着双板在雪地上走了两遍,这对脚踝肌肉的锻炼,比金小姐预定的复健计划,执行得更加到位。 时间默默过去两个小时,薛绵已经心如死灰。 虽然说她已经能在体验区滑得像模像样,但也上演了各种各样的摔姿。 凌疏墨属于要她先自己摔,摔了才告诉她哪里需要改进的类型,理由还十分冠冕堂皇,怕提前说得太多,到了临场发挥时,她反而思考过多,手足无措。 薛绵再次借口洗手间躲懒,韩管家说要多久来接他来着?怎么还不来? 她叹口气,极其慢悠往外踱步,走廊墙上张贴的一张介绍吸引了她的目光。 或者说,此刻只要不是和凌疏墨一起滑雪,什么都是有趣的。 介绍上标有各个雪道的基本情况。 “我看看,体验区的情况是,平均宽度30m,平均坡度9%,最大坡度11%……” 薛绵脑子懵了一下,坡度?百分号? 看不懂。 正好旁边有两个男人经过,薛绵礼貌向他们请教:“打扰一下,请问这个坡度的百分号,怎么理解呀?” 两个人端详着薛绵,确认后眼神中有一股轻蔑,他们从薛绵的发音,大概确定,薛绵是从外地来的。 “哎呦,外地捞女是真拼啊,为了鸣金户口,一点都不懂滑雪,还特意情人节来滑雪场吊男人。” “哈哈哈,也不知道她今天的收获,能不能值回机票钱。” 薛绵迅速冷下脸,来了来了,鸣金人特有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她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作势要走。 “别走嘛,都还没有解答你的疑问,”一个男人拦住薛绵的去路,笑得下流,“这样,报个房间号,我们哥俩试试水,深入地、教教你滑雪怎么样?” 两人继续说着污言秽语,眼珠还不住地往薛绵身体瞟。 一些薛绵刻意封存的记忆,随着怒气,慢慢翻涌而上。 比如,当小刀捅进眼球时,是什么感受? 除了一瞬间的害怕,她如今回忆起,更多的是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亢奋,还有难以言喻的愉悦感,自尾椎骨激发,然后尽数化作电流游走在体内,颤抖地涌向四肢百骸,刺激得大脑头皮发麻。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渣,还在大放厥词,薛绵手指不禁动了动。 第251章 暴力 “请安心吧。”薛绵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她突然出声,不同寻常的反应,把对面两人弄得一愣。 “就算真的有捞女来,也绝、对、瞧不上你们二位的,”薛绵夸张地长舒一口气,再次对他们露出微笑,“真是太好了呢,外表与内里平庸成这样,一定避免了许多诱惑与危机吧。” “你个贱人,找抽是吧!”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拉住冲上去的势头,避免事态升级。 “庸哥冷静,有监控,”小声说完,他又扭头怒瞪薛绵,“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要是跟你较真,怕你卖掉一身行头都赔不起。” 面对他们的暴怒,薛绵表情无辜:“诶?两位怎么露出这个表情?该不会是感到愤怒与焦躁了吧?” 她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啊,难不成因为我说没捞女看上你们,就刺痛两位敏感又卑微的自尊心?” “真是奇怪呢,听你们瞧不上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们被排除在目标群体,会认为是件庆幸事,现在又是在屈辱什么?”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一方面喜欢高高在上的鄙视女人,充满蔑视,可一旦对方也同样对待他,就觉得身为男性的自尊被挑衅,得做些什么找回场子。 所以,没力量或是胆量的,开始造谣诋毁,有力量和后台的,就直接诉诸暴力与恐吓。 庸哥明显是后者。 “你tm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他张牙舞爪,怒目圆瞪,恨不得直接把薛绵生吞活剥,好像这样就保住了他作为男人的,了不得的尊严。 不说他爹是鸣金滑雪行业协会的会长,所有滑雪圈子的人都得叫他一声庸哥,就凭前五年他在国外参加各种滑雪赛事,斩获各种名次,甚至还是qb赛史以来,mfm butter动作的最小年龄完成者,这就足够他横着走了。 这种不知道哪个乡下旮旯出来的货色,怎么可能懂他的含金量? 这么一想,庸哥心里又舒坦点了,对着薛绵轻蔑一笑:“信不信,老子让你这一辈子,一家滑雪场都进不去!” “哎啊,您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薛绵似乎露出了他正想看见的惊愕神情。 哼,他正得意着,薛绵接着发力。 “这么卖力地证明自己有被捞的价值,真是拼啊。” 语气和男人说她是捞女时,一模一样。 毫无意外,庸哥眼里的怒火越来越高涨,连他的同伴都要拉不住他了,薛绵笑得越发诡秘。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自己斜靠在墙边的双板。 就是这样,把你已经握起的拳头,不要想太多的,直接挥过来吧。 然后,她的板子要往哪里砸呢? 薛绵静静思索着,头部?不,还是砸眼眶吧,这种眼睛留着也是让人倒胃口。 一切都和薛绵计划的一样,是对方先出言不逊,也是对方先有攻击行为,她只是正当防卫的受害者罢了。 本该如此。 “所以,两位找我的女伴有什么事吗?” 一道沉稳平缓的男声从薛绵头顶上方传来,凌疏墨站在薛绵身后问着话,气定神闲,丝毫不像刚拦下一个男人充满怒气的一拳。 庸哥露出显而易见的震惊,他的拳头还嵌来人的掌心中,哪怕他用大力抽出,对方手掌也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而似乎被英雄救美的薛绵,她的脸上非但看不见一丝感激和欣喜,反而和庸哥如出一辙。 在场的人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凌疏墨的另一只手,正按在她抓住板子边缘的手背上,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让她彻彻底底和滑板分离。 一时之间,薛绵心惊,又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意识到什么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庸哥手上比不过,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老子的闲事你也敢管?” 这就是嚣张惯了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踢到铁板,于是从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如此低级的挑衅,连让凌疏墨生气都做不到,他笑容不变:“哦呀,还是个带背景的,可以哦,允许你有十秒的介绍时间。” 这样的说法,配上凌疏墨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笑,就像一个身处高位的人,瞧着一个未成熟的小屁孩在耀武扬威,包容且不在意。 完全没将对方,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 对此,面子比天大的庸哥能受这鸟气?还想要逼逼赖赖,只有旁边的跟班火烧屁股似的,紧紧抱住他,不断挤眉弄眼。 “庸哥,这是凌疏墨,凌家现任的家主啊!”他怕庸哥在外面留学,留得连鸣金三大家都忘了,继续强调,“你爹这次主办的滑雪赛事,背后的投资方就是他!” 言外之意,哪怕是你爹来了,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哦?原来是赵家的公子啊,初次见面,真是……年轻。”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赞美,又不屑于撒谎,便随意拿个词来用。 跟班顿时住嘴,他刚刚有很大声吗?还是因为走廊太空旷了? 赵致庸有些懵,他点这么背?随便调笑一下,就是凌家家主的女人?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没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大佬。 “说起来,听闻赵公子回国,我也没点表示,待会儿就给府上寄点薄礼。” 凌疏墨不咸不淡吐露的一句话,赵致庸瞬间紧张,完了,不会谈好的赛事要变卦吧?他爹会揍他的。 “无关赛事,只是为了赵公子回家时,能有现成的鞭炮庆祝。” “庆祝自己生在没有收入能力,也有低保救济的国家。” 说完,赵致庸就感觉自己被握住的拳头,像是面粉团似的不断被挤压,缩小。 不自觉地痛苦呻吟出声,却又完全逃不掉,只能硬生生受着。 下一刻,凌疏墨放开赵致庸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包裹着薛绵的五指,落于她腰前,往自己怀里一带,似乎亲密至极。 “放心,你的手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毕竟,我一向不喜欢暴力。” 话是对着赵致庸说的,只是薛绵感受到他说着“暴力”二字,手指却在她的手背上轻点,似有千斤重。 如同鼓点敲击在她心间,惴惴不安。 第252章 动真格 整整三秒钟的寂静,在场的人如同奄奄一息的鹌鹑,没有谁敢先打破此刻的沉默。 凌疏墨也不急,等薛绵的情绪波动渐缓,才视线一转,目光冰冷地落在地上的,似蠕虫般痛苦蜷缩的男人。 分明丑陋不堪,又弱小至此。 也竟敢引诱他的小麻雀,走上另一条沾满血腥气的道路? 稍微,有点生气呢。 那么他稍稍过火点,也很正常吧。 凌疏墨面带微笑,对着一无所知的虫子说出第二个放心:“至于这次国内大赛,赵公子放心,虽然我是投资方,但绝不会做出不公正的事,你若感兴趣,正常参加比赛即可。” 赵致庸痛到颤抖的身体一顿,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追究他吗? 他努力抬起冒着冷汗的额头,仰望站在日光灯下的俊朗男人。 “我非常期待,赵公子能完美复刻,曾经完成的mfm butter动作。”温和到极致的语气,仿佛真心实意的,在鼓励眼前的年轻人。 这一刻,赵致庸对上他的眼神,大张着嘴却连话音都冒不出来,甚至手指各关节传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凌疏墨双眼微眯,眸底根本不存在一丁点善意的期待,宛如漆黑深渊,轻而易举吞没赵致庸,连反抗都来不及。 “庸哥,你!”后半句,跟班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完全不明白刚刚那一瞬发生了什么,凌家主不都好声好气地表示不追究了吗? 赵致庸再次恢复意识,就感觉自己身下一湿,极致的害怕,让大脑紧急屏蔽了他刚刚感受到的恐惧,但生理上的反应却来不及阻止。 瞧见凌疏墨略带嫌弃地,伸手捂住薛绵的口鼻,赵致庸受了奇耻大辱般,脑瓜子一阵一阵嗡鸣,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凌家家主是吧!?虽然刚才的记忆,似乎出现了片刻空白,但他赵致庸记住了!!! 这个人哪里是在鼓励他,一定是在嘲弄他! 五年前他确实奇迹一般完成了mfm butter,但此后的比赛,一次都没有成功复刻过,“新手的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类说法层出不穷,甚至他也不再刻意去挑战一些高难度动作,但是—— 滑雪是勇敢者的游戏,他凌疏墨又算个什么东西,滑雪圈根本就没听说过他的存在,这种一看就是在健身房安心又安全地练死肌肉的人,也敢在这件事上嘲笑他? 无边的愤怒,似滔天洪水席卷了他的理智,赵致庸咬牙切齿:“姓凌的,咱们走着瞧!” 狠话是放出来了,但跪坐在自己那啥上面说,只会让旁观者觉得滑稽。 不是赵致庸不想站起来,而是他也不知道,明明受伤的是手,怎么腿脚不听使唤,跟个软脚虾似的,一点力都使不上。 对此,凌疏墨宽宏且慈悲,连声线都带着点关怀:“不带他去找医生治疗一下吗?” 这下赵致庸的跟班才敢去扶人,如蒙大赦般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凌家主,对不起,这位小姐。” 他觉得赵致庸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人家家主的气度摆在那里,都不追究了,他还要在那里继续蹦跶,等回去后,他还是离他们赵家远点比较好,别被蠢货牵连了。 那么,处理完这两个人渣,就轮到她了吗? 薛绵心跳如鼓,偏偏凌疏墨一言不发,只揽着她往外走。 许久,她才听见凌疏墨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气,心中不免一紧,这是什么反应? 凌疏墨半阖着眼,微微低下头,目光停在女孩的后脑勺,直到现在,她都没正视自己一眼。 唉,他是真的堕落了。 从以前到未来,那种不入流的小角色,都应当是连他眼都入不了的存在,可今天,他竟然少见地认真了些,动了点真格。 至于原因—— 他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帽子,如羽毛落下般,抚摸得轻柔。 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 而薛绵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力度,只觉得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她可不觉得,凌疏墨看似好言好语,就是真的放过了那个姓赵的。 而未来发生的事实,确实证明她此刻的想法是正确的。 赵致庸在他父亲主办的赛事上,非要完成一连串高难度动作争口气,结果可想而知,虽然救治及时,命保住了,但却全身瘫痪,终身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凌疏墨描述的那种,没有收入能力,完美符合拿低保的情况。 而他一生都不知道,那一瞬间的空白记忆后,他所谓的愤怒,他所谓的争口气,以至于最后的结局,看似与凌疏墨无关,却全部都是按照他脑海中的设计在走。 因此,薛绵此刻的害怕,也是非常有道理的,哪怕她一点都不记得,凌疏墨曾把意识模糊的自己,放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窗台上,瞧她会朝那边倒。 只是她没有想到,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凌疏墨却问了另外的问题。 “有不明白的事,为什么,不来问我?”他随意一瞥墙上的介绍,就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那种半罐水响叮当的男人,也值得你发问。” 嗯?怎么有种好像被重重拿起,结果轻轻放下的感觉?不确定,再看一眼。 薛绵悄咪咪地侧着头,他好像没在生气?没觉得她故意引对方先动手,就为了狠砸对方眼睛,很坏?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害怕,将自己不够光鲜美丽的一面,暴露给其他人,其中自然包括薛绵。 所以,她没有勇气去追问,凌逸尘看见她刀架在昏迷的秦之柔脖子上时,对她产生了什么看法,现在同样,她也没有勇气去追问,凌疏墨看见她故意设计对方时,对她又产生了什么看法。 总之,一定是都认为她不好吧。 不过,只要不说出来,表面上的和谐,还是可以维持的。 第253章 你看见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 薛绵沉默好一会儿,才低低出声:“你自己说的‘没教过就不会吗’,问这么基本的问题,你只会笑我吧。” 闻言,凌疏墨脸上浮过一丝笑意,扫了眼情绪暗淡的人,摇了摇头:“看来,以后我说话得斟字酌句了,以免薛小姐记得太深,还类比不当,爱钻牛角尖。” 薛绵脚步一顿,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随即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向前。 “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没见过世面,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懂,让凌家主操心了。” 烦死了,万能的凌家主就不能随便找个人过情人节?离她普通人的生活远点不行? 女孩的嫌弃,哪怕是从急匆匆的背影,也可见一斑。 只是仗着天生腿长的优势,凌疏墨极为轻易地就追上薛绵,又与她并肩而行,一点都没有被嫌弃的不适。 逗薛绵这件事,目前他依然恶劣地乐在其中。 “坡度10%,约为角度5.7°,坡度20%,约为角度11.4°,所以,如果不特别追求数据严谨,坡度除以二,就是你熟悉的角度值了。”凌疏墨声线平稳轻缓,言语间没有丝毫卖弄知识的优越感,讲得通俗易懂。 对此,薛绵果然转头望向他,连眼神的意思也很好猜:这么好心,就直接告诉她了? “一个知识点换一个知识点,很公平吧?” 立刻,薛绵心中了然,上下打量他一圈,这可是凌疏墨诶,就说怎么可能善心大发。 凌疏墨笑笑,弯曲的食指指节抵住薛绵下巴,轻轻一抬,声音夹杂一丝戏谑。 “请问薛老师,这种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数学知识,是怎么和见没见过世面,扯上关系的?” 提问需要用这种姿势?薛绵怔忪片刻,又很快明白。 这个人嘴角的坏心眼,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隐藏啊。 是觉得她很好玩吧? 她敢用全部身家打赌,凌疏墨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更不可能亲她。 “走神了?”凌疏墨晃晃指尖,压得更低的声音从他胸腔中传来,即便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也没有一点心驰荡漾的征兆。 “你不会庸俗地认为,出出国,滑滑雪,多和社会上认可的上流人士接触,就是比其他人见过世面了吧?” 凌疏墨面带微笑,还是以非常近的距离感说出这些话,对薛绵来说,这压迫力不是一般的强,下意识想扭头避开。 然而第一时间,凌疏墨就极其不温柔地捏住她下巴,不仅不准她躲避,顺便,大拇指还毫不客气地按上她脸颊上的软肉,不甚明显地戳戳。 薛绵想报警。 何总,有人在用潜台词诽谤你!说你庸俗! 她还记得,她以为何有枝和云晖是觉得她提议不错,要给奖金时,何总那副对她没见过世面的无语凝噎,并告诉她,是带她出国去eioc总部溜溜时的恨铁不成钢。 反正凌疏墨话都说出口了,膝盖中箭的,不能只有她一个吧。 “哦,看来薛老师的老师,眼界也不怎么样,你可不要被带坏了。”凌疏墨眼里笑意更加明显。 薛绵眼神惊愕,她刚刚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他怎么猜到的?! 凌疏墨好心情地捏捏她的脸,难道他做出这个动作是为了调戏薛绵? 怎么可能。 只是这样,能将她面部表情的变动,最直观地尽收眼底,他说到哪一处时,她的视线开始飘移,又是哪一处时,她的眼睛告诉他,他推测得很准。 松开手,凌疏墨难得地停了一下,随后低眸思量了几分,为什么呢,明明看穿薛绵很简单,但满足感倒是意外得充分。 再次瞧过去,薛绵正揉着自己的下巴,嘟嘟哝哝,他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觉得我说错了?”他环抱双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盯着她,“在鸣金滑雪骑马打高尔夫是世面,在凤桐洗衣买菜收废品就不是世面了?” “别太看轻自己所处的一面,也别因滤镜盲目崇拜另一面,认为这一面就比另一面高贵,要知道,所谓世面,不过都是世界的一面。” 薛绵皱眉瞧他,凌疏墨是怎么知道,凤桐这种类似城乡结合部的十八线小地方? 但她对此来不及想太多,注意力放到了话语里,总觉得和自己的认知不一样。 “可是,世面就是有大小之分,见世面多的、大的,一定比见世面少的、小的强,这点你不能否认。” 凌疏墨轻笑,揉揉她努力扬起的小脑袋瓜;“这么说,你是认为刚才的赵致庸比你强?” ……就那种人渣? 薛绵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和瞧不上。 “对吧,虽然有差距,但决定两人差距的,从来不是谁见的世面大与广,而是他们透过所见之面,窥视、感悟、思索的差别,薛绵,你从自己的世面,看见了什么?” 薛绵怔愣,她看见了什么? 以前在何有枝、姜珂凝的光环下,她总认为是自己世面见得少,才无法像她们一样优秀出彩。 所以,她只要在多经历些事情就好了,那些缺少的东西会像年龄增长一样,自然而然地补齐。 因此,她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她所处的一面,同样是世面,同样有仔细“看”的价值。 不等薛绵想明白,凌疏墨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行,慢慢悠悠开口:“我想,至少会知道一支冰糖葫芦的价格是十八元,两支冰糖葫芦的价格不是三十六元。” 啊?薛绵愣在原地,话题跳得这么快吗?凌疏墨又在说什么东西? 第254章 要不结个婚先? 急急追上前面的人,薛绵才发现目的地是体验区不远处的热饮店。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人节影响,不仅有第二杯半价的海报,还多了点明显适合拍照晒狗粮的小吃。 包括凌疏墨提到的冰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红艳艳的山楂或是草莓,形状饱满,个头也足,一看就很漂亮讨喜。 要是其他地方买十八元一支,她绝对会觉得很坑,但是卖相真的深得薛绵欢心,而且两支只要三十元,她和凌疏墨一人一个,更划算了耶! 店员小哥一看薛绵表情就知道,这个销售套路她完全上钩了,非常热情:“小姐,要不要来两支啊?都是用的新鲜食材,好看又好吃。” 薛绵点点头,目光已经在窗口的稻草棒上搜寻,她选哪支好呢? 或许是为了招揽顾客,卖相越好的,小哥越插在稻草棒的上方,但是—— 这点高度,她踮踮脚尖完全没有问题—— 正巧,凌疏墨伸出修长的指尖,将薛绵看重的那支冰糖草莓摘下来。 “想要的是这支,对吧?”凌疏墨低头瞧瞧她,放在手指捻动两下,随后笑着递给她。 店员小哥也跟着氛围,十分有眼力见地夸赞:“呀~真是体贴呀~” 瞧着眼前依然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冰糖草莓,薛绵的表情却算不上甜,不开心地翘起嘴角,个子高了不起啊!他分明看见她马上就能碰到的! 真是的,她可以自己给自己拿。 这么想,薛绵便也这样说。 “哦呀,看来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抱歉抱歉。”凌疏墨故作惊讶,随后将冰糖葫芦插回……插回比原本还要高一点的地方。 薛绵:…… “加油哦。” 他笑得无害,好像突然提高难度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人,这个人,她不就是表达了不需要他的帮助吗?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店员小哥的那句夸夸,对他就那么重要? 薛绵深吸一口气,冷静点薛绵,论身体素质,你打不过他的。 论心理素质……就算自己再重生一次,她也做不到,毫不犹豫把一个完全不会滑雪的人,推下雪道。 所以,暂时先忍耐一下,暂时。 薛绵努力撑出一个笑,不就是高了一点嘛,她稍微跳起来一点,也是能够得着的。 原地一个蹦跳,手指即将再次触碰—— 凌疏墨也同样微笑着,快了那么0.5秒,再次提起冰糖草莓,插到稻草棒的顶端。 这次的位置,旁边还有另外两支做掩护,如果跳起来拿,很有可能一下打落三支,摔坏卖相。 那就意味着,她不得不付四十八元全部买下,如此一来,划算感哪儿去了! 难度陡然提升到地狱级别,薛绵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过分的魔鬼! 偏偏魔鬼还勾着薄唇对她淡淡一笑,目光平和且无辜,好像在对她说,怎么了吗? 薛绵恶狠狠瞪他一眼,又仔细瞧了他许久,他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恍然大悟。 这个人的本质,该不会也是任性吧? 仔细想想,从硬要她解开绸带才行,她就应该注意到,凌疏墨表面上是可以有商有量的态度,但从结果上来看,她的拒绝其实并没有用。 哪怕在那种险境下,绸带不还是她摘的吗? 他的任性,是隐藏在理智下,看似冷静的疯狂。 只是许多人,或许都被他的表面欺骗了。 薛绵叹了口气,说起来,在选小乌龟那里,他是不是在自己挥开他的手后,还依然要摸摸? 真是错过了,好多没有注意的细节。 “不拿了吗?”凌疏墨很有空闲地开口询问。 呵呵,说得轻巧,倒是让她拿啊。 弄清楚他绝对不会让她自己拿到后,薛绵又干起了顺毛捋的活计,就说了这两兄弟,真的很像。 “能拜托凌家主帮我取下来吗?”薛绵像是哄小孩一样,放低了声线,柔和地跟他说起了话。 面对薛绵态度突然的转变,凌疏墨微笑,如果换成凌逸尘,应该二话不说就帮她取下来了吧。 但是,他可没有那么好哄,凌疏墨故作不解:“为什么呢?薛小姐刚刚不是说,可以自己拿吗?现在又是怎么了呢?”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哈,薛绵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额角直突突。 “如果我说了你想听的话,”薛绵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么,凌家主能不能让我在你的脸上,揍一拳呢?” 这就是新时代情侣吗?取个糖葫芦都能撒把狗粮?店员小哥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明枪暗箭,只体会到了世界对单身汪满满的恶意。 要不是已经付了钱是顾客,他真想仰天大喊:打情骂俏的,别来影响他做生意的稳定情绪啊! “嗯?还真是凌家主?真巧啊!” 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男人,五官柔和,脸上是让人难以生起讨厌感的亲切笑容。 他像是同样没看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非常自然地插入对话:“你,该不会就是薛绵吧?我从未茗那里听过你的传言。” 未茗?花未茗吗?那他是谁?从年纪上来看,难道是花未茗的哥哥? “哦,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段玄,是个不出名的画家,论出名的话,我还是花家家主的老公,哈哈哈哈~” 他笑声清脆,丝毫不觉得某某老公的名头又怎么了。 只有薛绵有点不反应过来,怎么说呢,之前远观花家家主,是个气场很强大的女人,还以为他的丈夫,应该也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主,比如凌疏墨这种。 但是段玄,就像是她身边会出现的普通人,很平易近人。 “诶?两位今天一起出现,难道是那种关系?”他惊讶一瞬后,欢呼雀跃道,“太好了,你要是成为凌家家主的太太就再好不过了!” 段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薛绵出身一样,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庶民,庶民哦,如果薛绵也成为家主太太,他们的火力,应该就不会只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吧。” “而且,如果真能撮合你和凌家主,未茗那边也会开心的,对我态度说不定也会好些,真是太好了。” 薛绵听完后,面对已经陶醉在幻想中的段玄,不知道该吐什么槽。 那啥,你心底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真的没问题吗? 还是说,真就所有的霸道总裁,都吃傻白甜这款? “既然好处这么多,”凌疏墨微笑着接受了段玄的提议,“薛小姐,你怎么看?” “要不结个婚先?” 薛绵眼神已经要死了,这位凌家主又来寻她开心了是吧? 他就不怕她一口答应,直接让他下不来台吗? 第255章 报仇的机会 “呵呵。” 薛绵毫无感情起伏的假笑两声:“不拿我找乐子,凌家主的生活就枯燥乏味得紧吗?” 男人十分诚实地点点头,又贴近一步。 温热的手掌抚上薛绵的腰际,轻轻往上一捧,声音带着点蛊惑:“当然,人生本就应该想着,怎么让自己快乐才对。” 随着双脚离地,薛绵视线开始升高,原本需要她仰望的冰糖草莓也只需俯视,她现在能简简单单取下它。 这折中的法子,算是勉勉强强满足凌疏墨的参与感,以及薛绵想亲手拿的要求。 也买了两只冰糖葫芦的段玄,在一边笑得花开了似的,他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没那么单纯。 “凌家主、薛绵,要不要来一起玩?我在后面准备了烧烤,还有一些增进情人节氛围的小游戏,很欢迎你们来参加哦。” “不——” “非常荣幸,”凌疏墨将薛绵放下后,先一步应承,又低头,指尖点在薛绵拧起的眉心,发出一声轻笑,“不满?” “这不是见世面的机会吗?了解上流人士的游戏,是不是如你想象中一样高级。” 可是,她觉得和花家扯上关系,很麻烦的,说不定还会遇到花未茗,天啊,光是想想就头痛。 薛绵抗议了,然后,抗议无效。 走出室内,薛绵情不自禁拢了拢滑雪服,这小冷风一吹,她直接想掉头回去。 阳光虽然还有,但已经没有他们刚来时灿烂。 几人上了吊厢,里面张贴着路线图。 从路线图上显示,顺着这条索道上去,就是高级道。 诶?高级道?! 薛绵大脑迷茫了,原因并非是她一个小菜鸟去什么高级道,而是刚刚段玄是不是说他准备了烧烤? 如果说热饮店和滑雪场的关系,她还能想得通,但是,烧烤和高级道? 另一边,段玄还在兴致高昂地喋喋不休:“其实,我是看到有人发的滑雪场自拍,就觉得冰糖葫芦和雪好配啊,幸好离得不远,就干脆自己过来买,没想到竟然遇到你们,这一定就是缘分~” 下了吊厢,薛绵还是摸不着头脑,按照指示牌朝高级道走去。 “薛绵,走错了,”段玄朝她挥挥手,亲切指向树林间的另一条小道,“是这边。” 如果不是有段玄的提示,薛绵绝对想不到,那里竟然也是条路,只是怎么什么标示都没有啊? 绕过眼前树木的遮挡,孤零零的一个小门,旁边还有个小亭子站在那儿,里面一个大爷正烤着小太阳,瞧见人回来了,立刻开门。 所以,这边还真有设施?为什么路线图没标? 薛绵脑海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段玄倒是非常感同身受,走到薛绵旁边解惑:“是不是感觉很奇怪?我当初也是,还在奇怪,鸣金顶级的有钱人,都去哪儿消费。” “结果,人家去的地,和普通人简直不在一个次元似的。” 直接在路线图上标成一片树林,谁能想到,里面其实别有洞天呢。 他叹一口气:“以前看电视剧,不是经常有什么总裁富二代,清场包场求婚啥的嘛,阿槿说这种都是二流,跟一般人争场子,真掉身价。” 说完,他还很来劲地甩甩自己并不存在的长发,扬起下巴,态度傲然,连咬字的腔调都变了:“编剧把主人公身份塑造得唯我独尊,却只有这点程度,真是不懂,你们幻想皇帝的金锄头,会很开心吗?” “你,可不要把脑子看坏了。” 显然,段玄正在模仿他亲爱的老婆大人。 薛绵虽然没和花知槿聊过天,但怎么感觉,花家人说出这种台词,一点都不违和呢? 不过—— “比如包下游乐场,向女主求婚,真的很掉身价吗?”想当年,薛绵看小说时,还真挺吃这种桥段。 “这不仅仅是钱不钱的问题,你把游乐场包了,原先大批想去游乐场的人怎么办?”段玄又切换成普通模式,连连摆手。 “本来普通人996、007什么的,就够辛苦了,好不容易放假想放松一下,还遇到你包场不准他们玩,你说他们是觉得你有情调,还是在炫富?” “这不是激化阶级矛盾嘛。” 薛绵转念一想,确实有种不顾普通人死活的秀恩爱,但是这种情节,真的很满足幻想啊。 “所以,在充分了解这种情况后,我觉得这样改比较合适,”段玄自信地拍拍胸膛,清清嗓子开口,“男主不包下游乐场阻止别人进入,相反,只要站在门口,对每位来的客人发红包,这不就大家都很快乐了?” “金额的话,电视剧夸张点也没关系,八千八百八,怎么样?” 薛绵:如果她是在场客人,肯定会开心,但是……浪漫呢?氛围呢?你让人家总裁站大门口发红包?! “那个,请问,男主帅气的点在哪里?”薛绵弱弱地举手发问。 段玄认真脸:“发红包呀。”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别人给我发红包的那刻,特别帅!” 他还颇为自得地朝薛绵一笑:“我是不是有做编剧的天赋?到现在都没哪部剧和我的创意撞上!” 薛绵笑得苦哈哈,反向创新,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创新呢? 只是,谢谢,她替电视剧行业谢谢你哈,没你是他们的福气。 等接近场地时,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初见,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只有走在他们身后的凌疏墨,视线慢慢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对他就很戒备,很有距离感呢。 而薛绵对男人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依然和段玄聊得热火朝天。 “段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物的叫声?” “啊,是马,我让马场带了马来,阿槿喜欢骑马,希望她今天能玩得开心点。” 再一个转弯,薛绵果然看见好几匹马,白雪之上,或黄或黑的马儿,打着响鼾甩甩漂亮的马尾,看上去有精神极了。 不远处有各种临时帐篷,或者露天摆放着各种设施,估计和段玄口中的小游戏有关。 凌疏墨和段玄要先去见花知槿,薛绵不太想去掺和,表示自己在外面等就行了。 她好奇踱步到各种设施小摊前,随后挑挑眉,看上去玩的内容和普通游乐设施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小摊前的女生以为薛绵是想玩:“抱歉,根据家主老公的提议,所有项目,必须是一男一女的组合,才能参加哦。” 薛绵摇摇头:“我就看看。” “是吗?可是连参与奖都有五万。” !!! “你说什么?!”等凌疏墨出来了,她不按着他的狗头好好看看,这是普通玩乐能达到的高度? 女生被薛绵骤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解释了规则。 每个项目根据组合的完成度,能获得参与奖或者一、二、三、特等奖,且参与奖不设人数限制。 再详细说明一下,参与奖五万,三等奖十万,二等奖二十万,一等奖五十万,特等奖一百万或是价值等同的其他要求。 组合之间根据各自的贡献度分配奖励,同时,贡献少的一方必须被贡献大的一方“惩罚”,才能继续游戏。 “惩罚道具的话,有这些可选,家主老公说,只是同心协力通关,是不够心跳刺激的。”女孩还贴心的给薛绵看了看道具箱。 本来只是随意瞅瞅,直到薛绵瞄见了某个道具,立刻露出了反派式邪恶笑容,笑得阴恻恻的。 哦嚯嚯嚯,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256章 别拉踩 “薛绵,你在这里啊,”段玄兴冲冲跑过来,脸上的阳光笑容却晴转多云,“看见是我,也不用表情失望得这么明显吧。” 她还以为那个人也跟着出来了。 “凌疏墨呢?他该不会走了吧?”那她的计划怎么办? “你说凌家主啊,阿槿和他好像有些复杂难懂的事要聊,我就先……”段玄停了一下,瞪大眼睛,“你在背后,都对凌家主直呼其名?” “哼哼哼,本名算什么,”薛绵神采飞扬,深吸一口气,感觉山中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我连更土的称号都起过,这点小事根本排不上号。” 该说不说,段玄觉得此刻的薛绵,有种山中无老虎的嚣张劲儿。 “你不怕凌家主吗?” “当然不怕。”薛绵骄傲抬头的同时,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少数时候除外。 “也对,你可是要成为凌家主夫人的女人,”段玄深以为然点点头,带着薛绵往烧烤区走,“走吧,我们边吃烧烤边聊,不是我吹牛,我烤羊肉串,那都不是能用有天赋来形容。” 想起他上一个编剧天赋,薛绵有点担心,开口发问:“那该用什么来形容。” 段玄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就是烤羊肉串之神。” 薛绵:…… 一段时间过后。 “你原来真的会烤羊肉串!” 肥瘦得宜的羊肉串,油脂在炭火得烘烤下滋滋作响,入口后孜然与辣椒粉的双重冲击,薛绵还感受到了一丝甜味:“想不到你连洋葱的分量也掌握的刚刚好!” 段玄眨眨眼:嗯?“原来真的会”?“想不到”?他不是说了他会的吗? 但见薛绵吃得满足,他也很开心:“对吧,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学画画耽搁了一代烤神的发展,不过,我还是想给阿槿展示展示更帅气更更帅气的样子,才来雪山的,还是离滑雪场这么近的地方。” “这么说,你是想滑雪给她看吗?”薛绵吃得停不下来,“确实哈,会滑雪的男人挺帅的。” “唉,”段玄少见地低落下来,他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问题就是在这里,我根本不会滑,距离世界上最会滑雪的男人,大概还有从地球到火星那么远吧。” 说着说着,段玄掏出手机,又重新振作起来:“因为实在太帅,那段视频,我还下在手机里了。” 薛绵也好奇地凑过去。 只是画质好像有点糊,拍摄的视角明显是从天上俯瞰,估计是用无人机拍的。 “嗯?滑雪的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仿佛回应她一般,画面中心更聚焦至某一处。 偌大的雪山上,除了茫茫白雪外,看似只有一些裸露的褐色岩石,但在其间,一个深灰的身影正踏着金色单板,极速往下俯冲,甚至由于摄影镜头性能不足,画面都出现了残影。 “诶?速度是视频加速处理的吗?” “不是哦,这个时候速度大概200km\/h,简单来说,要是不小心撞向岩石或者其他凹凸不平的雪包,身体直接就会四分五裂,完~全~不用麻烦医生出场。” 段玄说得兴奋,一点都听不出对“分尸”可能性的害怕,激动不已。 薛绵也没有空去看他的表情,心神完全被视频中的情况摄住。 滑雪的人进入一条狭窄且弯曲的雪道,两侧全是高大嶙峋的山石,哪怕没有身处现场,薛绵都紧张地捏一把汗,这情况没处理好,都不是像她屁股着地,一路坐着滑下去的搞笑结果,应该是直接滑进火葬场,进盒子了吧? 而且由于山石阻挡,无人机几乎捕捉不到主人公的滑行镜头,只能再次变焦,将视角扩张。 好在没过多少秒,滑雪的人从雪道出来,只是他似乎根本没有减过速,还是那么快,甚至更快,身后被他单板碾过留下滑痕的地方,激起的雪雾越来越多…… 等等,好像不太对,这是雪崩? 雪粒纷纷裹挟而下,白色的雾气如梦似幻,宛如致命仙境。 可在最前方滑行的人,似乎根本不急,不仅不以最快速度直线往前冲,远离背后危险,反而似逗弄一般,蜿蜒的呈s形滑行,完全不慌。 甚至从视觉效果来说,还给人一种错觉,他仿佛才是这场雪崩的引领者,身后的雪况,不过都是臣服他的追随者。 她好像明白段玄说的帅了,不仅仅是滑雪的技术层面,还有他面对生死危险时,游刃有余的态度。 但这并没有结束,广角下的画面,正前方是一个带有弧度的高坡,而高坡之下,直接就是山脚底,具有巨大高度差的湖泊,哪怕是水,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活不了吧? 滑雪的人知道高坡后是湖泊吗? 不管他知不知道,滑雪的人已经从高坡上起跳,甚至有闲心在空中旋转身体,扣住板尾,薛绵都能看见他金色板底的那一抹火红,在纯白的世界里,艳丽得要命。 再次落下,他在极为极限的情况下,唤醒了背包里的滑翔伞。 金色的伞翼一展,他如鸟儿一样平滑地飞翔于碧色湖泊之上,身后的白雪再也追不上他。 视频到此结束,薛绵却久久难以回神,惊讶张大眼睛。 从单板滑雪开始,到滑翔伞结束,这帅到犯规了吧? 段玄收起手机,也同样激动地握紧拳头:“是不是超帅?每次看完,我都有种不得不去滑一把的冲动。” 薛绵跟着疯狂点头:“这个人是谁?真的好厉害!” “我也是偶然知道的,阿槿看我看得这么起劲,才告诉我那个人是凌家主,她当时就在雪道上方休闲。” 段玄没有注意到薛绵眼底的惊愕,还自顾自说着:“她说这个雪道太蠢了,也就只有凌疏墨这种疯子,才会去滑第一步是跳崖的野雪。” “因为出发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悬崖,想滑就只有一种开场方式,直接往下跳四、五米,很是考验胆量,但不得不说,帅啊。” 跳崖真帅这种话,被段玄用元气满满的方式念出,总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滑野雪是什么意思?” 段玄一点被打断的不愉快也没有,声音里还有残留些激动:“我也不是很懂,大概就是在一些未开发的山脉自行滑雪,像视频里的伯克峰,海拔超过4000米,在高海拔情况下剧烈运动,还需要应对复杂多变的地形和其它突发情况,凌家主真的好厉害啊。”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拐到夸凌疏墨身上。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过,可能就是因为凌家主总是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滑危险的野雪,导致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技术有多高超,觉得终于找到他不擅长的项目了,真是蠢蛋。” 薛绵艰难地发出疑问:“难道没有他不会的事吗?” 家世完美,能力完美,除了性格外,连身材长相都完美,真要是这样,老天爷会不会偏心的太明显了一点? “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想想,”段玄埋头作深思状,片刻后灵光一闪,“有!” “如果把鸣金的时间往回拨个几百年,回到皇朝时代,只要皇帝敢把科举的状元头衔,颁给除霍祈年以外的人,哪怕是给粉丝无数的凌家主,也绝对会被人指责有内幕。” “但是,这方面也不能说是凌家主不会,只是霍祈年太过一骑绝尘。” 说完,他又双手一摊:“不过毕竟是几百年前嘛,现在的鸣金,只会死读书的男人可不受欢迎,论人气,还是凌家主一骑绝尘才对。” “什么叫做只会死读书?”这话薛绵就不爱听了,他夸就夸吧,咋还拉踩上了? 第257章 得意的小尾巴 “霍先生知书达礼,为人善良体贴,帮助别人也不是为了求回报,不知道比某些坏心眼的家伙,高尚多少倍。” “我要是有个像霍先生这样优秀的儿子,是半夜睡觉都会笑醒的程度,明白吗?” “居然不懂霍先生的好,一定是你们鸣金人脑袋坏掉了。”薛绵嘴翘得老高,毕竟是他先拉踩,开地图炮也不能全怪她。 只有段玄站在一边,眼里满满当当的惊愕,该不会? “薛绵,你难不成更喜欢霍祈年这款?” 段玄仔细想了想,又一次将心底的话全抖了出来:“现在霍家家主之位空悬,但论竞争力最大的人选,非他莫属,这样一来,你要是嫁给他,还是家主夫人,是我的盟友哦,薛绵。” “而且如果是霍祈年,对未茗来说,依然好事,所以,好处完全没变嘛!”他脸上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薛绵嘴角抽抽,都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段玄完全不在乎家主具体是哪位,只要她是家主夫人就行了吗? 忽然,他又神情一转,忧郁了起来:“阿槿也真是的,未茗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反正霍家那边也不想继续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转头看向薛绵,又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想不想知道,阿槿为什么不同意?” 薛绵心脏突兀一跳,花家主,你把自家老公大大咧咧放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吗?这可是个特大号的漏勺哦。 想是这样想,但薛绵身体十分诚实地靠了过去,宛如地下组织接头般小心翼翼:“你悄悄地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刚从花知槿帐篷出来的凌疏墨,随意一扫,就注意到某个小傻瓜在烧烤摊前,和别人脑袋凑得极近。 他脚下一顿,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朝两人走去。 正听得兴起,薛绵的头顶却突然被一只大手钳住,就像夹娃娃机里的被机械手夹住的娃娃,硬生生把她的头往段玄的反方向拧。 “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需要凑得这么近说。” 凌疏墨的脸上依然挂着浅笑,语调不紧不慢,连音色也如同大提琴般优雅,令人舒适。 但薛绵就是突如其来,不受控制般打了个寒颤。 感觉,好像有点不妙? 一如既往,段玄什么奇妙的氛围都察觉不到,笑着说:“凌家主你来了啊?薛绵可等你很久了。” 嗯?怎么又感觉头顶散发的气息,好像好了点? 薛绵琢磨着,算了,她还是别琢磨了,反正她也琢磨不透凌疏墨。 “是不是已经和阿槿聊完了?那我就去让她尝尝我的手艺了。” 段玄站起身,别看着他好像一直在聊天,但他手上可没停,烤了满满一大盘烧烤,荤素搭配,什么都有。 “薛绵,好好加油哦。” 薛绵却只能对着段玄加油的视线,笑得干巴巴的,他敢不敢说清楚,是让她加油成为哪个的家主夫人啊?! 凌疏墨收回手掌,调整了下冲锋衣的袖口,语气听不出起伏和在意:“等了我很久?” 薛绵不那么自信地点点头,等你快点掉入陷阱,也是一种等吧?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赶紧开口:“这里的小游戏,要一男一女才能玩呢,所以说,我在等你一起玩游戏,你愿不愿意?” 凌疏墨微抬起眼,多瞧了她几次,薛绵心里直紧张,他不会也像花家主那样,觉得掉身价啥的,不愿意去玩吧? “可以。” 听见言简意赅的回答,薛绵心中的石头落地一半,她拉拉凌疏墨的袖子,笑容里有几分讨好:“我比较想玩那个,你陪我玩那个行不行?” 她用手指指着之前她去看过的那个小摊子,这里一共有七个小游戏,她多方对比,评估她和凌疏墨之间的战力差距,只有这个游戏,她是最有可能赢过凌疏墨,让他接受惩罚的。 凌疏墨少见地没有打趣她,只和她一起往那个摊位走,这意思,就是他同意了。 怎么办,计划太过顺利,薛绵脸上真心的笑容都快要隐藏不住了,凌疏墨根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吧,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把凌疏墨耍是得团团转了。 薛绵躲在他身后,努力绷着嘴角,不泄露丝毫现在不应该有的情绪。 凌疏墨相比之下,神色如常,淡然许多:“游戏规则是什么?” 虽然他瞄了一眼游戏桌,大概明白是玩什么,但保险起见,还确认一下比较好。 毕竟某人得意的小尾巴,根本就没藏住。 第258章 开一个好头 先前给薛绵介绍的女生,压力山大。 她根本没有想到薛绵的搭档,会是凌家主,讲解规则的头一句,就咬错三个音。 而花家其他游玩的人,猛一见凌家主杵在这个摊位前,也纷纷止步,开玩笑,在凌家主之后玩同一个项目,这对比绝对惨烈。 还是另一个年长一点的女性,紧急过来救人于水火,女生大松一口气,更佩服薛绵了,她和凌家主一起玩游戏,居然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年长的女性一身西装马甲,扑克脸的神情一看就很专业:“接下来,如果凌家主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继续解释规则,并担任裁判。” 她走到游戏长桌旁,进行说明:“参加者需站在长桌左侧,在桌面滑动冰石,将冰石滑进桌面右侧的圈内,不同圈内,得分不同。” 游戏桌面的右侧,有三个圈,最大的蓝圈套着小黄圈,小黄圈内还有个小小红圈,显然让冰石停在最中间的红圈分数最高。 “停在蓝圈的冰石可得十分,黄圈得二十五分,红圈得五十分,如果压圈线,按分更少的计算。” 也不怪蓝圈分太低,设计者怕有人不得分太难堪,将最外围的蓝圈设计得很大,明显放水,按直径来算,大约有游戏桌宽度的三分之二。 黄圈和红圈的大小倒是很正常,尤其是红圈,在不压圈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同时存在两个冰石。 “男女各有六颗冰石,交替滑动冰石,直至所有冰石用尽,游戏结束,结算得分,”她指指左侧的一道绿线,“需要注意的是,手指只能在桌面左侧桌沿至绿线的区域内触碰冰石,进行滑动,一旦冰石出了区域,则不能再次触碰,请二位务必遵守游戏规则。” 绿线距离桌面最左侧,大概有二十厘米的距离,整片区域的活动足够大且自由。 薛绵想的明白,这个游戏能很大程度缩小男性的力气优势,比的是精准度,毕竟一味用蛮力,哪怕瞄准红圈,也可能刹不住脚,最终冲出所有圈子,变成不得分。 另外,她知道自己在需要庞大经验或是动态视力的项目,不占优势,可这个游戏,圈子都是固定好了的,完全不会暴露她的短板。 拜托了,老天爷,她也不贪心地追求一百万,只要能按照她的剧本赢过凌疏墨,分到二点五万以上的参与奖,就很满足了。 与临时抱佛脚,求神拜佛的薛绵不同,凌疏墨听完游戏规则后,依然没有什么心绪起伏,在他看来,这就是变简单了的桌面版冰壶。 “只有这些规则吗?” 裁判端冰石盒的手一愣,不知道凌家主到底是问什么,但还是试着补充:“每个项目,每个组合只有一次参与机会,且组合内部之间也有竞争关系,贡献少的将被贡献多的一方惩罚。” 听见最后两字,薛绵目光转移往外面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望天:“嗯,看起来,待会儿说不准要下雪呢。” 求求了,不要深究最后两个字,不要深究最后两个字。 “惩罚呀,”凌疏墨淡淡重复,听不出什么意味,又瞧着背对自己的人,“薛绵……” 被点名的薛绵,心脏狠狠一跳,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她极为紧张地转过去,语气尽量自然:“叫我干嘛?” 他笑得和善,打开两盒冰石的盖子:“这么严肃做什么?只是想问你,选什么颜色的冰石。” 一盒樱花粉,一盒煤炭黑,她当然选了前者。 “我先?”凌疏墨拈起一颗黑色冰石,小小的、扁平的冰石在他的指尖随意翻滚,衬得跟小孩子玩具似的。 “凌家主,不可以让我先吗?”薛绵笑眯眯的,不打算退让。 这个游戏先手有优势,场上一片空白,那她想往哪里布局都可以。 薛绵的计划是第一颗冰石送进黄圈,守在红圈外,要么凌疏墨浪费一颗冰石将她弹开,为自己进红圈开道,要么他拼极限,掌控力道,推开她的同时,尽量减少反作用力,也让自己的冰石留在黄圈内。 但后者的话,说不定他反而当了踏脚石,将她的冰石送进红圈。 当然,他也可以不管不顾,当薛绵的布局不存在。 只是这样,守在红圈外的薛绵依然占优,她可以继续摆阵,妨碍凌疏墨的进圈路径,只要保证自己最后一颗冰石能撞击第一颗冰石,进入红圈,拿到优势就行。 不过上述所有的美好畅想,都建立在她开一个好头。 在凌疏墨表示可以后,薛绵来到桌面左侧,微微有些压力。 要是在没有冰石妨碍的情况下,都去不了自己想去的位置,那她的胜利之路多半堪忧。 她用指尖抵住冰石表面,在绿色区域滑动,感觉方向与力度都和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差不多时,她松开手,将冰石送出绿线。 粉色的冰石在特制的桌面滑行,减速,进入蓝圈。 又靠惯性继续滑动,慢慢行驶,进入黄圈。 薛绵在心底无声呐喊,可以了,停下停下。 最终冰石彻底静止,压住红圈线。 ok,薛绵已经在心底狂笑,嘿嘿嘿,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之前就说了,红圈最多只能同时容纳两个冰石不压圈线,也就是一个冰石的直径约等于红圈的半径。 所以,凌疏墨如果想进小小的红圈,还不碰到她的冰石改变移动方向,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走。 只是表面上,她还是要遗憾一下的,故意皱眉装懊恼:“哎啊,力度小了一点点,差点就进红圈了,要不你帮帮忙?” 来吧,凌疏墨,就让她看看你怎么破这个局! 第259章 叛徒 “是吗?” 凌疏墨偏了偏头,似在研究冰石的前进路线,说了一句薛绵意料之外的话:“或许有点难。” 装,就继续装,她一个字都不信。 你看他点在黑色冰石上的手,有半分犹豫? 但从凌疏墨出手的那一刻,薛绵知道自己脸可能会肿,他的力度明显过大。 黑色冰石脱离他的指尖,快速前行,进入蓝圈,路过黄圈时,才开始减速,勉强能和她的粉色冰石say hi再走,然后穿出黄圈,再次进入蓝圈的地盘,最后堪堪停在蓝圈线。 按照压线按分少的规则来算,这颗冰石可以说是无效石,不仅连暂时的十分都帮他拿不到,也不会对薛绵后续的冰石进场,带来任何妨碍。 这是瞧不起她,在让她吗? 薛绵瞅瞅他的表情,他正笑着摇摇头,好似有些无语,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弄成这样的局面。 不论凌疏墨是真不太会,还是要让她,既然是较量,有机会就要抓紧时间争取优势才对。 反正,她是不会让回去的。 “凌家主可要加油啊。” 嘴上说着调侃的话,薛绵心态上一点都没有放松,继续严格执行守护红圈计划,自己不进红圈,也不给凌疏墨留一丝机会进。 很快赛程过半,薛绵还剩两颗,凌疏墨三颗。 场上,薛绵四颗冰石都在圈内,两颗拿黄圈分,两颗拿蓝圈分,暂时七十分。 如果不是为了保险起见,誓要把凌疏墨进红圈的路,堵得死死的,她完全可以三颗拿黄圈的分。 而凌疏墨就比较惨了,三颗里只有一颗拿蓝圈的分,另外两颗的位置不是太靠上,就是太靠下,都没有进圈,自然没有分。 只是,他脸上没有任何颓败之势,姿态轻松地站在桌面左侧,将手中的冰石抛了抛。 再次瞄准好位置,将冰石滑出。 局面终于迎来大幅度变动。 只听见几声清脆的碰撞,黑色冰石先碰撞两颗挨得极近的蓝圈粉色冰石,一颗被撞出圈外,一颗向内移动。 向内移动的蓝圈粉色冰石撞上黄圈粉色冰石,却因为动能层层减弱,一个退回蓝圈,一个从黄圈完全进入红圈后,就停止移动。 而黑色冰石因撞击回弹,碰撞到之前那颗太靠下的圈外黑色冰石,又回到蓝圈。 从分数来看,薛绵一红一黄一蓝,八十五分,凌疏墨两蓝,二十分。 所以,他这一通骚操作,帮薛绵加了十五分,自己只加十分? 凌疏墨不太可能这么蠢吧?还是说他真就为了团队利益,要和她做相亲相爱的好队友,不在乎自己的分数? 薛绵干脆绕着游戏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尝试变换角度,理解凌疏墨的布局。 万一这人憋着什么大招还没出呢?她要是没看出来,傻乎乎掉进陷阱,日后回忆起来,那不得气死! 这一走动,薛绵还真瞧出了一条路。 她所有冰石,都布局在了圈子的下半部分,但是凌疏墨的就很平均。 下半部分两颗,上半部分两颗。 因为他们被规定了,从桌面左侧滑动冰石进右侧圈子,所以她就理所当然,认为冰石想进红圈,自然是要从圈子下方。 但是,如果凌疏墨从上方呢?如果他利用圈子靠近桌面右侧这一特性,让冰石直接撞击到桌面右侧桌沿再反弹进红圈呢? 她一颗防备的冰石都没有啊! 走回桌面左侧,薛绵站在绿区的视角,不断模拟着冰石路线,她这颗冰石必须去到上方,最好是停在压蓝圈线的黑色冰石与自己红区冰石的直线连接上,至少废掉他一颗冰石对自己五十分的威胁。 只是薛绵很清楚,这样去防守凌疏墨的决策,就让她的先手优势荡然无存,成为了凌疏墨主导的比赛,更别提在此之下,全局各个冰石的最终定点,是由他滑出最后一颗黑色冰石决定。 看清局势是压倒性的不利后,薛绵挠了挠脑袋,这还是真是—— 把她的胜负欲彻底激发出来了啊! 越困难,她反而越兴奋了,是怎么回事?! 目前,凌疏墨布置在偏下方的蓝圈黑色冰石,和旁边圈外看似废石的位置,都恰恰好能阻挡她的冰石去到心仪的直线位置。 既然直接滑过去不可能,那她也试试反弹? 脑海里分析了一下,她现在能触碰到的桌面右侧点,如果撞击反弹,她的冰石大概会落到哪个位置。 嗯,没有一个能落到她想要的直线里。 那不靠桌面右侧反弹,而是通过长桌两侧,呈z字形多次碰撞,去到她想要的位置呢? 好像也不行,距离终点路线太长,动能在路途一半就损失的差不多,到不了。 无意识咬咬嘴唇,薛绵手指放在粉色冰石上,她该怎么搞呢? 凌疏墨一点也不急,就坐在一旁,瞧薛绵因他设下的难题,苦寻解决之法。 嘴角微扬,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以为,薛绵会等手里只剩最后一颗冰石,才能察觉他的意图。 几分钟悄悄过去,薛绵神色认真,做出决断,她的手指带着明显的力度,朝桌面右侧桌沿射去。 她的目标不是进入直线,而是那颗上半部分圈外的黑色冰石。 又一声清脆的撞击,黑色冰石被迫移动位置,进入蓝圈内,而薛绵的粉色冰石因撞击偏离原来路线,停留在圈外。 这一击,除了让凌疏墨多了十分外,她一无所获。 只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尽管只有短暂一瞬,薛绵也瞧见凌疏墨眼中的微讶,因她意料之外的回击而讶异。 她弯弯唇角,她的冰石是进不了直线,但这颗黑色废石可以啊,现在不就正横亘在红圈粉色冰石前,坚定阻挡有可能来自压蓝圈线的黑色冰石的撞击嘛。 黑色又怎么样,那不过是它为了这一刻背叛凌疏墨倒戈薛绵的伪装色罢了。 薛绵笑笑,因这神来一手,上方两颗冰石,一颗叛变,一颗被将死,从局势上看,她又把自己盘活了。 现在轮到她稳坐钓鱼台观战,薛绵甚至还能从容不迫喝口茶,舒服得很。 就让她瞧瞧,凌疏墨怎么处理这个叛徒,又能否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呢? 第260章 保证 目前凌疏墨手里还有两颗冰石,薛绵仅剩一颗。 三十比八十五的分值,令他几不可察地微蹙眉头。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现在的比分,应该是二十比一百一。 当然,他是二十。 按照凌疏墨的设想与观察,薛绵会继续巩固黄圈防守的策略,所以,倒数第二颗粉色冰石会进入黄圈,拿到二十五分,即一红两黄一蓝,共一百一。 他的目光又移到那颗背叛的黑石身上,这本不是用来得分的冰石。 或者说,他所有安置在圈外的冰石,最大的作用,都不是得分,而是接应。 类似刚才下方的圈外冰石,接应他最新滑出的冰石,让新冰石改变粉色冰石站位的同时,又能再次回到圈内得分。 所以,原本这一击,他不仅能利用压蓝圈线的冰石,从上方将红圈粉色冰石挤出去,还能因为有圈外的冰石接应,使新冰石再次回到蓝圈,稳定吃分。 可本应该接应的冰石,却堵在理想的直线上,妨碍自己的队友。 然而,以为这样就能将他逼上绝路,束手无策了吗? 凌疏墨勾着唇角将头发向后撩去,漆黑眼眸中倒映着薛绵的身影,小小的一个,正翘着脚尖,暗自得意着呢。 他笑意加深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于黑色的发丝之间,抽离时却又不慎打乱几缕,垂落额前,衬得五官愈发冷峻深邃。 她还没有察觉到,最致命的问题。 红圈半径约等于一颗冰石直径,黄圈半径约等于两颗半的冰石直径,所以黄圈减去内部的红圈,又能有多大范围呢? 偏偏薛绵还将冰石都集中在圆圈的下半部,如此相依相偎,真的不要紧吗? “出于好心,温馨提示一下。”凌疏墨低垂眉眼进行瞄准,声音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愉悦,他指尖下的冰石正蓄势待发。 “与其半场开香槟,不如假设你的对手有第二条路可选择,该如何处理。” 话音刚落,倒数第二颗黑色冰石,以自爆的气势,绝对的力度袭击薛绵的黄圈冰石,不仅弹飞黄圈冰石,也牵连了它的好邻居,薛绵的最大得分点——红圈冰石。 撞击声渐歇,最终结果,包括凌疏墨的这颗冰石,全部圈外。 总分立刻骤减,从一百一十五变成四十,其中凌疏墨三十分,薛绵十分。 心脏蓦地一缩,薛绵震惊站起来,这个人疯了吗? 之前不论她和凌疏墨之间如何博弈,总分都是呈增加趋势,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为了个人分,直接不管团队分了?还只减少了她的分? 薛绵捏着最后一颗冰石,再次站在桌面左侧。 她如果不进红圈就毫无胜算。 可无论是她直接滑进红圈,还是撞掉一颗得分黑色冰石,再弹进高分圈,都不行。 只要凌疏墨复制刚才的自爆策略,她的高分冰石就不可能保得住。 可恶! 为什么偏偏凌疏墨的三颗得分冰石,站位这么分散,就没法学着一锅端! 要不打平局? “凌家主~”薛绵又晃悠到凌疏墨身边,笑得恭维,声音比平时还要甜腻个八度。 额,好像装得有点过头,薛绵反而把自己弄得起鸡皮疙瘩。 只是凌疏墨好像接受良好,笑得比谁都亲切,温柔地回复:“是来撒娇了吗?” 薛绵:……撒你个大头鬼的娇。 “哎呦,我是来提建议的,我们议和吧~”薛绵笑得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在心底吐槽了他。 “凌家主亲自参与的游戏,结果才这么点分,多丢面呀,”薛绵说得言词恳切,仿佛真心为他着想,“所以,我们携手一起努力拿高分不好吗?我还有个法子,能避免任意一方接受惩罚哦~” 凌疏墨慢条斯理地捻动自己最后一颗冰石,非常贴心递给她话头:“是吗?愿闻其详。” “总分一百二,各拿六十分怎么样?” 现在红圈、黄圈空空荡荡,凌疏墨的三颗得分冰石也都在蓝圈偏外的位置,离黄圈有一定距离,这就给了非常好的操作空间,甚至可以算是没有任何妨碍地,可以任意规划进红圈的路线。 因此,他们两个的最后一颗冰石,都用得分的黑色冰石做跳板,将黑色冰石击出圈外,再进入红圈,这样,双方都是剩下一红一蓝,各六十分。 “凌家主觉得怎么样?我要是不配合,最后一击直接带走一颗黑色冰石,并且不进圈的话……” 薛绵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再继续:“哪怕你最后一颗直接进红圈,总分也就你的七十加我的十分,连三位数都没上哦。” “我反正一介女大学生,十分就十分吧,无所谓。” “只是不知道凌家主心里怎么想。” 半利益劝导半威胁的组合,凌疏墨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你要问我怎么想的话……” 他学着薛绵,也停顿一下:“为了议和而罗列的这些条条款款,说实话,诱惑力还不如你现在向我撒撒娇。” “我同意的概率会更大。” 他一边推着薛绵走回桌面左侧,一边笑眯眯地说:“好了,为了鼓励你谈判的勇气,我保证不进红圈,但交易失败,我拒绝你的议和。” 真的?他要是不进红圈?她就进了? 仔细想想,她补充道:“你保证,保证你的不进红圈,包括不用你的冰石撞我的红圈冰石。” “好,我保证。” 第261章 想想开心的事 如果她能进入红圈的话,就有五十分,加上那颗独苗苗蓝圈冰石,一共六十分。 在不进红圈的前提下,凌疏墨想高于她,就只能打掉她蓝圈冰石,然后进黄圈,那么三十分,加上二十五分,就是五十五分。 而失去蓝圈冰石的她,还剩五十分。 唉,行吧,只差五分,也不算太丢人,勉勉强强接受。 只是总分才一百零五,比议和低了十五分,他就这么想“惩罚”她吗? 说起“惩罚”,薛绵更加不快乐了。 原本,她看中的惩罚道具是一双拳击手套,但这副拳击手套并不是专门打拳用的,而是要配合印泥使用。 因为手套正前方,有凹凸不平的圆形图案,左手是卖萌汪汪头,右手是流泪猫猫头,需要按印泥再攻击。 到时候,她不仅可以对他的脸,来一个左拳,留下汪汪头,还可以再来一个右拳,留下猫猫头,鸣金的人气大热门,顶着“左右护法”的狼狈外形,估计会被报道吧? 光是想想那场面,她都觉得为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现在,薛绵叹口气,她的指尖按在粉色冰石上,又偏头对着一旁的凌疏墨怀疑地说道:“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当然,保证了就是保证。” 都是当家主的人了,没必要骗她吧?薛绵指尖一推,粉色冰石稳稳当当进入红圈。 轮到凌疏墨上场,只是他并不急于终结比赛,而是用意味深长的视线,对她微笑着:“你心里想的,一定是自己得五十分,我得五十五分,对不对?” 他将黑色冰石放上桌面,语气里有一丝邪恶:“这可不行哦,薛小姐,怎么能如此乐观的美化对手,听取敌人的建议呢?”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打破自己的保证,就只给她留十分吗?! 薛绵如鲠在喉,又急又气,天杀的,为了胜利,难道他连做人的信誉都不要了吗?! 凌疏墨当然听不见薛绵的心声,他毫不留情地重重一击,甚至有着台球一杆清场的气势。 但实际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滑出的冰石力度极大,并没有去往最中心的红圈,而是击中薛绵的蓝圈粉色冰石。 嗯?怎么又和她的计划一样了? 但接下的情况,却让薛绵傻了眼。 两颗冰石碰撞后各自改变方向,继续滑行。 蓝圈粉色冰石调转矛头,直接撞上自家红圈冰石,双双飞出蓝圈,出局。 另一颗黑色冰石则在碰撞到圈外的冰石后,再次改变路线,回到了得分的蓝圈。 现在圈内,一颗粉色冰石都没有。 喵喵喵?发生了什么? 薛绵不理解了。 之前她的红圈冰石和黄圈冰石挨得近,被一锅端没办法,可这次她红圈冰石和蓝圈冰石都没在一块,这也能被一击铲除? 不是,这她找谁说理去啊?!真连十分都不给她留? “真不错呀,漂亮的正中红心,一击把自己送进零分地狱,”凌疏墨很好心情的摸摸已经炸毛的人,“我的黑色冰石确实没碰你的红圈冰石哦。” 他很清楚吃过亏的薛绵,肯定不会把最后一颗冰石滑到自己的蓝圈冰石旁边,如果薛绵不滑进红圈,他不一定能找到角度,一石二鸟。 “现在的结果,真是太好了。” 薛绵气得牙齿吱吱响,好想咬在那张笑得令人火大的脸上,嘎嘣嘎嘣,嚼了吧唧吐掉:“我说,你有必要吗?情愿不要五十五分,也要给我整个零分?” 人家打乒乓球,都知道给对面让一分,凌疏墨就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当然,五分的差距满足不了我,但总分如此低,也非我所愿。” “我的预想里,是以一百比五十,结束比赛,总分与分差皆占优。” 他抚摸的手也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薛绵,话语里也染上几分认真:“可你反击得确实很出乎意料。” “要么我舍弃总分这一部分的利益,要么我就放弃大比分的差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或许薛绵感觉他赢很轻松,可选前者,他只能跟着薛绵的议和剧本走,因为她不会让他两者皆占。 若是选后者,他的胜利就只能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交换。 但是,看薛绵被惩罚,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微微一笑,这样一想,即便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也很划算。 “呵呵,你说得再多,我都是个鸭蛋。”薛绵对他的安慰一点都不买账。 “确实,”凌疏墨点点头深表赞同,不仅没有进一步安慰,甚至笑着说了句更气人的话,“从开局到现在,我的冰石一颗都没有进黄圈或是红圈,你猜是为什么呢?” 薛绵定定看他好一会儿,心中更堵了,这没点人性的家伙,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这个问题,在凌疏墨滑出倒数第二颗冰石时,她就注意到了。 她一开始想的防守战略没有错,但那是建立在蓝圈正常大小的常规情况,因为对方为了得分,必定也会往中心集中。 所以,对方为了不伤到自己的得分冰石,就不会像凌疏墨一样采取自爆的方式,清理中心的所有冰石。 但就是因为设计者将蓝圈改得太大,能得分的地方太多,所以凌疏墨完全可以不去中间,而是分散到蓝圈边缘稳定吃分,只用等薛绵集中,最后清理掉就好。 可是,那时才发现这个真相,对于只剩一颗冰石的她,有多残忍知道吗?又知道她是在多艰难的地步,为了总分和止损,才抱着一丝希望去议和的吗? “别太沮丧,想想开心的事,比如你换一个对手就赢了,又比如,接下来,就到我的‘惩罚’时间了。” 他的安慰一向与众不同。 真期待,接下来薛绵的表情。 第262章 心心念念 活久见的裁判也没想到,真能有人玩游戏玩成这样的结果,好惨。 但惊愕过后,该宣布还是宣布:“咳,总分四十,可获得参与奖五万元,组合内贡献,男方四十,女方零,根据规则,男方可获得奖励的百分之百,女方为零,同时女方需要接受男方的自选惩罚……” 四十比零。 薛绵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难受,太难受了,心脏难受得不想说话。 不光被惩罚的人是她,她还连参与奖的一毛钱都捞不着。 先前的女生又搬出薛绵熟悉的惩罚箱,顺便在心底默默为她掬一把同情的泪。 她就说了,敢和凌家主玩游戏的人,真心令人佩服。 女生战战兢兢地打开箱子:“凌家主,这些是惩罚道具,请放心,都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因为造成的,都是精神伤害,薛绵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凌疏墨的视线在各种道具上扫视,似乎没有过多犹豫。 事关己身,薛绵不由自主地跟随他手指的方向瞟去。 越来越靠近那双拳击手套。 她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种心有灵犀就没必要了吧? 然后他拿起手套……旁边的金色手铐。 当然不是那种正经的手铐,一点都不结实的金色细链,一看就不是为了限制犯罪分子而设计,而且上面还坠着艳俗的塑料玫瑰花,当初薛绵第一眼就把它排除了。 这个的使用要求是男女各拷上一只手,薛绵非常没有情调认为,这不是把自己也一起惩罚了吗?不行不行。 尤其是凌疏墨拿起来后,还有铃铛的声音响起,原来玫瑰花里面还有铜铃,让薛绵更嫌弃了,这声音,简直像是在大喊,大家快来看啊,我们戴着手铐哦,太羞耻了。 尽管在心里拼命摇头,她不想要这个,但当凌疏墨的视线扫过来时,薛绵还是若无其事地假装整理衣摆,好像选这个无所谓。 以凌疏墨的性子来说,万一看出她的抗拒后,特意选这个怎么办? 只是凌疏墨好像也不太满意。 他拉起薛绵,女孩的头顶刚好在他胸口,这样的身高差,两人手臂下垂时,自然不在一个高度。 “不太方便呢,没有更长一点的吗?” 年长的女性自然听出了凌家主的潜台词,点点头:“自然有的,请稍等。” 就算没有,快马加鞭也要给凌家主送过来。 只有单纯的薛绵,还在傻傻的想,手铐不都差不多这长度吗? 等见到加长版“手铐”,薛绵全身心的抗拒完全掩盖不了,现在别说拳击手套,刚刚那个俗气的手铐,她也愿意,十分地愿意啊! “薛小姐,请乖一点,随意乱动,不太方便呢。”凌疏墨依然笑得优雅得体,仿佛他正在吃一顿美味精致的西餐,而不是正在一个女孩的脖颈处,为她戴上黑色的皮制项圈。 薛绵紧紧捏住凌疏墨的手指,企图抵抗,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镇定:“凌疏墨,不,凌家主我们商量商量,这个,实在是太、太……” “这么不情愿吗?”他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笑意不减,“薛小姐如果是个输不起的人,拒绝惩罚当然没关系呢。” “只是,不知道如果输的是我,薛小姐会手下留情,不在我的脸上戳印章吗?” 薛绵心虚地移开视线:……当然不会。 但是将心比心,她也不会给他套圈啊。 这一动摇间,薛绵就听见金属扣扣好的的声音。 她的那点力气,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行吧,愿赌服输,她薛绵认了。 有事勿扰,她想一个人静静。 项圈的另一头,通过银色的链子落在凌疏墨的手心,他似乎在决定和薛绵间的距离。 将银链在手掌上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 “诶?那是不是霍家大公子,霍祈年啊?” 人群里不知哪儿传来这样一句话。 本来快要认命的薛绵,一下如遇到雨水的干枯植物,成死灰的心又活过来了! 她都想到可能遇见花未茗,怎么没想到也可能遇见,还没法解除婚约的霍先生呢? 手指连忙摸上脖子的项圈,薛绵有种做了坏事而且老师马上过来的焦急,想立刻解开金属扣。 “输不起就输不起吧,凌家主,我们下次再说,下次一定哈。”言语间的慌张、急迫,和对那人的重视,不言而喻。 指尖在银链上细细摩挲两下,凌疏墨眼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思考,但薛绵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叫他看了—— 只想将链子收得更紧点。 他也如此做了。 裹满银链的手掌骤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冰凉的银链抵住薛绵的下巴,声音依然沉稳自持,只是他的眼底并不算温和:“现在才想起装成乖孩子,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走吧,去见见你心心念念的霍先生。” 心心念念?还现在见? 她不就是不想让霍先生看见自己这么不成体统的样子,才反悔的吗? 不等她解释,凌疏墨已经牵,或者说是拖着薛绵往那边移动。 薛绵在凌疏墨后面,连面部表情都在用劲,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朝反方向努力挣扎,但徒劳无功。 因为她已经听见对方的声音响起。 “凌家主,好久不见。” 是真正的温柔与亲和,如同四月春风拂过人间。 薛绵欲哭无泪,怎么办,真的是霍先生的声音。 第263章 目的达成 进退两难,还是在有旁人围观的情况下。 薛绵思考不了太多,瞬间做出抉择。 于是,凌疏墨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察觉身后一个火箭头槌袭来,他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尤其是遭受冲撞的背部,随后,放松身体各部分,不至于背后的人太难受。 薛绵冲得太猛,脸一砸下去,就怀疑自己鼻子撞到的不是肉,而是一堵水泥墙,但没有呼痛的时间,她立刻将凌疏墨的一只手反剪到背后,紧紧压在她的身前,心跳加速。 刚刚那么点时间,霍先生应该没看清楚,凌疏墨手里捏着的是什么吧? 站在霍祈年的视角,只能看见凌疏墨手上银光一闪,微微有些晃眼。 不过,虽然没看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凌疏墨身后的女孩身影,倒是一清二楚。 她此刻紧紧埋头躲在凌疏墨背后,像是极力不想被谁看见一样。 注意到霍祈年的视线越过自己,落在后面的小鸵鸟身上,凌疏墨差点笑出声,她是以为只要脸藏住,就万事大吉了吗? 真是个,掩耳盗铃的小笨蛋。 可眼底,他目光更沉,似被他人窥探而产生的一丝不悦。 “真不好意思,”凌疏墨喉间溢出一声笑,又将霍祈年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和颜悦色,“让霍大公子见笑了,她今天,不知为何,粘我粘得有些紧。” 不知为何?她粘他粘得紧? 薛绵眉头一竖,肺部要气炸了,手指使劲戳在他宽阔的背,仿佛要戳出个洞来。 她小小声,但语含威胁:“别趁我现在没法大声讲话,就敢随意编排我,大不了一换一,将来在鸣金没脸的人,可不是我。” 凌疏墨并不觉得疼,那点力度连按摩都算不上,只是痒痒的,像是房间里不知何时飞进一只鸟儿,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大动静,但鸟儿振翅的声音,总会分走他一两分心神。 被薛绵反锁在身后的手,顺着她的手腕,慢慢爬升,轻易地控制了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带着点粗粝感,将她柔软指尖紧握在自己手心里,再难捣蛋。 薛绵还欲挣扎,就听见霍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凌家主今日前来,是有什么正事吗?” 言外之意,如果有正事,他就不打扰了。 收回那一眼因好奇产生的目光,霍祈年虽然不清楚女孩的躲藏是否与自己有关,但她显然不想被谁注意到,如果他继续和凌家主在这里对话,只会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里。 哪怕,凌家主明晃晃地将话题往她身上引,他还是不接话,或许比较合适。 凌疏墨略微一挑眉,扫了一眼霍祈年,他仿佛没有任何私欲般,目光澄澈平静,甚至,连那一星半点的探究意味,都消散不见。 尽是凌家人不可能拥有的温润与善解人意。 他薄唇一勾,带着点讥讽,他倒是体贴,把好人当完了。 如果薛绵能有第三视角,估计又得吐槽了:人家看了她一眼,他不高兴,人家不看她了,他还是不高兴,那他到底要别人哪样? 但凌疏墨确实没估计错,薛绵内心对霍祈年的好感又提高了,她另一只手轻轻扯了下他的冲锋衣,比奶猫的力气还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并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偏颇。 “人家霍先生都递话头了,你赶紧收收,让人走。” 呵,别人就是霍先生,他就是黑土,就是混蛋。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空气难得静默几秒,旁边的人当然也注意到薛绵的存在,但两位关键人物都不开口,他们就算有一百个好奇心,也没胆子插话询问。 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好奇眼神,薛绵越发窘迫,偏偏她还迟迟听不见凌疏墨的回答,这个人能不能有点包袱,被众人围观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好吗? “霍大公子,说得没错,是有点正事。” 凌疏墨嘴角弧度浅浅的,感觉身后的人明显一放松,才继续开口:“不过已经处理完了,很闲。” “不如叫上未茗小姐,一起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 谁要这副打扮和花未茗一起玩游戏啊?!!她会被嘲笑一辈子的!薛绵大脑已经要急疯了,咬了咬牙,还是和凌疏墨说起了悄悄话。 而霍祈年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揣度凌疏墨的用意。 一方面,他与花未茗两看相厌,又加之口头上的婚约作废,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和她一起玩游戏,另一方面他从凌疏墨的语气里,品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坏心眼,但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可也不能说完全与他无关。 所以,凌家主明知他一定会拒绝,还发出邀请,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掺和的选择,更是只想利用这种可能性,达到另外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大概率是和他身后的女孩有关。 时间缓缓流逝,虽探究别人的身份并非是他的本意,但一个名字,还是在霍祈年心头悄悄浮现,越来越清晰。 “啊,霍大公子应该也是个大忙人,是我唐突了。”凌疏墨忽然一笑,他背后的手指捏捏已经有些蔫了的薛绵,先推翻了之前的邀请。 这么说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霍祈年眉头轻皱,那么,薛绵是用了什么来交换? 第264章 形象 应该保住了在霍先生面前的形象吧? 薛绵紧捏凌疏墨的冲锋衣,越发丧气,明明布料不算柔软也不算硬挺,但刺得她心底直想哭。 收到贺年卡后,她有查过祝福语的意思,是期望对方的生活安安稳稳,福气多多。 可是,她现在套着项圈,一副不当正经人的模样,哪儿有底气正大光明地直面,从昏迷中醒来,就为她准备了新年寄语的霍先生? 因此,面对风光霁月的霍先生,薛绵是真心想维护,自己只是个单纯好学的女大学生形象,不想让他失望。 所以,刚才一听见凌疏墨的提议,她就慌张得不行,忍住羞耻提议:“凌疏墨,别这样,我保证,等他一走,我就乖乖配合你,你如果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这让步够明显了吧? 然后,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凌疏墨的手指轻轻摩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痒意传来,薛绵清晰感受到,一偏一捺,一个毫无商量余地的“x”。 嗯?薛绵忍住想发飙的心情,为什么不同意?!她都自降底线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不满意吗? 对于凌疏墨来说,他当然没有答应的理由,戴项圈本就是他作为胜利者的奖励,怎么又成了,她和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非要说勉强能算作让步的地方,也不过是从她从万分抗拒变成甘愿配合而已。 不过一想到,她这次态度转变,是因为眼前这个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说实话,她自以为的让步,不仅灭不了火,说是火上浇油还差不多。 思忖间,凌疏墨视线落在霍祈年身上,想通一件事。 说起来在阿斯卡利的那段时间,霍祈年刚好也在。 如果当时薛绵当着凌逸尘的面,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态度维护外人,也无怪乎那个独占欲极强的人,会破坏他的计划了。 “呵,你倒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凌疏墨低沉磁性的嗓音,混着点薛绵听不懂的淡淡酸气,这是在阴阳她吗?是在阴阳她吧。 她现在能把谁拿捏得死死的?不是他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吗?不仅物理上把她一只手握得紧紧的,事态发展也被他完全掌控,她现在可是紧张得要死好吗! 难道是?薛绵自以为懂了,这是威胁,一定是最后的威胁,威胁她如果不再多退让点,他就打算实施什么惨绝人寰最终手段,拿捏死她是不是? 就因为她没有配合他的“惩罚”? 被自己想象力吓到的薛绵,心中纠纠又结结,再想想过去的惨痛教训,要是等凌疏墨日后的各种安排,最终在更麻烦的情况下顺了他的意,还不如让他当场顺了意,会比较轻松吧? 深吸一口气,薛绵人生中第一次说出这种话,声线还有点小幅度的颤:“凌家主,求你了,只要能渡过现在的难关,待会儿就顺你的意,想怎么样就这样,行不行?” 随后又觉得退让得太多,这不是给凌疏墨太多发挥空间了吗?她赶紧开始加限制条件:“不能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不准当着众人的面,不能过于羞耻,啊还有,‘待会儿’是指在韩管家在来接你之前,所以你现在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完了……” 薛绵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开始动了。 像是游走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极为缓慢地画了一个“o”,肌肤都跟着战栗。 这是ok的意思吗? 不用担心形象被破坏了? 可薛绵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凌疏墨的反应弄得不自信了。 诶?他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她都没说完,珍惜时间到这地步了吗? 下一秒,凌疏墨就回绝了自己刚才提议。 过于好讲条件且诚信的凌疏墨,终于让薛绵有种落进猎人陷阱的危机感。 难不成,她又被凌疏墨牵着鼻子走了? 单方面还没放弃和凌疏墨较劲的薛绵,心底又升起一股挫败感,可恶,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赢他一回啊。 “凌家主有所不知,我现在,恰好也很闲。” 霍祈年脸上还泛着些病弱的白,但哪怕站在凌疏墨面前,他的气场如他本人一般,虽不凌厉肃杀,但也坚定绝不退却。 一时之间,竟隐隐有种分庭抗礼之势。 薛绵被霍祈年的回答弄懵了,难道,霍先生是喜欢玩游戏的那种类型? 但是!霍先生,可不可以不要现在啊! 霍祈年没有听见薛绵心中的呐喊,但另一个人的插话,却回应了这份期待。 “谁要和你一起玩游戏?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你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这种嫌弃又高高在上的语调,哪怕薛绵没有看见,也知道,这就是那个曾经给她爆了一万金币的超级拽的大小姐! 她在心底悄悄为花未茗加油打气,拜托了,赶紧阻止霍先生的想法! 凌疏墨不由得瞟了霍祈年一眼,眼底极为冷漠,有点烦躁,明明听懂了他的客套之意,还非凑上来吗? 怎么?对男性就不一视同仁,拿出善解人意那套了吗? 还是说,鸣金世家公子的绝对典范,他的温柔体贴也是会分特定的人? 凌疏墨勾勾唇角,笑容里没有丝毫亲切:“哎呀,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未茗小姐不同意,强人所难可不好。” “那不如邀请尘少爷一起?”霍祈年眼神平静,并没有因为花未茗的言语有所动摇,反而重新提议。 他向花未茗看去:“如果能和尘少爷组队,未茗小姐觉得怎么样呢?我也听说了,他恢复得不错。” 最后一句,其实是告诉凌疏墨的,以身体为借口,拒绝凌逸尘出现是行不通的。 薛绵虽然感受不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但没有听见花未茗立刻反驳的话语,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 不是吧,现在都不确定凌逸尘会不会来,就犹豫了?花大小姐,你争点气行吗? 老天爷,难道非得在她戴着项圈的情况下,三个男主一台戏吗? 第265章 看到了吧 从某一层面来说,花未茗也算不负众望。 薛绵听见她的声音,收起了之前的傲气,装着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无、无所谓,也没说不能让他来。” 嗯,薛绵毫无波动,完全意料之中的回答,甚至放空的脑袋还在想,干脆凑齐算了,再叫上顾家那两个,他们五个一块玩呗,看谁玩得过谁。 都到这地步了,难道她的处境还能更差? 薛绵叹口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明显感觉到,从花未茗回答完,周遭的私语声更多了。 也对,在其他人眼里,花未茗和霍先生依然是绑定的关系,可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一个建议另外组队,另一个还顺着话不反驳,这里传递的信号,那可大有说法。 但具体有哪些说法—— 薛绵揉揉太阳穴,自从她昏迷醒来,脑袋就隐隐作痛,但一来程度轻,二来确实没检查出问题,所以如果没疼到一定程度,金小姐不建议她用药。 因为大部分镇定剂或止疼片,是通过药物成分麻痹中枢神经系统,抑制疼痛信号传递,又或者降低痛感神经的兴奋性,达到止疼作用,而这些所谓的药物成分,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成瘾性和依赖性,长期服用,不仅可能副作用增加,还会形成药物依赖。 国外甚至有用在华国明确列为du品的原料,作为主要有效成分的止疼药,一旦等到人体耐受,他们就只剩,追求纯度更高“药品”的这一条路。 以上是金小姐对薛绵说的原话。 本来最近也没什么需要薛绵动脑的事,她甚至觉得自己能适应这种隐痛了,但可能是之前和凌疏墨玩游戏用脑所致,现在慢慢冷静下来,激动退去痛感浮现,就不只是隐痛的程度,她再次深呼吸,继续放空大脑。 她如果停止思考,就会减轻一点头痛感。 可对她来说,停止思考很难,这种类似呼吸一般,潜意识就能完成的事,稍微一放松,就会又开始继续转动。 要是现在在这里暴露花霍联姻恐生变数,以她的倒霉运气,一定是那条被花家主迁怒的池鱼。 凌疏墨大概,也会很乐于看见她倒霉吧? 薛绵点点头,毕竟自己在他眼里,应该是他最为讨厌的暴力女。 所以她该怎么收场,比较安全? 还在构思计划,薛绵就听见凌疏墨先一步回答:“逸尘他啊,确实恢复得不错,可惜,没有获得出门许可。” “毕竟想让某人改主意,也挺麻烦的。”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金小姐,以为是她从医生的角度,判断还需要静养。 只有薛绵转转视线,落到另一处,他这种说法,一定就是想动摇她,想动摇她而已,薛绵,千万别上当,怎么可能,真是因为她那句话。 “凌家主说的某人,该不会是这个女人吧?” 随着花未茗话音落下,薛绵一侧的手臂也被人紧握拉扯。 花未茗越看那个躲藏着的娇小身影,就越觉得是薛绵这个可恨的女人,难道因为她又打算和凌家主纠缠不清,为了避开逸尘,特意不让人跟来吗? 不得不说,花大小姐虽然过程全错,但答案正确。 现在怎么能被拉出来,成为事件的正中心呢? 薛绵立刻双脚踏地稳住身形,手臂发力再一甩。 花未茗没想到,薛绵反应迅速,劲儿还比她大,她不仅没把人拉出来,反而后退几步。 还是霍祈年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后松手,才避免摔倒地上。 花未茗却并不感激,只觉得更火大,她需要他帮? 他真想帮忙,不会早点? “你,就是薛绵?” 一道威严又清亮的女声响起,原本四周窃窃交谈的声音,像是被按下静音键,仿佛连风都瞬间停止,安静得诡异。 躲在凌疏墨身后的薛绵,身体不由得一震,不只是因为突然被点名,让她最不想暴露的身份直接摊开在众人面前,还有这种语气…… 让她想起小学的某一天,反抗了想欺负她的同学后,人家家长来找她要说法时,一面倒的场景。 人群自动分开到两侧,花知槿步履缓缓,神情从容不迫,看了眼不服气的花未茗,又直视着那个背后的身影。 “薛小姐,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礼数,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薛绵的手本因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紧紧抓住凌疏墨的衣服,听见这话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该自己面对的事,她必须要面对,哪怕对方是她应付不了的人。 她指尖再度松开,右脚往外迈了一步。 “花家主终于舍得从帐篷出来了?” 凌疏墨却没给她机会,手臂一揽,顺势将薛绵包裹在自己怀里,他微微弯下腰,下巴放在薛绵发旋处,姿态闲适,未带笑意的薄唇轻扬:“那么,你找我家薛绵有什么事?” 袒护的意味明显。 薛绵怔愣一瞬,他在帮自己说话? 凌疏墨拍拍怀里的人,小小声,用着极温柔的语气轻哄:“没事的,我在这里。” “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之前薛绵一直瑟缩着脖子,怕被人注意到的项圈,也因为他手臂的环抱,遮得严严实实。 身体的颤抖,神奇的,渐渐停息。 原来这种情况,她可以不用被按住后脖颈,向对方道歉啊…… “哦?我不一定有事,就是不知道凌家主,是不是好事将近?” 花知槿眉头一挑,瞧着那张欠揍的脸,和人亲密相拥,她嗤笑一声,不介意帮他坐实:“或许,花家应该,提前准备好新婚礼物?” 确定薛绵安定下来,凌疏墨唇角一勾,轻佻又冷漠:“我不介意,只是看来,凌家不用准备新婚礼物了。” 他说得极为缓慢,生怕在场的人有谁听不清:“毕竟,有的人硬塞都送不出去。” 说得究竟是谁,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只是,凌疏墨轻飘飘的眼神,没有落在花知槿或花未茗身上,而是锁定刚才想开口的霍祈年,那双极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在警告,我的人,不需要旁人来做多余的事。 听见凌家主赤裸裸的话语,花未茗嘴角一瘪,可是想到凌逸尘,又哑火了。 花知槿沉下脸,虽然知道凌疏墨从来没有分寸,但这种说法,着实让她动气。 “凌家主,没事去霍家学学礼仪吧,啊,我忘记霍家门前有块石头刻着,姓凌的和狗不得入内,真是不好意思。” 花知槿故作惊讶,像是故意提及别人的黑历史,笑得幸灾乐祸。 只有处在一旁的霍祈年,无论是看向花家主,还是看向凌家主,都只能颇为疲惫地捏捏鼻梁,心累。 是有那块石头不假,但“和狗”这两个字,纯属添油加醋了。 他视线晃过那道身影,至少先脱离众人的围观吧。 霍祈年轻声开口,说着缓和气氛的话:“可能快下雪了,不如进去边喝茶边聊?” 凌疏墨忽然轻笑出声,似乎夸奖的语气:“霍大公子就是善解人意,这个时候还想着天气。” 他又低头和薛绵对视,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只在对她讲话:“看到了吧,小可怜受气而已,哪儿有雪边围炉烹茶,来得风雅重要。” 霍祈年:…… 薛绵:…… 第266章 安静的薛小姐 薛绵麻了,她不懂,为什么每次她刚觉得凌疏墨有点可取之处时,这个人就搞些有的没的,破坏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的形象? 把她五分钟前真心实意的感动还回来啊,笨蛋! 轻咳几声,薛绵不可能当众拆他的台,毕竟凌疏墨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回答很小声。 “凌疏墨,诋毁别人并不会显得自己美好哦,”她伸出指尖指指他的胸口,语气十分正经严肃,“你这里的良心,没感觉到痛吗?” 诋毁?他堂堂凌家家主,鸣金说一不二的三大家掌权人之一,需要用言语诋毁? 他的眉缓缓皱起,下意识有点不悦,眯起眼盯着“教育”自己的人,声音也越发低沉:“薛小姐,看来你不是什么笨蛋。” “而是脑子不好。” 在凌疏墨的脑回路里,从来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柔和手段,因此他是真心认为霍祈年的发言,是出于想喝茶的念头,才会这样对薛绵说。 闻言,薛绵一副“啊?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要论谁脑袋有问题,他自己才是脑子最不正常的那个人,好吗? “那你在干嘛?故意针对霍先生,阴阳他?” 她又想起来花家主说的“姓凌的和狗不得入内”,恍然大悟。 凌家和霍家关系应该不太好,所以他才会看不惯霍先生啊。 “我阴阳他?”凌疏墨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闭了闭眼压下情绪,但语气依然泛着点冷沉,“你的脑子是被他的滤镜包围了,才坏掉的吗?” 自以为找到原因的薛绵,此刻非常宽宏大量,原来是因为凌疏墨对霍先生有偏见,才会这样针对他啊。 对此,她不仅没和凌疏墨争执,还心平气和地开解:“别生气,先抛开成见,才能发现别人的闪光点。” 说完,还对他竖起大拇指,用闪亮亮的眼神鼓励他。 一切情绪都在此刻化为无力感,不得不说,薛绵在挑起他情绪这方面,有着无人能企的天赋。 凌疏墨深呼吸两次后,伏到她耳畔,带着磁性的声音夹杂点冷飕飕的凉意:“我一向对死人没有成见,薛小姐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不等薛绵开口,凌疏墨先一步捂住她的下半张脸,打断她施法。 他慢慢站直身体,对上薛绵瞪大的双眼后,淡定地微笑:“叽叽喳喳的薛小姐,我很喜欢,但偶尔,我也想见见能安静下来的薛小姐,可以吗?” 属于男性的陌生气息占据了她的呼吸,薛绵有点不适应,干燥温热的手心,偏冷的木质香调,不知道为什么,比凌疏墨任何一次触碰,还让她大脑鼓噪。 可能是由于呼吸不畅,有点缺氧吧。 她忙不迭点点头,想赶紧摆脱现在的状态。 瞧着终于有点安分迹象的薛绵,凌疏墨手指微动,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才松手。 “我说,要调情,也没必要当着大家的面吧,怎么,是想带坏霍家的宝贝候选人?”花知槿虽然听不见他们两人耳语了什么,但是这副“忘我”样子,真不把她花家主放在眼里? 霍祈年摇摇头,这两人唇枪舌剑,非要带上他吗? 他很清楚,花家主和凌家主也很清楚,如果他们两家不限于打嘴仗的程度,真刀实枪的干起来,都是不咬掉对方一块肉绝不罢休的性子,而这样的消耗,得利的只有霍家。 所以他俩也就只能嘴上过过招,但正因为如此,霍祈年才更觉这些争吵,是可以避免的。 只是让他奇怪的一点,是凌家主看他的眼神,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但又不像凌逸尘看他时的敌意,充满了挑衅和男性之间才懂的话语,他该怎么描述才贴切呢? 一时之间,霍祈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希望一切都是他多虑了。 他是真心祝愿,这个坦率又真诚地表达喜欢他作品的女孩,能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喜乐平安。 “那个……”段玄突然开口,他明显是跑过来的,说话还喘着气,急急忙忙插入众人间。 他和阿槿看见未茗过来时,他就觉得待会儿的氛围不会太妙,尤其是看见未茗开始找薛绵茬后,他就赶紧去准备间找东西,现在才过来。 “听说凌家主参与了我设计的项目,不甚荣幸。”他将手里系着丝带的小熊递出去,这本来是最后抽奖环节的头奖,戴维斯经典款纯手工小熊,据说能为恋人带来永不分离的缘分,目前官网的预订单,已经排到后年,十分难得。 他对凌疏墨露出笑容,语气真挚:“感谢凌家主今天前来,希望您玩得愉快。” 头戴礼帽的浅咖色小熊,绑着红色的丝带,蓝色条纹马甲上,还别着一朵玫瑰花,毛茸茸胖乎乎的模样,看上去可爱极了。 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这与其说是送给凌家主,不如说是送给凌家主怀里的人。 段玄迂回地过凌家主一手,算是不伤花未茗面子的给薛绵赔礼。 薛绵明白段玄的意思,而且她也不想和花家有过多牵扯,晃晃凌疏墨的袖口:“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等韩管家来了,你可不能说我不遵守约定,不配合你。” 凌疏墨挑眉,显然不吃她这一套暗戳戳的威胁。 “还有,可爱的小熊又做错了什么呢?它只是想有个家。” 这次,凌疏墨依然没回她话,但也没继续抓着话题不放,抬手接过那只小熊,兴趣缺缺。 段玄松了一口气,接过去了就好,他朝着周围的人挥手:“好了好了,大家去玩吧,都别扎堆了。” 然后又对着凌疏墨和霍祈年说:“两位不如进帐篷聊?” “不必。”凌疏墨抓着薛绵往另一边走,显然不想跟他们耗时间。 瞧着两人走远,霍祈年状似不经意道谢:“多亏你拿了小熊,不然不知道怎么才能收场。” 段玄受宠若惊,他也没觉得自己很聪明,能得霍祈年一句称赞。 只有薛绵被一语惊醒。 是啊,准确来说,真正解决这个场面难题的人,既不是凌疏墨,也不是霍先生,更不是花家主或是花未茗,而是段玄啊。 再次审视凌疏墨,薛绵不由得咋舌,难道就凭他接了个小熊,就把功劳算他头上? 凌疏墨低头,晃晃手里的小熊,朝她递过来,笑容亲切:“喜欢?” 薛绵默默接过,内心又开始揣摩不透,不明白他怎么又笑了,有点瘆得慌。 “你喜欢的话,就……” 总不能是说,她喜欢就拿着吧? 凌疏墨的笑容越发亲和,好像在欣赏薛绵心里没底的忐忑表情,很是恶趣味地说完下半句:“就帮我拿着。” ……嗯,还是那个她想一拳直接狠揍在脸上的凌家主。 薛绵无语望苍天,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凌疏墨,我觉得我们得以事实为依据,先前说的话——” “不作数?”凌疏墨很好心地,以最简短的话语补全薛绵的意思,这不就是刚刚某人想传递的信息吗? 他停了下来,一直藏在他和薛绵之间的银链,晃得叮当作响。 还真是,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男人。 凌疏墨食指又勾缠一截,随着距离拉近,薛绵总觉得有某种危险的信号在闪烁,更加强烈的侵略感,从他的身上扩散。 “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你当时说得是什么吗?” 他轻轻一笑,再一次侧头俯到薛绵耳边,重复了那三个字:“你说的是‘求你了’。” “所以?”薛绵悄悄往后退了点,避开他唇间传来的吐息,这又有什么特别吗?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却又喁喁细语,十分轻柔:“不要太轻易用求这字眼,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可以顺理成章的从你身上讨要点什么。” “而此刻,这个对方,就是我。” 他又逼近一步,此时,薛绵才惊觉,她和凌疏墨已经走到一处极为僻静之地。 “所以,你想好,要给我什么了吗?” 如大提琴般优雅醉人的音色,薛绵却听得浑身炸毛,瞬间像炮弹似的逃得飞远,直到脖颈细链绷紧那一刻,才像是被命运扼住喉咙,不得不停止。 再配上她眼中面目狰狞的大魔王形象,她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句挣扎道:“杀、人、抛、尸、是、犯、法、的。” 弱小无助,又可怜巴巴。 第267章 保持微笑 薛绵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刚刚有人过来。 坏消息,那人是韩管家。 “熊熊,鸣金的冬天真冷呢,”感觉万事休矣的薛绵,已经开始抱着小熊自言自语,说话也有气无力,“真希望能葬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周围如果能开满鲜花就好了。” 她蹲在一棵雪松下,像是一颗刚冒头就要被人采走的黄色蘑菇,完全沉浸在感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为自己缥缈暗淡的前途默默哀悼。 几步之外,正眺望林间雪景的男人,闻言也只是向后一扫,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什么也没说,松松垮垮坠在地面的银链,随着他身体各处关节的活动,发出不甚明显的声响。 紧张兮兮的小蘑菇背后像是装有雷达,无时无刻不关注着男人的动静,听听,大魔王已经摩拳擦掌了,等韩管家这个帮凶再次回来,估计就是下锅煮她的时候了…… “家主,我回来了。” 说人人到,韩管家依然把薛绵当空气,将东西递给凌疏墨,毕恭毕敬:“我在停车场等您。” 片刻后,又只剩下薛绵和凌疏墨两人,轻柔的雪,透过林间枝桠,终于簌簌落下。 “过来。” 薛绵手一抖,像个被拿捏住短处的小媳妇,不高兴地翘着嘴,不情不愿走过来,视线就是不看他。 凌疏墨盯着她闹别扭侧过头的脸庞,忽然问道:“不开心,就因为这个?” 随之而来,是银链轻晃的声音。 薛绵没回答,嘴翘得老高,什么叫“就因为这个”?敢情绑着的不是他,所以觉得没什么是吧,这样一想,心里更加哀怨。 “好了,最后的五分钟,记得笑出来。” 凌疏墨慢条斯理转着手腕,解开缠绕的链条,银色流动,偶尔借着雪面的光,反射在他的眉骨处,映照出鲜明轮廓,眼眸深邃,他姿态闲散恣意地睨了眼薛绵,面无表情的模样,显得不近人情,面容冷峻,偏生动作又优雅至极,难以移开视线。 薛绵本来只是偷瞟,被抓包后立刻看向别处,并不买账:“哼,就算你现在放开我,我也不会有多高兴的。” 更别想让她笑出来。 听薛绵这样说,他眼里也没有多不愉快,表情从容又放松,漫不经心地向她踱两步,就把女孩笼罩在身前的阴影下,无一遗漏,像是坚不可破的牢笼,不动声色地收紧丝线,只为了圈住那只调皮警觉的小鸟。 对娇小的薛绵来说,凌疏墨的体型,根本不是用高挑颀长就足以概括的,那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哪怕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过于靠近的距离,近乎实质般的压迫感便倾泻而出,难以呼吸,她下意识想后退。 可脚步还没来得及迈,手腕就被他迅速攥住,她挣了一下,男人并没有放开,反而将银色的链条握进她手心。 动作熟稔得如同过去曾无数次向薛绵低下头一般,做得自然又亲近,他在等待,等待薛绵将链条束缚在他脖颈上。 手中的链条渐渐升温,薛绵心神巨震,直直瞧着凌疏墨,明明散发着像巨型猛兽一样危险凶猛,绝不臣服于人的气息,此刻却又如此听话无害,乖乖等自己套上锁链,甚至是他自己主动握着她的五指,将链条缠绕在自己没有任何防护的脖子上,没有丝毫抗拒。 他偏头冲自己笑了笑,指尖轻拨银链,低沉的声音性感得无可救药:“现在,我们就一样了。” 薛绵视线下移,那根紧紧联系着她和凌疏墨的链条,正悬在两人胸前,更因为他刚刚的拨弄,微微摇晃,男人的表情没有一点不适和扭捏,唇边的笑容甚至都显得真实了几分。 头莫名有些眩晕,薛绵因为凌疏墨的操作,有点搞不清状况,这是链条对吧? 不是大冬天里小情侣们撒狗粮时,戴的同一条长围巾对吧? 那他为什么露出这种满足的表情和反应? 嗯,没错,变态,肯定因为凌疏墨是个变态,一定不是她不正常。 “那么,该进行下一步,微笑计划。” 内心正在天人交战,薛绵没察觉到,凌疏墨此刻已经穿好单板,和她在视频里看见的,是一模一样的金色,十分显眼。 等等,他让韩管家带上来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不对,应该问滑雪场在这座山的背面,为什么现在要换上单板? 也不是啊,太多的问题一下涌来,薛绵都不知道先思考哪件事情,但最要紧的—— 他们的脖子刚刚是不是被绑在一起了???这是他自己找死,还要拉她垫背的吗!!! 身体骤然一轻,薛绵被凌疏墨打横抱起,窝在他宽阔的胸膛前,薛绵差点宕机的大脑,终于不堪重负地停工了。 单板,原来是像这样得抱个人才能滑的运动吗? “好了,先对唯一一位观众,保持微笑,说声茄子。”凌疏墨身形一转,背对着坡下的雪松林,身体因为兴奋,已经蓄势待发。 薛绵还在想观众是谁,被凌疏墨带着这样一转,远处,一道青色身影映入眼帘。 霍祈年身姿挺拔清隽,做工考究的青色外衫,淡雅素致,如清瘦的一支竹,翩然遗世,即便肩头压了雪,也不会埋了风骨般,温润端方,气度自然。 这般出尘的气质,薛绵根本不可认错人,只是,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惊惧骇人的场景,那么担心焦急? 还没有想明白,她的视线开始向上偏移,从霍祈年的脸,到飘洒雪花的天空,最后又被急速掠过的雪松枝遮挡,伴随着一种古怪的失重感,四周光线也变得昏昏沉沉。 停止运转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紧张的情绪瞬间传遍全身,凌疏墨是抱着她在凹凸不平的雪松林里滑单板?还是背对着前方滑行?!! 薛绵慌乱地抓紧凌疏墨的衣襟,即便有他的身体挡风,她也能听见耳边刮过的寒风猎猎作响,连她的牙齿都跟着打颤:“凌、凌、凌疏墨!转回去看路啊!!!” 速度超过100km\/h了吗?这要是撞上哪棵树了,两个人破碎的尸体,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了吧? 他低头看着惊慌的女孩,轻笑一声:“怕什么?路线的话,都规划好了,大概。” 大概? 薛绵心脏罢工一秒,一种吾命已亡的绝望感陡然生起,她就知道,和这个人在一起,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或者,你现在笑一个。” 笑?他是说这样吗?薛绵在他怀里,露出一个哭笑难辨的神情。 “呵,能照下来,装裱在书房就好了,一定很解压。”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打趣的话,但他确实满意了。 凌疏墨瞧不出半点慌乱,即便抱着薛绵,无法利用双手辅助平衡,他也在下一个土堆来临时,自信压板尾,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身体灵活反拧180,这一刻,几乎与雪面平行。 而奇妙的滞空感来临时,薛绵神奇地感觉四周流逝的速度好像在变慢,明明只距离天空更近了一小步,她却明显听见来自自己心脏鼓噪的雀跃。 甚至那一瞬间,深褐的雪松枝上,晶莹的白雪,与剔透的水珠,在极近极近的眼前,无限放大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镌刻进记忆里,冷冷的空气不断随着呼吸灌进她的体内,可一点也不冰凉,反而在四肢百骸里焦热躁动,涌入每一个麻木的细胞,直到轻盈了整个灵魂,连沉重的身体也变得空灵。 随后干脆落地,接反脚滑行,继续穿梭林间,凌疏墨的单板像是比世间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更灵活自在,他没有用言语打扰,静静让她感受呼啸而过的林间风,那是自由的声音。 第268章 表里如一 刚刚,她是在飞吗? 薛绵的大脑不断重映之前的画面,之前的情绪,最后一点害怕,也消失殆尽,她扭头,像是好奇宝宝般,盯着前方错落的雪松。 树木与树木之间,距离狭窄,地势起伏不平,这幅景象应该让她清楚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可她却只觉得被攥紧的心脏跳动得从未如此有力过,种种冲破不安的频率,都是停不下来的渴望,渴望更加极速的画面,更为极限的跳跃。 凌疏墨每一次的起跳,旋转到哪个角度,什么时候跳起,跳起后是否再次旋转,落地时重心在哪只脚,惯性又会偏向哪边,对薛绵来说,全都是难以预料的冒险,每一次的眨眼,都是全新的场景。 可快乐总是有尽头的,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平滑开阔,凌疏墨的速度减缓,她知道这场冒险要结束了,第一次生出恋恋不舍,不想结束的感觉。 薛绵不禁向凌疏墨望去,牵引两人的银链还闪耀着光,可比光更夺人心魄的,是此刻凌疏墨的表情。 刚刚的运动,让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原本拢向脑后的黑色短发,被风撩起几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更加生动鲜活,还有几片侥幸的雪花挂在他绵密的睫羽上,眼眸灼灼生辉,竟然透出几分少见的神采。 察觉到薛绵的视线,他薄唇一勾,一个利落地甩尾转向,直面刚刚滑下来的这座山:“又忘了,不要看我,视线要注视前面。” 薛绵抬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雪山薄雾笼罩,小雪茫茫,泛着绿意的雪松点缀其间,秀美又不失巍峨。 几分钟前,她真的还在山坡上面吗? 手指在凌疏墨身前的衣襟,攥得微微发白,她的眼中倒映着这座山,这片天,说不上心绪的波动从何而来,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从她醒后,金小姐不仅照顾她的身体,还帮着她进行心理疏导,可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那份刺激,哪怕再努力去遗忘,也有可能在遇到姓赵的时,难以抑制的翻涌和冲动。 可就在刚刚穿梭在林间时,她的笑容逐渐扩大,有一刻,她觉得所谓的鲜血刺激,也就那样,根本比不了这一瞬间,用生命为赌注,去征服山川的快意舒畅。 “一直笑着,脸颊不酸吗?” 凌疏墨将人放下,薛绵毫不意外的腿软,抱着他的胳膊缓缓滑下。 他摇头轻笑,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重新支了起来,揽入怀中,在她额头浅浅吻了一下。 “等你选好自己的滑板,我们下次再来。” “真的?”薛绵眼里亮晶晶的,脸颊的红晕还未消退,听说还有下次,连凌疏墨刚刚的小动作也顾不上计较。 他揉揉薛绵的头发:“嗯,我还要忙,不能再陪着你了。” 诶?那难道她要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花家的人吗?不行不行。 薛绵抓住他衣袖,有点急切:“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你忙你的,我不会妨碍你的。”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现在对凌疏墨的态度,和出门前,简直天壤之别。 凌疏墨取下银链,唇角不可遏制地勾了起来:“放心吧,你的霍先生会把你送回来的。” “不过,能答应我,天黑之前回来吗?” “不要乱说好不好,”薛绵对着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我的。” 还有,为什么他能笃定霍先生会送她?再说,他这种类似家长理所当然设置门禁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起了一点反骨,蹙着眉头问道:“如果我不呢?” 凌疏墨笑了笑,从她手中抽走小熊,可怜的小熊在他的掌心中高高举起:“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看见一只烤干的小熊的话。” 居然用人质,啊不,熊质威胁她…… “好了,殿下,他骑着白马来接你了,”说着说着,凌疏墨真向薛绵行了一个礼,而后又覆上她的头顶揉揉,“记得早点回来。” 薛绵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山里,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正想嘲讽一句,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道青衣白马的身影冲出雪松林间,朝着薛绵疾驰。 霍祈年瞧见两人都站得好好的,心下微松,才一拉缰绳,放缓速度,翻身下马,慢慢行来。 看见薛绵视线完全被勾走,凌疏墨轻弹她的额角,才走上去,和霍祈年打招呼:“麻烦你待会儿把她送回来了,如果不想送,把她留在这里也行。” 薛绵摸摸自己的额头,暗自腹诽,凌家主,你这种说法,难道不是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吗? 随后,凌疏墨轻描淡写地,将手中的链条朝霍祈年递出去。 …… 从石化,再风化,整个过程薛绵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救命啊,从凌疏墨硬带着她滑雪开始,她的大脑就没好过,甚至情况太多,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那么,他刚刚都看见了?或者再早一点,滑下来之前,他就瞧见了? 所以,她捂了这么久的单纯好学的女大学生人设,还是崩塌了? 大脑过于震荡,她低下头逃避,救命,她又想起之前在阿斯卡利,吻痕可能被霍先生发现时,尴尬得想撞墙的场景,为什么啊!!! 这种感觉她明明已经淡忘了,为什么又要回忆起来啊!!!来个人救救她吧…… 羞窘的薛绵连凌疏墨何时离开都没有注意,自然也没发现,当霍祈年接过银链时,凌疏墨笑容里,那不可言说的微妙情绪。 直到霍祈年微凉的指尖触碰她脖颈的项圈时,薛绵才蓦然回神,身体跟着一惊,但还是没有勇气抬头。 “我记得,上次在阿斯卡利……” 霍祈年声音轻柔缓慢,如绵绵细雨般温柔,但薛绵的一颗小心脏却被吊到嗓子眼,求求了,别说出来,她已经尴尬到想钻洞了,放过她吧,她今天的心脏负荷太大了。 “是帮你取下工作牌,这算不算是一种特别的巧合呢?” 金属扣再次被开合,这次,另一个男人帮她取了下来。 随着项圈的剥落,压住心头的石块也像消失不见,薛绵喉间得以喘气,她抬眸觑着霍祈年的神色。 平和的,温柔的,不存在任何异样打量的有色目光。 就好像,他刚刚摘下的项圈,和他提到的工作牌一样,都是一种普通的,没有任何别的附加意味的物品。 不知道为何,薛绵突然想到一点,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温润有礼,且表里如一的人。 第269章 流星 或许因为他的神情过于柔软,薛绵觉得自己解释一下的话,他也会愿意相信? “那个,我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人,这个纯粹是之前玩游戏输给了凌疏、凌家主,没得选择,才不得不戴上的惩罚。” 女孩的目光过于赤诚,甚至可以说热切,霍祈年想忽视都难,他脑海中不禁猜测,她不想让谁瞧见,那个谁会不会就是自己。 但他没有问出来,将链条收束成一捆,握在手心里,侧头对薛绵微微笑了一下,闲话家常般:“是这样啊,游戏玩起来有趣吗?” “嗯……算有趣吧,中途我还觉得自己会赢,能看见凌疏、凌家主出丑的模样。”薛绵跟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分享她勇战大魔王的事迹,再也没有那份尴尬的束缚感。 “听起来真遗憾,离胜利只差一点点,如果凌家主输了,今天就能看见难得一见的奇景了。”霍祈年抿着唇淡笑,一边听着她夸张的形容,一边再次检查调整马鞍。 这样一说,薛绵先不好意思地低头摆弄衣服下摆,刚刚她讲的过程,什么凌疏墨大惊失色,惊疑不定,什么她处变不惊,运筹帷幄,确实美化了那么一丢丢:“咳咳,其实,只是听着像差一点点,从最后的比分来看,我输得很惨烈。” 没有听见他的回话,薛绵怀疑是不是自己睁眼说瞎话,美化过头了,把人弄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悄悄抬头瞧霍祈年,却见他脸部线条依然柔和,像是遗忘在旧时光里的谦谦公子,举手投足间,背景板一样的寒冷世界,如冰雪乍然消融了般,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我识趣一点,不问具体分数,等下次你赢了再告诉我吧,”他对薛绵伸出手,眸光含着点点笑意,有细小的雪花飘落在他泛白的指尖,将化未化,“现在山路难走,骑马回去好不好?” 骑马?薛绵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她又不会骑,可对上霍祈年含秋带水的双眼,又有点不忍心拒绝,讲真,霍先生要是换个性别,绝对是妥妥的小白花女主啊。 略微犹豫后,她自我安慰道,再怎么样,霍先生也比凌疏墨靠谱吧? 她的手贴上他的掌心,清瘦的五指握起来骨骼分明,还泛着微微凉意,薛绵心底讶异,还未说些什么,这只看似孱弱的手就成为薛绵的支撑点,帮她借力踩上马镫,稳稳当当坐在马鞍上面。 “坐好了吗?” 见薛绵对自己点点头,霍祈年才松开手,握好缰绳,牵着白马往山里走去。 “这处山脚也有出口,只是朝向不同,反而绕了远路……” 难得的,薛绵听他的声音走了神,霍先生的手好像更冰凉了? 记得之前一起拍照片时,至少他的手心还是温热的,是因为雪山太冷的原因吗?她刚刚特意观察了下他的脸,虽然面色憔悴得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有些病弱的白,那么霍先生是还没好彻底就出门了吗? 就因为花家主故意避而不见,他只能选这种她绝对会出现的场合,来商讨婚约的事? 薛绵眉头紧锁,她又想起段玄的话—— “你想不想知道,阿槿为什么不同意?” “未茗平常作威作福惯了,那样的性子一般男人都受不了,但她心思浅薄,阿槿担心哪怕靠花家的威名震慑,她的枕边人也会伤害她算计她,所以嘛……” “在身份家世相配的情况下,唯一能让阿槿放心的品性之人,只有霍祈年了。” “她说哪怕霍祈年不喜欢未茗,也会对她好,履行该有的忠诚和责任,更不可能因为受不住了,就找些温柔小意的小三小四,搞出私生子之类的给未茗添堵。” “但我觉得这样不好,没有爱的婚姻,对双方都是折磨,怎么会幸福呢?可是阿槿不听,霍祈年递了好几次拜帖,她都找各种理由回绝不见,唉,反正只要阿槿不松口,鸣金就不可能有女人敢和霍祈年谈婚论嫁,算是用软刀子逼霍家接受未茗吧。” …… 薛绵收回思绪,不同意的理由,每一条的考量都是向着花未茗,至于霍祈年怎么想,都不重要。 她捏紧手心,瞧着前面为自己牵马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里有无奈,也有点心疼。 哪怕雪路难行,他也情愿脚踏积雪行走,而不是以只有一匹马的理由,和她贴身共乘,用“不得已”的客观情况,越过男女之间的界限。 “霍先生,”薛绵的声音在寒风中吹散开,有些听不真切,“之前我有看到新闻,说是文化展发生了火灾,情况还好吗?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霍祈年轻扯缰绳,停下脚步,他偏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薛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微垂眸,而后抿唇微笑:“据调查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别担心,展品都有上保险。” 虽然霍祈年笑着说别担心,可薛绵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落寞与悔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字不提。 她还记得新闻提到,展品中有流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书画作品,恐怕在那场火灾里,也毁于一旦。 她一个圈外人,都知道这些展品背后的文化价值不可估量,那么对每件藏品都如数家珍,甚至直接冲进火场导致昏迷的霍先生,心中的难过,又有多沉重呢? 薛绵弱弱地噤了声,眼里有着明晃晃的担忧,糟糕,她没想那么多,好像选了一个不太妙的话题方向。 霍祈年将一切看在眼里,哑然失笑:“除了我以外,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已经是万幸了,我也庆幸,当时你不在,要是邀请你留下,却导致你受伤,我反而才是无措的那个人。” 是吗?薛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太明白,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被他开解了呢? 再次前行,白马却低头在雪里翻找着什么。 薛绵也好奇地偏头看,只见它的嘴在雪地上拱啊拱,最后拱出一颗松果来,它咬进嘴里吧唧两下,又“pu”的一声吐得老远,摇晃着脑袋表达不满。 霍祈年轻笑,摸摸它的额头安抚:“原来是只小馋马,松果也要咬咬。” 薛绵也尝试轻抚它的鬃毛,又厚又亮,一点都没打结,看样子被照顾得很好:“这是霍先生的马吗?叫什么名字?” “它叫流星,是花家养在马场的马,我向段玄借的,他说流星一点也不怕生,陌生人骑也不会闹脾气。” “流星啊,是不是因为它跑得很快?” 等流星愿意动了,霍祈年才又牵着它悠然前行,回答薛绵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雅:“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原来不仅是只小馋马,还是只文化马。 薛绵顿了顿,又使劲揉了流星两把鬃毛,才幽幽开口:“怎么一下子,你的名字就高级帅气了起来。” 霍祈年没忍住,弯弯唇角,或许是错觉,他竟然觉得薛绵刚才的语气有点酸。 酸得有点可爱。 第270章 晓来枝上绵蛮 “它确实跑得很快,就像流星一样。”霍祈年不自觉地抿抿唇,压下唇边的弧度,又抬头看着天空,雪花依旧飘落得轻柔缓慢。 “想不想知道,诗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什么?”薛绵乖巧发问。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转头回望薛绵,过于豪纵奔放的诗句,被他清雅柔和的音色念出,也关不住冲天的豪迈气概。 薛绵突然又不是很羡慕这个诗意的名字了,帅是挺帅的,可一直打打杀杀也挺累的吧? 她不禁好奇:“杀这么爽快,作者还挺赞美的,但应该不是写将军的吧?” 凌疏墨轻笑,薛绵在情智方面或许真的很有天分,她总是从情绪出发,找到不一样的入手点,并且答案是正确的。 “你说的对,不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是快意天下的游侠。”他牵着马沿山路徐徐而行,雪花簌簌落在发梢眉间,天地之间一时更显寂静,只剩他温润的声音为薛绵描述千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社会上正盛行游侠风气,许多男子都对拯危救难的侠客有着向往之情和同样的抱负,于是李白作了这首《侠客行》……” “等等,李白也是个追流行的人吗?”薛绵双眼睁圆,这算不算是一种追星,并利用自己的才华歌颂一首,结果流传千年的事呢?只是现代人大多数追的是明星,他是追侠客。 总觉得教科书上那些高不可攀的人物,像是突然也有了共通点,和普通人一样接了地气。 霍祈年一愣,忽而一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眼神里掠过一丝温柔:“你的解读也不一定错,李白流传至今的诗稿近千篇,若是每一首都必须是深邃思想的成果,确实不太可能。” “或许他真是仅仅有感而发,既倾慕侠士,也有自己的向往与抱负,后人研究再多的内涵意义,他落笔时,也许没有想那么多。” 听他毫无贬低之意地接纳自己的说法,薛绵也松了一口气,她说完后,还担心霍先生如果过于古板,觉得她这样说,是在矮化诗仙形象怎么办。 不过,她瞧着为自己牵马的霍先生,身姿挺拔,清淡文雅,听他讲这些,竟意外地不觉得啰嗦或枯燥,是因为没有坐在教室里吗? “霍先生,《侠客行》的全篇长吗?”毫无缘由的,她就是忽然想听他讲更多。 “不算太长,”他沉思片刻后,语调轻柔缓慢地背诵全篇,“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一字一句的吟诵,好似让风雪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马背上微微摇晃的薛绵,心神渐渐宁静,只觉得在他的声音里,世界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都有了诗情画意,美好又祥和。 恍然间,她明白了不是自己突然生出了对古诗文的兴趣,她还是那个储备量仅限考试范畴,多背一篇都觉得负担的薛绵,只是此刻因为是霍先生在说,她才愿意听下去,而不是当作催眠曲。 就像她也不是真的对书法感兴趣,仅仅是喜欢那位“予岁”先生的作品,喜欢他字里行间带着的熨帖温度,所以看展时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书法展品。 只是,和霍先生对传统文化真心实意的情感一比,她又觉得自己所谓的喜欢有点不纯粹,也不够体面,嗯……那就,还是当作秘密,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虽然霍先生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介意,不会对她生出些不好的看法,因为他是个好人,从雪地上残留的马蹄印就能看出。 望向前方,霍先生来时的路上,马蹄印明显更深,更凌乱匆忙,想来凌疏墨那种别开生面的倒滑方式,估计让霍先生吓了一大跳,才会借马奔策,急匆匆来找他们两个吧。 她又忍不住回头,他们已经走过好长的一段山路,白雪上的印迹又添一道全新的、弛缓的蹄印,旁边还有一连串脚印,是霍先生留下的。 再次回到花家的地盘,她和霍祈年头顶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雪。 霍祈年伸手,接着薛绵下马,对她微微一笑:“还有喜欢的吗?” 薛绵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走了多长的路,霍先生就为她吟了多少的诗。 她听得很开心,也幸好,霍先生身为行走的诗词点读机,不仅行动上配合了,看上去也没有不高兴。 不过,要问她还喜欢的嘛…… “霍先生知道带有‘绵’字的诗词吗?”薛绵下了马,松开了他的手,指指自己,笑得自信,“其他的我肯定比不上你,但关于这个我记得的不少,你要是一时想不出,我可以告诉你哦。” 霍祈年面上怔愣一瞬,薛绵把它理解为被自己难倒了,嘴角笑得更加乐呵,报出答案。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说完,她又叹口气:“只是好像带有‘绵’的诗词,无论是背后的故事还是寓意都不太好,很悲伤的感觉。” “也不全然都是,”霍祈年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温和,“‘庭花吐蕊红如锦,岸柳飞花白似绵’,形容得是春景,很有勃勃生气。” “哇哦,还有这句,霍先生果然学识渊博,佩服。”薛绵不由得再次赞叹,她嘴里的知道不少,也仅限于特别出名的那些句子。 霍祈年听闻,笑笑不语,有一种刻意的,礼貌和疏离。 而这份突然的、微小的、故意想拉开的距离感,薛绵并没有察觉,至于原因,目前只有霍祈年一人知道。 带有“绵”的诗词吗? 他跃然浮上心头的第一句,实在是不应当,也不恰当与她说。 那是宋代柳永的词。 晓来枝上绵蛮,似把芳心、深意低诉。 仅仅再次回想,他的耳根就开始不受控的微红发烫,捏着链条的手不自觉用力掩饰紧张,实在是过于,过于孟浪了。 尤其是对上薛绵一无所知的崇拜眼神,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霍祈年只觉胸口一紧,羞愧得让他只能维持表面冷静。 为什么,偏偏是这句呢? 他想,他应该好好反思自己。 第271章 幸福 “你们回来了啊,”段玄笑眯眯走过来,从霍祈年手里接过缰绳,拍拍流星额头,“我就说了,有凌家主在,不可能出什么事的。” 言语间,还是那副崇拜得不得了的语气。 薛绵摆摆手反驳:“不不不,正常人看见那样,会担心才是应该的,我打赌,要是你看见当时的情况,你也会吓到嘴巴可以吞下一枚鸡蛋。” 瞧着生龙活虎的薛绵,段玄问出重点:“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能以结果论一切,万一呢?万一就是因为这种盲目自信,导致出了意外都没人察觉,就只能靠霍先生的心细来救命了。” “哦,懂了懂了,”段玄恍然大悟,对薛绵捂嘴偷笑,“霍先生嘛,心细如尘,人又善良,你很感激,我完全懂。” 他又悄悄给薛绵递眼色,挑挑眉毛,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小声发问:“那救命之恩,你是不是应该……” 薛绵双眼大睁,不是,他脑袋里就只装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吗?就没有点其他东西吗?烤羊肉串秘方也行啊。 “好嘛好嘛,不说了。”被薛绵一瞪,段玄想着女孩脸皮薄,还是闭嘴。 他又看向霍祈年,他脸上神情依然淡淡的,想来应该是没听见,但他真的好想问问,刚刚他和阿槿谈成功了吗? 啊,谁能懂他这种抓心挠肺的感受,偏偏阿槿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方便你再传播新进度出去吗”,气死了,他只是想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的知情权而已啊! 段玄郁闷了,早知道就不告诉阿槿,他给薛绵说了。 “烦死了,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推到我身上!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去啊!”那边花未茗边撩帐篷出来,边对着里面大喊。 薛绵敢保证,这狮吼功,周围至少八成人听清了。 花未茗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路过薛绵这边三人一马时,段玄先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未茗,别这么生气嘛。” 闻言,花未茗狠狠一瞪:“你烦人!” 段玄悻悻闭上嘴巴。 她又往前走一步,手指指着霍祈年:“你讨厌!” “你!”终于来到薛绵面前,薛绵面无表情等着她的点评。 “烦人又讨厌!” 就这?薛绵完全没有被攻击到感觉,网上小学生都比她会骂人,于是,薛绵的眼神依旧平淡,毫无波澜起伏。 花未茗一接触这种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的表情,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包,炸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眼神?!” 薛绵:…… 平心而论啊,花未茗和她姐吵架了,自己被她迁怒,她就当熊孩子闹脾气了,连嘴都没还,还要被质问是什么眼神吗? “不是,花大小姐,你这样,是指望外人应该有什么眼神?”薛绵简直无语了,终于深刻理解段玄嘴里的“作威作福”是到了什么境地,“说你真性情很可爱?还是说你耍脾气耍到无关的旁人身上,很对?” 赶在事态升级前,段玄赶紧开口,一脸紧张:“未茗,你这样确实不太好,我们还是好好说话吧。”显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现在的氛围比较好。 “你竟敢帮她说话?!” “别以为和我姐结婚了,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想管教我,你算老几!”她又气冲冲往前走了几步,流星好奇的视线跟着她移动。 于是,花未茗想了想又退回来,这次是对着流星发飙。 “看什么看,丑马,信不信明天就把你卖给屠宰场!” 流星:??? 连路边站着的马,都要被嘴一句。 “堵这里干嘛,看不到我要走吗?让开啊!”花未茗继续气势汹汹往前走,连路过的花家仆人都没有幸免于难,被指责的仆人也只能战战兢兢道歉,希望别再找他们麻烦。 望着花未茗远去的背影,段玄低头给两人道歉:“对不起啊,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祈年摇摇头,拍拍段玄沮丧的肩膀安慰:“无事。” 薛绵感觉他的豪门生活也不轻松,也跟着叹气:“唉,刚刚又不是你的问题,我也不需要你替她道歉。倒不如说,以你现在两难又尴尬的立场,刚刚能出言阻止她,已经尽力了。” “薛绵,”段玄眼里流露出感动,其他人看见他这样被花未茗驳斥,只会偷偷嗤笑他,“你不知道,我真的已经努力和她打好关系了……” “喂!” 突然,花未茗去而复返叫着段玄,脸色很差:“我不是说过,我的车不准动吗!你凭什么送去洗了?!” 嗯?什么车?段玄一脸懵的瞧着来找他算账的花未茗,还没反应过来,帐篷那边有了动静。 “是我动的,又怎么了?”花知槿脸色同样很差,神情紧绷地走了出来。 她是答应了段玄,让他自己处理和花未茗的关系,但不代表,她能容忍花未茗一而再再而三找段玄的麻烦。 “其他的车送去保养或检修了,难道你要我坐公交,或是开着满是灰尘的车去参加亚太地区的总商业会吗?” 花未茗一看她姐为了段玄对自己黑脸,更是委屈生气,反正自从她结婚了后,她就是多余的、不重要的了呗。 “那是普通的灰吗?是瓜尼尔基的火山灰,你知道我为了尽量不破坏它们,完好地运回国,拜托了多久凌逸尘,他才愿意帮我海运回来吗?” 花知槿一听,气得想翻白眼,胸口起伏不断,她总是这样,好事就往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堆,坏事就往自己讨厌的人身上靠。 明明是自己花了双倍市场价从凌疏墨那里包了凌家的船,给她运回来的车,结果变成凌逸尘帮的忙,又譬如段玄明明对洗车的事一无所知,她却张口就来,根本就不问一下,直接往他身上扣。 “花未茗,你能不能不要像个蠢蛋一样令人失望,有空发脾气,不如动动你闲得快要生锈的脑子去思考思考你究竟在干什么,想要干什么。” 听见花知槿这样瞧不起自己,花未茗立刻眼眶红了,却不服输地怼回去:“对,就你聪明,你要不做个血缘鉴定算了,说不定我就是医院报错的假千金,祝花家主早日找到你流落在外的亲妹妹,省得我天天惹你眼烦!” “未茗,阿槿不是这个意思,她其实很关心你,很爱你的……”眼看姐妹俩就要越吵越烈,段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关心我?爱我?”花未茗咬着牙不哭出来,“仅仅存在你们嘴里,我根本感受不到的爱,还能叫做爱我吗?” 她又指指薛绵:“就连什么都不是的她,也比我过得幸福多了。” 第272章 戛然而止 莫名其妙进入家庭伦理剧场,还被主角之一拉下水,薛绵连吐槽都不知道吐槽什么。 花未茗是看不见周遭的人噤若寒蝉吗? 她以为花家下人是因为畏惧她才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吗?以为一向想到啥说啥的段玄,却对她斟酌词句,不是因为花家主的原因而爱屋及乌吗?就连自己不想跟她打嘴仗,难道是因为骂不过她吗? 这不过都是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个,明显维护她,允许她各种胡闹的强大姐姐。 从之前花未茗来拉她时,花知槿出帐篷薛绵就知道,花家主一直都在关注她妹妹的动向。 “行啊,”花知槿气极反笑,“你应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花家少了你,多一位绵小姐,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扬了扬手指,后面立刻有管家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听她吩咐:“从今天起,花未茗取消一切花家待遇,该停的停,该断的断,所有人要是看着花家的面子给予帮助,那就是和我花知槿作对。” “那个……”薛绵举起手来,从花家主身上引走了全场的目光。 她也知道人家姐妹正闹到高潮剧情,但是花知槿能不能不要为了激花未茗,拿她当便利道具用? “我还要回临南读书,谢谢。” 言外之意,她不想掺和。 周围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比起那些觉得她敢打断花家主说话,不敢置信的眼神,或是不知好歹,拒绝成为花家小姐这种好事的看傻子的眼神,薛绵自有想法。 笑话,她代替花未茗在花家的地位? 怕不是花知槿一达到逼花未茗低头的目的,就卸磨杀驴,而且花未茗本来就讨厌她,到时候根本没任何仰仗的自己,恐怕只能换来花未茗更为剧烈的针对,对她有一星半点的好处吗? 她疯了才会去当花知槿的磨刀石,必须拒绝,还得当花未茗的面拒绝才行。 花知槿似笑非笑,这人有点自知之明,倒是会挑时机说话,也确实只有现在,她只顾得上花未茗,没空管别人:“未茗小姐明白了吗?人家还有正经学业不屑于你的身份呢,而你呢?” “不是要幸福吗?恭喜未茗小姐喜提没工作没专长没朋友的幸福人生,尽早走下山吧,还有时间让你抢个桥洞,不至于冻死。” 说完,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直接转身回了帐篷。 花未茗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对着她姐的背影吼道:“走就走!真当我稀罕不成!” 段玄额头有汗冒出,都不知道先和哪个聊聊比较好,干脆去拉花未茗袖子:“未茗,我们进去再和阿槿好好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人都把话说到着份上了,真当我花未茗不要脸吗?!别以为我会屈服!”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奈何帐篷里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哼!” 瞧着没有反应,她带着火气挥退段玄的手,凭着胸腔里的那股愤怒,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段玄着急地踱步,还是选择先进帐篷,他对着薛绵和霍祈年不好意思一笑:“我去和阿槿谈谈,你们自便。” 薛绵和霍祈年对视一眼。 “先走一步?” “要离开吗?” 不约而同说出同样意思的话,薛绵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现在这个情况,谁还有心思留下搞什么情人节活动啊。 只是尴尬的一点,薛绵坐在霍祈年的车上回程时,遇到了正走在一边的花未茗。 她看看霍祈年,从他眼里没有瞧见不赞同的意思,于是车速减缓,她按下车窗。 “花大小姐,脚不疼吗?上车吧。”为了和亲姐争一口气,把自己弄得在路边惨兮兮地哭,何必呢? “关你什么事?”花未茗擦擦眼泪,恶狠狠瞪着薛绵。 “讲道理,你换个路走,不在我眼前出现,我又怎么会和你搭话?”薛绵现在说话轻松多了,至少短期里,只要不欺负花未茗欺负得太过分,花知槿应该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花未茗只觉胸口更堵了,指着薛绵的灿烂笑脸辩道:“你这是讲的什么道理?这条路你买了吗?” “也对,说不定我认了花知槿当姐姐,她就给我买了呢。” “……”花未茗转头,咬着唇一言不发盯着脚下的路,继续向前走。 “好啦,没人跟你抢姐姐,我刚刚不都拒绝了吗?”她向花未茗招招手,“我说的可是实话,你要是不走这条路,脚磨破皮我也不在意。真不来搭个顺风车?” 她又一脸明白的表情,夸张地说:“哦,你是想用苦肉计,让你姐心疼对不对?” “谁在意她心不心疼了?”花未茗一下就毛了,“我才不要上你的车,我就爱走路不行吗?” “行吧,那拜拜啦,爱走路的花大小姐~” 薛绵挥挥手作再见状,笑得有点欠揍,车子再次加速,飞驰而去。 花未茗傻眼了,眼泪又巴巴地掉,薛绵不是来请她上车的吗? 不应该说既然不在乎她姐心不心疼,那就上车啊? 她掏出手机,不是她不想打车,是她所有的银行账户都显示账户异常,暂不支持交易,才不得不走路。 “就、就不能多说几次嘛。”花未茗哭得更委屈了,还没适应这种没人哄的落差,以往哪次不是要别人三请四请,她才愿意给点面子的。 薛绵关上车窗,眉头舒展,看见花未茗吃瘪的呆愣表情,她竟然有点开心,嘿嘿,她就是不说第三遍。 笑着笑着,薛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花未茗跟霍先生的婚约究竟还在不在,如果在,她刚刚坐在霍先生的车里这样干,真的很有恶毒女配欺负正主的既视感。 她心里七上八下,干脆搭话:“霍先生,那个,要不回去接个人?” 霍祈年轻笑:“既已问过,问心无愧便好。” 这个态度,那是婚约吹了还是继续存在? 薛绵此刻和段玄一样,都十分好奇事情地进展,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只是直到最后,薛绵也没问出这个问题,毕竟太过于私人化。 停在凌家大门前,她下车时,问了另一个问题。 “霍先生,如果我以后继续去看霍家的展,还有可能见到你吗?” 面对薛绵充满希冀的双眼,霍祈年搭在膝盖的手指悄然紧握,轻轻“嗯”了一声,又见薛绵即将关上门,再次出声:“还有。” 薛绵停下,歪头等着他说完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还有,临南大学邀请我去讲座,虽然具体时间还没定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欢迎你来参加我的讲座。” 说完,霍祈年发现话里的漏洞有点懊恼,他都没说讲座的主题,怎么知道她感不感兴趣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会时刻关注学校的官方消息,到时候一定去见你!” 薛绵挥挥手,车门终于关上。 车窗却又再次打开,露出霍祈年柔情似水的眼眸,注视着薛绵一眨不眨,他抿唇一笑:“那,临南见。” “嗯,临南见。”薛绵笑得开心,目送车辆离开,没想到在临南还有见霍先生的机会。 只是进门时,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第273章 现编 鸣金花家,正门前。 “小姐,你不会坐霸王车,不给钱吧?”出租车司机一脸怀疑地表情盯着花未茗看。 “我、我才不会呢!”花未茗脸一红,继续和自家门口的保安拉扯。 “行,你不借就不借,那我进去拿自己的东西抵车费也不行吗?” 保安也一脸无奈,刚刚他们所有人都收到消息,说不准花未茗进花家大门,也不许有金钱上的牵扯,他还要靠这份工作还房贷呢,哪儿敢不听。 “未茗小姐,您别为难我,没有命令我确实没法放您进去,要不,您给家主打个电话?” 花未茗嘴一瘪,她才不想先低头,显得她像是在过家家似的生气。 “喂,这几百的车费,真给不出来,我就只能报警了。”出租车司机生怕拿不到钱,表情越来越难看,别说油费,他这一天都白干了。 “我、我没说不给!”就因为几百块闹到见警察,她花未茗以后还要不要在鸣金混了。 “那你给啊!” 花未茗支支吾吾,都在想要不要用手机抵押付车费,毕竟她当时,真的走不动了嘛。 “未茗,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呀?”柔柔弱弱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好久不见的秦之柔。 花未茗咬咬嘴唇,没说话,在她眼里,秦之柔也就是比薛绵出身好那么一点的乡下人物,她同样看不上,也就说不出要她帮忙垫付的话。 出租车司机好不容易看见有个可能帮忙付车费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把事情说了一通,末了,还补一句:“没钱坐什么车,真当自己人脉广,随便就有人给你垫付啊。” 秦之柔思量几分,回道:“我是她朋友,请问扫这个二维码吗?” 干脆利落地帮她付了钱。 花未茗眼里有点别扭,嘴上一点都不感谢:“我可没拜托你,是你自己付的。” 秦之柔听她这么说,没有一点不适,要是花未茗老老实实地说谢谢,她反而该警惕了。 “是是是,是我非要付的,现在能说说怎么回事了吗?”她依然笑得温柔,跟个知心姐姐一样,毫不费力地就套出了她和她姐,因为和霍祈年婚约闹矛盾的一事。 她早就觉得,花未茗和霍祈年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那时就是她出场的机会,只是现在她姐还没完全放弃,她不宜露头。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是我不知好歹?!”花未茗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简直不要太好猜。 秦之柔摇摇头:“怎么会?”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 “好?”花未茗有点怀疑,这还是她反抗她姐以来,第一个说她“好”的人。 “是啊,”秦之柔笑得温柔,说话声音也降低几度,特别轻和,“我说了,你可不要笑话我。” “秦家在临南也是不错的世家了,当然比不上花家,但就算这样,我只要一表露很累,很烦心的情绪,周围人就会有一种……”她低头思考,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描述。 “大概就是‘你出身这么好,家庭条件这么优越,还烦恼,有什么可烦恼的’,好像人只需要有钱,一有钱,我们的烦恼,痛苦都是凡尔赛,是不知人间疾苦,是无病呻吟的矫情。” “可是不管是有钱人,还是一般人,只要是人,怎么会没有痛苦难过?”她的眼睛瞧着花未茗,尤其真诚。 “明明已经很努力表达自己的难过与不开心了,却不被人理解,甚至当作无理取闹对待,还需要我们先道歉认错,你有没有这样委屈的、不公平的感觉?” “我……”花未茗点点头,她没有想到,第一个能理解她感受的人,会是秦之柔。 秦之柔向她靠近了一点,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一般,语气柔弱又脆弱:“所以,我觉得你这样挺好,因为,我几乎不敢说出自己的难过,会被嘲笑,或是被指责,而你,真的好勇敢,我好羡慕。” 花未茗听见她这样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那你就一直压抑着,什么都不说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总是要自我开解的,我告诉自己,说我也有错。” “有错?”花未茗拧着眉头义愤填膺,声音不满,仿佛被委屈被压抑的是自己,“我们有什么错?” “我读过一个寓言故事,有这样一位老富翁,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烦恼,于是他走上街头,雇了一位乞丐,花钱请他听自己讲述晚年的孤独,可没想到乞丐听完回复他说‘这算什么,你已经财富自由,没人陪不也能花钱雇人,像现在这样来解决吗’,对此,老富翁一言不发付了钱,回到自己的大房子里,再也没出来过。” 花未茗沉默了,说不出来的感受,只觉得有点淡淡的难受,和对老富翁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怜悯与同情。 秦之柔继续说:“我一直忘不了这个故事,于是一直在想,为什么忘不了这位老富翁。” “那你想出来了吗?” “或许想出来了吧,”秦之柔不自信地笑笑,显得格外纯真,“不同处境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就像乞丐之于老富翁,其他人之于我们,我们痛苦对他们来说,无法理解,可是转念一想,我们又为什么非要他们的体谅呢?” “对的情绪只有分享给对的人,才能让双方都获得救赎,”她微笑着向花未茗伸出手,“未茗,你觉得呢?” 花未茗瞧着她的笑脸,好像懂了什么,无论是她姐、凌逸尘,还是霍祈年、薛绵,他们都不懂她,只会觉得她多事,她不知好赖,但秦之柔不一样。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将手,无比信任地搭上去。 秦之柔笑得更加温和:“未茗,没有关系的,就算其他人不管你,以后我也会帮你的。” “帮我?” “对呀,你就做你喜欢的事,不想和谁在一起,就不在一起。” 她握紧花未茗的手心,循循善诱:“你听说过吸引力法则吗?我每天都告诉自己,只要我想做成某件事时,整个宇宙都会来帮我,想要的全都会慢慢实现。” “所以,我相信你只要坚持,也一定会实现你心中所想。” 此刻秦之柔唇角提得很高,心情十分好,至于那个一直难以忘怀,让花未茗信了的寓言故事? 啊,不好意思,她刚刚现编的罢了。 谁让人类就是更容易相信所谓的名人名言,寓言谚语之类的呢?稍微胡编乱造得像一点,就会有不爱动脑的蠢人,不考究出处就相信。 不过,和花未茗更进一步,确实是意外之喜,她出门是为了赴约。 赴一个现名为花倾穗,曾用名为叶以晴的人的约。 第274章 寒碜的道歉方式 自从那晚跟系统打交道后,系统便安静得诡异,许久没有响过。 “也对,情人节这么特殊的日子,连我没什么准备都见了两位男主,秦之柔不可能毫无动作。” 薛绵低头思考,打开手机再次查看网上言论,很好,和她一点关系的都没有,可如果不是陌生人,那是谁给秦之柔贡献了百分之一的打脸进度?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花家那边的人,花未茗,还是花家主? “我人缘也不可能那么衰,突然又跳出一个不认识的人,帮秦之柔刷进度吧?” 嘀嘀咕咕走进小洋房,薛绵还在纠结,难不成女主光环又开始工作,刚好就遇见正失意的花未茗,刷了一波存在感?还是说她帮这对花家姐妹解开心结,两人一起给她贡献了百分之一? 只能说后一种可能性,是薛绵想多了。 远在雪山之上的花知槿,也收到了秦之柔帮花未茗解围的消息。 下人询问:“秦家那边是否需要打点——” “不必,”花知槿直接出言打断,没有多余的情绪,把一旁干嚎的段玄当作背景音,“该如何便如何,不需要给秦家任何优待。” 她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嘴角轻嘲的笑,一闪而过。 秦之柔和薛绵两个人挺有意思的,一个不愿接她的话茬,当众拒绝她的条件,一个没有任何拜托,却偏偏赶着上当她的磨刀石,这两人,呵。 随后,她拿起桌面的一杯水,朝段玄走过去:“别嚎了,补充点水分再继续。” 段玄一口气喝完,看她半点不上心的样子,才不高兴地说:“明明知道未茗看不顺眼我的原因,你还帮我说话,这样她更会觉得,就是我分走了你对她的关心。” “只会添乱,一点用都没有。” “行行行,我里外不是人行了吗?这条路她自己选的,再难受也得受着。”花知槿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拍拍段玄的背,给他顺气。 段玄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做好霍家绝对不接受她的准备。” 段玄更懵了,继续追问:“什么意思?今天和霍祈年谈崩了吗?喂,阿槿,你别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就不说话,告诉我呗。” 花知槿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继续喝着咖啡。 花未茗的下半辈子,向来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努力成长,要么抱个可靠的大腿,努力躺平。 先前她选了第二条路,现在又觉得自己给她安排的第二条路不幸福,那就只能走第一条。 毕竟,她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成为被人任意拿捏的筹码,甚至让人企图通过拿捏花未茗,来拿捏她。 再回头继续看薛绵这边的情况,她还没想清楚进度哪里来的,就被凌疏墨的声音拉回现实。 “回来挺早,看来某人的约会不是很顺利。” 凌疏墨眉眼未移,依然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早已换好的黑色丝质衬衣,依然扣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只有双手的袖口,被他往上挽了挽,结实有力的手臂上,青筋隐隐突起,脉络走向被薛绵看得一清二楚。 这确实是很有男性力量感的一双手臂,只是,薛绵了然的挑挑眉,刚作完案,还是作案完忘记恢复袖口? 旁边的柴火堆上,一杆独立,鱼线下是里三圈外三圈绑着的小熊,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既可怜又无助。 还真的把人家小熊吊在火上烤啊! 薛绵走过去给小熊松绑,但鱼线过细手指难解,她拿起旁边的剪刀,一边“咔嚓咔嚓”剪开,一边想着—— 凌疏墨不会真在天黑以后,见她没回来,就冷漠无情剪掉顶上的鱼线,让小熊被火烧吧? “凌家主,你是很有闲,还是很有病?” 即便听见薛绵这样说他,凌疏墨也淡定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或许都有?薛小姐要改行当医生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第一位病患吗?” “没救了,欺负无辜小动物,死刑吧。”薛绵拍拍小熊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好她回来的早。 “那我可以是下任家主吗?” 薛绵扭头,看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进来的女孩,回忆了一下,才记起她的名字,凌疏韵。 凌疏墨又翻过一面报纸,神情平淡:“疏韵,你要做什么,是不用过问一个死人意见的。” 薛绵:…… 就很有凌家风格的家庭对话。 “你母亲从亚马逊给你寄的蘑菇母种,在桌上,自己拿。”即便是和自己的妹妹聊天,凌疏墨也和花知槿有很大的不同,少了份天然的亲昵与宠爱,更像把对方当同龄人对待。 凌疏韵乖乖拿起桌上的玻璃瓶,又向凌疏墨伸手。 这次,凌疏墨抬眉望向她,无声询问。 “我还要一个玻璃瓶,空的。” “自己找,比如去厨房,挑个顺眼的瓶瓶罐罐,腾空了就可以装。”他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小孩子一要求什么,就像获得指令一样,开始忙前忙后。 凌疏韵收回手,也不纠缠,点点头说句“知道了”,就往厨房走去。 “不是,你让个几岁的小孩子,单独进厨房吗?”薛绵叹为观止,总觉得凌家的教育模式,有点过于放松和危险? “这点,薛小姐说错了,”凌疏墨慢慢放下报纸,垂视着薛绵,向她招手示意过来,眼里有着无奈,她总是喜欢操心这些不必要的事,“她已经10岁,这是两位数。” 抓不住话里的重点,是凌家人独有的特长吗?薛绵无语瞪他一眼,根本不朝他过去,抱着小熊转身向厨房跑。 凌疏墨也不挽留,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捻起白瓷瓶的一枝蝴蝶兰,花瓣是淡淡的紫色,优雅梦幻。 “我想想,除了温暖的地方,还要鲜花是不是?” 他顺手一投,紫色蝴蝶兰便进入火堆,被火舌缭绕。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木料下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红色丝带,和薛绵此刻抱着的小熊,是同款装扮。 再次拿起报纸,凌疏墨极黑的眼底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存活的小熊是一号还是二号,无足轻重。 那种寒碜的道歉方式,薛绵接受,不代表他也接受。 第275章 翻译 “你真好猜。” 凌疏韵没有回头,继续各种玻璃瓶里挑选。 薛绵站在她的不远处,瞧她十分细致地对比每个瓶子,像是位小小科学家正在严谨作业,疑惑问道:“什么?我吗?” 凌疏韵没有说话,将选好的瓶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一时间,厨房里只剩哗哗的流水声。 此刻的沉默,只是一人的尴尬。 小孩子真的好难懂,薛绵抱着小熊纠结,难道不是和她说话,只是自言自语? 咔哒一声,凌疏韵把洗好的瓶子倒扣在台面上,等里面剩余的水液流出。 然后擦了擦手,她才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东西,十分自若:“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祝你长命百岁,强壮如牛,万病不侵。” 递给薛绵的东西,正是一个苹果和两张黑色的卡片。 瞬间,薛绵眼底惊起波澜,委托她的人,绝对是凌逸风那厮。 那两张来历不明,但明显危险的卡片,除了凌逸风,谁会怀疑到她身上? 当她从昏迷里醒来,再看这两张卡片,就如同烫手山芋。 不说两张卡同为黑色,没一点图标花样,而且重叠起来的大小厚薄,从肉眼看,也几乎毫无差别。 当然,这可以解释为同一个组织里,大家的卡都一样,不是很正常吗?他们临南师生的饭卡,也是统一规格的大小厚度。 但是,只要放在月光下,就会发现其中一张泛着隐隐红光,另一张没有。 然而,薛绵清晰地记得,闪卡是凌逸风从那个胖子的皮带里找到的,可给她普通卡的角色,明显等级更高才对吧? 当时薛绵就感觉头更痛了,地位更高的人还不如组织里地位更低的人拥有的卡,这又是什么意思? 简直乱得很。 当然,也不排除因为是给她的,所以那个人才会拿出最普通的卡,而她自己拥有的,会是比闪卡更牛的卡。 不过,这些又关她一个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女孩什么事? 于是对比完后,薛绵坚定地趁夜色偷溜到坍塌的“烧瓶”,擦去两张卡的指纹,便丢在不起眼的土块下,又返回房间。 反正那个人也说了,她可以丢,那她将卡片丢给把自己卷入麻烦事的源头,也很合理吧? 她已经十分好心地没有损坏卡片的内芯,方便凌家继续调查了,后续,就让凌疏墨头疼去吧。 因此,再次见到这两张卡片,薛绵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这凌逸风是凌家的人型监控摄像头吗? 怎么又被他瞧见了一切? 凌疏韵瞧薛绵迟迟不接过去,表情比第一次吃螺蛳粉的人还犹疑不定,干脆将卡片塞进小熊的马甲里,自己则捧着苹果,去水龙头下冲洗一二,咔吧咔吧吃起来。 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神情认真地问:“需要我帮忙翻译一下他的话吗?” 薛绵拿起卡片,一言难尽,摇摇头:“不用,他就是想让我远离金小姐嘛。” 话说回来,前面那么长的时间,他都不把卡片送回来,偏偏是今天,难不成是因为她一个病人要和金小姐共度情人节,他不高兴了,所以这样添乱? “那需要我帮忙翻译一下,大型兽类的语言吗?” 什么意思?薛绵视线从卡片上离开,大型兽类?凌疏韵懂兽语?不过,她凌家和她有关的大型兽类……难道是帕奇? 但好像也很勉勉强强。 凌疏韵这次没等她的回答,便继续开口。 “我喜欢观察,尤其是观察到有意外发生时,我会觉得有趣。” 她拿起母亲寄来的蘑菇母种玻璃瓶,像是喃喃自语:“我母亲喜欢冒险,她告诉我,世界上有很多秘密,而她的有趣瞬间,便是当她发现,只有她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时。 ” “那么,如果意外和秘密结合时,我又会观察到什么呢?” 此刻,凌疏韵脸上露出笑容,还带着点孩童才有的纯真感,但薛绵隐隐有些战栗。 太像了,尽管她的脸上没有出现凌逸尘那种时刻的潮红,但这种温柔又满足地抚摸瓶身的样子,带给薛绵的感觉,实在太像了。 她现在很开心?为什么? 此时凌疏韵旁边就插着好几把刀具,薛绵没弄懂,不敢冒然回话,万一刺激到她就不好了。 “既然想象不出来,那事情实际发生,不就知道了吗?”凌疏韵笑意吟吟地瞧着薛绵,“姐姐,秘密不止存在世界,凌家也有很多哦。” 她拿起一旁倒扣的玻璃瓶,横在自己和薛绵中间,这样闭上一只眼看过去,薛绵的身影发生变形,拉得极其细长。 “现在,姐姐看见的,或许就是透过名为‘秘密’的玻璃瓶,瞄见的扭曲幻影。” 薛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气氛,总之很奇怪,凌疏韵身上有没有小孩子的天真感呢?有,但正是因为这份天真感,当她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时,才更觉毛骨悚然。 她不由得想得更深一点。 “既然秘密有了,那你说的那个意外,是我吗?”薛绵想到一种可能性,心里毛毛的,“你,在观察我?” 她不答,将空着的玻璃瓶和装有母种的玻璃瓶轻轻一碰撞,清脆的声音回响,薛绵只觉厨房里更沉闷。 小孩子的善意很纯粹,同样的,恶意也很纯粹。 薛绵不知道现在的凌疏韵是想对她是这样,虽然她知道凌家的人,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但连小孩子都奇奇怪怪了吗?好像稍微正常一点的,只有凌逸风? “姐姐还能走神呢,哦,这就是掌握主动权的从容吧。”她让横放空瓶,轻轻一推,瓶子在料理台滚来滚去,咔哒咔哒的声音不大,薛绵却觉得有点刺耳。 她试探发问:“你可以说得再清楚好懂一点吗?” 她歪头,盯了薛绵好一会儿,才笑着回答:“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有提示就是理所当然的啦。” 第276章 黑暗里的兽 凌疏韵很早就做了智商测试,尽管她不知道具体数值,但她很清楚,这份结果一定不符合世俗对天才的定义,就像大哥明明能干掉花家,却在第二的位置怡然自得。 如同普通的小孩装成熟般,她语气飘扬:“如果把我当小孩小瞧,可是会吃苦头的。” “就像饲养兽类的主人,反而认为自己是被兽类饲养的话,不仅让自己吃苦头,还会让兽类苦恼的吧?” 她对薛绵扬起一抹天真的笑:“一直占据主人地位那方,当然有权规定一系列的‘不准’,但前提是符合它们的天性,并尽到了好好照顾的责任对吧?” “就像狗狗需要每天散步,如果不准的正是散步,并告诉它,除了散步,它可以看动画片,吃罐头,玩玩具,甚至咬坏沙发。” “姐姐认为这样的主人,怎么样?” 薛绵总觉得她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别紧张,姐姐,”凌疏韵丢掉苹果核,又把空瓶竖放,装进一部分母种,她面色轻松,“还是能找很多理由的,比如她明明对他很好了,又比如她只是不了解,再比如,她不觉得自己在饲养他。”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并对狗狗的抑郁死报出以上三种答案,姐姐觉得网上的人,会接受吗?” 仅仅是想象,薛绵就能猜出各种反驳,比如所谓的对狗狗好,就是方便自己,懒得带它天天散步吗?所谓的不了解,那就去了解啊,干嘛强加自己的理解,觉得看动画片比散步还重要? 再来,既然不觉得自己在饲养,又为什么理直气壮要求它听你的“不准”? “听我说,疏韵,人与宠物间可以是这样的,但是人与人之间,会有更多样的关系,其中绝对不应该包括饲养与非饲养关系。”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薛绵再听不出来这是在说谁就是装傻了,她弯腰继续和凌疏韵说明:“就像你和凌疏墨之间,这是能用饲养与非饲养来划分的吗?” “当然是非饲养。”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哪怕她现在被薛绵捅死,凌疏墨可能会惊诧薛绵的大胆,好奇薛绵的动机,但绝不会因凌疏韵的死亡对薛绵复仇。 哪怕是其他人动的手,如果调查她的死亡毫无利益或者乐趣,也一样将被他抛之脑后,渐渐遗忘。 薛绵自然联想不到这么奇怪的方面,只觉得自己真傻了,居然真和一个小女孩聊复杂的人际关系。 那她此刻在想什么呢? 她想起了小学的时候,某一任同桌鼻青脸肿地向她抱怨,说他感觉自己就是妈妈养的小狗,开心了就带他去玩,不爽就打他,一点脸都不给他留。 不过,这件事的前情提要是,他在游乐场掀女孩裙子,然后被他妈当着小伙伴的面,狠狠地揍了,薛绵听完,只觉得他活该。 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事件,都有可能引起,小孩觉得照顾自己的人把自己当宠物的感觉吗?毕竟薛绵自己的成长环境,实在不具备参考性。 所以,凌疏韵是正好处在这个复杂心理变化的阶段? 薛绵还没想明白,凌疏韵接着补充:“如果是你向他要空瓶,他说不定能搬来一个玻璃厂,并当你的面,展示如何吹一个形状完美的玻璃瓶。” 这听得薛绵只想扶额,凌疏韵小朋友又再扯什么跟什么呀,难道她是想通过这个区别告诉她,凌疏墨正在饲养的人是自己吗? 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且绝对不可能的事。 “你不相信我,对吧?” 突然,凌疏韵伸出食指,点在薛绵鼻翼一侧,她双眼直直锁住薛绵目光,平静又认真。 薛绵被她动作吓一跳,眼睛眨了几下,才握住她的手指放下:“随便伸手指指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娇俏偏艳的五官,却覆上一层温柔和耐心,凌疏韵真心中意艳丽却无毒害的蘑菇,人也一样。 幸好,她找到了另一株,两个人被手指怼脸后,连反应都很像。 不过,后者是向后退了一步,害怕但依然有礼貌:“请不要这样,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好。” “大哥真该感谢他,不然我只能提前篡位。” 她再近距离看薛绵脸一眼,毕竟薛绵只有一个,她不想分享,又不想放弃的话,只能另辟蹊径。 比如家规只说了不能自相残杀,那么反过来想,只要她留凌疏墨一命,也算是遵守? 从某种角度来说,凌疏韵真的是凌家集大成者,无惧无畏,且真做了计划,相信自己能成。 只是明显地前言不搭后语,薛绵越发确定,凌疏韵虽然有别于普通小朋友,但毕竟也是位小朋友, 凌疏墨明显只是把她当乐子逗而已,那么离谱的事情凌疏韵都能幻想出来,并言之凿凿。 薛绵松手,没忍住也戳了戳她的小脸蛋:“你肯定有你相信的逻辑,只是我也有我不能相信这件事的理由,但这不是不相信你。” “不相信的事,换个人来说,我还是不会相信,希望我这样讲,你能好受一点。” 对这样的说法,凌疏韵接受良好,她是想帮凌逸尘说话吗?并不是,仅仅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喜欢的蘑菇,腐烂成养死宠物的令人遗憾的腐朽物。 就像凌疏墨不会对她的死有多大感触一样,她也不会对凌逸尘的处境有多大反应。 可凌逸尘的状况确实不好。 之前她就说过了,饲养者的混乱,只会让被饲养者苦恼,陷入更多的混乱与恐惧中。 就像困在黑暗里的兽,凌逸尘明明知道周围的一切正在慢慢崩塌,却选择相信薛绵的判断,焦灼地在原地打转,紧咬嘴唇,连嘶吼出自己的痛苦和害怕都不敢,只担忧惊扰链条另一头的人。 哪怕那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根本没有拾起这根绳索。 即便这样,在面对薛绵的各种不准,他也一点点努力收起自己的爪子与利齿,尝试去适应她的规则。 但是,有用吗? 狗狗需要每天散步,鱼类需要保持鱼缸充足氧气,不同种类的蘑菇需要不同的光照和湿度,这是天性;而不合适的规则让狗狗抑制散步的欲望,让鱼儿在狭小的鱼缸练习憋气,让各种蘑菇适应同一的房间条件,结局肯定只有一种,从濒临死亡到死亡。 那么,凌逸尘的天性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七个字。 只想与薛绵亲近。 凌疏韵可以百分百确定,只要薛绵允许凌逸尘的接近,哪怕,薛绵最后不止有他和凌疏墨,妥协的人也一定是他,他一定会忍下汹涌的独占欲,折磨自己不去看,不去在意,因为他的天性是与薛绵亲近,而不是薛绵只能和自己亲近。 和她完全不一样呢,凌疏韵边想着边将母种分为两份,真是可惜。 薛绵是希望两个人更好地相处,才设定规则,却将凌逸尘的立足之处不断瓦解,最终仅剩弹丸大小,于是巨兽蜷缩起巨大的身子,听着周围坍塌破碎的轰鸣,种种心中痛苦挤压,却仍紧闭双眼不听不看,固执停留原地。 他最后的乖巧与遵守,如果输入进凌疏韵牌翻译机,薛绵将会听见他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仿佛陨落的仙从九重之上坠下,又从深海万底幽寂传来音讯,绝望又破碎,窒息又卑微。 “我现在很不好,可以来抱抱我吗?” 第277章 苦尽甘来,自有福气 只是可惜,薛绵不相信她,她也没必要说了。 凌疏韵将东西放进小包收好,等凌逸尘自己承受不住,就会如同碎裂出蜘蛛纹的玻璃瓶吧,湮灭成粉,应该很快了。 这场冬季的结尾,说不定会死两个人呢。 “姐姐,把我当小孩看,真的会吃苦头的,”凌疏韵走出厨房,又回头看向她,“我也很多秘密哦,现在想分享给姐姐的,只有这一个。” 她的视线落在卡片上,笑得可爱:“那个人除了话,就只让我带了一个苹果。” 也就是说???薛绵突然害怕,这个小女孩真的在观察她!!!连她悄悄去丢东西都知道!!! 可怕,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这一刻的凌疏韵简直比人型监控摄像头凌逸风,还要让薛绵害怕! 观察到薛绵惊恐的表情,凌疏韵心满意足的离开,既然都不是她养的话,那保护的事麻烦别人好了,她只负责观察,好像也很轻松有趣? 而留在原地的薛绵,头真的大了,因为系统又有新消息。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6%】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35.9%】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时间往前推十分钟。 咖啡厅里,秦之柔和叶以晴一起品着新鲜现磨咖啡,她当然不急,急得应该是这位新上任的花倾穗。 是以,她半点先开口的打算都没有,仿佛真的就只是出来喝咖啡一般。 由俭入奢易,尤其是在阶级分明的花家,这段短短的时间,权利便已经滋养得叶以晴气质大变,不仅敢抬头挺胸了,甚至面对秦之柔,也丝毫不发怵。 “秦小姐是打算靠影视带动秦家的销量吗?”叶以晴喝了一口发苦的黑咖啡,眼里却是畅快的笑意,“确实,现在某某明星同款,还原角色等的cos服装,溢价不止一点点,确实好割韭菜。” 秦之柔没搭话,和叶以晴站队,就意味着和真正的花倾穗作对,两者取舍谁更有利一点,她还在考量。 毕竟,之前能让两人换身份,之后又让两人换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那场年会里,叶以晴转动圆盘的举动,她后来思考,怎么想都怎么可疑。 也就是说,除了两人身份的不稳定性,她也怀疑叶以晴投诚的诚意。 叶以晴见她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多少猜到点原因。 但这次花秦s+仙侠影视项目的合作,她万分需要争取花家代表方的身份,并且切实做出成绩来。 因为秦之柔担心的身份再次互换的隐患,她也担心,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花家主看到,她当花倾穗,比只会花钱泡男人的本尊,更能为花家带来利益。 可机会凭什么给她一个之前一直当丫鬟的人?投资过亿的项目被她赔了怎么办? 那么,秦家负责人的态度就很关键,如果是她亲自点名要她,力排众议举荐自己,一切都会顺利很多。 她的投诚,她相信秦之柔无法拒绝,因为知道答案的,唯有她可能告诉她。 “秦小姐,知道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怎么来的吗?”她指指脖颈,尽管秦之柔的那道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举着咖啡杯的手一顿,秦之柔挑眉,怎么?另有内情? 她醒来后,凌家管家给的说法是,他被花未茗叫了过去,正好看见歹徒行凶,就拦下来了。 当时,她当然以为歹徒是指那个男人,可现在从叶以晴嘴里说出来,好像有了不同的版本。 “这么说,倾穗小姐当时昏过去又醒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晕呢?” 这话问得就有点直白了,甚至是试探。 叶以晴当然懂,笑容不变地给出最直接的回答:“秦小姐说笑了,我确实是贱命一条,但也没贱到为别人送命。” “苦尽甘来,自有福气。”秦之柔将桌上的方糖罐朝叶以晴轻轻一推。 叶以晴没接受也没拒绝,这次轮到她好整以暇。 直到真正的花倾穗,提着大包小包跑来。 她就像曾经的叶以晴,穿着普通,没有任何防护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干裂,而手里拎着的尽是奢侈品。 叶以晴看都没看一眼,冷淡开口:“去外面候着吧,看着你烦。对了,包装袋上有一粒雪,或一处湿润,你知道后果的。” 这就是要她大冷天的站在咖啡厅外,供可能来这里的,之前的狐朋狗友取笑,同时手里还要一直提着这堆东西。 “我……”花倾穗没说完,叶以晴身后的另一个下人就掐着她手臂将她往外赶,她都不敢呼痛,引起别人注意。 因为她做了下人才明白,为什么她在外面怎么欺负叶以晴,她都没什么大反应,因为下人要是在外面因为自己的举动引起骚乱,进而给花家带来负面影响,回去了也是要挨鞭子的。 而她自以为暗示得够明显的求救眼神,秦之柔根本没往她这边瞧,或者说,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所以才更不向她看过去。 很简单,这也是叶以晴要的态度,不给秦之柔两头占的机会,只能选一个。 而秦之柔做出了选择,叶以晴在心底嗤笑道,什么临南温柔女神,不过也是沽名钓誉之徒。 或者说,世界上的人都是伪善者。 毫不犹豫,她说出了接下来的信息。 “和你想的没错,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最后存活的人是薛绵,她在搞定了那个男人之后,将匕首直接架在你的脖子上。” “还说了一些话。” 第278章 谜底 叶以晴离开后的半小时,秦之柔表情越发冷肃。 她在座位上思虑良久,还是拨通了秦家的电话。 简单将刚刚的谈判过程概括后,她忐忑等着外婆的回复。 片刻后,电话那头才传来秦家外婆的声音。 “因为冒牌货掌握了你所不知道的信息,所以便供她驱使?” 秦外婆语气淡淡,即便看不见脸,秦之柔也紧张了几分。 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秦之柔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剖析自己的解题思路。 “一般来说,风险越高,回报越高。” “叶以晴的功能性在于灵活,她既是花家的亲生血脉,比我们更容易进入内部,但也会因为自己的身世和性格,绝不会以花家利益为最高宗旨。” 她千里迢迢上鸣金,怎么可能只为了提销量、割韭菜就来搭上这艘巨轮?太浪费了。 花家,会是踏板,会是血包,更会是供养没落的秦家绽放最璀璨光芒,必不可少的强心剂。 如果开端就遇上一个既聪明又以家族利益至上的花家合作者,自然处处不便。 幸好,叶以晴两者都不占。 自从她换了身份,就一直在秦之柔的备选名单上,不断被审视、评估,是否具有秦家所需的商业价值。 “可是,完全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合作者,自然也不会对项目有多上心,而搞砸一桩上亿的买卖,对于花家来说固然可惜,也绝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与我们秦家而言,却截然相反。”秦之柔继续分析。 这不仅是秦家回归大众视野的第一场仗,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目前秦家的状态也禁不起投资上亿,却只听个响的结局。 “这时叶以晴第二个独特点显现,站在悬崖边的她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她有绝对不能搞砸的理由,因此,她不会尽心尽力为花家卖命,但一定会为项目的成功,毫无保留。” “只有愚人笃信高风险高回报,而我的信条,最好的投资,永远都是只承担中低风险,获取中高利润。” 说到最后,秦之柔的声音越来越自信:“鉴于叶以晴各方面的表现,我的思考与判断后的答案是,风险可控,回报上限高,可以是她。” 而且她又和花未茗拉近了距离,如果叶以晴失败,这才是她的第二条路,而不是花倾穗。 秦外婆没有回答,像是说起了题外话:“确实符合你的作风,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走稳妥路子。” 秦之柔不知道外婆对她的选择是何意,只静静聆听不插话。 “这样也好,临南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练习的,掌握了的加减乘除再做一万遍,也不会有本质突破。”秦外婆连提建议时都波澜不惊,众生百相她见得太多了,甚至连名字都懒得记住。 “你估错了一点,这个冒牌货是高风险,想要可控与降低,需要注意两件事。” “第一,每次阶段性成功时,强化她在团队的存在感,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由你牵头给予鼓励和赞赏。” “第二,和她的接触,尤其是私交,必须点到为止。” 秦外婆没有给出解释,钻研背后的缘由,那是秦之柔的课题。 “好的,外婆,”秦之柔乖顺应答,又谈起了另一件事,“我可能会将花未茗,一并带回临南。” 听见这事,秦外婆明显上心了点,有重视,有不解:“发生了什么?” 挑重点解释一遍后,秦外婆笑了:“一步臭棋。” 秦之柔疑惑,这是说谁? “你要带也行,可以在秦家暂住,还有,她的一切开销,你自己出。” 明明说的是她可以带,但秦之柔立刻明白,外婆并不赞同她这一决定,那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我说过,帮助是在困境里伸出的手,唯有这样才会获得价值,被人铭记。”秦外婆半点不担忧,甚至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花家主想借秦之柔培养花未茗,她家之柔又何尝不是缺新的磨刀石呢? 两边的家长狠起来,一个比一个舍得,都等着看,最终谁会成为谁的养分。 只有秦之柔更加疑惑,她难道不是在困境里伸出的手吗? 秦外婆不欲多言,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嘴问一句:“订婚呢?” “第一目标霍祈年,现阶段不急。” 得到回答,秦外婆和普通的长辈不一样,完全没有继续深入的想法,“嗯”了一声,就挂掉电话。 在秦家,有关男人的事,都是末端小事。 秦之柔起身离开,上面的叙述并不是她应付外婆的漂亮话,而是她真实想法,只是把有关薛绵的地方模糊处理了,她记得外婆说过,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她得知薛绵在自己晕倒时起了杀心,却不着急动手,反而对着她喃喃自语,肯定是惊愕的。 虽然,她和薛绵远远算不上友好,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不清楚叶以晴是拿乔,想待价而沽,还是真的不知道,她说她没听清薛绵具体说了什么,太过小声。 那么反推,薛绵彼时的反常举动,肯定就是她举刀的谜底。 要不然就是叶以晴添油加醋,故布疑阵,薛绵只是单纯没来得及罢了。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此刻的重点吗? 凌家管家的态度,代表凌家的态度,她都品出凌家在袒护薛绵,难道还要在鸣金求个答案?反正她现在在花家很安全,临南,才是她的地盘。 等回去了,套出谜底的办法,多得是。 所以,现在的表象是叶以晴用手里的独家消息促成了一场合作,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蠢人沾沾自喜不好吗? 第279章 霍家 同一时间,霍家,主厅。 “花家主的意思,还要你跟花未茗再处半年,看看情况?”霍祈年的二叔面色凝重,隐有不虞,“这都多久了,还要再等半年才能解除?一无文书,二无见证,她花家凭什么。” “凭什么?还好意思问,我当初就不同意,你非说给予岁挑个活泼的好,自己看看!”说话直白的女人,是霍祈年的二叔母,她的脾气一向比较直接。 “予岁躺病床上,对面人影都见不着半个,哪里好?!”二叔母毫不掩饰嫌弃,翻了个大白眼,“弄得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简直狗偷糍粑,开不了口,脱不了爪。” “……这,你文雅点。”二叔道理上反驳不了,面对妻子的嗔怪,说得唯唯诺诺。 霍祈年给两人添了点茶,帮二叔解释一句:“当初二叔有来问我过,我是应了的。” “应了的?‘一切听长辈安排’,这句话能当作答应吗?”二叔母瞧着霍祈年有点恨铁不成钢,霍家基因好,哪怕最调皮的孩子,和那些混世魔王比起来也好太多,就像是不存在叛逆期一样,又乖又好养。 “你啊你,婚姻大事上,觉得可以也行,不可以也行,那就是不可以的意思,爱是确定的,不可替代的。要是你喜欢的姑娘,知道你的回答就是一句‘听长辈安排’,你就看跟你闹不闹。” 二叔母惆怅啊,唉,啥时候霍祈年能给她叛逆一回看看。 想到这里,她又剜了一眼二叔:“小辈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少跟我来那套予岁不先订婚,怀川就订不了的说法,迂腐!” 这下二伯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怀川是他们俩的儿子,他确实有这个顾虑,但那是担心予岁的大事没解决,就为怀川张罗,怕予岁心里觉得关心不够。 “你才少当着予岁面乱说,你这不是挑唆我跟予岁的感情,叫人当真了怎么办!” 霍祈年笑笑,他幼时丧父,母亲身体也不好,他一个早产儿,在南方的疗养院住到十二岁才能如常人随意走动跑跳,那时,二叔和二叔母比任何人都来得勤,就怕他一个人不好受。 “咳咳,好了好了,重点别跑偏了。”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看上去比二叔年轻,却华发早生,肤色是常年带着病弱的白,眉宇间始终萦绕一股难散的忧愁,只有唇色是天然的艳红,就像是苍寒白雪里一株红梅冷傲风霜,美得心惊。 这是霍祈年的小叔霍玉珩,也是霍家目前的代理家主,一位被众人惦念的,宛如病西施的美艳鳏夫。 “哎呦,看人吵架还能把自己弄咳嗽,”二叔母嘴上叨叨,手上倒是将热茶壶往他那边一移,“要不再拿张毛毯来?” 霍玉珩摇摇头,饮了一口茶水,瞧着不好接近的冷雪下,是霍家男人柔和的底色:“二嫂真知灼见,一时感怀,激动了些,不必挂心。” 他又看向霍祈年:“予岁是如何回答的呢?” 面对小叔的问话,霍祈年低头,再次抬眸眼神含着歉意:“我严词拒绝了。” 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这次答应退让半年,等半年后,花家又再次要求退让半年呢?日日蹉跎,不如一开始就回绝。 拒绝?还是严词拒绝?霍家二叔总觉得能让予岁说出这种形容,那态度应当是相当强硬了,只是这样,花家毕竟身为三家之首…… 霍玉珩扫一眼就知道他正在担忧什么,只开口说了一句:“予岁似乎,从未和我们提起过,和那姑娘的相处。” 便是他们主动询问,也常常是“还好”、“尚可”这些差不多的词。 二叔母明白了,心底怅然,大事都见不着,还指望别人小事能装装样子?予岁估计是怕他们担心,便什么都不吐露,还不知道怎么受委屈了呢! 也怪他们,脑子没转过这弯来,越乖的孩子,越惹人心疼。 “不要了!管她哪儿的女儿家,总之这尊大佛我们迎不起,对面就算直接把人丢进来,我头一个撵出去!”二叔也反应过来,火气顿时上涌,他们予岁那么好,凭啥给人糟践,花家有什么本事尽管使,他们霍家就算是三家之末,也不当孩子被欺负,啥都不敢的懦夫! “对,拒绝得好,有什么好抱歉的,该说抱歉的是我们,尤其是你二叔,乱点鸳鸯谱,平白找麻烦。”二叔母半点不帮他开脱。 “是是是,确实是我的不是,让予岁受苦了。”二叔站起身来,真心向霍祈年道歉。 别人说那花未茗只是有点娇小姐脾气,实际性格活泼心肠好,和凌家那些事也都是谣言,他想着毕竟是大家族的女儿,不会离谱到哪儿去,说不定还能带动予岁,让他开心点。 要不是文化展的事,他还真察觉不到问题大了去了。 估计整个鸣金都没想到,众说纷纭的花霍联姻真相,居然没有一方是出于商业利益的考量,都是想为自家孩子找个好伴侣。 霍祈年松了一口气,他也担心过自己态度强势,损害霍家利益会如何,但幸好,他们选择了理解并接受。 “多谢长辈体谅,只是最近天寒,母亲旧疾复犯,此事内情,还望不要告诉我母亲。”任何一个母亲,知道自己孩子不仅被联姻对象欺负,还连退婚都受到层层阻碍,肯定内心郁结。 霍玉珩点点头:“你去吧,刘家后人写了封信寄来,要你亲启,已经放到你书房了。” 听见这事,霍祈年再次感受到那份沉重愧疚,当初正是他登门,请求刘家后人,让霍家首次正式展览汉代画家刘子仪的《乘风图》,结果…… 他不多言,转身退出正厅,没几步就和一个跑来的小萝卜头撞上。 “清辞,怎么急急忙忙的?”霍祈年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小萝卜头姓霍名漾,字清辞,是霍祈年这一辈年纪最小的弟弟,才八岁,也是霍玉珩当初从国外带回来的孩子。 他立刻向霍祈年道歉,这一抬头,确实不负二叔母的评价:哪里是霍漾,分明是祸国殃民。 形容小孩子,常常用粉雕玉琢、糯米团子,因为可爱,但遇见霍漾,只要不瞎都不会用可爱,而是漂亮,漂亮到让人猜测,是不是全挑着爸妈最漂亮的地方长的。 霍家的男性,通常外貌都会随母亲多一点,但男生女相也有差异,比如霍祈年,就有他母亲婉约清丽的影子,偏柔。 而霍漾,尽管霍玉珩不曾透露其已故的母亲是谁,人们也能从他的脸上,看见具有攻击性的美,偏艳。 霍漾的眼型差一点就是标准的桃花眼,四周略带粉晕,可由于差的那点正好在眼尾,一般桃花眼眼尾微垂,他则是上翘,可爱感一下减淡,显得更大气,再加上他健康通透的肌肤上,鼻翼一侧有个点睛般的小痣,精致又生动,唯一和他父亲像的,可能就是偏艳的唇色。 也就是他乖巧温和的态度,压了压这份注定会成长的凌厉俊美。 霍漾道完歉,才发现他的“小方块”从袖子里摔出去,又赶紧蹲下捡起塞回袖子,眼睛不停眨巴眨巴,有几分做贼心虚。 霍祈年一愣,那个“小方块”,好像是叠起来的,画画用的宣纸? 第280章 回程 霍祈年没直接问他藏起来的是什么,只笑着指指他另一只袖口。 “今天是剑术课对不对?这里,沾到墨汁了。” 霍漾更加心虚,捂住墨汁,还好是最好的予岁哥发现的,他声音飘飘忽忽,软了下来:“我抽空去画的。” “真勤奋,还有之前,谢谢你替我参加凌家年会,在宴会上一定很努力了吧,真了不起。” 当时他昏迷不醒,文化展后续还有配合调查,清点各项展品,联系主人,登门致歉,商量赔偿事宜……一桩桩一件件,每个霍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凌家的年会不能不出席,更不能派个旁支去敷衍了事。 不能被大人完美处理的压力,是八岁的霍漾承担起来。 听见霍祈年的感谢,霍漾有点不好意思,咬咬嘴唇,唇色更加红艳了:“我没有做坏事,但是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予岁哥能帮我保密吗?” 霍祈年想了想:“危险吗?” “不危险,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保证会告诉予岁哥。”霍漾感觉有得聊,一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确实不危险,他只是不知不觉间,在年会那晚把自己卖给凌疏韵,还浑然不察而已,一点都不危险。 哎,要不怎么说,霍家人防凌家人跟防贼似的,一个比一个会挑好苗子拐骗。 “那个‘别人’,是你交到的新朋友吗?” 见他点头,说是凌家的人,霍祈年便不再追问,他一向不信那些妖魔化凌家的言论,只真心为霍漾交到新朋友高兴。 他自己从小为了治病,远离鸣金各圈子,回来后为了赶进度,也没有去学校上学,全是名师私教,等长大后,和他年龄相仿的鸣金圈子已经固定,很难融入进去,所以他在鸣金,几乎没有能称为朋友的同龄人,忘年交倒是有好几个。 “是吗?希望有天,你能早点和我们介绍她。” 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暴露出去的凌疏韵,强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悄悄观察薛绵后续举动。 她正在回房的路上,再准确一点,她在回房的路上,停在凌逸尘房门口。 凌疏韵的记录本上,已经写好,进与不进两个选项,就等着薛绵的选择。 而薛绵此时则在脑海里回忆凌疏韵说的要点,她真的要因为她说的话进去吗? 尽管犹豫,尽管怀疑,薛绵却清楚一点,世界不会因为她的迷茫,就停止转动,秦之柔打脸进度的增加,就很好地印证了这点。 或许不止秦之柔,还有花家、凌家、霍家,各位男主的步伐,都从未停止,现实的变化日新月异,而她要为一个已经过去的事项磨磨蹭蹭?反反复复?那只会被他们越甩越远,然后被他们领衔的风向裹挟,被动进入系统安排的命运。 仅仅三分钟,凌疏韵就在记录本上的“不进”打上勾。 不是每个人,在举棋不定或是有所顾虑时,都有像秦之柔的外婆能明确提供合理建议的人,或是像霍祈年有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可以互帮互助。 薛绵的人生没有谁来提供参考答案,孤身奋斗的单机模式往往与常胜将军的身份无缘,未来的她会后悔吗?很抱歉,她不是预知的神。 但她知道,此刻的她,做出的决定,是朝着未来不后悔的方向去的。 而她说到做到,直到自己拖着行李箱即将登机回临南,她也没有主动敲响凌逸尘的房门一次。 金小姐也拖着行李箱送她,她的度假航班比薛绵晚一个小时。 “脚踝是好了,但也不要无所顾忌,比如泡什么冷水脚,听见了吗?”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没有人十全十美,所以你也不必苛责自己,必须事事无错。” “大脑还有很多医学未解之谜,原因不明的头痛自然也是一种,但多调节自己心态,不要压力过大,好好休息总是没错的。” 金小姐还是喜欢冷着一张脸,絮絮叨叨很多的注意事项。 而富叔这次真的江郎才尽,两个人都半点不松口,他除了扼腕叹息还能做什么? 无数草稿腹死胎中,能说出来的也就剩这几句:“落地发个消息,回到宿舍了再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薛绵一一应下,装作看不见富叔频频向外面望的眼神,那种如偶像剧里男主突然在机场的戏码,并不会上演,因为她又不是女主。 “金小姐,再见,富叔,再见。” 等看不见人影了,金小姐才收回目光,手机却响起。 她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凌逸风大出血?……他自己拿刀捅进心脏?小刀?他哪里获得的小刀?”金小姐不解,明明前期一切检查,数值正常啊,但她也顾不得疑团和度假,提着行李和富叔急匆匆往凌家赶。 就在大家为凌逸风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时候,没有谁注意到另一个人,情况同样糟糕。 和凌疏韵预测的一致,他的玻璃瓶身已经承受不了压力,开始解构变得支离破碎,如瓷娃娃般精致的人侧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如果不是面庞上全是细密的薄汗,可能会认为他根本不存在生命体征。 可一旦进行体温测量,就会知道凌逸尘正在发高烧,但他整个人仍像是淡得透明般,不仅没有脸色烫得发红,肌肤依然白得毫无血色。 即便烧得意识昏沉,凌疏墨藏在被子下如冷玉般泛白的手指,还死死捏着那朵红宝石雕刻的山茶花,似要烙进骨血。 薛绵离开时,霍祈年的贺年卡,凌疏墨的小熊,都带走了,唯有能让她想起凌逸尘的东西,全部留下。 房门外的脚步熙熙攘攘,没有一个人为他驻足。 但他也不需要了,凌逸尘的意识深深地困在一场没有出口的梦魇,但这也没有关系,这里有她就够了。 视野渐渐不复清明,周遭瓦解模糊,凌逸尘最后的感官,是他的嗅觉,他好像闻见,似有若无的枯枝死亡的味道,而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或许有人能够发现,或许有人发现但迟了。 总之,鸣金的故事还在继续,但已经和薛绵无关,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一条不会和任何名字捆绑的路。 第281章 系统祂急了 世界之外,或者说另一个维度里。 在薛绵面前,自称系统并且趾高气扬的家伙,现在正瑟瑟发抖,具体一下,如果祂有人类的身体构造,那就是心脏狂跳,冷汗直冒的纯纯菜鸡模样。 此刻祂正在紧张地传送薛绵的打脸数据。 【秦之柔打脸进度:35.9%】 【凌逸尘打脸进度:31.1%】 【顾言打脸进度:14.1%】 【顾淮打脸进度:10.9%】 【凌疏墨打脸进度:1.1%】 【霍祈年打脸进度:0%】 【陌念未触发】 瞬间,信息以近乎光速的速度传来,转换成人类的语言,系统和祂上级的交流如下。 “你在装傻吗?我关心的数据向来不是这个。”这不过是为了提高秦之柔数据,给薛绵的kpi清单罢了。 系统胆战心惊,东拉西扯好一阵祂已经尽力的话,才是提交了秦之柔的报告,截取重点,有两条。 【初始圆满率最高值:95.8%】 【近三日圆满率波动区间:84.2%-86.6%】 数据明晃晃的大跌,尤其是在重生一次,管控住最大变量的情况下,凭什么不增反降? 系统百口莫辩,明明从95.8%增长到100%,换谁来也都是顺风局。 “我发誓,我有好好监控薛绵,但我也不知为何就这样了,也许问题不在薛绵身上?” 面对祂的狡辩,上级充耳不闻,情绪依然平静:“薛绵的打脸增长进度,和秦之柔圆满率下降进度,我需要具体到每一次增减的记录。” 系统赶紧调出详细数据,等待上级指示。 很快,上级从数据中分析出一些端倪。 “一般在3%以内波动,都属于正常,但从这一刻开始,秦之柔波动区间的上限再也没超过95%,而这一刻,正好是薛绵拿到秦之柔打脸进度1%的时候。” 也就是薛绵鼓起勇气,去参加爱宠健康项目启动仪式的那天。 所有人都当她的出现是个笑话,包括接收到系统消息的薛绵自己。 打脸进度骤然增加,使她对自己抗争的决策充满怀疑和不自信,尤其是仪式上何有枝强势表现,她就像个孩子毫无招架之力,不安又恐惧,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只是,她硬咬着牙,抗住了系统、何有枝、参加项目的其他人所给予的全部负反馈,没有缩回坚实踏出去的第一步,哪怕那时她面对着压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圆满率最高值只有0.8%,可她还是去努力挣扎改变命运了。 所以,系统坐不住了,作为绊脚石的薛绵怎么可以成功呢?连苗头都不允许有。 祂装作高高在上,全知全能,去打压她、否定她,只要薛绵真的听进去,认为自己就是个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的蠢货,彻底绝望后任由祂摆布,那祂就省事多了。 所以祂很自信地回答自己的上级:“我注意到了,并立刻采取了对应措施,在完全符合《公约》的条例下,没有虐待她的身体,也没有泄露任何超出人类现有认知的知识,完整且准确地向她传递,她只是在做傻事。” 薛绵以为祂会自爆身份?那就违反《公约》了,祂虽然不是神,但也不是现在的人类就能探知的存在。 “那为什么秦之柔的圆满率还会下降?” 之前监测人类的,正是此刻发出疑问的上级,每个拥有一定智慧和充沛情绪的物种,都有可能被祂们长期注意。 在漫长的时间里,除了薛绵外,所有人类接触到类似“系统”的存在,都是祂扮演的角色,当然,受不同时期和各人知识领域不同的影响,祂的名字除了“系统”,还有“老爷爷”、“天道”、“上帝”等。 但无论哪一种,祂的成功率都是百分百,因此更加不能理解这位新“系统”,为什么能将数据经营得如此糟糕。 系统默不作声,板上钉钉的数据容不得祂糊弄。 上级继续翻看数据,确定每一个转折节点,都有薛绵的参与。 圆满率上限低于90%时,是薛绵等全国总决赛结束后,在微博发布消息时。 圆满率下限低于85%时,是薛绵在小木屋将匕首架在秦之柔脖子上,套系统的话时。 直到现在,薛绵还没有下一个大动作,秦之柔也没有停下走向成功的步伐,可圆满率还在85%左右打转,为什么? “薛绵此时的圆满率是多少,要最高值。” 听到上级的这个要求,系统只觉得有必要吗? 秦之柔作为重点,自然会一直有监测数据,可薛绵需要这个? “她之前我测过了,连1%都不到。” 本来就是测出秦之柔95.8%后,祂一时好奇测了薛绵,得到0.8%的结果,然后就更不将薛绵放在眼里。 但上级既然要,祂还是测呗。 不久,数据出来了。 系统头一次被人类惊讶,宁愿怀疑检测出问题,也不相信薛绵的蜕变。 祂没敢直接发给上级,又重新测了一遍。 得,这次最高值又增加了0.1%,定格在16%,居然比秦之柔减少的量还多。 早知道就不说上一次测的数据了。 战战兢兢发过去,系统思虑再三,换了个切入点对上级说:“虽然她的数据增加,秦之柔的数据下降,但还是有个好消息。” “除了我们,绝对没有人知道她正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包括薛绵自己,她一定还在为自己的处境伤春悲秋——” “麻烦提供你和薛绵每一次交流的原始数据,”上级直接打断系统,祂不想听系统找各种借口,“等下一次检查,我会告知你评估结果,以及根据那时的数据,对你作出相应的判断。” “在此之前,请你尽量减少与薛绵的直接接触,多一点紧张感,最坏的结果,你会回炉重造,成为新成员的养分。” 系统立即噤若寒蝉,这么严重?不是还有85%左右的圆满率吗?是在吓唬祂? 尽管怀疑,祂也确实多上了些心,思考在祂的权限范围,有什么快速提高秦之柔数据的办法。 再瞅了眼关键人类的数据,祂开始不着痕迹干扰。 与此同时,凌家,凌逸尘的梦境开始发生变化。 第282章 还是当了捡垃圾的弟弟 金小姐极为疲惫。 凌逸风手术做完,但人还没有清醒,她作为主治医师,有种负罪感。 是她疏忽了什么吗? 以往他犯病想自残,也从未直接冲着自己的性命去,可她还以为,他自残倾向有所好转。 金小姐其实是个情感纤细的人,尽管她看着又冷又傲,不好接近,可谁又能想到在医学院的时候,她会因为自己解剖了只兔子而哭泣难过呢? 那只白兔,别人抱它时,它一直不安分地乱蹬腿,但她抱它时,它便乖乖趴在自己的怀里,很温顺,于是大家理所当然地让她负责这只难搞的兔子,然后她亲手解剖了它,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擦眼泪。 后来,她接受师姐的课题来到凌家,凌逸风是她在这里接触到的第一个病人,她觉得他只是话多,还喜欢自残,并非无法医治。 慢慢的,她又了解到,以前的医生认为他颠三倒四,不可理喻,癫狂又恐怖,于是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三个月以上。 然后,她又联想起那只,被大家嫌弃难搞,但其实很乖的兔子。 只是现在,兔子好像又要死了,她难以抑制地极度低落。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逸尘被人发现时,不知道已经高烧了多久,一测体温已经40.3c,最要命的是,他好像毫无求生意志。 金小姐更加自责,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的最不称职的医生,为什么她会觉得现在是去度假的好时机? 退烧针已经打过,他体温虽然还没有降下来,但也没有继续升高,只有他的表情变化,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现在眉头皱起,再也没有舒缓下来。 至于他在梦中看见了什么,目前只有他自己知道。 …… 不知过了多久,凌逸尘四散的意识聚拢,朦朦胧胧听见金小姐的声音:“他还没醒,你请回吧。”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他渐渐睁开了双眼,慢慢坐起身来。 站在门口的秦之柔挑挑眉,她还来得真是时候。 金小姐见人醒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痛吗?现在有胃口吃点东西吗?还认得人吗?” 面对金小姐一连串提问,凌逸尘连视线都未动,微垂的眼眸依然落在虚空,他静静竖起一指立在自己淡色的唇前。 太聒噪了。 还好,还是原本的那个凌逸尘,金小姐调了调点滴的速度:“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你有急事就按桌上的铃。” 只是凌逸尘好似仍然处于自己的世界里,床边的人从金小姐换成了秦之柔,他也毫不在意。 混沌的大脑中,停留的画面越来模糊,黑夜,树林,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牵住了他的衣角,明明近在咫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她在说什么? 凌逸尘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两种女音在脑海里混合响起,一个也听不清。 明明应该头痛的事,偏偏他眼中一丝不耐烦也没有,被子下的手,骨节分明,山茶花被他握在掌中,缓慢地摩挲着。 秦之柔为他倒了杯水,递给他的同时,目光温柔:“谢谢,听说你为了救我还昏迷了,谢谢。” 她当然不指望凌逸尘这样的冷淡性子,能对她有所回应,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没想到,凌逸尘听见她的话,却头一偏瞧着她,眸光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讲她的感谢? 那杯凌逸尘没打算接过的水杯,秦之柔没有半点尴尬,又收回手,放到桌面。 凌逸尘却伸出指尖,冷白的肌肤下青筋明显,他抵住水杯向外推开几寸,输液管跟着轻晃几下,精致的少年此刻多了几分脆弱感,但任性的性子一点没变。 饶是秦之柔,也有片刻被嫌弃冒犯的感觉,几个呼吸后,她依旧笑眯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之前我在养伤,而且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拖到现在才来当面致谢,确实很不好意思,你别生我气呀……” 好像他刚刚的动作是因为她来道谢,道晚了,少爷有了点小脾气似的。 凌逸尘收回视线,并不在意她具体说了什么。 脑海中所剩无几的画面没有增加,只是其中一种声音,好像伴随着秦之柔讲话,越来越清楚。 画面最后还是停在那张,他想看清的脸上。 而纷杂的声音,终于有一刻清晰,音色几乎和现在说话的人一模一样。 她在说:“临南秦家,和鸣金花家也有一定关系。” 凌逸尘说了那两个字后,再也没有搭腔,但秦之柔并不觉得唱独角戏有什么。 她依然把凌家的人当作不得已时的备选,不是她不考虑花家的男人,只是都太、太、太废了,她情愿跟有能力的疯子打交道,也不想和没能力的窝囊废浪费时间。 “少爷,你醒了!”富叔激动地泪花闪烁,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从监工现场赶来,凌家的重建工作还多着呢。 凌逸尘这时眼中才有波动,转过头望向富叔,微抿着唇,似乎有点委屈,他刚醒却没有第一个看见他。 秦之柔适时起身,刷存在感这件事,不急。 “那我道过谢就不打扰啦,”她很自来熟地冲富叔一笑,又对凌逸尘说,“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再请你吃顿大餐,表示感谢。” 下次,再见面的理由也有了。 这般熟稔的样子,把富叔弄得一愣一愣的,听上去怎么像是少爷要和对方吃饭,人家用他病没好的理由缓缓? 怪是有点怪,但这话用来表示感谢,好像也很正常?一时间富叔也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劲。 等秦之柔离开,富叔才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嗯,不烧了,不烧了就好,要不要喝点粥?还是再睡会儿?” 这样的关心和亲近,更加自然和真心。 凌逸尘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只点点头,又躺下闭上眼睛,难掩神色间的疲惫。 富叔坐在一边守着他,并没有注意到,今天的鸣金,是个难得的晴日。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正好照在桌面上一只折痕奇怪,还被水渍弄得颜色不均的千纸鹤。 那水杯,大抵,是挡着它晒阳光了吧。 第283章 绵绵甜品 远在临南,被系统疑惑怎么圆满概率还实时增加0.1%的薛绵,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增加的,或许唯一的线索是,当时她正和珠珠在一起。 数小时前,一家中餐馆内。 薛绵拼命按住还想加餐的珠珠,看她的眼神像是看钱多人傻的傻子:“够了够了,大姐,我们就两个人,收手吧!” 珠珠转念一想,还是收手了:“也行,待会儿不够,我们再加,只是说好答谢你,抠抠搜搜只点几个菜,多寒酸啊。” 珠珠的实习考核早就通过了,不过薛绵当时也忙,就拖到现在才吃这顿饭。 “你能过实习期,说到底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薛绵真不觉得自己起了多大作用,“别什么答谢了,这顿就当是庆祝你转正,怎么样?” “no,no,no,”珠珠高深莫测地晃晃手指,一脸暗爽,“还记得你说得开花馒头不?当时确实是当蒸蛋糕的捷径,但是,现在的它,已经成为一款独立新品,在斯汀莱酒店售卖了。” 我去?!这么牛的吗? 薛绵脸上激动,与有荣焉似地疯狂晃她的肩膀:“珠珠!你真的是天才!世界上还有实习生的作品,能被当成独立新品的吗!” 珠珠比她更激动地晃回去:“你知道卖多少钱吗?!一对开花馒头128呀!” 什么?!甜品原来是如此暴利的行业吗?! “先停一下,”薛绵摆摆手,晃得有点晕,“下次我们还是选个更温和的庆祝动作吧,脑瓜子都要摇匀了。” “嘿嘿嘿~”珠珠从自己的包装袋里取出两个小盒子,“我带了两种成品,待会儿饭后我们一起吃。” “那现在看看样子?”128元的馒头,她还真没见过。 “可以呀。”然而珠珠拆盒子的手一顿,想起刚刚自己嘚瑟的语气,又找补了些话。 “小方,就是我们的馒头吧,经过主厨指点,变了些样子,可能差距有点大,你不要觉得我刚刚夸大其词,其实我们的灵光一闪,也很重要。” 不是,让她开个蛋糕盒子,她怎么铺垫这么多有的没的? 但当珠珠拆开的一瞬间,薛绵懂了,这是他们那个开花馒头? 像是一种纸杯蛋糕,更偏西式,反正完全无法联想到中式面点。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开花”葡萄,纸杯露出的蛋糕部分,是紫色的糖化表面,光滑晶莹,用来充当葡萄皮,里面就是松软的蛋糕,当作果肉,更妙的是顶端紫色糖浆的倾洒方式,真的很像葡萄溢出的汁水。 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没开花”的石榴,纸杯上面的部分是红色的糖化表面,红彤彤的很喜人,虽然没有溢出的汁水,但周围散落着石榴籽。 见过能拿出来卖的成品,薛绵就懂了之前何有枝说原版粗糙与不精致,是什么意思。 她没忍住,吃了一颗。 是石榴味的软糖。 “不开花的葡萄是无糖浆版,开花的石榴是硬糖版,另外还有西瓜版的,而且主厨和我说,换成纸杯造型能合理减少糖化表面的占比,这样口味更均衡,就不容易出现甜腻感。” “后来,主厨还教我怎么合理调整面团比例,加了真的水果果汁进去,以及煮糖浆的软硬控制……” 珠珠还在细说她从主厨身上学到了什么,薛绵越听越高兴,她能学到真东西就好。 “以后会是主厨带你吗?” “想多了,不过能得他指点一二,我已经很满足,”珠珠将甜品放到一边,“菜来了,先吃菜吧。” 吃了几口,她又说:“能售出这个甜品,得益于主厨改造得好,但还是象征性给了我点钱,所以你不要和我抢单买。” “还有,我本来想和你分钱的,但感觉你不会要,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纪念你的付出。” 珠珠脸上笑得开心:“你知道这款甜品叫什么名字吗?” “葡萄是绵绵紫水晶,石榴是绵绵红宝石,西瓜是绵绵翡翠玉,既有蒸蛋糕的口感,还有糖化外形的体现,太绝了!我简直是起名天才!” 她是真心感谢薛绵的帮助,虽然薛绵可能觉得自己做得都是小事,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当时她已经走到何种困境。 她敢保证,如果那天她没有遇见薛绵,她此刻在哪儿都有可能,但一定不会走在甜品的道路上。 薛绵的筷子不禁停住,用她的名字,命名甜品? “珠珠,你……”薛绵心里突然暖暖的,莫名眼眶一红,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回馈她的帮助,愣了许久才回话,“谢谢,真的很荣幸,但我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能值得你这样。” “你的第一款甜品,如果加上你的名字,一定有利于提高你的知名度,以后的路,肯定会更好走……” 珠珠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其实她可以拿更多的钱,但她花了大部分去换了命名权。 值得吗? 一个此时此刻还站在她的角度,帮她分析利弊的朋友,你说值得吗? 善意要回馈给真正值得的人,薛绵当然配得上。 “哎,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是叫‘小方’,结果你说这个,我以后可是世界级的甜品大师,这是我事业的起点,也是我们友谊的原点。” “对哦,”薛绵从感动里抽身,斜眼看她,“那你还一直叫我小方。” “哎呀哎呀,显示我们关系与众不同嘛,来来来,吃菜吃菜。” 吃饱喝足后,珠珠邀请她来玩:“你还没开学,要不今晚来我loft睡,我们可以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打住,别这么肉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薛绵嘴上嫌弃,最后还是珠珠一起离开。 她还没有在朋友家留宿过的经历。 只是,当珠珠打开家门时,一眼望去,十分正常的房间布局,薛绵却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已经进去的珠珠回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不进来呀?” 薛绵说不出来话,她的身体在害怕,比躲在废弃小木屋,等那个男人下来找她时,还强烈。 这个房子里,绝对有什么。 第284章 送友人就医 loft一般是两层设计。 有些房东考虑到租客的经济能力,会稍加改造,分层出租。 比如珠珠租的就是loft一楼,和二楼租客共用一个防盗大门。 租客从大门进来,会看见一左一右两个小门,左小门用钥匙打开,里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而右小门打开,就是珠珠的一楼,先是通道再是房间,平面上呈l型布局。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通道十分珍惜可利用空间,一侧将楼梯下的空间做成料理台的布局,另一边就是正常的卫生间和放冰箱、洗衣机的位置,再往里走空间变大变宽,放了床铺、书桌、衣柜等家具。 其间没有任何门帘遮挡,薛绵甚至可以站在大门口,看见最里面窗户的一部分。 即便视野如此深入,可她内心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黑洞,种种不安从黑暗中溢出,再从心脏蔓延到指尖,汗毛直立。 “你怎么在冒汗?”已经进去的珠珠又折回几步,神色担忧地问,“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刚回临南,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薛绵赶紧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让自己表情冷静镇定下来。 她尽量用平静正常的语气,让自己表情看上去自然些:“打开门敞敞怎么样?我感觉有点闷,这样舒服点。” 珠珠没有起疑,又往里走:“听说气闷时闻橘子柚子的味道会舒服点,正好我准备了些水果,有橘子。” “是吗?那太好了。” 薛绵边回答,边不动声色丈量了房间内部到大门口的距离,这才踏进了通道。 她的手从料理台上抽出一把水果刀紧握,才谨慎地往里面走:“珠珠,有苹果吗?我突然想吃苹果。” 路过卫生间时,薛绵用余光往里瞟,简单的方形空间,藏不住人,指尖推了推门,确定门结结实实靠住墙,她才继续走。 门后也没有人。 珠珠正把桌子上的果盘腾空,终于在最下面找到苹果:“太好了,里面还有一个苹果。” 她转头看着薛绵,正好看见她拿着水果刀,伸手:“刀给我吧,我来削,给你看看从头到尾都没断过的苹果皮。” “啊、这个,我,不用……” “没事没事,”珠珠把薛绵按在床上坐好,“我这里地方小,只有一把椅子,你直接坐床上没关系,等着吃苹果就好。” 说完,她拿过刀开始削苹果,还碎碎念:“你这么客气干嘛,来我这里,我肯定要好好招待你,你可别和我见外……” 薛绵如坐针毡,趁珠珠低头认真削苹果,眼神快速在房间扫射,这里布置更简单,一边是床,一边是书桌和衣柜。 她又往敞开的大门瞧去,明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是,自她从门口进入到最深处,那股如影随形的不适感,一举一动都被注目的感觉,一点都没少。 薛绵甚至觉得这房间到处都是人。 难不成,是闹鬼的灵异事件? 她深吸一口气,闲聊似的发问,把包里的耳机取出来,装作不小心掉在地上。 “珠珠,你在这里租了多久呀?租金贵不贵?” “从我来临南就租这儿了,租金的话,也就比市场价少个一两百,每月一千四,但那是我签了一年合同,才优惠的。” “哎,我在斯汀莱当学徒,工资可低了,所以我要是考核没过,真的只能改行或者回老家,实在没脸喊父母接济,继续追求什么梦想了。” 捡耳机的小动作没引起珠珠怀疑,薛绵顺利将耳机拿起,只是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另一只手上。 她刚刚开的录像模式,去查看床底下的状况。 珠珠仍然在削苹果,只有薛绵心跳加速点开刚刚的录像。 求求了,千万不要有人。 她低头仔细瞧着画面上的内容。 床底光线偏暗,但窗户就距离床尾不到30cm的墙面上,床下并非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你怎么又在冒汗?要不去医院看看吧?”珠珠削好苹果正想给她,却看见薛绵又在出汗,不由得认真了些。 薛绵不敢直接告诉珠珠她的紧张,她怕真的有歹徒,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反而让她俩陷入险境。 但幸好,床底没有人。 薛绵对她惨白一笑:“没事。” 视线又落在紧闭的衣柜。 “怎么没事?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你等等我去洗个手。” 说着,珠珠从椅子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等珠珠拐进去,薛绵立刻起身,拿起珠珠放在桌上的水果刀,站在衣柜前面,猛然拉开柜门。 如果有人,她就大叫,让珠珠立刻冲出去找人,自己先拖住。 下一秒,却瞧见里面只有衣服。 瞬间薛绵脱力,随之又放下心。 整间屋子,再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太好了,应该是她疑神疑鬼的心理作用。 她关上柜门,恢复原状,坐在椅子上休息。 珠珠洗好手出来,看见薛绵趴在桌子,急急过来扶她:“还有意识吗?别难受得晕过了啊。” 薛绵抬起头,脸上还有些庆幸,摆摆手让她放心,语气调侃:“不是的,珠珠,你不知道,我刚刚多搞笑,我还以为——”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出来!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珠珠更加奇怪:“以为什么?” 薛绵也不清楚这股强烈的念头从何而来,她瞧着珠珠关切的目光,又尝试说一次确认:“我以为……” 她越想说,身体的反应越剧烈,从嘴唇哆嗦,渐渐变成身体颤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就像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她在拒绝她说出来。 “到底以为什么?”珠珠再次发问。 薛绵颤颤巍巍的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臂,牙齿都打着颤:“我以为是水土不服,可现在感觉更严重了,珠珠,你能送我出去吗?” “我就说嘛,你肯定病了。”她将薛绵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又提起她的包,带着人往外走。 薛绵半靠在珠珠身上,回看这间房子的每一处角落,处处充满女生的清新与阳光,一点诡异的苗头都看不出来。 当房门再次关闭时。 [下午1点36分,目标与女性友人离开房间,疑似送友人就医。] 薛绵无法想象,她感觉的有人,没有错。 她刚刚逃离了,一个装有6枚窃听器的房间。 第285章 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走出小区,薛绵才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她的身体还有些抖,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呀,你站好,我腾个手打车。” 薛绵按住珠珠的手,有气无力:“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啊?”这病说来就来,说好就好吗? 她陪薛绵坐在花坛边,担心地瞧着她的脸色:“真不用去检查下?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舒服呢?” 是啊,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舒服呢? 薛绵按住脑袋回忆,之前她身体这么不舒服,要么是突然闪回了上辈子不太妙的记忆,身体同样的部位出现反应,要么是感应到危险。 可是这次,她好像也说不出来,具体是身体哪儿痛,而且她也检查了珠珠的房间,没有人藏着,所以能有什么危险? “珠珠,有句话说得好,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她突然语重心长,一脸郑重,搞得珠珠也不得不正色几分。 “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你租的房子,闹鬼。” 空气安静几秒,珠珠瞟她一眼,特别无语:“临南大学的人也信这些?” “珠珠,你相信我,世界上确实存在人类还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到现在她也没摸清楚是什么玩意,“总之,你多小心一点,肯定没错。” 见薛绵信誓旦旦,珠珠只能在手机输入自己租房的具体地址,将结果展示给薛绵看:“我租房前做过功课,要真是凶宅我怎么可能租?” 现在换成珠珠对薛绵谆谆教导,她学着电视上的老者模样,拉起薛绵的手鼓励道:“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人类还没搞懂的问题,所以你们这些高学历人才要好好努力。” “答应我,不要不明白了,就往玄学上靠,好吗?” 薛绵:…… “那你怎么看,我出来后就没那么难受了?” “地方宽敞,空气流通了呗,再说,你所谓的排除一切不可能,前提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囊括进去,再进行排除,你敢保证你都囊括进去了吗?” 仔细琢磨,薛绵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可真的是她弄错了吗? 她靠在珠珠身上:“珠珠,我头痛。” “走吧,不想去医院,至少去药店买个止痛药。” 最后珠珠也没留她,送她去了地铁站:“等我以后赚钱,租个、买个大点的宽敞房子,再留你玩。” “我不是觉得房子大小……” “好啦好啦,我都懂,你回到学校了和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薛绵抱抱她:“你也是,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珠珠叹气,薛绵真的是想太多了,她就一普通人,真有冤魂索命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行行行,我会经常和你联系,要是有问题,你去记得去崂山、蜀山啥的,请个道士救救我。” 这句话顿时点醒薛绵,她眼里多了点神采:“说得对,我们可以去三清山啊!上面不是有道观吗?去拜拜也不错。” 宛如晴天霹雳,无数头羊驼在珠珠心里狂奔:大姐,一千多阶的石梯啊,是要她半条命么! “呃……你看现在这个点,我们就算坐地铁去了郊区,然后爬完石梯,走进道观,估计就是那些道士下班的时间了,所以?”珠珠眼神疯狂暗示。 “确实,现在去的话,还要规划回程的时间,太紧紧巴巴,”薛绵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们改天去?” 不是,这道观非去不可吗? 珠珠脸上保持笑容,她明白薛绵是好意,但一定要在她过完年胖十斤的情况下去吗? 能不能等她少点肉再爬? 于是,她用了从主厨那儿学到的话术迂回:“嗯,不错的主意,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一定主动联系你。” 薛绵眼皮一跳,成年人的下次一定? 她无奈地摇摇头,去过安检:“行吧行吧,下次再说,拜拜。” 直到回了学校,薛绵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她知道,珠珠和她一样,都是从小地方来了临南。 她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除了自己,就是烘焙俱乐部、斯汀莱后厨认识的朋友,酒吧、ktv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更是一次都没去过,她又能在哪里招惹到危险人物? 既然不是她招惹的,那会不会是她一个独身女性,被犯罪分子盯上呢? 薛绵突然想起,自己上学期还被抢过,干脆搜索起有关临南犯罪活动的新闻。 好嘛,这个专门在夜晚抢夺单身女性的犯罪小团伙,两天前刚被抓,照片上,几位受害者正在送青青姐姐锦旗。 目前看来,临南好像风平浪静,安稳得不得了。 那她为什么—— “你是,薛绵?” 不怎么熟的男声,薛绵吓了一跳,迅速从手机屏幕前抬起脑袋。 不会吧,不会是她又出什么事,成了学校名人吧? 高个子男生见她抬起头,真是薛绵,才继续说:“我还担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真是你啊,寒假里顾言和你联系过吗?” 顾言联系她? 怎么联系?她老早就把人拉黑了。 不过提到顾言嘛,薛绵又认真看了他几眼,才想起,这个人是顾言的室友,好像叫林威,还带他女朋友来看过辩论赛,有过几面之缘。 “没有。”薛绵回答得干脆利落,说完继续向前走。 “啊?也没联系过你吗?完了完了。” 薛绵没理。 “他连我们寝室群都退了。” 薛绵脚步不停。 “看来他转了专业的传闻,是真的。” 这次,薛绵站住了,看向林威,忍不住问道。 “这咋做到的?” “咱们学校不是以学年为单位,设有转专业考试吗?” “现在才半年,难道还有什么隐藏门道?同学分享一下?” 林威:……你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第286章 相遇前奏 林威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不太清楚,但他那脑子肯定不是读管理、经济之类的料。” “我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他再劝劝,虽然他也不是做运动员的料,可老师说他能走国防生的路子,也很不错。” 林威确实是把顾言当兄弟看,他之前瞧顾言在辩论赛上发挥正常,还以为他已经克服了人多的时候就紧张的毛病。 结果老师带队去参加省级的长跑比赛,他被大量的目光注视,一下又退回起点,跑得比训练时,慢了整整五秒。 总不能以后他出去参加比赛,先清个场,叫所有观众出去吧? “哦,所以他要去读管理、经济一类的?”薛绵抓重点的功夫也一流,“这也不是坏事,看他自己选择就好。” 转个专业,又不是退学去杀人放火,尊重他人意愿。 “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事肯定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林威有些急,毕竟大学就读一次,他顾言要真喜欢动脑子的专业,报志愿的时候不填? 再说,以他的体能与爱好,既然能完美符合国防生的标准,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考军校,当军校生? 不都是为了能和秦之柔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校区? 但这最后一句话,林威出于直觉认为不合适和薛绵讲。 薛绵瞧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帮他把话说了:“临南大学的管理、经济类专业,在别的校区,不和外语专业在一个地方,他为什么要转,对不对?” 只能说他还看不穿,这件事逆向思维一下,能让他违背本人的意愿,还能有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外人就别掺和了。” 林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我听寒假见过他的同学说,他的状态看上去真的不好。” 薛绵不再搭话,留下四个字“祝你成功”,直接离开。 而林威寻找的人,此时正被堵在办公楼下的一条小道上。 “真要转专业?”张多羽端着胜利者的姿态,恨不得用鼻孔俯瞰顾言。 一个寒假过去,顾言好像没变,还是那个高姿态少年,他一言不发,甚至连目光都没给他一个,只是下半张脸掩在围巾里,有种难以接近的孤傲感。 或许是他轻飘飘越过张多羽的动作,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言语被人无视,张多羽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对着顾言的背影挑衅。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于从秦之柔那里毕业,不围着臭翔嗡嗡转了?” 当初所有人都知道顾言和他,因为秦之柔打了一架,但具体是怎么因为秦之柔打起来的,鲜有人知。 其实,导火索就两字。 他说她装纯。 毫不意外,今天还在嘴臭的张多羽,又用这招让顾言停下脚步。 只是这次他早有准备,伸手防住顾言的拳头,笑得贱兮兮:“呵,没吃饭?” 接着张多羽一拳还击回去,顾言侧头躲过,立即拧住他的肩膀一转,将他的一只手反锁到背后,死死摁在一棵树干上。 张多羽左脸贴在树干上,试着动了两下挣脱不开,便又嘴炮:“贱不贱啊,顾言,跟屁虫跟了这么多年,怕是连亲都没亲过吧,还这么维护,作为男人我真瞧不起你。” 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一般,顾言声音不大,却沙哑干涩无比,比河蚌中未经打磨的沙石还粗粝,可语调极为平缓,好像不夹杂任何感情,哪怕在阳光下,也听着有点渗得慌。 “张多羽,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你不过是因为被拒绝后才开始疯狂诋毁,用不着把自己包装得多高大上。” “我***!”被扯下遮羞布的张多羽恼怒至极,脏话连篇,“老子来叫你别犯贱,你还当老子嫉妒你舔狗的位置是吧?” 但不管怎么掩饰,他都忘了反驳根本,他究竟有没有被秦之柔拒绝过。 最后看有人即将过来,这副架势确实丢脸,他才愤愤开口:“松开!有种你给老子等着,我们另约时间。” 顾言也不想跟他掰扯,徒增事端,将他往外一推,捡起自己刚扔在一旁的资料袋,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楼。 不到半分钟,头越来越痛的薛绵,路过这棵大树时并未停留,也没在意刚刚有两男的在这里扭扭捏捏,她只想用最快速度回到寝室,吃道药就上床休息。 可能她今天又用脑超标了吧。 只是她好不容易回到宿舍,一开寝室门,大为震惊。 严格来说,正式开学的日子,是在两天后,现在还是寒假范畴。 可此刻有人正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学习。 天知道,她出门和珠珠吃饭时,寝室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来。 几小时后,不仅人来了,把自己书桌、床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戴上一个耳机开始学习,真·一刻也不放松。 宋书亭见是薛绵,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继续学习。 薛绵也轻轻点头,拿起水杯的动作轻了些:“你慢慢学,我头有些痛,上去睡一会儿。” 大学不存在周考、月考这样能实时测量自己与他人学习差距的东西,要问薛绵对宋书亭成绩的印象,只有她拒绝自己辩论邀请的理由:我英语基础一般,要认真准备四级。 然后期末成绩出来,她班级第四,年级十八。 这个水平肯定不能说一般,她应该是一个对自我要求比较高的人。 听见书页轻轻翻动的“哗啦”声,薛绵躺在床上渐渐闭眼,她一个班级第八,把第四的勤奋当作催眠音,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好像是哦,可是,每个人情况不同,还是按自己的步调和计划来吧。 想着想着,薛绵把被子遮过头,只留下出气的地方,终于睡着了。 再次醒来,窗外天已经黑了,薛绵掀开被子,伸伸懒腰,好在头痛有所缓解。 “咳,书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虽然在一起生活一个学期,但薛绵对她,还是有种不熟的尴尬。 宋书亭是沉默寡言,不爱社交的性子,每次薛绵见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于是,薛绵看她学得专注,也不打扰,所以两人单独说话的经历几乎为零。 宋书亭看看手机里的视频,还有二十多分钟才讲完,便拒绝了薛绵:“你先去吧,我等一会儿再去吃。” 薛绵也不强求,一个人去了小吃街,当然,如果她知道等会儿会遇上什么事,她想,她应该愿意等着宋书亭,晚点儿再去。 第287章 爆金币二号机 薛绵站在肠粉摊前,等自己的晚饭出炉。 虽然还没正式开学,但周围的小摊也不算少,她环顾四周。 “老板,就是有个卖红薯、糍粑的大爷,今天没来吗?”薛绵看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奇怪地询问肠粉摊老板,“还是说他换了位置?” 上学期离校时,老人家送过红薯给她,她想着开学后,再去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老板把薛绵的那份肠粉取出,利索地加上调料:“多香菜是不是?” “我没注意他今天来没来,”他边打包边抬下巴往一侧示意:“你想吃可以去那边瞅瞅,有时他来晚了,大家已经支好摊,他嫌推车挤进来太麻烦,就会在巷子那边摆摊。” 薛绵接过自己的肠粉,再顺着他给的方向一看,有些不确定:“啊?你说的是那里吗?” “麻烦来份肠粉,再加个鸡蛋、培根和火腿肠。” 又来一单生意,老板便没太在意薛绵,稍微瞧了一眼就点点头:“嗯对,培根不够了,我老婆刚回去取,你等几分钟啊,很快的。” 眼见那位同学有些犹豫,老板赶紧推销其他的:“要不换成牛肉丝?也香得很。” 老板没功夫再理她,薛绵便不问了,朝巷子那边走。 但“巷子那边”的意思,是要穿过巷子吗? 薛绵思考几分后往里走,她还没走过这里。 小巷子歪歪斜斜,更像是附近几栋建筑之间,不规则空出来的通道,薛绵跟着感觉走,她总不可能在学校边的巷子里迷路吧? 事实证明,迷路倒不会,就是可能会不小心瞄到些不该看的画面。 鉴于自己的倒霉运气,薛绵立刻往回退。 退时,还特意瞅瞅脚边有没有空空的易拉罐,或者容易踩断的枯枝,很好,都没有。 然后,这耽误的片刻功夫,她的手臂就被身后的来人抓住了。 “哎呦,还被我逮着个小老鼠。” 薛绵心一惊,努力挣扎,还是被他拉着往事发地点走。 正好瞧见一个围着围巾的黑影背对着自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逃脱升天。 下面的三个人面色震惊,这堵墙少说也有三米,徒手就给翻了? 他们底气不足地汇报:“张少,让人跑了。” 张多羽拉着薛绵越走越近,骂骂咧咧:“真饭桶啊?堵墙角都能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薛绵趁机开口,一脸真诚地提议:“张少,你快去追人吧,不用管我。” “哼,”张多羽打量她两眼,嗤之以鼻,“说吧,你在那里偷窥什么?想来出英雄就美?” “张少,此话严重,我都不认识那人,说什么偷窥,只是误入,误入。”要不是他非要拉她,她现在早出巷子了好吗? “谁信啊,不过你放心,我不打女生。”她薛绵不认识顾言?一起打辩论打那么久,还装不认识?八成有问题。 张多羽松开她手臂,毫不客气从她手上拿过装肠粉的袋子,开始拆包装袋。 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嘲讽逃跑的顾言。 薛绵:???雁过拔毛? 其他挂了彩的三人,也没有要对薛绵动手的意思,那她就上贡盒肠粉,走人? 薛绵退后一步离开,又十分舍不得地回头看一眼晚饭,正好瞧见张多羽打开盒子,一脸嫌弃。 “疯了吗?还是舌头有毛病,放这么多香菜?” …… 谁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薛绵越看越来气,当白嫖党还好意思挑挑拣拣? “张大少,这是,我!的肠粉,我!花了真金白银买的,我!多加香菜,没惹你们任何人!” 张多羽皱起眉头,连接通的电话也不顾了,瞧着生气的薛绵有些烦:“行吧,那你想怎么样?” “给钱!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张多羽一脸不敢相信:“你这盒最多七块,敢要价十块?真当我没买过肠粉?” “跑腿费不行啊,我等那么久,你一来就吃上,三块很便宜了好不好?” 薛绵又看向他三个手下,状似八卦地问:“诶,你们老大抢女孩七块钱的晚饭耶,你们都不觉得这件事很low吗?说出去,其他老大不会笑你们吗?” 其他三人:……听上去确实有点没面。 “哼,表面说打女孩不可以,但抢女孩七块钱就可以,啧啧啧,就这嘴上叨叨的格局,放小说里连个反派都当不了,应该是炮灰吧。” “我炮灰?”张多羽摁断电话,像是听见笑话似的,压着火气笑得勉强,他点点头,“行,薛绵,收款码给老子亮出来。” 薛绵立刻打开二维码,下一秒,显示到账一百块。 “这一百是?”别过后反手告她一波吧? 张多羽气笑了,就一百块他难不成还去找个警察? “不是跑腿费三块吗?其余九十七是我认为这盒肠粉的价值,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要不怎么说好面子男人的钱,贼好挣。 他以为这样说能气到薛绵,但薛绵笑得跟见了爆金币二号机一样,特别热情:“多谢惠顾,下次张大少还想找人代买肠粉,记得再找我啊,保证送得又快又好。” 瞧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好转,张多羽忽然感觉一冷,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被她套路给诓骗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一个空易拉罐砸向一边,众人被响声吸引,扭头看去。 刹那间,墙头立即跃下一道黑影,他抄起薛绵的肠粉按在张多羽脸上,显然用了力,酱汁也顺着张多羽的下巴滴落衣领,好不狼狈。 这一变故实在猝不及防,薛绵惊讶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开始逃跑。 身后传来张多羽暴怒的声音,甚至在黑夜里显得撕心裂肺:“薛绵!你竟敢联合顾言一起整我!” 还骗了他一百块! “不是啊,张大少,你听我解释……”薛绵欲哭无泪,她的爆金币二号机,没了啊。 只有顾言听见薛绵恋恋不舍的语气,捏住她手臂的手一紧,心脏闷得难受,又一次提速,彻底切断她俩的喊话。 第288章 没认识过 薛绵发誓,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风风火火好似脚不沾地,偏偏抓他的人不愿放开她,她要是不管不顾直接刹车,下一秒两个人不说骨折,一起摔个四脚朝天是肯定的。 “停、停啊,心脏、心脏要不行了!” 终于顾言慢慢减速,直到停在巷口那刻,薛绵手撑着墙壁,大口喘气,腿有点软,不能仗着自己是体育生就这么欺负人吧。 “你,哈,我说,哈……”薛绵还没缓过来,这人自己跟张多羽有矛盾就有矛盾吧,干嘛拉上她跑?这下肯定地要被认为是一伙的,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言没说话,黑暗巷子中默默抱着膝盖蹲在墙根,原本肩宽腿长的身材硬是被他缩成一粒小种子似的,脸也埋在围巾里叫人看不清,只有凌乱发丝间露出的耳朵带着伤,莫名可怜巴巴。 要是换个人,薛绵估计自己都想给个纸箱让他蹲进去,反正捡是不可能捡回家的。 叹口气,薛绵理理自己也乱了的头发,往巷口外看去,不知道连通了哪条街道,外面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显然不是薛绵来时的小吃街。 现在她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要不就在这里分道扬镳? 只可惜,对面不给她机会。 “跑得挺快啊,你们继续跑啊。”巷子里走来两个人,正是张多羽两个手下,也追得气喘吁吁。 遇见岔路后,他们兵分两路到处找人,可算是找到了。 看见来人,顾言也不蹲蘑菇了,站起来挡在薛绵身前,即便对面两人挑衅,他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相较之下,最淡定的人要数薛绵,主要背后就是巷口,人流量还不少,她不怎么害怕。 只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顾言是话少能忍的性子吗?换以前早就呛回去了才对。 还有一点,薛绵悄眯眯调整站位探出半个脑袋,到现在为止,她好像还没见过顾言的正脸。 察觉薛绵的举动,顾言脑袋一偏,只露个后脑勺给薛绵,啊,也不全对,他后脑勺也藏在围巾里。 薛绵简直怀疑,要不是不合时宜,他是不是打算学某些地区的妇女,把整个头包起来,只露出双眼睛。 于是她快速一闪,从另一边瞧去。 顾言更快,又飞速一扭,总之就是躲着不给她看。 对面两人不乐意了,这是把他们当观众秀恩爱吗? 其中一人受到伤害后选择回击:“干嘛呢?你俩在这扭麻花啊?信不信我让你俩物理拧麻花,一辈子难舍难分?” 突然一束光从巷口照进来,同时一道女声响起:“你要怎么物理拧麻花?我见识见识。” 这个声音……薛绵惊喜回头:“青青姐姐!” 那两人看清来人身上穿的警服,什么狠话都不敢放,赶紧一溜烟儿跑回巷子里。 “薛绵?”青青姐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这大学才刚开学吧?咋就又遇上你了?” 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她经常找事一样? 薛绵不高兴地翘翘嘴,指着顾言澄清:“不是我,是他。” 再一回头,薛绵望去,人呢? 她低头一找,无语望苍天,怎么又蹲下变回种子模式了? 只是这次他下巴支在膝盖上,虽然仍然遮着半张脸,但薛绵好歹能看清他的眼睛。 原本漂亮的丹凤眼眼尾,每次瞧人都会脉脉含情似的向上一勾,但神色间又是充满少年气的自信和张扬,亮的惊人。 可现在就像是遥远夜空中的远星,眼神黯然无光,因为打架而受伤的左眼眼尾,不仅充血肿胀,甚至眼睛里眼白的部分,也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柳青青一瞧就猜是青少年打架,她摇摇头:“先坐巡逻车去医院处理吧,后续有什么大问题,也好当证据。” 结果走了几步,发现人没有跟上来。 薛绵伸手去拉他:“我说你,闹脾气也别在警察面前吧?起来,先去医院。” 然而顾言纹丝不动,反倒把薛绵整尴尬了。 柳青青头痛,男女间的问题真不好解决,明显就是男生在跟薛绵闹别扭,但她还是要例行询问一下。 “你认识这个女生吗?” 老实说,过了一个寒假,薛绵已经不生顾言的气了,虽然不生气了,但也不代表,就必须和好如初。 她想,如果能当普通校友相处,也行。 结果没想到她听见顾言这样回答青青姐姐。 “没认识过。” 声音极为沙哑,又小小的,像是从喉咙里忍着气流摩擦过的疼痛,才发出的声音。 要不是巷子里比较清静,薛绵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柳青青扶额,正常人要么说认识,要么说不认识,这回答“没认识过”,一听就知道不仅认识,还认识大了。 她朝薛绵示意,赶紧劝劝,这什么个事啊。 薛绵也后悔,她出什么门呢?在宿舍里点外卖不香吗? 她半俯下身子语气不善:“我数到五,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走了啊。”她才不要留在这里陪顾言挨警察姐姐的训。 “一、二——”她把音调拉得老长,然后,“五!” 她噌一下迅速起身,扭头就走,凌疏墨数数法,她已经从入门到精通了。 身后顾言立刻跟着起身,紧张拉住薛绵的衣衫一角,委委屈屈。 明明是她说的。 她当初和自己说的。 “麻烦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们就当没认识过,谢谢。” 她是不是早把和自己有关的事,都忘了? 第289章 不要当狗 巡逻车上,老常坐在驾驶位向最近的医院驶去,柳青青坐在副驾驶,翻阅平板上的照片。 薛绵没得选,自然和顾言一起坐在巡逻车的后排。 她也想安安生生早点处理完,早点结束。 只是,身旁偷瞄的眼神如有分量,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专注又小心翼翼。 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薛绵想装不知道都难。 她干脆恶狠狠扭头瞪回去,谁知顾言立即移开目光,欲盖弥彰般向窗外望去,好像他从来没有看向另一边。 抓现行失败,薛绵只能收回视线,和体育生比反应速度,好像确实没什么胜算。 算了,他看就看吧,也不会少块肉。 慢吞吞打个哈欠,薛绵无聊极了,偶然间瞟到青青姐姐正在查看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此时,柳青青也心事重重。 几天前,她和老常确实抓获了那个抢夺单身女性财物的犯罪团伙,但一经审问,她就觉得可能还有问题。 犯罪团伙全是无业游民很常见,但他们是从五个月前才开始抢夺财物,那继续向前追溯,他们这群无业游民又是靠什么过活的呢? 柳青青猜测他们身上可能还有案件。 据他们主动交代,抢财物前,他们是靠给国外一家摄影社提供照片,换取报酬。 而且照片要求十分简单,展现华国风土人情,并标注照片详细的拍摄地址和时间。 一开始这群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通过电子邮件向摄影社发送照片,没想到对面真给他们账户汇了款,只是每次报酬价格不一,他们自称没摸出规律。 直到五个月前,对面摄影社说不需要了,断了他们赚快钱的路,他们才开始瞄准单身女性。 那家外国摄影社也很可疑,网络上搜索不到一点信息,当时柳青青一下就联想到境外势力、间谍之类的,于是她反复查看他们拍摄的照片。 没有一张涉及机密地点、红线区域,全是街头随处可见的风景或人物,可从照片上看,他们根本没什么拍摄技术,究竟是凭哪点能获得明显不等值的报酬? 他们自称没摸出照片贵贱的规律,是真话,还是察觉到什么,为了减轻罪责的谎话? 老常也一言不发,明明破获案件应该是高兴的事,可他说不上心头的不安从哪里来,他在临南当了快二十年的警察,一种老警察的直觉让他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隐隐担忧。 “到了,你们下车吧。”老常刹车一踩,叫薛绵他们下车。 “嗯?就我们俩吗?”薛绵从沉思中回神,一脸惊讶,这是把顾言完全丢给她了? 柳青青也不委婉:“我们是在巡逻途中把你们送来医院的,自然要回去巡逻了。”难不成他们还要跟着去挂号看诊? “麻溜的,快下车去治治。” 在青青姐姐的催促下,薛绵和顾言下车,她想了想,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青青姐姐,你家亲戚有在当童模拍封面吗?” “什么?”柳青青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刚刚你不是在看照片,有张照片上的小孩,我好像在国外的杂志封面上见过。”她没有想过那些是罪犯拍摄的照片,以为是青青姐姐随手在街上拍的。 柳青青和老常对视一眼,她没解释,任由薛绵误会继续询问:“哪个杂志啊?不是摄影社之类的吗?” “啊?摄影社吗?那就不清楚了,我是寒假的时候去了一趟eioc的总部,刚好看见他们儿童杂志的封面模特,和你照片上的孩子,好像哦。” “是吗?那个封面的杂志期号,你还记得吗?” 薛绵笑着摆摆手:“那是要被处理的样刊,早没啦,eioc嫌他家儿童杂志销量不好,当时跟我说上季度就停了。” 柳青青眉头一皱,寒假里说的上季度停了,这不是和犯罪团伙被告知不需要照片,于是开始实施抢夺的时间很接近吗? 她看向老常,老常却对她摇摇头。 华国一向重证据,杂志根本就没发行,他们连对比都没法对比,只靠薛绵嘴里的“好像”,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退一万步,那个封面上的孩子就是罪犯提供的照片主角,那这能被定性为犯罪行为吗?显然牵强了,倒不如说证明了他们之前可能是在正当工作。 柳青青大概懂了,也不再聊下去:“是看错了吧,小孩子都长得比较像。” 等巡逻车驶出薛绵的视线范围,柳青青才发问:“有孩童丢失的报案吗?” 老常直视正前方,再次摇头:“没有。” 案件的进展,好像还是陷在僵局里。 薛绵停在原地,想了想,也对,主要是那个小孩挺漂亮的,她才记住了,万一真是她看错了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感觉衣衫被什么牵着。 一低头,顾言的指尖正捏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生怕她不见了一样。 他是第一次来医院,怕和家长走丢的小朋友吗? 再抬头,顾言还是那副侧头不跟她对视,也不和她说话的模样。 薛绵瞧着他,越发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了“没认识过”又为什么非要—— 虽然没青青姐姐反应快,薛绵也意识到“没认识过”的回答好奇怪,灵光骤然一闪,她终于想起一段差不多快要忘完的话。 她可能,也许,似乎,好像在半藏山庄和他吵架时,说以后就当没认识过? 作为先说了狠话但忘记的人,薛绵有点尴尬。 但那都是气话嘛,薛绵刚一开口想解释,又立刻打住。 等等,她后面是不是还说了“以后再遇到,谁先开口说话谁是狗”? ……不行,就算是气话,她也不要当狗! 可是之前她已经开口了…… 万一,她是说万一啊,顾言不记得后面这句话呢?薛绵开始自欺欺人。 她尴尬得脚趾扣地,这人从头到尾都不跟自己讲话,就是因为这句吧?! 说来说去,她本人都要忘光了,顾言干嘛把她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啊!!! 第290章 约定 大概弄清楚前因后果,薛绵也成了沉默高冷的人。 一路上不和顾言搭话,就让他乖乖牵着自己,跟在身后走,挂了急诊。 好在没大碍,不过除了眼部,身上也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渗血等,医生把人带到一旁的病床,拉上帘子上药。 外面的护士自然而然和薛绵叮嘱起注意事项。 啊?这么大一段都要让她转述给顾言吗? “护士姐姐,有没有纸笔啊?”薛绵笑得体贴又温柔,“我怕我忘记了。” 护士没说什么,撕了张纸拿了笔给她。 薛绵转头瞧瞧帘子那处,应该听不到吧,她好奇地问:“就是他嗓子不好嘛,说话有点困难,这是什么问题啊?” 刚刚医生看诊时,也问了他嗓子的事,顾言自己摇摇头不愿说,于是医生打着灯照照他喉咙后,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把薛绵整得好奇极了。 “哦,这个啊,你让他少ku……”护士见薛绵一脸迷茫,干咳一声,男生嘛要面子,刚才都不愿意当着薛绵的面说,她能理解。 而且眼部虽然有消肿处理,但他们医护人员一看就知道,眼泪肯定夸夸流过。 “少说点话,用嗓过度,别吃刺激性食物,用不了几天就慢慢恢复了。” 薛绵点点头,一起写在纸上,等她写的差不多,医生也出来了。 她便直接钻到帘子后,一抬眼就瞧见顾言上半身一丝不挂! 也不全对,至少左肩上还缠绕着一层层白色纱布,原来的黑色外套和里衣,连同他一直不肯摘下的围巾都随意堆在床尾。 此时他正低垂着身子去够里衣,因此薛绵能明显看见他伸展的身体,少年感十足,肌肉线条明显且流畅,又不老练到能像凌疏墨那样能将衣服绷得死死的,散发出成熟男性的荷尔蒙魅力,非要找个形容,那就是刚破土而出的嫩笋,更符合他此刻给人的清新感。 顾言也懵了,手悬停在半空中,他也没想到薛绵会这么快进来,这次,他避了一晚的视线,终于撞上。 换了刘海的薛绵,在他眼里充满新鲜感,明明还是那张明艳娇俏的脸,却仿佛褪去了少女青涩柔和,甚至还有点打磨后的锋利,就像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将什么东西渐渐沉淀下来,成为她向上迈的基石。 只有他,好像一直往前走,回过头来却发现还停在原地,和她之间的距离感越来越强。 包括此刻,他瞧见薛绵眼里的惊慌不定,眨巴两下后,她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向帘子外走去。 为什么又要背对他离开?顾言想都没想,停在空中的手一转,拽住薛绵的胳膊,略带急促地往怀里一带,趴在她的肩膀上,身体隐隐发颤,生怕她再次消失在眼前。 薛绵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他该怎么做,才能和她和好? 和极度不安的顾言不同,薛绵更多的是紧张以及想失忆。 刚刚她眼前一花,身子一转,猝不及防就和裸着上身的顾言抱了个满怀,现在她的左手正按在他右边的胸膛上,温热又带着弹性的肌肤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感受如此真实,薛绵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哪怕她闭上眼不去看,大脑也不受控制般,一直回播刚刚顾言想拿衣服的画面,他的那里、那里居然是像樱花一样的粉、粉色…… 啊~~~~ 薛绵脸颊立刻升温,滚烫无比,不行,快删除!删除!!! 如果顾言此时抬头,他就会看见薛绵难得一见的,因为他脸红的场面,只可惜他没有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更加凑近她的耳边。 且因为距离过近,脸颊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尖时,薛绵只感觉那片小小的皮肤像是被不伤人的火焰烫了一下,她的心脏跟着一跳。 紧接着,薛绵听见他沙哑的声音,极轻极轻的传来一声呜咽。 “汪呜~” 诶? 薛绵大脑顿时卡壳,好似连呼吸都忘了,愕然呆愣,顾言在学狗叫给她听?为什么? “如果我愿意当小狗,你以后还愿意和我说话吗?” 小小的,既卑微又期待的语气。 听见他的疑问,几乎片刻,薛绵就理解了,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啊,先开口说话的就是狗。 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她说的话?明明她自己都快要记不得了。 面上的红温渐渐褪去,她想,顾言或许真的很在意她,才会记得她要绝交时说的每一句话。 顾言缓缓抬起头,身体离薛绵有几分空隙,手掌却没有从她肩膀上分开,绯红的脸颊似要滴血。 即便害羞得不得了,他仍鼓起勇气,和薛绵小声请求。 “拜托了,请不要讨厌我。” 薛绵忍不住轻抿嘴角,眼底有些笑意,原来他自己也觉得刚刚学狗叫很羞耻啊。 自然而然伸出手落在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他,声音温柔。 “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也不讨厌你。”她当时确实还说了,他和顾淮一样讨厌。 “那时说的话,大多是气话,你不要信。”薛绵有一点点不好意思,顾言该不会一整个寒假都在想着怎么和她和好吧? “其实,这些话该再早一点告诉你,抱歉。”不仅是让他困扰这么久,还有刚刚,顾言应该是很忐忑地考虑怎么和她道歉,她却思绪飘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绮念。 “早就不生气了,为什么拉黑我这么久。”他漂亮的丹凤眼巴巴地瞧向薛绵,一眨不眨,眼神委屈极了。 “诶……这个嘛。”薛绵目光游移,要是实话实说,是准备和他当个陌生人,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红了眼眶。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的小拇指,被轻轻触碰。 “薛绵,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如果以后又生对方气,也不可以把对方拉黑,好不好?” 说话间,顾言的小拇指就已经和她紧紧缠绕在一起,他提起手晃晃大拇指:“盖章?” 此刻,连两位当事人都没察觉,顾言简直是天生就会找准时机,总能在薛绵对他心软时,提出些她一般不太可能答应的要求或条件。 结果嘛,毫无意外。 看着脸颊明显消瘦许多,身上还缠着纱布惨兮兮的人,薛绵想想,好像不拒绝也行,便将大拇指贴了上去:“好,我答应你。” 顾言总算露出了长时间压抑后,第一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傻乎乎,却毫不含糊。 “那现在就把我放出来。” 第291章 计时方式 “嗯?现在吗?” 薛绵惊讶于他的行动力,有必要这么急迫的吗? 顾言侧坐在床上,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此事没商量。 如果问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应该像是万千的风,带着柔和的暖意,从遥远的长空拂过,轻轻吹开一场混沌的梦。 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寒假的计数方式,不是几月几日,不是星期几,也不是距离开学的倒计时。 他无数次觉得,顾言一定是个笨蛋,明明是希望身边的人开心一点,却因为是笨蛋,无论怎么做也做不好,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渐渐的,他也搞不懂自己该怎么抉择,才是最好的获得幸福的方式。 那么,是不是顺应别人的心意去做,一切就会变得好起来? 如果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能够满意,他也一定能够开心起来吧? 他不再执着于自己的想法,主动和爷爷提出他会努力学习经济管理方面的知识,开学后转专业也没关系。 事情好像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爷爷那天的笑容很开心,说他终于懂事了。 他不明白,就好像喜欢锻炼的他,不懂事一样。 远在芬兰的顾淮打来电话,尽管语气疲惫,但他也能听出他话里话外都很欣慰,说这样,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哥像是一桩大事已了,少了牵挂般的语气。 再后来,久未联系的柔柔姐也主动发消息,说期待他成为顾氏掌权人的一天,一定会非常帅气。 会帅气吗?他依然不明白,以前的他原来是这么不受大家欢迎吗? 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寒假里他每天都在紧锣密鼓的课程安排下,从早上七点开始,数量经济学、线性代数、社会统计学等,一直学到晚上十点,繁忙的课程日复一日,一直到前天。 只是,为什么,他明明朝着大家期望的方向前进,却觉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痛苦。 他,一点都不开心。 这份痛苦,在每晚每晚尝试给薛绵发消息时,达到顶峰,永恒不变的红色感叹号,化为他在埋在枕头里,一次又一次湿掉的枕巾。 一秒一秒,无数个深夜,他都期盼时针倒转,时光倒流,再回到吵架那天,他一定会问薛绵期望他如何做,他就如何做。 他希望,薛绵也能满意,也可以因为他开心。 因此,昨天不是距离开学还有三天,而是他发现薛绵拉黑自己的第73天,他没有寒假开学之分,这段时间,唯有这一种计时方式陪伴他。 薛绵掏出手机,语气无奈:“我又不会说话不算话,你没必要这么急着当面确认吧?” 回应她的是顾言乖乖坐在她手侧,低头认真地瞧着她的手机屏幕。 这样一来,他的头都快挡住自己的视线了啊,薛绵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身前移移:“我说你,快去穿衣啊,不要盯得这么紧。”她还要输入锁屏密码。 “你先放。”他抬眸凝视薛绵,好像她此刻的行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薛绵快速输入密码,然后才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黑名单,将人放了出来。 “现在信了吗?” 顾言不确定瞧瞧他,然后也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薛绵的聊天界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发消息的指尖,连同他的心脏一起微微颤抖。 手机提示顾言发了信息,薛绵疑惑点开,就在眼前还需要发消息确定吗? 只是内容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这个‘74’是什么意思?”测试话筒时,无意义的一二三吗? 确认红色的感叹号真的消失那刻,顾言才像是有了真实感,苍白一笑摇摇头:“没事,已经结束了。” 一场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 “嗯?还没换好衣服吗?”医生看这边毫无要出来的动静,又探头进来关切,“有什么问题吗?” 被医生疑惑的眼神扫来扫去,她和一个半裸男在帘子后这么久,薛绵又开始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有事耽搁了一下。” “有事?” 医生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怀疑,再次在两人间打量,最近有些年轻人啊,简直是世风日下,负责换床单的阿姨还抱怨过,所以他们俩不会也是吧? 不知为何,薛绵头皮有些发麻,只能再次道歉,随后狠狠盯了顾言一眼:“就说了喊你先穿衣服!不要耽误人家医生诊治病人。” 为什么她要因为顾言,不仅被医生怀疑,还要向医生道歉?明明她什么坏事也没做。 即使被薛绵瞪,顾言也心情很好的样子,利索地套上衣服,从病床上下来。 “对不起,麻烦了。”他对医生笑笑,拉住薛绵胳膊往外走,离开急诊室。 薛绵不高兴地想再抱怨他几句,一张嘴又担心顾言再次把她一些不重要的话记得很牢,叹了一口气。 “顾言,你是过目不忘的记性吗?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取了些药物后,两人走出医院,顾言转头看向她:“差不多吧,怎么,你不信?” 信就怪了,她又不是秦之柔:“你打不过不是逃了吗?干嘛又回来?担心我?” 话说,打架技术差就不要打啊,她还记得上学期,他是被打进过医院吧? 现在还敢一挑三,跑掉了还回头。 顾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移开视线,嘴硬嘟囔:“我爱回来就回来。” 听见他和张多羽在电话那头,一人一句地说话,他不知怎么就来气,他都整整74天没和她讲话,凭什么张多羽一来就可以和她聊天,还吃她肠粉。 真是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他不想说,薛绵也懒得追究了:“话说,虽然张多羽付过我钱了,但你也别拿食物发泄。” “既然记性这么好,不如好好记得‘浪费食物可耻’这句话。” “知道了。”顾言回答得漫不经心,让薛绵真心怀疑一个富二代究竟能不能记住这句话。 “行吧,之后要是张多羽来找我茬,我可不会向着你。” 顾言脚步一顿,神色震惊:“为什么?”之前打篮球时,她也是给张多羽加油,为什么不偏向他? “我本来就跟他无冤无仇,是你硬拉我跑,才会这样的吧。”薛绵一脸鄙视,不是他非要给她平静的校园生活添点堵吗? 顾言气势不自然地弱下两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对不起。”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了,对薛绵笑起来:“明天一起出去玩吧,就我们两个。” “不行哦,后天开学,明天我要去打扫喵喵文具店,做好开店的准备。” “那我陪你一起打扫怎么样?” 薛绵视线狐疑:“你就算来帮忙,也没有工资付你。” 顾言一点都不介意,笑着又往薛绵身边凑凑:“没关系,我打扫很厉害的,早点结束去玩吧。” 他想在转专业之前,多和薛绵呆一会儿,哪怕只是一起打扫,他也足够开心。 第292章 帽子 “阿嚏!” 久未营业的喵喵文具店灰尘有点多,薛绵鼻头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粒粒递过口罩:“戴上吧,会好受点。” 早些时候喵喵群里问了有人是否提前到校,可以来有偿打扫店铺。 除了薛绵和粒粒,还有两位男生,一共四个人,刚刚好。 现在多了个自告奋勇的顾言,粒粒只觉得莫名拥挤。 “为什么带上他?”粒粒凑在薛绵耳边,小声问道,“成你男朋友啦?” 薛绵戴上口罩否认,自己也很疑惑:“怎么可能,只是朋友,不过当时我为什么没第一时间拒绝呢?” 而一边从来没有做过家务的顾言,一手捏着抹布,一手拿着扫把,清澈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活力与傻气:“我现在做什么?擦柜台?扫地?” 薛绵走过去把他道具换成鸡毛掸子,指指头顶:“打扫从最顶上开始,把灰尘或者蜘蛛网什么的都弄掉。” 掂掂鸡毛掸子,顾言新奇的不得了,像是得到了把趁手武器,在空中划过时甚至有破空之声。 薛绵瞧着眼前幼稚的小朋友,颇为无语:“你要是来玩的话,我就请你出去了。” “才没有玩,”他赶紧在天花板上挥挥,一脸紧张地自夸,“我很认真的,你瞧,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纷纷扬扬的灰尘突然洒落,薛绵难受得眨眨眼睛:“哪儿有你这么突然的。” 她夺过鸡毛掸子,手伸得笔直,身体再往后退一步,踮脚尖做示范:“鸡毛掸子掸的地方,不要正好在自己的头顶上方,落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会比较好。” 然后她又还给顾言,眼神越来越怀疑:“你说你打扫很厉害,是骗我的吧?” “只是手生了而已,你不要多想。”他不敢对上薛绵的目光,手腕挥舞地越来越快,掩饰自己的心虚。 粒粒瞧着两人的互动,越看越像那么回事,一般人会对好心来帮忙的男性友人这么不客气吗?这可是白嫖别人劳动力耶。 另外两位和粒粒同届的男生,抱着一箱箱货物进店,一看顾言那么轻松地掸灰尘,语气酸溜溜:“粒粒你就是在看脸安排,我们就不配去掸灰尘吗?” 粒粒毫不留情面:“我是看脸吗?我是看身高。” “人家顾言清理天花板,手不用伸直就能够到,你们一直举着手臂不累?”她忽然语调一转,像个温柔似水的婉约女子,“我是很贴心地在心疼你们,好不好?” 这脸变得,真快。 但男生嘛,有时候好胜心来得莫名其妙,其中一人不服:“我们也没有矮到哪里去吧,我可是180的身高。” “哦,你是说你四舍五入180,然后一脱鞋撑死剩个172的身高吗?” 正好走过来拿废纸的薛绵,听见粒粒的吐槽,憋笑憋得困难,不能笑,她一个大一的笑学长的痛处,不太好。 不知什么时候又晃到薛绵身边,顾言悄悄和她咬耳朵:“我有长高一点点哦。” 薛绵回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心脏更痛了,为什么要和她一个小不点说这件事? 为什么老天要把男生设计成大学了还可能长高,女生就不可以? 她语气冷淡,皮笑肉不笑地叠着废纸:“哦,恭喜恭喜。” 这是不相信他吗?顾言立即站得笔直,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诚恳向薛绵发问:“你看你看,是不是比之前高了?” “……嗯,好像是吧。”薛绵回答得勉强。 “真的真的,我长高了1.5cm。” 薛绵嘴角抽抽,这哪里看得出来? “现在我是不是比、咳,我是不是你认识的最高的人?”顾言有点忐忑,手里的鸡毛掸子捏得发紧,盯着薛绵的表情等待她的回答。 最高?那就是凌疏墨了。 她的头顶勉强能到凌疏墨胸口,而她现在站在顾言身前,头顶大概能到他肩膀的位置,这样估算,顾言大概比凌疏墨少十厘米吧? 于是,她摇摇头,说得笃定:“不是哦,差得有点明显。” 差得明……明显? 顾言身子一晃,怎么会呢?他每天都有喝牛奶。 在他被深深打击时,薛绵帽子也叠好了,递给顾言:“拿去,戴好再掸灰尘。” 顾言不禁有点沮丧,他还觉得自己长得比他高了呢。 “这个帽子好小,根本遮不完头发。” “哦,是吗?”她伸手要抢回来,“那还给我。” 顾言赶紧后撤,连忙把帽子戴在头顶上,双手护住:“我又没说不要。” 闹归闹,在粒粒的安排下,打扫进度有条不紊地增加着。 此时,有人进店。 粒粒头也没抬,以为又是要来买东西的顾客:“不好意思,开学后才正式营业,现在没法买东西。”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这个温柔的,很难产生心烦感的声音,让最里面的薛绵和顾言同时一愣。 “柔柔姐,你怎么会来这里?”比起惊喜,此刻的顾言更多的是惊讶,她怎么突然出现了? 而薛绵瞧着秦之柔的装扮,静静地没有出声。 虽然冬天渐渐过去,但天气依然寒冷,秦之柔还戴着一条红色的围脖,艳如火焰,更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白嫩。 但她想起的,却是凌疏墨的单板。 在段玄给她看的视频里,她以为凌疏墨单板的板底,是红色的火焰图案,但后来带她从山上滑下去后,她才注意到,那并不是火焰。 而是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 “雪板是滑雪者最重要的伙伴。” 当初凌疏墨是这样解释,为何没有给她准备滑雪板,那他在自己雪板下定制这样的图案,是不是说明,这条红色围巾很重要呢? 没来由的,她看见秦之柔的红色围脖,就是觉得该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秦之柔也在观察他俩。 周围杂乱的店铺不说,顾言自己都灰头土脸的,整个人脏死了,连他身上冬季新款的安东尼奥高奢衬衣,都沾染了灰尘水渍,显得廉价了几分。 身为顾家未来的掌权人,这是在做什么?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对自己的身份,自己该做什么事,一点自觉都没有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微笑地对顾言开口:“爷爷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他可着急了,还联系了我。” “幸好有朋友告诉我,好像在这里看见了你,不然都要考虑是不是有坏人把你拐走了。” 听见她这么说,顾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果然是他不小心碰到静音模式了。 上面不仅有爷爷打的电话,还有柔柔姐给他的电话,以及班主任给他发的消息,邀请他和他的家长一起来谈谈转专业的事。 现在离主任定下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想来爷爷早就在主任办公室等他了。 “小言,我们走吧。”秦之柔站在店门口,整个人像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并没有踏进店铺一步的打算。 顾言蹙着眉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他答应了薛绵要帮她打扫,现在显然还没有完工,可是爷爷那边…… 反正现在去也迟到了,不如直接改天再聊? 薛绵哪能不知道他在为难,干脆一推:“你有事就去忙吧,这里也快结束了。” 反正他最后肯定会选秦之柔,就别扭扭捏捏了。 顾言被她推得又往前了几步,站在秦之柔前面。 他却愕然回头,仿佛心头空了一下,十分想知道薛绵现在是什么表情。 秦之柔像是关照自家顽皮的弟弟,想唤回他的注意力,语气宠溺:“你啊你,这副模样可不能去见爷爷和老师,先去洗手间收拾收拾吧。” 然后她直接上手,将顾言头上可笑的帽子取下,丢向一旁垃圾桶。 第293章 粒粒的神奇脑洞 头上一轻,帽子被轻而易举摘下。 顾言立即回神,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在帽子进入垃圾桶的前一刻稳稳接住。 他抿了抿唇,没回答秦之柔。 默默将帽子折叠两次,揣进自己的裤兜,一言不发地离开喵喵文具店。 连再见也没和薛绵说。 只是他的脑海里,全是薛绵刚才推了他后,瞧着他笑的样子。 原来,她一丁点留下他的想法,都没有。 粒粒瞧见这一幕,挑挑眉,悄悄给薛绵一个眼神:他这样走了,你就不生气? 薛绵不理解地眨眨眼睛,同样用眼神反问她:我生气?我生什么气? 顾言喜欢秦之柔,对她来说,从来就是一个已知命题。 秦之柔被顾言落在后面,却一点都不恼,她朝薛绵笑笑:“说起来,我今天本是带人参观临南大学,没想到还能见到薛学妹,正巧这个人你也认识,不如你们先聊聊?” 她没给薛绵思考的时间,对不远处的人招招手:“倾穗小姐,来瞧瞧我看见了谁,薛学妹也在这里呢。” 花倾穗? 薛绵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她跟花倾穗又不熟。 信息差落后一大截的她,实在没想到,眼前出现的人会是叶以晴。 “那我先去处理小言那边的事了,之后在联系。”秦之柔余光瞥见薛绵惊愕的表情,无声笑笑,安静地离开文具店。 她想知道的秘密,总会慢慢浮现。 叶以晴倒不嫌弃地板脏乱,踩着小羊皮高跟走到薛绵身前,那神情,跟穷乡僻壤里当状元的人,衣锦还乡似的,总有股高傲与意气风发。 “薛小姐,好久不见,”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对薛绵有种说不出的怜悯,“真是辛苦啊,不如我叫人帮你清理好了。” 她挥手叫两个跟班进来,其中一个正好是原来的花倾穗。 这场景,薛绵总觉得叶以晴在向她展示,她如今过得多好,在向她炫耀,她已经今非昔比。 但是,为什么要给她展示和炫耀? “不用了,我们自己就可以。”就算猜出叶以晴和花倾穗因为某种原因,对调了身份,薛绵的回答依然平静。 没有谄媚,也没有说酸话,好像现在的花家小姐,和最初在街边遇见的花家下人,都不值得她另眼相待。 甚至薛绵一开始的惊讶,也不是因为叶以晴在花家地位突然上升,而是—— 换了名字后,她笔记上“办展认识的叶以晴”,那个“不幸的开端”,究竟是指她俩中的谁? 她默默思索着,既然是办展认识,大概率上辈子遇见叶以晴,是在自己毕业后的事,所以按她们现在就换了身份的时间点来推论,那时遇见的叶以晴,应该是真正的花倾穗。 可是眼前这个现用名叶以晴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很难说是友善。 那么如果笔记上指的是真正的叶以晴,会不会是她重生的事导致蝴蝶效应,上辈子,她俩并没有发生过身份置换的事情? 还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再换回去了? 信息的不足,薛绵太难排除某一种可能性,所以这两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换了身份啊? 薛绵的头又隐隐开始作痛,现在她每次深入思考一件事,就会头痛,烦躁。 她深呼吸一口气,清空大脑停下来:“花倾穗小姐,没事的话,麻烦你离开,你站在这里有点碍事。” 叶以晴沉下脸,死死盯着薛绵,片刻后又轻笑一声:“是吗?那就不打扰薛小姐做这些粗活了,不过我确实有话要和你聊聊,就当是了我一桩心愿如何。” 不如何。 薛绵从水盆里捞起抹布拧干,粗活咋了?有人的顺序不还是要排在粗活后面:“随你,反正我要先打扫完,爱等不等。” 说完,她真把人推出店外,和粒粒他们旁若无人般继续打扫。 粒粒悄悄凑过来:“谁啊?感觉不好惹的样子。” 薛绵边干活边小声回答:“不清楚,可能是一夜暴富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点问题吧。” 她也想不通,之前在鸣金,她没欺负过叶以晴吧? 那她今天这一副像是自己辜负了她的态度和底气,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秀优越,叶以晴脑子是进水了吗? 她到底在想什么? 粒粒咬咬唇,在她俩之间眼神来回打转:“她喜欢你?” “咳咳咳!”薛绵拿抹布的手一抖,简直要被粒粒吓死了,这想象力着实惊人,“粒粒,你要不去写小说吧,把我当万人迷写好了,怎么不论男女,每接近我一个,你就觉得别人喜欢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一夜暴富吗?”粒粒越想越有可能,爱情不能因为性别卡得太死。 “像不像那种女的抛弃贫穷男友,然后穷男友变身霸道总裁后,在前女友面前各种晃荡,想让她后悔,甚至破镜重圆?” 薛绵翻个白眼,移到另一个架子边开始擦灰:“那你还是别写了,这种八百年前,老掉牙的剧情走向已经不流行了,一写一个扑街仔。” 粒粒又看了店外的人一眼,也是,这类人大部分都因为自身遭遇有点心理扭曲了,也就是小说的滤镜美化了,给了些身不由己的理由,再配上个happy end,好像不恐怖一样。 但在现实中,正常男的都不可能求复合,真还去求复合的,男方多少沾点毛病,要不一直旧事反复重提pua,认为你这辈子都欠他的,该给他当牛做马,要不就心里舒坦后,反手一个抛弃加嘲笑,让自己爽了又解气。 “你清醒就好,能有多远离多远,免得她还觉得找你麻烦理所应当。”粒粒在她旁边提醒,万一薛绵受伤就不好了。 薛绵:……看谁都喜欢她,一直恋爱滤镜的人不是她自己吗? 只是没想到,叶以晴还真有耐心,等着薛绵做完所有事还没走。 莫名其妙的,就变成叶以晴跟在薛绵身边,她的两个跟班,跟在更远一点的后面。 “说吧,你想聊什么?” 叶以晴瞧着她,良久后,开口问道:“你后悔了吗?” 她如果现在道歉,她可以施舍给她一个机会。 薛绵心脏狠狠一跳,整个人僵硬地迈不开步子,她眼神略惊恐地转向叶以晴。 粒粒的神奇脑洞仿佛在耳边回响,此刻她真汗流浃背了,姐妹,别吧? 第294章 因为她有一个系统 “你想我后悔什么?” 薛绵寒毛直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肯定是粒粒胡说的那些,才让她下意识往那边想,叶以晴绝对没那个意思。 瞧她站住,叶以晴也随之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后悔没有帮我。” 帮她? 皱着眉仔细回忆,薛绵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但又觉得牵强。 难道是说她醒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她向凌疏墨求情? 为了确认,薛绵还是问出声:“是那天我醒来后,你来找我的事吗?” “没错。” 得到肯定答复后,薛绵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她和叶以晴是有多过硬的交情?她有什么义务,必须在昏迷醒来后,为她奔波? 她俩怎么想,也只是萍水相逢吧,她有什么底气要求她为她做那些事? 再说,她那时和凌疏墨也不熟,她去向凌疏墨求情? 她用什么,凭借什么,让凌疏墨卖她这个人情?就当凌疏墨真能同意,她过后难道不用还凌疏墨这个人情的吗? “你觉得,我需要为这件事,向你道歉?”薛绵尽量保持理性,扯出一抹冷笑,努力控制情绪,平和地和叶以晴对话。 叶以晴却被她的笑容和态度弄得火大:“难道你觉得不需要吗?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会去找你帮忙。” 所以呢?她开这个口是有多金贵吗?她叶以晴说话吩咐了,她薛绵就必须照办? 还是那句话,叶以晴凭什么要求自己,因为这件事没帮她而道歉,甚至后悔? 薛绵直言不讳:“请问你认定我必须帮你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我曾经在马路上递给你一杯奶茶,还是我曾经在宴会上,主动和你搭过话?” “这只是极其普通的善意,并不足以成为我们好像有些什么特别关系的理由,你能明白吗?” 叶以晴却不敢置信睁大眼睛,像是再次见识薛绵的伪善,言词间连呼吸都有些喘:“你是说,我们没什么特别关系,是吗?” 薛绵点点头,她确实觉得那只是极其普通的举动,或许有可能成为一段友情的开始,但也只是可能,她凭什么就认为好像有点什么了一样? 叶以晴现在莫名其妙的怒火和诘问,只能让薛绵联想到,某些男的收到女生随意赠送的一颗糖,就觉得人家对自己有意思,甚至在女生交了男朋友后,理直气壮地质问她,是不是脚踩两条船。 一样的离大谱。 “呵,”叶以晴忽然笑出声,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玩弄,“薛绵,你真会玩,现在和我说没什么特别的?一句话就想撇清?” 她当初冒着多大的风险,哪怕自己最后要挨更多的鞭子,也给薛绵换了一杯没问题的酒,现在她来和自己说,没什么特别的? 瞧见她一副认定自己对不起她的模样,薛绵也彻底无奈。 她感觉叶以晴好像进入一个死胡同,还一直钻牛角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和叶以晴说清楚,她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需要撇清的呢? 哪怕叶以晴当时不在她的笔记上,她也不可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为一个关系淡淡的人,去求另一个关系淡淡的人。 “叶以晴,或者叫你花倾穗,”薛绵深深叹口气,不想再纠缠,“我解释得够清楚了,我不觉得,我哪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没什么要后悔的,更不觉得,我需要为此向你道歉。” 闻言,叶以晴笑得更大声了,她在期待什么呢?明明她道个歉,她就可以原谅她,这个让步还不够吗? “薛绵,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对我,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冷下脸来,说得斩钉截铁。 “不论是之前的事,还是今天的事,你一定会后悔的。” 薛绵摇摇头,独自前行,和叶以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她已经认定自己欠她的,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 哪怕她今天说了对不起,明天又发生什么事,她一样会觉得自己又该向她道歉。 就像别人一旦给了她好意,她就觉得那不是情分,是需要强制别人一直遵守的承诺。 或许她自己也会遵守着去回报别人,但薛绵只觉得这种往来,过于沉重窒息,甚至恐怖。 她只想逃离。 笔记上的人,是叶以晴也好,花倾穗也罢,现在看来,与其探究谁是谁,不如她两个人都提防,或许才是正解。 见自己的威胁没有用,薛绵头也不回地离开,叶以晴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走到花倾穗面前,完全将她当成出气筒,狠狠扇她一个响亮的巴掌,瞧见她高高肿起的脸颊,战战兢兢又不敢反抗的痛苦模样,才稍微解了点气。 转头,她再次望向薛绵离开的方向,一种被辜负和欺辱的感受越积越深,薛绵是不是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她自嘲一笑,觉得要和秦之柔合作的自己,还替她隐瞒,简直愚蠢极了。 向旁边踱了几步,她取出手机,联系秦之柔。 秦之柔看见来电毫不意外,她们两人要是能谈拢,叶以晴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跟自己合作呢? 她朝办公室的老师和顾爷爷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才走出去接电话。 一接通,她就听见叶以晴相当不快的声音:“秦小姐,我个人的部分,麻烦你再提高三个百分点。” 她说得是个人,而不是花家的部分。 秦之柔在走廊里笑了,一切都和她预估的发展一样,她状似惊讶:“倾穗小姐,这是从何说起呢?” “我好像记起来,薛绵当时说了什么。” “只是,我说出来后,你不管信不信,我这部分都不能少,不然,相信秦小姐,也不想看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模样。” 秦之柔没有被吓到,三个百分点而已,也不是多过分,她倒是知道索要好处时,把控的度该控制在哪里。 “愿闻其详。” 叶以晴语气无波无澜,透露的内容却极其炸裂。 “薛绵针对你,是因为她有一个系统。” 第295章 半信半疑 手机那头寂静无声。 叶以晴明白,这话换谁来听,都会觉得是说话的人脑子有病,秦之柔怀疑是正常的。 “你可以选择不信,认为我就是编了个谎话骗你,但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出乎意料,秦之柔没有直接表示信与不信,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在谈论天气般普通:“然后呢?” “什么?” “她有个系统,然后呢?”秦之柔淡淡笑了一声,仿佛在嘲弄叶以晴一样,“倾穗小姐,不会觉得就这样无凭无据的一句话,就价值三个百分点吧?” “还是说,你真把我秦家当傻子愚弄吗?” 叶以晴听出秦之柔不太满意她的回答,想要她给出更多佐证。 可当时,她虽然没晕死过去,但也确实头昏脑涨,额头还流着血,听不太完全。 不过她可以保证,薛绵喃喃自语时,绝对说了系统这两个字。 “秦小姐,我要是真把你当傻子愚弄,就不会说这种类似天方夜谭的话,更多更有可信度的理由,不是更好吗?”叶以晴压抑着不耐,觉得秦之柔就是嫌她要价高了。 对面的人依旧游刃有余,秦之柔安抚着她即将爆发的情绪回答:“别生气,换个角度想,要是有人告诉你,某人因为有系统要针对你,并在拿不出更多证据的情况下,要你付出一笔巨额情报费,你会怎么样?” “恐怕,你对对方的的态度,不会比我好。” 最后秦之柔做了总结:“你所提供的东西,配不上你要求的价值。” “秦之柔!” “呵,都说了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一巴掌打过去后自然要给个枣,秦之柔语气温柔耐心,“秦家的掌权人还不是我,所以在我的权限内,给你一个友情价,多给你百分之一。” “相信你自己也明白,你这理由……写在报表里就是个笑话。” 才百分之一?叶以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秦之柔,你以为我是下了多大决心才告诉你这件事的?” “我当然知道,当初你是偏向薛绵的,对吧?”那次盘中酒杯的移动,就足以说明叶以晴的心之所向,她的态度却强硬起来,“你最好庆幸,当时的酒没对我身体造成负面伤害,不然,你的投诚,我也未必会接受。” “好心提醒你,不管消息真假,你告诉我这一点,就注定了只能和她分道扬镳,所以我才好心给你个友情价。” 最后,在挂断电话前一秒,秦之柔这样对叶以晴说道:“修改后的合同,两天内发你,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签,不过,不懂见好就收的人,往往都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叶以晴和她的谈判,主动权从来都是掌握在她的手上,她半点不怵。 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伤痕早已消散不见。 但秦之柔仍然记得,清醒后发现刀痕时,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与惊惧。 要不是苍天有眼,她估计就在昏迷时被薛绵杀害,并嫁祸给当时袭击凌家的悍匪了吧。 那么回归重点,她相信薛绵有个系统的话了吗? 老实说,半信半疑。 她相信,是因为薛绵平时表现很正常,排除有癔症的可能性,那么一个正常人在没被逼到绝路时,胆敢杀人,背后必定有依仗。 这样想下去,那个依仗就是系统,是不是一下就合理起来了? 而另一方面,她怀疑,是因为身怀系统的人还混得这么差?小说里拥有系统的,绝大部分都是主角吧,谁不是风生水起玩转周围所有人? 在法治社会,能让薛绵有胆杀人,说明不太可能是系统不给力,这样看来,只能是金手指没有眼光,选了个垃圾宿主。 但最后,秦之柔还是信了。 她站在自己的视角之下,再次整理了发生的所有事。 比如最不自然的一件,就是在全国辩论赛结束没多久,顾淮突然和她视频,一开口就是让她脸色一白的话。 “偷来的成功,享受得爽吗?” 当时她难以理解,顾淮后面也和她正常聊天,像是完全不记得说过这句话一样,她反而问不出口,现在知道有系统的存在,一下就好理解多了。 大概是系统提供的什么道具帮助,让她顺利操纵顾淮,想为她自己发声吧。 想到这里,秦之柔不屑冷笑,薛绵一个社会底层出身的人,不仅和顾言顾淮走得近,还和凌家那两位像是关系不浅的样子,她大概猜到系统给薛绵布置的任务是什么。 极为传统的戏码,围绕有权的高位男性,争夺他们的情感资源。 秦之柔迈着从容的步伐,再次进入办公室,对顾言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薛绵注定会失败,不说她不可能将自己鱼塘的鱼轻易让出,就凭借薛绵想干掉自己一了百了,就证明自己是被她极为忌惮的成功者。 秦之柔自认为弄清楚了真相,并不畏惧,她只要小心,不被薛绵找机会杀掉就行。 从小到大,想踩着她彰显自己的女生不是没有,她倒要看看,哪怕有系统的助力,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怎么撬走她养的鱼。 另一边,被秦之柔视为偷鱼者的薛绵,已经回到自己的宿舍。 明天就开学了,其他人也踩着点返校。 江雪是其中最激动的那个,忙着安利自家姐姐:“薛绵,你知道嘛!我家姐姐要演s+级别的仙侠大女主啦!” 薛绵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敷衍地点点头:“哦哦,那太好了。” “而且!他们剧组的服化道还是秦学姐家提供的!” 嗯?不会这么巧吧? 薛绵想起在eioc,约瑟原本是要给秦之柔和花家的那个什么剧组的男女主化妆,结果约瑟没看上那两位动刀的脸,转头给自己化了妆。 可是江雪不是说她家姐姐是妈生脸吗?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网上都传他们这次为了追求真实感,将有别于传统的棚内绿幕,绝大部分场景都将取实景拍摄,地点极有可能是三清山!” 宛如烧开的开水壶发出的尖叫:“啊!!!说不定我能亲眼见到我家姐姐啊!!!” 江雪越激动,越显得薛绵此刻安静得异常。 约瑟说她会上封面的那期杂志,是不是刚好这个月出版来着? 不会别人开机的消息,和她抢主角化妆师的消息撞一起,变相又给秦之柔的剧组加热度吧? 求求了,她这倒霉运气,希望没有什么幺蛾子的麻烦事波及她。 第296章 年级第一 薛绵打开手机上的微博。 都不用问江雪那部剧叫什么,热搜第一就是它。 #雪月瑶台花如许 即将开机# 只是这个剧名,薛绵完全看不懂它要表达的内容或者主题是什么。 “怎么样?这名字是不是很有意境水平?”江雪继续当着夸夸群的群主,“原来的小说名叫《半夜三更,师尊与我剪烛花》,表达太直白,还是含蓄点好,档次一下就上来了。” 是含蓄多了,但薛绵认为还是小说名更容易理解,不过她还是理智地选择手动闭麦,不反驳是最好最快结束话题的方式。 下一条热搜#吴梓夏和萝惜萤的适配度#,吴梓夏是江雪追的姐姐,萝惜萤是这部剧的女主名。 该词条下面,除了一些原着党不满,说硬买热搜尬夸外,大部分都是吴梓夏的粉丝在说她和女主之间的共同点,甚至连两人都不太能吃辣的口味偏好,也被翻了出来,说她就是天选萝惜萤。 薛绵简直叹为观止,这也能算? 但好在没有任何和自己有关的消息,也没有eioc美妆杂志的消息,可能是国外更火,国内不太关注的这些事吧。 总之,薛绵放下心来。 再说,今天的打脸进度都增加过了,再冒出来其它事情,确实不太礼貌。 她退出微博,在脑海里查看系统面板。 顾言是和秦之柔离开时,他的进度增加7%,现在来到了21.1%。 而秦之柔的进度增加,是在自己和叶以晴分开没多久后,增加了12%,目前进度到了47.9%。 即便用脚趾头想,薛绵都知道肯定是叶以晴搞了些事,和秦之柔之间产生关联,只是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又会引发多大影响,才能导致增加这么多量。 正思索着可能是什么事,班群又发通知,申请奖学金和助学金的同学,请按照通知准备材料,在截止时间前提交。 薛绵放弃思考叶以晴的事,转头研究起助学金的材料要求,唉,她的期末成绩就别想奖学金了。 江雪也看到了申请奖学金的通知,哀嚎一声:“说真的,要不是大学没有快班慢班之分,我都要怀疑咱们二班是慢班了,期末的年级前四,居然没一个是咱们班的。” 她从薛绵面前,又晃到宋书亭的书桌旁,情绪激昂:“书亭,你是我们寝室考得最好的,加把油啊,干死其它三个班!” 这话说的有意思,薛绵抬头,果然看到宋书亭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宋书亭的嘴张合几次,想说江雪把追星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班上倒数第七,做什么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 但最终她还是勉强回了个“哦”。 “年级第一估计很难超过了,乔晓诗的成绩你们知道吗?足足高第二名21分呢!吓人。”说这话的是徐琉璃,她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这个话题也加入进来,分享她的消息。 宋书亭这才有点反应:“乔晓诗是一班的,第二名金成是四班的,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问了其他人,然后他们三个班的成绩单,就都有了啊。”比起专注学习或专注游戏的大学生,徐琉璃平常更像是个探子,成绩平平,班上排十五名,但交友广泛,就像是进学校专门拓展人脉一样。 除了年级大课是四个班一起上,平常的专业课,通常是二班和三班一起,一班和四班一起,再加上薛绵因为要打工,没参加任何社团,和同届的人打交道的机会就更少了,所以一班、四班的人员,她几乎都不认识。 听见徐琉璃的话,她不禁问道:“琉璃,你和乔晓诗熟吗?” “暂时还不熟。” 这样啊,她还想着,能不能打听到乔晓诗平常都怎么学习的,看什么课外书之类的,也好跟着提升自己一下。 但有时候人与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巧。 大概一周后,薛绵照常在喵喵喵文具店站岗。 “你好同学,麻烦帮我打印一下东西。”一个女孩将u盘递给薛绵。 薛绵将u盘插进电脑,正想公式化地询问要打印哪些文件,就瞧见扫描出的u盘名,是乔晓诗。 “我看看,嗯,就打印这个演讲合集,和这张课表,演讲合集麻烦打印成双面。”单面一张一毛,双面的话是一张一毛五,这样比全打印成单面便宜。 “哦哦,好的。”薛绵开始操作,等打印机吐纸期间,电脑界面还停在她的课表上。 选修课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相当于高三满课,只是没有早晚自习而已。 通过专业课的名称,薛绵再次确认,应该就是他们的年级第一乔晓诗。 用订书机将演讲合集装订,薛绵将东西交给她,瞧她出了店门的方向,应该是图书馆。 那种未曾在宋书亭身上感受到的着急,在瞧见乔晓诗的准备后,薛绵终于有种无处下手的急迫感。 她们英语专业,会在大二下学期开始学第二外语,因此选修课需要的学分,大部分人都会在大一和大二上学期修满,不然到时候会忙到飞起。 再往后到大三了,根据自己的发展方向,他们还要准备专八、雅思和托福的考试,如果有想读研或者考公的,还得花时间准备考研或者国考、省考的内容,哪里还有空余去慢吞吞地修选修课的学分? 所以看似很有空闲的大学生活,稍微看得长远一点,就知道留给玩乐的时间,几乎没有。 “同学,请问0.5mm的漫漫家黑色笔芯没有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薛绵的思路,她赶紧回复并走了过去:“应该就在你面前的架子上挂着的,没有吗?” 她走到架子前查看,又仔细寻找,终于发现是有人随手放,遮住了顾客想要的那款笔芯:“是这个吗?要几支?” 给这位客人结完账后,她又回到架子前,重新整理摆放,可脑子里还是在想刚才的事。 她不是不清楚她之后的每一步,而正是因为清楚每一步,才会更加难受。 恰如此刻,她在这里整理货架,而乔晓诗在图书馆里读着最新版的美国政选演讲稿。 第297章 选课 忙忙碌碌的打工时间,并不清闲。 “同学,就是我上学期在你们这里买了个兔子头的粉色自动铅笔,还有吗?我之前的找不到了,想要个同款。” 薛绵立刻停下手中整理架子的活计,换了个货柜蹲下,将各种盒子打开查看:“我看看啊,应该是有的。” 连续翻了好几个,薛绵还是没有找到,她站起身安抚顾客:“你稍等,我去仓库看看,可能是没有摆放出来。” 狭小的仓库中,她踮着脚在各种纸箱里翻找,一个个盒子检查,越去思考便越觉无力,甚至有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感。 如果她有爸爸妈妈,有物质上的支持,她是不是也可以像乔晓诗一样,可以更加专注在学业上,可以将课表排得满满的,为之后的各种考试留下更多的准备空间? 但她没有如果,她必须在课表上空出空档,留出时间在喵喵文具店打工,为自己赚取必须的生活费。 终于她找到那盒兔子笔,薛绵走出仓库递给对方看:“是这个吗?不过贴的标价比上学期涨了一块钱哦。” “啊?那不就8块了?”对方皱着眉,有了比较后,总觉得不太划算,“那算了,我看你先前翻到的那个樱花笔也可以,还只要6块。” 薛绵没说什么,将兔子笔放到柜台上,先给她结账,再把兔子笔上货,整理店内商品。 她从鸣金回来后,曾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花时间花钱去读个汉语言文学的双学位,可是她连说都不敢说出来。 这是一个脱离她目前现实状况的奢望。 上学期她就空了很多空闲时间出来在喵喵文具店打工,不然也没空去参加辩论赛什么的,这就意味着,她的进度已经落后乔晓诗。 如果继续按照她目前的进度走,她的选修课,肯定不可能在大二下学期开始前,修完毕业要求的学分。 那么这势必会挤占她之后的时间,当其他人都可以专心在专业考试上,她还要去上选修课,准备选修课的期末考试。 她该怎么办?或者说她又能怎么办? 喵喵文具店的群里又发来消息。 粒粒:选择选修课的时间,是截止到今晚十点,麻烦大家十点后,将课表截图发我,我好给大家排班哦。 粒粒:猫猫比心.jpg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薛绵将喵喵文具店关门,她思前想后,从实际情况出发,她还是没办法选择增加选修课,压缩打工的时间。 但是回到宿舍后,正遇见班上的女班委,挨个寝室发四级成绩单。 “薛绵也回来啊,喏,你的成绩单,”女班委将成绩单递到薛绵手中,“大家都过了,挺好的。” 现在只有江雪没回来,女班委把江雪的成绩单放在她的书桌上:“我还要去发其他寝室的,就先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转头对宋书亭竖起大拇指,喜笑颜开:“忘了恭喜你,我特意问过了,你的四级成绩是年级第二呢,真给咱二班争气。” 宋书亭勉强笑笑,她很清楚,年级上有厉害的人根本没参加四级,毕竟四六级含金量,确实比不过他们以后必考的专八,那些人,比如乔晓诗,根本没花时间考这个证。 徐琉璃凑过去看她的成绩单:“牛啊书亭,652分!和我数字一样,就是位数不同。”她的成绩不好不坏,562分。 接着,她又好奇地去瞄了眼江雪的成绩单,啧啧摇头:“425分及格,这才495分,前途艰难。” 652分吗? 薛绵看着自己的600分,52分的分差,再加上还有高手根本没参加四级的情况,这份差距和危机感,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问自己,选择空出时间去打工,真的好吗? 咬了咬牙,薛绵最终还是打开手机和电脑,同时登录教务处,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二,只剩十八分钟。 减少的那部分打工费,得从之前给约瑟当模特的酬劳里划出来。 而她的原计划是,考虑到未来和秦之柔有过大晚上逃跑的经历,她是想利用这笔钱,找个健身房强身健体的,尽量提高身体素质,增加存活概率。 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现在这部分费用被挪到日常生活里,她不得不放弃这个锻炼计划。 “砰”地一声门开,江雪气冲冲地冲进宿舍,瞧见薛绵还淡定地坐在书桌前,她径直大步迈来。 “薛绵!你抢了我家姐姐的妆是怎么回事?!这个杂志上的封面,是你本人吧?!” 此刻学校网站抽风,薛绵死活登不上教务系统,空白页面上又是熟悉的转圈圈,她焦急地瞄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四十八。 “江雪,你有什么事找我,待会儿再说好吗?” 她都不知道十分钟能不能找到适合她空闲时间,恰巧又被人选剩下的选修课。 一般这种选剩下的课,要不是特别枯燥无聊或者劳累,要不就是老师极其严格不容易过,薛绵现在都没空去翻翻论坛上,前辈留下来的选课指南。 可江雪不依不饶,她一把将薛绵的电脑“啪”地合上,语气严厉:“不行!你现在就给我个说法,怎么,你是要进军娱乐圈吗?为什么非要跟我家姐姐抢啊?” “你知道她好不容易盼来个s+的项目,还是大女主,有多不容易吗?!真心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盼了这天——” “叽叽喳喳烦死了!” “哐当”一个重音,薛绵一拳捶上书桌喝住江雪的话头,她站起身来红着眼睛,同样厉声质问。 “全世界就你家姐姐生活不容易是不是?我为什么要知道她容不容易?!你心疼她就抱着枕头痛哭去,别现在听不懂人话跟我发癫!” 说完,她重重拉开椅子,在地面划得刺啦作响,一屁股坐下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查看登录进去没有,完全不管被她吼懵了的江雪。 这猝不及防的吵架,徐琉璃和宋书亭吓了一跳,她们寝室说不上感情多好,但至少没这么大声说过话,甚至争吵的一方,还是性格一贯比较好说话的薛绵。 第298章 不小心破坏了你家姐姐的完美形象 霎时间,房内噤若寒蝉。 徐琉璃怔了好几秒,瞧瞧处于震惊中的江雪,又瞧瞧明显有事要忙的薛绵,她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来来来,江雪你坐下和我说说到底咋啦,”她挽起江雪的胳膊,把人带离薛绵身边,边安慰边了解详情:“你追的那个姐姐是吴梓夏对吧?薛绵怎么可能和她扯上关系呢?” “怎么不可能!”听见徐琉璃的质疑,江雪瞬间转移注意力,急忙打开自己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博的一个词条下。 #雪月吴梓夏 被抢妆# 大概意思是,吴梓夏作为雪月瑶台花如许的女主,应邀去国外拍摄定妆照,却被某大牌化妆师放鸽子,原本给她准备的妆造,最后被化妆师用给了其他人。 下面还有人爆出美妆杂志vissa的周年特刊,封面照虽然是模特闭着眼的脸部近景,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位亚洲模特。 徐琉璃有些拿不准,叫宋书亭过来一起看:“这红金色的彩妆,还闭着眼,你怎么瞧出是薛绵的?书亭,你觉得是吗?” 宋书亭也看了好久,不确定地摇摇头:“就这么一张照片,很难说就是薛绵吧?” 江雪气结,开始疯狂下翻:“你们等等,还有照片,之前我忘记保存了。” 徐琉璃和宋书亭面面相觑,不用这么较真吧,就算真是薛绵又怎么样?这个时候不应该更相信身边人吗? 娱乐圈里哪部剧不是为了热度,恨不得一天上八百个热搜,各种真真假假的事,吃瓜看个乐就行了,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只是像雪月这样,从开机就不断爆各种料,确实得说s+,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大肆渲染,跟住在热搜上似的,不晓得花了多少宣传费。 只能说吴梓夏背靠星盛娱乐,不愧是大公司,真不缺钱啊。 “有了!就是这条!”江雪终于翻到之前她看过的一条微博。 博主把vissa内页里,有关封面模特的妆容介绍,也截图放上来,足足有六页,可见vissa这次周年特刊,对这个妆容的重视和自信。 不过博主可能怕放人家杂志里的内容,会造成侵权,把相关文字模糊处理掉了,只留了图片,并配文:真不敢想象,我老婆要是画这个妆该有多美[大哭][大哭][大哭]@星盛-吴梓夏。 还是吴梓夏的老公粉。 下面清一色的回复,表示赞同,还有人上升到对模特进行人身攻击,甚至有粉丝用封面照作底p黑图,配了些侮辱性极强的话语。 从没接触过饭圈的宋书亭瞳孔地震,恶意这么大的吗?封面模特不也是正常完成工作而已,她是秦桧转世,要被一群陌生人这样肆意侮辱? 江雪却一脸习以为常,点开博主的第一张图片,这次模特睁着眼。 因为有江雪的话在前,徐琉璃带着薛绵的五官,去辨认照片上的人,抛开浓妆的加成,这底子,好像越看,确实越像薛绵? 是她先入为主的原因吗? “怎么样?是她吧?都不知道她这个寒假去干了些什么,不好好过年,非整点恶心事。” 因着吴梓夏的原因,江雪现在一看见薛绵就火冒三丈,各种恶意揣摩的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江雪,这事都还没证实,你这样说不太好吧?”宋书亭不敢苟同,仅仅是怀疑,她就开始对薛绵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要是真的,不会打起来吧? 更何况,是薛绵就是薛绵呗,也不犯法吧,只是她不敢说出来,怕现在的江雪一点就炸,事情更不好收场。 闻言,江雪立刻起身,义正言辞:“所以我刚刚不就是要找她求证吗?她那个样子,就是心虚!” “我需要心虚什么?” 薛绵合上电脑,转身一瞥,没有生气,只用一种冷静且理智的目光看着江雪:“嗯?现在我有空了,怎么你成哑巴了?” 江雪脑中还是薛绵之前的生气模样,她微微有些发憷,嗓子像是被卡住,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 “你、你就说这人是不是你,你吧?”原本想质问的语气,再接触到薛绵的视线后,江雪就不自觉软弱下来,成了疑问句。 总觉得薛绵,仿佛变得比上学期可怕了点,换了个刘海,气质就会变这么多? 薛绵扬起下巴,朝她手中的手机屏幕看过去,两秒后又移开,凝视着江雪的双眼。 “是我,要怎样?” 她的语气越平静,江雪就越底气不足,明明薛绵已经承认了啊,她不该更理直气壮吗? “你、你为什么要抢我家姐姐的妆?” “抢?”薛绵咬着这个字眼,十分玩味,那个女人还真是她家姐姐啊,她瞧着江雪讽刺一笑,伸出手指勾勾:“给我看看。” 江雪的心脏突突一跳,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觉得薛绵这样不刻意温柔去笑的样子,好看极了。 鬼使神差的,她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薛绵手上。 薛绵拿着手机,翻转屏幕朝向后,低头单手滑着微博,越看越无语。 最后她抬眸瞧着江雪:“关于你家姐姐的真实情况。” “你是相信这个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还是想相信我这个真正的知情人士?” 如果江雪和叶以晴一样,已经认定了某种事实,她再怎么说,也不会信的,那她就没必要浪费口舌。 “你,可以说说。”江雪声音莫名地小了下来,薛绵挑挑眉,奇怪,但也没多想。 “简单来讲,就是你家姐姐先违约,隐瞒了脸动过大刀的情况,化妆师到了现场,才摸清情况,所以就拒绝化她了呗。” “不可能!吴梓夏可是妈生脸!网上还有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和现在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江雪的激动万分,完全在薛绵的意料之中,老实说,她能愿意听自己说,就已经足够让她意外了。 薛绵起身端起水杯,路过江雪时将手机还给了她,毫不在意:“是吗?” 瞧着江雪明显动摇的神情,她拍拍她的肩膀,轻柔的声音压低,似安慰又似警告。 “话我已经说清楚,之后你要是再拿这件事来烦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放下手,薛绵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脸上的笑,有点坏:“真是抱歉啊,江雪,不小心破坏了你家姐姐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 第299章 买词条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此顺利解决,反而越演越烈。 吴梓夏的粉丝里,有人开始人肉封面模特,想要扒出是个什么玩意敢这么不要脸,抢他们正主的东西。 薛绵也不可能引火烧身,主动到网上去说那个模特是自己,她也没抢,是吴梓夏隐瞒动脸的事实,才被人拒绝。 和这些没有理智可言的脑残粉,甚至还有未成年人打嘴仗,赢了输了,都只是纯粹浪费她时间,有这功夫,她不如多看几期英文报纸,了解实事。 最后,一些被吴梓夏粉丝胡乱怀疑的国内模特们,惧怕被吴梓夏的粉丝爆破微博,纷纷主动公开行程,导致没人在模特圈里扒出薛绵,于是谣言渐渐滑往恶意更大的方向。 因为模特不好查,但对应的化妆师资料却很好找,一个头发花白的红脸老头。 他们不在意这位化妆师的成就和过去,仅仅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妙龄少女就足够他们发挥想象空间了。 在他们的编撰下,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故事诞生,并广为流传。 封面模特为了博出位,傍上这位有一定话语权的化妆师,丝毫不嫌弃对方可以当自己爸爸,甚至爷爷的年纪,于是,化妆师投桃报李,这次原定于给吴梓夏的妆容,被他用来讨好自己的小情人。 而且小情人不仅抢了吴梓夏的妆容,还靠枕边风,抢了原本大牌模特的封面机会,要不然,一个在模特圈内查无此人的小透明,凭什么能拿到国际知名美妆杂志的封面权? 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这些天来,对薛绵态度古古怪怪的江雪,终于忍不住叫她上微博看看。 怎么有人能对自己的瓜都不感兴趣? 这件事变着法子换词条,都上热搜好几天了,薛绵还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江雪实在佩服她。 “有什么好在意的?”薛绵揉揉太阳穴,她现在头痛的毛病,总是会伴随着用脑过度出现,有空关心那些,她不如想想有没有不用吃药就避免头痛的法子,实在是影响她的学习效率。 说是这样说,薛绵还是打开微博,就当是学习间隙的中场休息。 #vissa 封面模特是谁# 虽然没到热搜第一这么夸张,但也一直在高位,薛绵自然而然点进去,按实时排序。 小熊软软糖:她都不难受吗?和那么老的男人睡,怎么伺候得下去的? 全世界都是沙雕:有毒吧,自己靠潜规则上位,抢同性资源,怎么没人封杀她啊? 周五不跳舞:好恶心,一想到这种人和我同性别就恶心的不行,本来女性在职场就饱受诟病,还有人主动这样,真的好恶心。 就爱喝草莓味钙奶:就这种人也配抢我夏姐的资源?天天说内娱怎么怎么样,国外环境也不咋地。 平静五分钟超厉害:我天天防主管咸猪手,想靠自己出头,就因为你这下又要被人说女的不就是这样,真是老鼠屎,去死! an-电脑城一生热爱:哈哈哈哈哈哈继续打拳啊,你们女人就是好命,往床上一倒傍大款,就能轻轻松松弯道超车,羡慕啊。 捏捏咪宝c麻了:看五官还可以,这波又是有钱老男人的胜利。 全勤超人一直在_:兄弟们,明白了不?有啥都不如有钱有权好使,七老八十还有美女半夜爬你床,这不得爽死。 越往下翻,言论就越辣眼睛。 薛绵冷笑一声,看着这些人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把她和化妆师约瑟,形容成那么不堪入目的关系。 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约瑟和她提起他的爱人时,那双眼睛弥漫出的,悲伤的爱意。 突如其来的爆炸,已经让他们生死永别,可那刻,约瑟却心思细腻,选择安慰感到难过的自己。 还告诉她。 “自然界无数种花,只有黄玫瑰才能开出属于黄玫瑰的样子。” 他给她化妆,并没有将她当成替代品对待。 所以,这样品行优秀的人,凭什么被他们这样恶意揣测? 而且该词条下,已经不只有吴梓夏的粉丝或者乐子人下场,更多因行业潜规则,或性别原因饱受职场委屈的女性,以及想打拳制造对立或是单纯想贬低女性的男人,也在这里放肆狂欢。 在这样下去,怕不是仅仅一部仙侠剧能压住的热度。 薛绵转头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eioc的联系方式,她当初没有加约瑟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这样的渠道,尽快联系人澄清。 不然,等后面捂不住她的身份时,她可能要迎接全网的网暴,说不定还会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利用热度吸血。 江雪在一旁看着,见她找到eioc美妆部的电子邮件地址,准备发邮件,有点慌了。 “等等!你是想让杂志那边的人帮你澄清吗?” 薛绵手没停,开始敲击英文版的信件内容:“不然吗?就看着他们肆意污蔑我和化妆师?”感觉约瑟在eioc也挺重要的,那边的人就算看不上她,也会看在损害约瑟名誉的情况下,做出回应吧? 江雪更加着急:“可是你找他们澄清,他们解释的时候,不就会爆出拒绝我家姐姐的真实理由吗?” 闻言,薛绵眉头一挑:“真意外,你相信我说你家姐姐是整容的了?” 江雪没出声,她一直不喜欢那种傻白甜,除了温柔好脾气一无特色的女明星,之前薛绵就是那种温柔形象,她其实不太喜欢。 但这学期,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了。 见她不回话,薛绵也没追问,继续编辑邮件。 而另一边,作为雪月瑶台花如许的女主,吴梓夏也有点心神不宁。 再三确定了和美妆杂志相关的热搜,不是公司计划内的产物,她打给范未熙,也就是雪月瑶台花如许的男主。 “喂?夏姐,这么晚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有着一副激发人保护欲的嗓音条件。 吴梓夏长相甜美可爱,可性格一点都不甜。 她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一种可能性,索性直接发问:“最初的词条‘雪月吴梓夏被抢妆’,是你买的吧?” 第300章 回信 “诶?夏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对面的男声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吴梓夏哼笑:“范未熙,你单纯天真的人设骗骗观众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花花肠子,但你最好别想在我身上用你的惯常手段!” “惯常手段?什么惯常手段?”范未熙继续装不懂,“夏姐,我们都是雪月的男女主,粉丝吵吵番位就算了,我们之间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吴梓夏现在心情十分不爽,要是有得选,她也不想和范未熙搭档,业内许多女星都不想和他演对手戏。 原因无它,每一个范未熙演男主的剧,女主就有各种奇葩热搜,带上剧名看似想捧剧,但全是通过反噬女主来供养电视剧的热度。 一场戏演完,女主不仅被骂,路人盘也基本崩掉,甚至有女星已经糊到查无此人。 只有范未熙在骂战中美美隐身,还被粉丝怜惜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作妖女人,最后他成了最大赢家,名利双收,再次上一个台阶。 “还有夏姐,你知道的吧,雪月男主是星盛赔偿给我的资源,意思就是,换女主也不可能换掉我,”范未熙声音依旧清脆单纯,似真心为她考量提意见,“你要是这么害怕,完全可以不演啊,反正才开拍而已。” 出道时,范未熙就是星盛的艺人,走的男团idol路线。 后来因为工伤伤到腿住院,范未熙的粉丝口诛笔伐星盛,甚至还有粉丝大半夜溜进星盛大厦的天台,想通过跳楼,给自家哥哥讨个说法。 也借由如此极端的方式,范未熙不仅避免了天价违约费,顺利解约,还薅走了星盛的一些资源,当做赔偿。 或许是当初尝到甜头,范未熙后来成立个人工作室,也依旧走在虐粉的道路上,把虐粉玩得越发得心应手。 “然后我开机后拒演的消息,再给你一个热搜题材,是不是?”吴梓夏简直气得想拍桌子,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会翻车。” 说完,她挂断通讯,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 吴梓夏确实有人气,但在众星璀璨的星盛,还算不上顶流,到现在也是跟别人共用经纪人。 “琪姐,就是现在微博上有个热搜,我觉得很奇怪,能不能降下来……对的,就是那个有关vissa的。” 琪姐手下除了吴梓夏,还有四个艺人,她工作并不清闲,何况,吴梓夏在这些人里面,也就算是有点潜力,和足够努力。 所以,她没有对她很上心:“行了,人家找封面模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当你是公司大牌,降热搜不要钱吗?” “可是琪姐,你清楚我的规划路线,我真的想去拍电影,如果能去参演好莱坞——” “哈哈哈,”琪姐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又觉得会打击人,便立刻收声,“梓夏,人呢脚踏实地很重要,就说你现在演过几个s+的女主?雪月是你的第一个s+女主吧?我知道你有演技,更知道你的上限在哪里。” “你是有着顶级美貌,像当年的沈澜儿只靠一张脸,就能从美国贫民窟闯进好莱坞大门?还是像郭离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人家主动邀请她去当特别参演?又或者是刘轻旻,从小在国外摸爬滚打,熬到现在总算混个脸熟?” “想当最牛的演员,演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因为在最顶端厮杀争抢的人,都有,不过是98分和99分的差距,我举这几个例子,你能明白我说的,你的上限就摆在那里的原因了吗?” “你的附加价值太弱,真不是以前演技第一的时代了。”琪姐叹气,现在业内风气就这样,她也没办法。 “公司不是没为你的规划着想过,之前有s+项目是特意到国外拍定妆照的吗?不就是想着给你铺路,要是能和国际时尚圈的人建立人脉关系,是不是也对你有好处?” 可惜,那个化妆师确实难搞,原本想着花了大价钱,人也到场了,还和人家eioc的总编提点过一两句,想着多方施压,化妆师不情愿也得顺着当时气氛化一个吧,但没想到人家就是咬死不松口。 吴梓夏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短板,也就入行四年,长相还是甜妹那挂的,偏偏现在的内娱剧本,女主几乎没有这类型,全是绝美高贵,动不动就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而她又不是顶流,能在明显不符合的情况下拿到角色,导致她要不演配角,要不是小成本剧的女主。 即便这样,她还是弱弱提了句:“可是,vissa那边要是出来澄清,是因为我的脸……” “你放心,当初人家总编收了钱,不该说什么,心里清楚的很,再说,这也就是在国内微博发酵而已,引发外网地震了吗?人家又不是专攻华国市场的杂志。” “还有那个封面模特……”吴梓夏还是不够放心。 琪姐看着又进来的消息,另一个艺人也有事找她,她只好安慰道:“你别担心,人家素人一个,就更明白不冒头的道理,她要是敢站出来,你粉丝不手撕了她,人聪明着呢,要你担心。”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好好拍戏,不要在这些事情上分心。” 而薛绵也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察觉些不对劲。 距离她给vissa发邮件,已经快一周,她的邮箱里还没有收到回信。 这是把她邮件当成垃圾邮件处理,根本没看,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充耳不闻? “薛绵,愣着干啥,过来啊,这家新来的瓦罐鸡汤贼好喝,你一定要尝尝。”粒粒朝薛绵挥手,她们俩在食堂遇见,就正好一起约个饭。 薛绵收回神思,快步走过去:“来了来了,粒粒,你发现没?这学期我们食堂多了好多家新来的窗口。” “大学生嘛,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肯定口味多啊,”粒粒毫不奇怪,指指前方,“你看那边,那好像是自媒体吧,还来打卡拍摄。” 第301章 水蜜桃味的笨蛋 薛绵和粒粒排着队,见人家自媒体的人越走越近,主播口条愈发听得清晰。 “老实说,小王也和大家一样好奇,临南大学的学霸们,平常都吃些什么呢?” “现在正值午饭时间,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薛绵立刻背过身,不解地对粒粒使眼色发问:为什么我们吃啥,也能当作视频的拍摄题材啊? 粒粒也摇摇头: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好奇,点进视频去看吗? 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低头假装很忙,避开采访。 于是前面的一位小哥哥中了奖,开始尬采环节。 等人走了以后,薛绵才松口气,不过她还是左顾右盼,像是找人,也像是不想被人找到。 粒粒被她提防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干嘛?在当侦察兵吗?” 确认没有看见那人的身影,薛绵故作高深:“你不懂,有些偶遇,一两次就算了,多了就知道怪怪的。” “偶遇?谁啊?该不会是——” “嘘!”薛绵生怕她说出某个名字,把人招了过来。 买完餐,找到一处偏僻角落的空位,薛绵才拉着粒粒坐下:“坐这里吧,安全。” 安全?粒粒越听越迷糊。 直到她们对面坐下一个人影时,粒粒才恍然大悟。 薛绵直接捂脸,她现在的内心感叹就是,又开始了。 拒绝动物表演,但架不住动物硬要表演,怎么办? 顾言放下餐盘后,没有好好正坐而是侧着身子,露出鸭舌帽下的左半边侧颜,并斜四十五角仰望天空,还嚼着口香糖,像极了某些青春疼痛小说里描写的校霸男主。 粒粒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顾言,他之前是这种形象吗?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薛绵,用眼神问她: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薛绵也很无奈,顾言已经摘下帽子三次,然后捋捋头发,又戴上。 这些天,在操场,在图书馆,在食堂,她总是能在学校任何公共场所“偶遇”顾言,然后就看见他开始表演这些,不太明白有什么具体含义的动作。 她赶紧打断:“顾言,好巧,今天也遇到了呢。” 听见薛绵跟自己搭话,顾言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然后又想起什么,随即恢复平常,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气泡音,故作漫不经心。 “是吗?没看见你也在这里啊。” 可惜最后一个“啊”字没压好,劈叉音了。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染上红晕。 薛绵也呆若木鸡,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脚趾抓地,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帮他救场。 只有粒粒,立刻埋头假装扒饭,憋笑憋得辛苦,她现在笑出声是不是太魔鬼了一点? 天啊,顾言是薛绵请来表演男孔雀开屏的吗?这么下饭。 不远处的林威才是最大受害者,眼神生无可恋,就像是看见带不动的猪队友,他只能发语音消息咆哮:“大哥,我让你展现帅气的一面,不是耍帅的一面,懂?!!!” 此刻顾言恨不得用鸭舌帽把自己脸全部遮住,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钻个洞,原地消失,太尴尬了吧! 手机轻轻振动,顾言像是求救一般点开林威的消息转成文字,再次不解。 网上不是都说女孩喜欢气泡音吗? 还有,林威说要展现他的男子气概,要有个性,可是吃个饭怎么展现男子气概?展现个性? 正巧,之前看见的那个主播也走了过来,找到一张桌子坐下,继续录视频:“好了,这就是我刚刚买的饭菜,三个菜,两荤一素,一共二十一元,大家觉得贵还是便宜呢?” “而且现在春季来临,大家注意换季时衣物的变化,正好我们的老朋友,小鸟家的拖鞋上新,以水蜜桃为主题的款式,软萌可爱,女生还可以给自己男朋友买一双,男女款都有……” 薛绵也听见了,原来还有软广植入啊。 “咳,水蜜桃的拖鞋,好幼稚。”顾言突然坐直身体,深沉皱眉,一脸“我是个成熟的大学生”,不喜欢幼稚东西的表情。 “诶?是吗?”薛绵目光意外地瞧着顾言,水蜜桃会显得幼稚吗?她正好没准备凉拖,“我还觉得挺可爱的,价钱合适的话,有点想买。” 听见薛绵这样说,顾言心里一紧,极不自然地咽咽口水,抚上帽檐的手指十分僵硬。 怎么办,她居然喜欢,还想买…… 粒粒忍笑忍得难受,只能狂掐胳膊,这就是看别人拍马屁拍到大腿上的感觉吗? 好像也不对,更像是孔雀花枝招展地卖力跳舞,结果对面说自己更欣赏安静的人一样,简直太好笑了。 顾言下意识舔舔唇瓣,缓解紧张,现在改口会不会太逊了一点? 最后,他好似无所谓地耸耸肩,面不改色硬撑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是吗?嗯,就那个啥,嗯,人的爱好各种各样的嘛,嗯,水蜜桃也,也不错。” 如果他的声线不那么颤抖的话,还是挺坚强的。 看了全程的林威简直要疯掉了,苍天啊,大地啊,来道雷劈死他算了,这要他怎么救?没救了好不好!顾言到底在干什么?!! 薛绵也搞不懂,顾言怎么很难受的样子? 是因为顾及到她才改口,硬把不喜欢的东西,说成也不错,所以才难受的吗? 想了想,薛绵选择转移话题:“这个新来的瓦罐鸡汤,据说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顾言仿佛即将碎掉般,机械地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正准备喝,却被薛绵拦住。 她的脸上写满担忧,眼里全是疑惑不解,和对笨蛋小孩的关爱:“那个,你不先吐掉口香糖,再喝吗?” 忘了,他为了出场更有范一点,还特意准备了口香糖嚼。 林威又发来信息:哥,听她的话,赶紧吐掉。 然后他又看见上面的一条,要有个性和男子气概。 好吧,他就最后再信林威一次。 顾言抬眸,看向薛绵的眼神坚定,深吸一口气后。 他掏出口香糖纸,吐出口香糖:“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让男人对你言听计从吗?” 粒粒立即侧头转向另一边,她的笑容彻底掩饰不住,只能死命咬着手指不让自己笑出声,佛祖啊,请不要扣她功德。 薛绵:……我该怎么反应才好? 不远处的林威终于放下手机,仿佛遁入空门般悟了,然后极其痛苦地挠头,救命啊,他当初为什么要揽活,怎么能有这样的笨蛋?! 而某个笨蛋在说完后,瞧薛绵对自己点头微笑,顿时放下心来。 虽然他觉得林威的法子有点智障,但或许真的起了作用?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男生穿水蜜桃拖鞋走路,会不会很奇怪?”,点击搜索。 下一秒,下面的ai小助理便智能总结回答:不会,非常可爱哦。 看到答案,顾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整个人灿若暖阳,明显沉浸在欢喜和期待的世界中。 第302章 图书馆与小零食 “我还有事,先走了。” 薛绵三下五除二吃完饭,尴尬地要死,不知道顾言最近抽得什么疯,她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 顾言唇边的笑容一僵,怎么感觉薛绵是在躲自己呢? 他也加快速度吃饭,急切地朝薛绵的背影喊:“你等等我!” 闻言,薛绵双腿迈得更有劲儿,真不用着急追赶她。 在回宿舍和去图书馆两个选项中,她略微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图书馆路线,毕竟顾言单纯,应该认为她会回宿舍午休吧? 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有关外语专业的书籍或期刊,在图书馆三楼a区,薛绵自然而然刷卡进馆直奔三楼,找到空位后,专心学习。 一切都是浮云,唯有学习使人充实。 好巧不巧,薛绵对面的人也回来了,正是乔晓诗。 乔晓诗对薛绵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轻轻翻开书签那页,掌心捧着书籍靠在椅背上继续阅读。 薛绵好奇地看了眼书封面。 the merchant of venice。 《威尼斯商人》,莎士比亚的作品。 薛绵记得,在英国名着选读的课上,老师讲过莎翁作品的文学性和语言风格,其实不太适合以学英语的角度去阅读,所以他本人的观点是,大一的他们可以选读几个小节感受一下,但不建议现在就去精读英文原着。 这样看来,乔晓诗能学有余力,自信拜读该名着,她的阅读和写作基础应该十分扎实。 低头再看看自己,薛绵眼前的是on writing well,教的是如何用英文写作,更因为许多人把它捧在雅思写作圣经的位置,于是很多人把它定性在工具书的位置。 工具书和世界名着的差距,大概就是薛绵和乔晓诗目前的差距。 收回目光,薛绵这次坦然了许多,on writing well只是工具书?那就大错特错了。 它不是给出所谓的好词好句,汇集各种高级词汇编成模板套路,而是真正的把写作当成一门手艺,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更加专业、表达更自然地道的英文作者。 简而言之,是正正好匹配到薛绵现在从初级往中级的进化方向。 慢慢来,认真学,她总有一天,也可以—— 旁边再次落座一人,四人位的小桌,只剩下一个空位。 救命,顾言怎么找到她了? 最初的惊讶过后,薛绵很快想通,外语专业的人肯定首选这边的座位,这样的话,顾言能在图书馆里找到她,好像也不稀奇了。 只是,之前在粒粒的面前还好,毕竟是熟人,现在要是在图书馆,还是乔晓诗的面前…… 光是想想,薛绵就为那样的尴尬画面感到窒息。 不行,她要去冷静下。 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薛绵洗了把脸,安慰自己。 图书馆是公共空间,她无权让任何人离开,但是图书馆是保持安静的地方,顾言应该不会再大大咧咧做出那些惊人之举吧? 应该吧? 她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原位。 很好,顾言正在低头看书,没什么奇怪的举动。 她的手指再次抚上on writing well,只是好像有点凹凸不平? 她快速往后面翻了几页,里面夹了包辣条。 再往后翻了几页,里面夹了包魔芋丝。 …… 薛绵眉头越皱越深,索性两指拎起书脊,十分嫌弃地抖了几抖。 各种小零食从书中掉落,桌上一下变成小卖部似的热闹,尤其是深海小鱼干的数量,最多。 薛绵下意识用余光瞥向对面的乔晓诗,她也难得分了心,虽然视线落在书籍上,但嘴角弯弯,笑得很明显。 显然她应该是看到了顾言往她书里塞小零食的各种过程,只是没想到结果会是被嫌弃惨了。 其实,薛绵非常讨厌那些来图书馆占座,却不好好学习,只顾变相秀恩爱的傻瓜情侣,想秀去别地秀去,非要在图书馆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但这一刻,她严重怀疑,她和顾言在乔晓诗的眼中,是不是就是这种不好好学习的傻瓜情侣。 而还在低头等夸夸的顾言,内心里正哼着歌,他特意准备了午餐后的小零食,更和她的看书进度结合起来,是不是很体贴聪明啊。 努力平复下心情,薛绵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只是蠢了点,他没有坏心思,它只是蠢了点,他没有坏心思…… 然后顾言就感觉左脸颊一痛。 “你到底想干什么?”薛绵压低音量,扯着顾言的脸凑近他耳边,周身散发着不妙的气息,“就这么想看我出丑吗?” 出丑? 顾言精致清澈的丹凤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眸光赤诚,他忍着脸颊上的痛,声音委屈巴巴:“我没有,只是想鼓励你读书,多读几页就有小零食当奖励,不开心吗?” 开心? 她,薛绵,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需要靠小零食的奖励,才能坚持继续读下去? 此时,薛绵非但不开心,还感觉顾言在质疑她对学习的热忱。 “不必,而且你这么多小零食全是油,生怕一两包不漏油,没法污染书籍,不好让我向图书馆买下是吧?” 原因是这个吗? 听到这句话,顾言好像明白她生气的原因了,脸色紧张:“漏油了吗?我买我买。” 薛绵一噎,他听不出她是说他往书里塞小零食的行为,可能会很麻烦的意思。 行吧,那她直说。 “没漏,但是我们学校的图书,有绝版古籍,甚至有在此求学过的伟人,亲自作了批注的书,这不是谁买的问题。”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要研究生才能申请阅读,但还是有对本科生开放,并只允许在馆内阅读,不得外借的书籍,你明白了吗?” 顾言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小声问道:“你这本也是?” 薛绵摇头:“不是,但我想说,你的行为很危险,万一哪天你再这样随心所欲,毁了那些珍贵书籍,怎么办?” 见顾言好像真的知错了,薛绵收回手,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两个鲜红的手指印。 她把全部零食推到顾言身前,好了,现在她应该可以安心学习了吧? 顾言收拾好零食,无聊地望着窗外,又看向薛绵。 最后趴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戳戳薛绵的手肘。 一次,两次,三次。 薛绵手指捏紧了又松,松了又捏紧,最后给他一个忍耐的眼神:请问,你又怎么了? 见薛绵总算愿意搭理自己了,顾言眼里仿佛点起光亮,他半压在手臂上的面庞,还透着股清澈愚蠢,语气十分好奇。 “既然那些书那么珍贵,为什么伟人还能在上面批注啊?为什么呀?” “他们这样,是不是也算违反了规定啊?是不是?” 这一瞬间,薛绵内心一阵阵无语,然后想仰天长啸,她又不是霍先生,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这些奇怪的问题,就非要问她不可吗?他不能自己去网上查吗?!!! 让她安静地学习会儿吧!!! 第303章 你为什么找她? 对于顾言发出的交流申请,薛绵选择屏蔽。 还没有安静几分钟,四人桌终于坐满,来的最后一位居然是徐琉璃。 徐琉璃视线在薛绵和乔晓诗之间打了个转,确认两人不像是认识的关系后,才走过来。 “嗨,晓诗,谢谢你帮我占个位置啦。”她坐下和乔晓诗点头致谢。 只有薛绵一脸懵,上次她不是还说和乔晓诗不熟吗?现在就能让人帮她占位置了? 这时徐琉璃才对薛绵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她可不打算向乔晓诗介绍坐她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室友。 毕竟,她自己建立的人脉,干什么要分享给别人。 薛绵的成绩年级第十八名,虽然也不算差,还比自己高,但她肯定是更愿意和顶尖的人组成小圈子,薛绵差了不止一点点,理所当然会被她排挤出朋友圈。 再说另外一个原因,她的眼神落在还神游天外,有点小沮丧的顾言身上,很快又收回。 谁不知道顾言是秦学姐的追求者,而秦学姐背靠秦家,是老品牌“秦记”未来的唯一继承人,实打实的白富美,她要是能跟秦学姐搭上线,建立友好关系还来不及,还想着挖墙脚? 成不成功另说,反正真就恋爱脑一个呗。 还有,之前全国辩论赛时,薛绵发微博暗指不公,后又立刻删除,临南大学的人不是不知道。 不过鉴于薛绵之前的铁血手段,“道歉信警告”和“食堂站岗”给众人留下的阴影太强,没多少人敢明目张胆嘲笑她是微博小丑罢了。 所以,在徐琉璃这里,薛绵的名字上已经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恋爱脑且智商不足,都不知道和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搞好关系有什么用,别光让她扶贫就不错了。 薛绵对徐琉璃也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她看出来了,徐琉璃不想在乔晓诗面前,和自己有明显交集。 她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她以前就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徐琉璃身上的功利性、目的性,特别强,这一点在期末考试后,就更加明显。 自己班里的前两名,和其他班的高名次者,一下就成为她天天围着转的重点关注对象,想要迅速建立紧密关系。 对于那些她看不上的人,她会保持表面上的友好,但是。 至少薛绵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眼中的轻视,这一点,当和她想讨好的对象同时出现时,就会表现得更加强烈。 生怕别人想抢她的香饽饽似的。 想到这里,薛绵低头,唇角轻笑一下。 徐琉璃经常在寝室里唠叨一句,做人千万不能扶贫。 她自己瞧不上那些比自己弱的人,绝对不扶贫他们,却天真的想着那些比自己强的人,能拉她一把,扶贫自己。 这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她不是学心理学的,也不是社会行为学或者哲学的,徐琉璃爱咋搞咋搞吧,只要不影响到她,她完全不在乎。 只是,她也悄悄瞄了眼顾言,要是在徐琉璃面前搞东搞西,出尽洋相,她真受不了。 终于等到一个机会,顾言起身,看样子是想去洗手间。 薛绵确认人已经在拐角消失不见,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她蹑手蹑脚离开三楼a区,心里有点发虚,趁人不在偷偷摸摸溜走,这下她避开顾言的意思,应该很难体面收场。 为了不在这种尴尬时刻撞上,她分了大半心神在洗手间的方向,生怕下一秒顾言就突然闪现。 “哎呀,你撞到我了。”一道可爱的机械音,在走廊上响起。 这是临南大学图书馆的ai机器人,开发者给它取名萌萌,它的外表是端坐着的小白猫,目前显示屏上出现的表情符号,在拟人化的流泪。 “啊,对不起对不起,萌萌,你没事吧。”薛绵伸手摸摸它的猫头,虽然知道是机器,但是临南大学的大家,还是会下意识把它当成真实有痛觉的生物。 “没关系,但是走路记得看路哦,你是在找书吗?可以输入书名,让我帮忙哦。”流泪表情变回正常的猫猫脸。 “没有没有,我赶时间而已,真是抱歉。”薛绵再次摸摸它的猫头,这次她不敢耽搁了,说完就从c口的楼梯急匆匆往下跑。 萌萌转身,视线一路追随薛绵,可爱的机械音还在温馨提示:“请不要在走廊、楼梯等地方奔跑,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话音未落,可怜萌萌又被后面的人一撞,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哼!萌萌生气啦!”机械音变得大了些,快了些,它转身,视线对准罪魁祸首,表情变成发火的红色脸,“走路看路不会吗?!” 顾言尴尬停下来,道歉:“对不起萌萌,我真没注意到你。”毕竟萌萌才80cm,他还急着找薛绵,问了同桌的另两人,她们也不清楚薛绵具体从哪个楼梯口离开的。 “你意思是说,是萌萌太小了的错吗?”它显示屏上的表情,还在发怒。 顾言无语凝噎,萌萌对男生女生的态度,区别不是一点点大。 “不是,我只是,额,对不起,我的错。” “真是的,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撞我,讨厌死了。” 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刚刚撞你的?还是个女生?” 萌萌还是很单纯的ai,它的表情变成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注意力放在找她身上,然后没注意你,就撞上了。” “你为什么找她?”萌萌发问。 第304章 邀请卡 为什么找她? 顾言刚想说什么,又捏紧了自己的包带,和一个机器较了真,支支吾吾道:“……嗯,我不太想先和你说,可以吗?” “可以啊,”萌萌通情达理,在屏幕上做个“请”的动作,它绕开顾言,准备按照设定路线离开,“你快点去找吧,我不会告诉你她从哪边走的。” 显然,萌萌还是有防备。 顾言立刻蔫了,拦在萌萌身前挠挠头,略微苦相:“就是……有她东西落下了,我要送过去。” 萌萌在屏幕上的猫猫脸,眨了两下眼睛:“哦~原来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啊,她发现东西不见了,肯定很着急,你从c口去追她吧。” 顾言:……这样就行了? 萌萌,一款有防备,但不多的单纯机器人。 “谢谢萌萌,下次我帮你上四楼,你可以去占小林的充电位,让它挨饿!”顾言边跑向c口,边给萌萌好处。 临南大学的师生都知道,萌萌每次都吵不赢楼上的小林机器人,关系不和谐。 萌萌表情变成星光闪闪:“就这么说定啦,我会记住你的。” 远在小道上的薛绵打个寒颤,应该没事吧? 但她怎么觉得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错觉,一定是错觉! 直到一股力量拉住薛绵,迫使她面对自己,顾言眸色还有些不可置信。 “我在后面叫你,你居然加快速度!!!” “我、薛绵、你,”顾言有些语无伦次,和薛绵震惊的眼神的对视,拉住她胳膊的手指还在颤抖,“你干嘛?就这么讨厌我吗?” “刚刚我喊你,为什么不想停下来等等我?” “还有在食堂,我那么着急吃饭想跟上你,还呛着了。” “你也不愿意等一下,转身就走了。” “你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我是空气吗?” “空气吗!!!” “还是就不想和我走一起?我很拿不出手?” “很拿不出手吗?嗯?” 顾言摇晃着脑袋,固执地想对上薛绵左躲右闪的目光,弄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很讨厌自己。 薛绵本就有点心虚,再一听这一连串的疑问,她差点绷不住,大哥,你对熟人,都这么过分热情吗?她真的,有点难以招架啊。 “那个,顾言,你开学了不忙吗?可以不用在意我的,真的。”薛绵尝试转移话题,尴尬笑笑,想糊弄过这种尴尬时刻。 “忙不忙有什么影响吗?忙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玩吗?”顾言回得理直气壮,咬住问题一点不放松。 薛绵对真诚的人,一向很没辙,但最近的顾言太奇奇怪怪了,她又真的接受不能,每天和这样的他,像个连体婴似的处处“巧遇”。 犹豫再三,她迟疑问出口:“顾言,听说你好像要转专业了?具体什么时候啊?” 她眼神坦诚:“这样,在你转之前,我请你吃一顿饭,怎么样?”然后大家好聚好散,行不行? 顿时,顾言大脑宕机了,手指僵硬地从她胳膊上移开,整个人轻飘飘的,下意识恍惚发问:“薛绵,你很盼望我,早点离开吗?” 他们年级主任觉得转专业是件大事,不仅是现在不合规则地转过去,顾言不容易融入新同学中间,而且顾言确实不是学管理、经济一类的料,他建议顾言他们再考虑考虑,所以还没盖章。 顾不得细想,薛绵赶紧冲他微笑,尝试补救:“不是盼望你早点离开,就是,想有一个良好的告别仪式,好不好?” 顾言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在他听来,这句话和讨厌他,没有区别。 他感觉自己像块石头,每个关节都移动地缓慢而滞后,动作略带僵硬地从包里掏出东西,哑着嗓子:“我今天找你,是想把这个给你。” 薛绵疑惑地从他手里接过这张金灿灿的卡,打开一瞧。 顿时石化当场,这是一张邀请她去参加顾言生日会的邀请卡,上面还手绘了q版的薛绵头像。 完了,她这不就尴尬了嘛。 人家诚心诚意,想亲自邀请她参加生日会,她却一直表现得很嫌弃对面,还想尽快摆脱他。 薛绵此刻想穿回五分钟前,重新组织措词。 顾言抬头,目光里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话倒是说的直白,带着点气。 “没关系,我也讨厌你。” 嗯?刚给了生日邀请卡,就接着说讨厌她? 薛绵弄不明白他的操作,这样到底是想她去参加,还是不想她去参加啊? “那我,就不去啦?” 薛绵瞄着顾言的表情,小心翼翼发问,把邀请卡又往他眼前一推拒。 顾言丹凤眼瞬间睁大一个度,就差把“你还我,我就伤心了”几个字挂在脸上,他手指不停摩挲衣角,干巴巴回答:“可、可以啊。” 但根本不伸手去接。 薛绵心领神会,手一收,唉,顾言还是那个,天塌了都有他嘴顶着的顾言。 “给都给了,你说要回去就要回去啊?”薛绵把邀请卡放到包里,“到时候我没其他事的话,一定会去参加的,你放心吧。”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今天对顾言好像不太友好,苍白的辩解:“你愿不愿意听我解释一下,今天一系列的事情。” 顾言头一撇,完全不想回忆今天的一切:“不听。” 哎呦,傲娇起来了? 薛绵难得地对他放低姿态一次,她亲切一笑哄着:“真的不听吗?” “不听,没必要。” “听一听嘛,你难道不好奇,当时我看见你的心理活动吗?” “哼,不好奇,因为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薛绵:…… 察觉对面的人不再说话,甚至有点生闷气的迹象,顾言立刻慌了神。 是自己语气太重太绝对了吗?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扭扭捏捏地拽了拽薛绵袖子,偏偏脸上还是装着冷脸的样子,语调生硬。 “不过,如果你非要说的话,那就说吧。” 闻言,薛绵移开视线,还是不开口。 顾言更加慌乱,马上歪着头,确认薛绵是不是因为自己生气。 却瞧见她眉眼弯弯,神情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原来她刚刚的生气不耐烦,才是装的。 瞬间,顾言就明白薛绵骗了自己,满脸羞恼。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我真的不是讨厌你,就是……” 薛绵思考自己的遣词用句,其实顾言还是心思挺敏感的一人,她该怎么说才好呢? “如果,你能保持普通状态,我会很乐意和你相处的。” “普通状态?” “嗯,就是上学期那种状态,这学期的你,我不太适应……”何止不适应,薛绵更想直接说,不认识你。 顾言思考起上学期的事,神情愈加困惑:“你更喜欢我怼你?” 怼? 薛绵马上一个眼神甩过去,目光和缓且平静,是胜者的从容:“话说,你有怼赢过我吗?” “现在想想,确实啊,还是上学期的你,比较正常和可爱。” “你!” 顾言气结,那他和林威想的计划,不是白忙活了吗? 还有可爱什么的…… 顾言嘴唇张了张,发现自己还不了嘴,涨红了脸颊。 只是这次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羞愤欲死。 第305章 十种植物 时间过得很快,兜兜转转来到顾言生日当天。 薛绵坐在校车上打个哈欠。 接下来是《大学生野外生存生活训练》的选修课,正是那天最后十分钟里,她抢到的课程之一。 用“抢”字形容,也不太合适,因为到了截止时间,这门课人数也没满。 薛绵很不理解,她觉得这门课还不错啊。 除了第一堂课是在室内上的,讲讲本课的意义和重要性,之后都是在学校各种户外空间进行,很像一种不需要剧烈运动的体育课。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离校,去临南的湿地公园上课。 看看,这期间学校还包接送,去湿地公园玩,所以为什么这门课会选不满人呢? 到了地点,老师带队进入公园,找了个空处,和大家强调这次上课重点。 “同学们,今天就是对之前的内容一个小小检测,大家要是半小时都过关了,那我们就半小时下课,坐校车回去,之后随便大家自由安排,好不好?” 果然下面一片欢呼。 薛绵也乐观地想,说不定她还能早点去顾言的生日会,送完礼物后早点离开。 她现在还不太想遇见顾淮。 “那我也不废话耽搁大家了,检测内容是,每个人要在这个公园范围内,找到10种可食用的植物,告诉我该植物的名称,以及可食用部位。” 张老师他特意选湿地公园,一是植物种类多,二是不像植物园,有可以用作提示的介绍牌。 “还有什么疑问,大家可以现在提出来。” 薛绵旁边的女生立刻举手:“老师,10种太多了,可不可以容错一下,10种里面有6种对了,就算过关?” 张老师眉头马上拧死:“容错?你在野外求生,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容错吗?” “唉,我就说了,只会死读书是不行的,你们一个个高分进来,有几个人会种地,会养殖?” “脱离了现代的便利生活,最先死的就是你们这种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娃娃。” 张老师对着发问的女生,说了最后一句:“还容错,小心我让你最终成绩,也容错一下。” 女生不再发问,但还是小声嘀咕:“那我非要奢侈地吃10种吗?一种也成啊,能活不就行了。” 只有薛绵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她举手发问:“是每个人都要跟老师介绍10种吗?” “对啊,肯定是我来做判断。” 完了,虽然人数没满,但也有三十几个同学,这一个个的跟老师介绍10种,怎么可能半小时就下课? 能正常下课就不错了。 她又问:“那如果这名同学,第一个植物就出错了,老师还会听他介绍完后面9个吗?” 张老师欣慰一笑,对薛绵多看了几眼:“不错啊,能意识到这个。” 他又望向向大家:“我提醒大家,不要想着捡漏听别人答案,我只会公布他最后是否10种全对,错了几个,但不会说那些错了。” “你们要自食其力知道不?万一以后你单人遇难,也指望凭空冒出一个同学,给你抄答案?”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瞬间明白这次考验有多难。 要是遇见错的答案,老师就喊停的话,他们不仅能排除眼前错的答案,还能确定之前的答案是正确的。 这样,凑出10个正确植物就简单多了。 可是老师如果根本不表态,只给最后结果,哪怕多找几个同学搭伙,报答案去撞运气,他们也很难找出正确的交集。 下面气氛立刻化为一片哀嚎。 “啊!老师别这么狠啊。” “高抬贵手吧,求放过。” “老师,你于心何忍,太残忍了。” 薛绵心里默默算着,能一次正确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而且错误的人,老师也要听完10个答案,这样搞下来的时间,绝对会超时。 她又想通另一点,难怪这门课的排课,单周是周三上午最后一节,双周是周四下午最后一节,就怕耽搁时间,影响下一节有课的同学们是不? 如此一来,她绝对不可能准时参加顾言7点的生日会。 于是,薛绵马上掏出手机,想给顾言发消息,说她无法按点到达。 然而,另一只手,从薛绵手上拿过手机。 薛绵满头问号,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的老师,她语气懵懵的:“怎么了,老师?” “多关注你果然是对的,反应真快。”张老师将薛绵的手机丢进准备好的黑色布袋,大声和大家说着追加规则。 “我知道,你们的手机有拍照识图功能,别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投机取巧,靠自己,大家都听见没?” 薛绵眼里都是无辜,语气略急促的解释,想掏出自己的手机:“老师,我就是想发个消息,没想识图的,您让我先——” 张老师布袋口一收,避开薛绵的动作,脚尖点着她旁边的地面:“少来。” 那里正好有一株从地砖缝隙冒出来的植物。 这下,薛绵有嘴也说不清:“不是,老师,这我用得着识图吗?这是蒲公英啊!!!” 她不上这门课,也能认出这是蒲公英,虽然还不到长出蓬松伞状白絮,可以吹的时节,但她不至于连蒲公英都认不出吧。 张老师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继续收着众人的手机,语调悠闲:“想套我话是不是?嘿,我偏不上当。” 薛绵:???她有套这个话的必要??? “诶?没长球的蒲公英,是这个样子的哇?”旁边女生像是瞧见什么稀奇东西,兴致勃勃观察着。 薛绵认命闭嘴,轻拍脑门,好吧,在老师眼里,可能确实有必要。 她只能快速在湿地公园里寻找。 现在唯一希望是快点找到10种可食用植物,她找老师试错后,分享给大家正确答案,然后全员快速过关,早点下课。 而就在薛绵穿梭各种植物堆里找答案时,微博炸开了锅。 有人自鸣得意点燃火种,以为只是利用了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素人。 可没想到,这将成为薛绵清算和他所有纠葛的开始,并把他平坦璀璨的星途,最终烧得一干二净。 第306章 给点好处 雪月再次有了条新热搜。 依然是关于吴梓夏的。 说给封面模特搭的景,就是原本准备给吴梓夏拍摄的景,那个模特完完全全抢走了本该是吴梓夏高光的一切。 不过给出的图,很有意思,不是模特搭景的场面,而是约瑟、薛绵一前一后离开化妆间的画面。 尤其是薛绵出来的那张图,表情明显心虚地张望四周。 仿佛在从侧面印证,之前网友对他们俩不正常关系的猜测。 同一时间,“小王探美食”的账号,也上传了探寻临南大学食堂的那期素材。 为了更好地蹭流量,小王还用了平台提供的“雪月妆滤镜”。 于是出现尴尬一幕,小王坐下介绍自己买了什么餐品时,不仅自己,连后面薛绵也一同被滤镜识别到,加上妆容。 虽然只有几秒,其它时刻的薛绵由于角度问题,还是素颜。 极个别小王忠实粉丝眼尖,发现问题并截图下来:小王这几秒记得打码哦,免得又像之前一样,有路人来索要出镜费,忒不要脸。 而因为“雪月”顺带被大数据推到的粉丝,看到这张带图的评论,瞬间产生怀疑。 正时刻关注着热度情况的范未熙,喝口果汁,也刷到这条视频。 他的脑中开始打起小算盘,片刻后笑得欣喜:“临南大学?这么说还是个学霸咯?” 几分钟后,范未熙个人工作室和粉丝群开始忙碌起来。 而不清楚自己已经被狙击的薛绵,还在张老师这里接受测试,给出最后一个植物的答案。 “这个是藓生马先蒿,嫩茎叶可食用,根可以用来炖汤。” 说完,薛绵心脏怦怦跳,跟等待医生宣判的病人一样。 她眼神里流露出期待,全对吧,全对! 张老师没第一时间回答,盯了她好半晌才问道:“你哪个学院的?医学院的吗?来不来我们中医专业?有帅哥的哦。” 正大光明挖墙脚? 薛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她那理科成绩,去学医?那不是害人吗? 哪怕给她一百个帅哥,她也不敢开药啊。 “老师,千万打消这个念头,我学外语还挺好的,医生那些,真不合适我。” “哦,这样啊,难怪感觉你记忆力还不错,”他说完又不死心问一句,“真一点兴趣没有?看你还清楚挺多的。” “真没有,我小地方来的可能接触得多一些,再加上平常做饭,有些能吃的东西,自然而然就记得了。” 然后薛绵忐忑地询问结果:“老师,请问我过了吗?” “行了。”张老师点点头。 薛绵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他说:“只死了两次,挺好的,欢迎你下次转生再来参考啊。” 接着,他走向自己的另一个袋子,徒留薛绵在原地,还在复盘她的答案。 错了俩?不可能啊,这是她最有自信的十个答案,怎么还会错了俩?哪里错了? 张老师站在最前方,宣布:“同学们,已经到了饭点,但现在还没有一位同学过关,所以,我决定——” 大家看见他手中的布袋,隐隐激动,难道,要放过他们啦? “现在给大家发晚饭,排好队上来领取,一人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 底下哀鸿遍野,没一个人为晚饭欢呼雀跃。 “行了行了,还嫌弃,等你独自在野外挨饿,看你还嫌弃不!”张老师对他们也一脸嫌弃。 薛绵此刻也高兴不起来,连晚饭都备好,说明老师一开始就想好了,会和他们打持久战。 那么,估计他不太可能主动放水,让他们过。 薛绵边吃压缩饼干,边喝水灌进去,暗暗腹诽,她就说,这么有意思的课,为什么没人抢,原来是因为测试太难了。 既然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过,那就说明再想靠一个人的力量通过,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必须改变策略,先找到正确答案的范围。 不然,她漫无目的一个个试,效率太低了。 于是她偷偷关注老师动向,然后鬼鬼祟祟,向大家打听情况。 “同学,你去试了吗?错了几个?” “……我对了两个。” sorry,她好像戳到别人痛处了。 “同学,你错了几个?” “一半一半。” “那同学,你呢?” …… 薛绵已经从队伍中间,移动到末尾,继续问她问了无数次的话。 “同学,你错了几个?” 女生咽下干得掉渣的饼干,擦擦嘴:“我错了两个,你呢?” 谢天谢地,她总算遇到一个正确率高的人,薛绵松了一大口气,激动地和她握手。 “我也是,感觉过关有希望了,”薛绵向她提出合作,表明计划,“我们先对一下我们的答案,看看情况,怎么样?” “如果结果好,我们各自再试错几次就能过关了,如果不好,我们也能圈定相当一部分正确范围,再找人一起缩小范围。” 女生想了想,向薛绵点点头,两人溜出张老师的眼皮下,找他们说过的植物对答案。 结果好坏参半,他们两人重复的植物只有六种。 其他同学也吃得差不多,开始四处活动,薛绵瞧瞧人群,对她回复:“我建议我们跟大家说说,不然只靠我们两个太慢了。” 高露思索后,也觉得如此,点头同意:“那你去和大家说,行不行?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薛绵觉得无所谓,答应她后,趁老师被另一个同学带走报答案时,迅速聚集附近的人。 “同学们,就是现在有个情报,正确的10个答案,在14种植物里,可不可以……” “等等,”一个男生打断薛绵,眼神很怀疑她,“你怎么知道有正确的10个答案,就在14种植物里?” 薛绵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大家解释起来:“我刚刚去试了,10个答案里错了两个。” 然后她又指指自己身后的高露:“她刚刚也去试了,10个答案,也错了两个,然后我们有6个答案是相同的,所以加起来是14种。” 一片“哇”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面露惊叹,她们的正确率居然如此高。 但这反而引得那个男生更不满,再次打断薛绵的话。 “但你们不都有错吗?难道你们知道自己错的答案是哪个吗?凭什么笃定这里就一定有足够的正确答案?” 薛绵敢肯定,这位男同学的数学成绩一定比自己差:“确实,我们不知道自己错的是哪个,但已知14种植物里,最少错2种,最多错4种,请问14-4,正确答案的数量等于几呢?” 薛绵解释得如此浅显清楚,没人听不明白。 那个男生也哑口无言,尴尬一瞬后,换角度质疑薛绵她们。 “那你们这么好心告诉我,就是想我们帮你试错,当苦力吧?不给点好处?” 第307章 未接来电 薛绵这次没有直接回答。 她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里有没有数学系的同学?” 黑压压地一片沉默。 “现在两条路,一是还有正确率高的同学,和我们交换下情报,看能不能再次缩小范围,减少试错成本,如果没有,那就是第二条路,按照现在的情况去试。” 可惜这里恰好没有数学系的同学,薛绵对自己的计算不是很有信心,但还是把自己考虑到的最坏情况说给大家听。 “最坏的情况,即错了4种的前提下,我算出来的是,会有15种组合方式混入错误答案,也就是说,就算再倒霉,我们第16次就绝对是正确答案。” “平摊下来的话,我们每个人只用试一两次,负担也不大,而且也不一定就——” “要16次?!”那个男生仿佛终于找到突破口,哼笑一声,嘲讽味十足。 “当我们闲得吗?等你试16次?这要我们等多久?” “少给我们画大饼,还想不给好处就帮,等你至少减半再谈吧。” 高露对他的言行,气得翻白眼,然后扯扯薛绵的衣服。 她就知道,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算了,她们两人自己试呗,不就是多浪费点时间嘛。 薛绵眼神很冷,手背到后面拍拍高露的手背,以作安抚。 对于团队可能出现的搅屎棍,薛绵一向不强求,甚至巴不得这种人有多远滚多远。 于是她装作好脾气,一副好商量的语气开口:“刚刚也说了嘛,第一条路需要更多高正确率的情报,才能缩小范围,减少试验次数。” “那请问同学,你的正确率如何呀?” 这下轮到这个男生说不出话,在大家的视线下,他嗫嚅几次才色厉内荏:“怎么?我正确率不高,就不能质疑你们方案有问题吗?” “当然不是,你当然可以出去单干啊。” 薛绵眼神清澈单纯无比,像是被污蔑的一个好人:“你要是愿意告知正确率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帮你算算,你没有正确答案库的情况下,蒙对的几率有多少。” 这就是说,薛绵不打算告诉他,她掌握的14种植物是哪些。 吃干粮前,大家总试错次数,绝对超过16次,且没有正确方向指引,因此,薛绵的这个提议,完全在可接受范围,甚至可以说百利而无一害,大家都能早点下课。 要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毫无头绪地乱试,期待出现一位十连全是ssr的幸运儿,好带全班飞升,目前的情况看来,几乎不可能。 那这个男生为什么还要损人不利己,找薛绵她俩的麻烦呢?明明都不认识。 对于这点,薛绵敢说,要是她性别一换,这个男生此刻不仅没有反骨,还会说一句:看到没,关键时刻还是男生聪明靠谱。 说白了,就是看不惯女生在群体里占领导地位,教他一大老爷们做事呗。 意识到薛绵油盐不进,这个男生也摆谱,他也不是没有可威胁的东西:“那我无所谓啊,反正要全部过关才能走,你就卡在这里,大不了大家一起耗呗。” “什么?!你无所谓?!!”薛绵特意把声音音量提高,一脸惊讶,“现在本来就该下课了,你还无所谓?” “大家一起等你下课,你是有什么特别的成就感吗?” 想把拖大家晚下课的锅,扣在她不给他分享情报的头上,呵,真是长得丑,想得到挺美。 当事关自己利益时,围观群众就会在保持沉默或者立刻发声中,做出选择。 “行了吧,人家愿意给我们圈个范围就不错了,你非为难别人干嘛呢?” “你无所谓,我们有所谓,闭嘴吧,事精。” “咋的,你吃压缩饼干吃上瘾了?” “就问你,你出了什么力,对大家有什么贡献,就在这里指点江山?” …… 别人一言一句,压得这个男生一点输出空间都没有。 他现在跟哑巴吃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 这不对吧,明明是薛绵先威胁不给自己情报,他才说拖的,怎么搞得好像不配合的人是他一样? 之前他要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些人跳出来,让他闭嘴? 最后,众人还是按照薛绵的安排,每人负责一到两种组合可能性,排队去试错。 主要是薛绵不太好意思,霸占着老师一连串试八次,不然她加高露,完全内部就可以试出来。 结果还好,第五个人时,就试出了一组正确答案。 全场振臂高呼,跟自己中了五百万似的,激动地蹦跶起来。 连着三个人都报出同样的答案,张老师发觉不对劲了,他状似无意地往人群中一瞥。 就看见薛绵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东窜西窜的,还特意背对自己和其他人说悄悄话。 欲盖弥彰,给大家分享答案呢,是不? 明白怎么回事后,张老师也没制止薛绵的行为。 他其实也不是魔鬼,目的不在于为难大家,而是希望,哪怕只是为了应付测试,死记硬背也行,万一有一天就需要这份知识了呢? 因此,他对薛绵这鬼灵精的行为,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班上的最后一位同学上场。 她说到最后一个植物时,卡了壳:“马藓、先蒿,马……” 她记得薛绵说了是五个字来着,是哪五个字来着? 记忆就像断了片,她前面后面的记忆都在,偏偏薛绵跟她说的名字,仿佛抹去了般,就是回忆不起来。 “哦?记不得啦?”张老师本来听重复答案听得昏昏欲睡,一下来了精神,满面笑容,“看来距离我们今天下课,还有点时间呢。” 旁边有同学开始递答案,小声说着“藓生马先蒿”。 “什么?什么马先蒿?”这名字怎么这么拗口烫嘴呢? 张老师指指透露答案的人:“当着我的面,这么明目张胆,就有点嚣张了啊。” 女生压力越来越大,面对大家期盼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这次注定失败,还要耽误大家时间。 愧疚从她的心里涌起,眼眶渐渐泛红,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咳!怎么还没结束啊!我都等得不耐烦了!”薛绵率先在外围暴躁发话,引起大家注意。 她的脸上挂着烦躁的表情,还因烦躁而不停抖脚。 她记得这个女生是之前站自己旁边的人。 女生本来听见有人这么说,难过得眼泪要掉不掉,但看见薛绵的视线不住地往下示意。 她也跟着看下去,在薛绵脚边的,是那株蒲公英。 心领神会后,她马上转头问老师,小声:“我现在换一个可以吗?”那什么马蒿,她真记不清。 张老师视线瞥向薛绵,薛绵立刻抬头望天,像是欣赏天空景色。 看她干嘛,她又没念答案。 张老师叹气,算了,放点水,对女生点点头。 这么机灵的学生,咋就不是自己的呢? 女生指指薛绵脚边:“蒲公英,可以泡水喝。” “用哪儿的部分泡啊?” 哪儿?根茎花叶哪个部分呢?女生只听说过蒲公英可以泡水,但从来没喝过。 她试探回答:“叶子?” 要求是说出哪个部分,从来没要求说必须说完全,她少回答点选项,只要没有错,就行了吧? 张老师补充:“蒲公英全株都可以。” 那,也就是说,她答对啦?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庆祝,像打胜了场硬仗,高呼声震耳欲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好了,小声点,我宣布下课,坐校车回学校吧。” 到校车上,张老师拿出装手机的布袋,给大家分手机。 薛绵一解锁,果然,某位寿星给她打了电话。 整整十二通未接来电。 第308章 共享 深黑夜空,几颗星辰点缀,发着微光。 顾言蹲在院门前,遥遥眺望远星,心里不自觉地小声默数,会来,不会来,会来…… 数到最后一颗星时,他微愣一下,双数?顾言紧绷着下颌线,郁闷地咬咬嘴唇,手指纠结地拔草,早知道他换一个开头就好了。 低头间视线又期待地朝外逡巡,她真的不来了吗? “小言,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比夜色更微凉,薄雾似的轻柔嗓音,在平静的院外,一点点散开。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顾言后背立刻绷直,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在他心底发酵,他不想和顾淮提起薛绵,一点也不想。 这是他头一次,想对他哥隐瞒些什么。 “我……”顾言没有起身,指尖搅着草叶,嘴唇张张合合,片刻后还是哑了声,声音嗡嗡的,“没什么。” 顾淮穿着较为正式的浅灰色西装,脚步轻缓从容,走到顾言身后站立。 他也向外瞧去,外面空旷的道路上,连虫鸣声都几乎没有。 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叹,顾淮半阖眼帘遮住所有情绪,他沉默了会儿才又扬起声,语调依然亲和:“等一个你很想见却还没有出现的人,是不是?” 手指倏然攥紧草叶,顾言怔怔,但没有回答,只是脑袋垂得更低。 “我看见你特意留下的一块蛋糕了,”顾淮微俯下身体,轻拍他的肩膀,声调里带着笑,“既然这么珍重,为什么一定要期待,到了7点才见面呢?” 听见他这么说,顾言猛然回头,不期然对上他唇边的笑意,包容温柔,又坦坦荡荡。 这一刻,他骤然惊觉自己刚才的隐秘情绪,有些荒唐丑陋,难以言说。 他不该这样的。 不自然地错开目光,顾言眸色暗淡,他语气怅然低落:“可是,生日会就是7点才开始,不是吗?” “我的意思,不是你提前时间。”顾淮回忆起顾言之前的种种,摇摇头不禁失笑,想让他更加细心体贴,确实很难。 他语气带着点揶揄:“不要告诉我,你只是给了张邀请卡,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做。” 顾言眼神迷茫,邀请别人来参加生日会,不都是这样吗?还有事要做? “这个表情,看来你确实没有考虑过,她怎么来参加你的生日会,对不对?” 顾淮声音温柔,在夜里听起来,尤为舒服悦耳:“生日会安排在自家别墅里,你是很方便,那她要怎么来呢?是你准备好去接吗?而且宴会上,大家衣着偏正式,她是否有合适的服装?其他的参加者,有她熟悉的人吗?让她坐在哪里会比较自在一点?最后,如果玩到时间太晚,她要怎么回去,或者打算留宿,你又怎么安排?”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顾言应接不暇,脑袋懵懵的,他邀请一个人,需要考虑这么多吗? 仿佛看透了他心中疑问,顾淮声音多了几分稳重。 “不希望自己的期待落空,就应该去排除,排除任何一个可能会成为阻碍她出现的问题,而不是给一份邀请卡之后,心里默默祈祷就行,什么都不做,只等一个她出现的可能性,就足以称为‘我很期待’。” “这样的做法,从她来看,你对她,与对旁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简单总结后,他话锋一转,稍显直白凌厉。 “甚至,当你告诉她,你一直都很期待、重视她时,她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不过都是你自以为的期待和重视罢了,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在意她。” 顾言心中一紧,总感觉他哥话里有话,想告诉他的,不仅仅是关于今天的生日会。 仿佛被扼住咽喉般,顾言呼吸有些不畅,蹙眉凝视顾淮浅蓝色眼眸,目不转睛,他想知道,这一瞬间,他究竟是感受到了什么。 静谧的夜晚里,顾淮的双眼显得平静深邃,无边无际,他越是想往里继续探究,呼吸不畅的感觉就越明显。 像是他孤身一人,探入一片广袤空彻深海中,诡异幽暗,用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宁静,掩盖背后残酷的未知。 就好像,还有一个他不熟悉的顾淮躲在暗处窥视,从未和他面对面。 世界宛如静止一秒,莫名其妙的直觉,让顾言大脑理解不能,他喃喃问出声,更觉空茫。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下次,下次的生日会,你可以处理得更好。”顾淮好像依旧是那个顾淮,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不会让他感到陌生的可靠哥哥。 一场奇妙的时空交错感,通过这句话,顾言感觉自己终于回来了,他又可以呼吸了。 而顾淮依旧站在时空的远方,他看到了很远很远,远到现在的顾言还察觉不到的地方。 他静默地看着顾言松口气,如释重负的反应。 顾言单纯热忱,这没什么不好,但如果继续仅仅是这样,顾言和薛绵的结局,大概率是他从暗恋变为明恋时,就宣布出局的be。 “啧,那你弟弟和薛绵的婚礼,你去吗?” 另一个空间中,还是那片漆黑天幕下,一望无际的镜湖。 湖面之下,本该沉睡的欧里斯冒了头,他饶有兴趣地感受顾淮这一刻的情绪,嘻嘻哈哈地发表看法。 “呵,装大度,是不是?在保持虚假模样这方面,难怪你能和薛绵凑一堆。” “不晓得你参加婚礼时,会不会吐血后悔,自己点醒顾言该怎么追人。” 后面的话语,顾淮连捂耳都做不到,每一个恶毒的字眼,他一个不落,承受欧里斯最大的恶意。 渐渐,疼痛感难以遏制,心脏又开始拉扯撕裂,被另一个自己狠狠扯碎后,他除了沉默捡起纸屑似的残渣,不得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修补,别无他法。 世界上,无论一个人有多厌烦另一个人,都存在物理意义上的,永远不见的可能性。 而他,不仅不可能摆脱最厌烦的那个人。 还必须单方面的,毫无隐藏的,将自己单独拥有的记忆,和某个人在一起时的心绪变化,所感受到的温度,触觉等,他所经历甚至片刻拥有的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地献给他。 然后他的感情,他的回忆就会被他如同评鉴沉浸式电影般,肆意羞辱。 就像那天,也没有任何不同。 他有好感的女孩和自己表白时,他人生为数不多的甜蜜瞬间,而另一个自己,却在心底张牙舞爪嘲笑着自己,嘲笑他一个类似肿瘤存在的病灶而已,居然还真的对人类动心了,有资格说喜欢吗? 甚至他连眼前的女孩一块贬低,好端端的人居然喜欢一个神经病,还能对着病灶,紧张兮兮得说出喜欢,太搞笑了。 顾淮无法切断和欧里斯的共享,但欧里斯可以,他可以拒绝共享,任何不想让顾淮知道的事,甚至在某刻取代顾淮,也轻而易举。 “欧里斯,如果你想现在,不得不接管身体,可以继续刺激我,你应该清楚,今天飞机落地后,我吃了两倍药量。” 第309章 哪根筋又搭错了 顾淮虽然在威胁,但语气毫无波澜。 甚至镜面之上的幻影,一动不动,根本不反抗。 欧里斯对他无休止的精神折磨,他早已习惯到麻木。 作为理应被消灭的副人格,拥有身体绝对掌控权的欧里斯,从来不想那么简单让顾淮消失,甚至经常故意不吃药,增加他可存续时间。 “我知道,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我们的约法三章吧?你要是违背,就别怪我下手了。” 欧里斯并不在意他小小的反抗,或者说,欣赏他的反抗,也是自己的乐趣之一,只是现在,他连反抗都少了,乐子大大减小。 明明同样的五官,欧里斯的笑容却让人有股胆战的恶寒感,他再次沉入湖底前,戏谑:“你慢慢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吧,哪天你彻底失去价值,或者我厌烦了,就考虑解放你。” 而在现实这边,顾言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伸手在顾淮眼前晃晃,目露关切:“哥?哥?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顾淮突然定住,整个人瞬间显得冷硬不少,眼眶也隐隐泛红,似在极力忍耐什么一样。 “身体不舒服吗?” 顾淮像是刚从某种折磨中逃离出来,他摇摇头,朝顾言笑笑,但声音里透着股有气无力的不适:“没事,可能是时差还没倒好。” 说完,他再次拍拍顾言肩膀:“虽然宴会已经结束,但还有人没离开,你作为主角,在外面待太久不合适,明白吗?” “那我现在去安排……”顾言张口要揽下送人的活,他哥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 “安排什么?” 秦之柔也收拾好,从宴会厅出来,笑着看向说悄悄话的两人:“有什么是女孩子不能听的吗?” 这下顾言才发现,秦之柔背着包,难道说还有人没离开,是指柔柔姐? “柔柔姐,你要回去吗?”顾言直接发问,以往柔柔姐给他过生日,都会留一晚,第二天白天再走,怎么这次要走? 被秦之柔带着来参加生日会的花未茗,忍不住无语望苍天,这人是没一点眼力见吗? 当初她花未茗硬着一口气,就是不向她姐的强权势力低头,然后顺其自然,就跟着秦之柔来临南玩啦。 只是冻了她所有卡后,她身上一穷二白,现在吃喝都是靠秦之柔打钱,住的地方自然也是秦家。 那么顾家跟秦家关系好,留秦之柔没问题,那她呢? 虽然肯定会照顾一下,但寄人篱下的人,还要跟着被寄人篱下的人,再次寄人篱下一晚? 她肯定不干,包括现在在秦家,虽说没太大的不方便,但住在别人家,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只能等她姐先低头,派人来接她,不然,她是不会主动回去的! “嗯,还有点事要做,这次就不打扰你啦,再次祝小言生日快乐。”秦之柔没有解释那一大串,笑着含混过去。 顾淮也没多说,领着秦之柔和花未茗向车库走去。 却在余光中,从院门的栏杆缝隙瞥见一道身影。 心脏顿时过速,只是他面色平常,很快压下这份悸动,走过去打开院门,一言不发。 薛绵也像是没有任何不自然,连多余的一个眼光,都没有往顾淮身上甩。 “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想到这个点了,还能遇到这么多熟人。”她在院子里扫一圈,可不是嘛,都是认识的人。 反应最大的人,要数花未茗了,她难以相信,怎么在顾家,她也能遇到薛绵?她人脉圈这么广的吗? “薛绵?你、你就这样来参加生日会吗?”她打量着薛绵的穿着,两眼一黑。 比面对顾言时还要无语望苍天,这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人?要在鸣金,她这样,连人家生日会场都进不了,好吗? 薛绵毫无心理负担,点点头。 她都知道要去湿地公园上课,肯定穿得是方便活动,脏了也不心疼的衣服,怎么可能会像她们一样穿着轻飘飘蓬松的裙子,还明显做个妆造? 而且她坐着慢悠慢悠的校车回学校后,再跑到宿舍拿礼物,为了不让某位寿星再多等片刻,还花大价钱,打专车来这个别墅区,就已经很下血本了,好吧? 别指望她还会花钱买套华而不实的衣服,租也不行。 她越过顾淮,径直走向顾言,将包装后的礼物盒子递给他,礼貌微笑着送上祝福:“给,祝你生日快乐。” “那我就不打扰,先走了哈。”见顾言表情傻不愣登地接过礼物,薛绵像是完成一件任务事项,一点都不留恋,只想离开。 哪怕她来的时候,宴会没结束,她也打算只在侧门送个东西,就走人。 根本不会踏进会场一步。 那类在宴会上,明显穿着不合时宜,还振振有词的小说情节,薛绵每次看见,都体会不到快乐在哪里,只会再犯一次替人尴尬的毛病。 “你要走?!”这下顾言回神,生怕他一个不注意薛绵跑了,又把礼物推回薛绵手里,“你别走,先替我拿着。” 啊?看见礼物又塞回自己手中,薛绵摸不着头脑,这是几个意思? 他嫌东西碍事,随便找地方一搁不就行了吗?反正这里是他家。 “非要,我拿着吗?”薛绵不确定地询问。 不会是因为她来晚了,这位少爷不开心了,想的什么出气方法吧? 顾言立刻点头,想说些什么,然后话一拐弯,成了另外的句子:“薛绵,就是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发自肺腑的,不带有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听见顾言这样说,薛绵简直要惊掉下巴,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顾言吗? 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质问她为什么来这么晚? 反而是感谢她来了??? 不太对劲啊。 一路上,她都想着顾言宝宝肯定有小情绪了,她该怎么哄,毕竟人家今天是寿星嘛,她还是希望顾言能过个开心的生日。 薛绵思索两秒,主动提及:“可是,我迟到了,还迟到的不是一点点,你不生气?”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排除好。”顾言眼神笃定,帮薛绵的迟到找原因,那是因为他没有做到位。 不是,老师突击测验,然后拖堂,这关顾言什么事?他又能排除什么? 薛绵越想越奇怪,顾言怎么突然体贴,善解人意起来了? 不对,结合之前的事情,他应该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花未茗瞧着两人间的互动,嗅出一丝不一样的氛围。 是单恋,还是暧昧期? 自从得知薛绵和凌逸尘彻底不可能以后,花未茗又单方面宣布解除对薛绵的戒备,现在她对薛绵的态度,宽容了不止一点点。 而顾淮听见顾言改变说话方式,也像没什么反应,不插话,不催促,继续当着沉默的背景板,连目光也克制地停驻在薛绵的反方向。 只有秦之柔,稍加思索后,温柔地唤了一声,笑着招招手。 “小言,过来一下,可以吗?” 第310章 生日愿望 薛绵没说话,目光懒懒,瞧着那边的动静。 见顾言过来,秦之柔微笑抬手拈起他外套上附的一根草叶,打趣道:“都多大人了,还这么调皮,喜欢往草堆里钻,小皮猴。” 那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特有的亲昵感,悄无声息又转瞬之间,传递给在场的每个人。 只是众人里,秦之柔唯独在意薛绵的反应。 薛绵头轻晃了一下,皱皱眉,视线移动。 然后单手抱着礼物,另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又恢复成先前淡定姿态。 饶是秦之柔,此时思维也有片刻滞缓,薛绵在驱赶院里的小飞虫? 她一个要做系统任务的人,现在的情况,还比不上一只小飞虫对她的影响? 秦之柔当然不可能是在薛绵面前示威,尤其是顾言的性价比越来越低时,她对他投入的关注,只会越来越少。 现在的举动,也不过是想验证一下,她对薛绵系统任务的猜测,是否正确。 难道是顾言这块砝码不够重? 微微思量,她没管身体明显僵住,神色不自然的顾言,转身朝薛绵走去。 “薛学妹,好久不见,”她脸上的笑依然大方得体,说着理所应当般的客套话,“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参加小言的生日会,他看见你来,一定会很开心。” “只不过,都这个点了,该让顾淮送我们俩回去,不然还想和你多聊聊呢。” 话里的重音,落在了某个名字上。 薛绵像是没听懂她想强调什么一样,点点头敷衍回复:“是吗?那真是不巧,秦学姐再见。” 说完,薛绵目光又转向花未茗,那股明显的探究,直接把花未茗盯到快要发毛。 “有话就说,你这么瞧着我是什么意思?”白天还好,但晚上近距离挨着薛绵,花未茗就会回想起,当初薛绵捅人后手上染血的画面,真是她美好人生的阴影之一。 注意到花未茗一直在搓自己裸露的胳膊,薛绵才发现她起了鸡皮疙瘩,现在天气回温,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花小姐,你还在冷战中吗?”看似问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花未茗也没多想:“关你什么事?你问我就答啊。” 哦,薛绵点点头,看来她不是来临南玩,应该是和她家姐姐还在僵持,所以被秦之柔收留了。 “你看见叶以晴了吗?我是说现在的花倾穗。” 薛绵继续发问,秦之柔作为一个端水大师,带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来顾言的生日会,顾言都不会生气,但她却只带了一个,这就很反常。 花未茗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晦气。 叶以晴换了身份后,可着劲儿欺负花倾穗,她每次拦下,后面她就会变本加厉,更加下狠手。 她明显翻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别跟我提她,都来临南了,还能瞧见她,甚至她没出现,我还得听她的名字?” “薛绵,我现在不想和你生气,你非得惹我不开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花大小姐就是花大小姐,哪怕现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说话间还是那熟悉的高傲味。 薛绵很理解她的态度转变,自己和她唯一不合的可能性,都挂在凌逸尘身上。 现在她能不像个炮仗找自己麻烦,应该是她离开后,凌逸尘一切如常,很稳定平静的状态,才让她彻底放心的吧? 那样也挺好。 她的视线又转回秦之柔身上,那秦之柔不带叶以晴,是因为顾忌花未茗的喜恶,还是她本来就不打算带叶以晴呢? 秦之柔适时友好地笑笑:“薛学妹都问完了?那我们走了?” 虽然两个问题,从表面上都看似和自己无关,秦之柔却觉得,薛绵是在关注自己。 她的重要性,在薛绵心里的排序,远高于这些男人吗? 那她的主线任务会是什么呢? 在脑海里,秦之柔也和薛绵一样,默默收集信息,一点点修正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重点是她自己? 她走过薛绵,在顾淮身边站定,手指十分自然地搭上顾淮臂弯,对他温柔一笑:“不好意思,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走吧。” 顾淮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既没有推开秦之柔,更没在意另一拨人的态度。 对此,薛绵毫无反应。 只有花未茗和顾言,因秦之柔乍然的主动,都微微变了些表情。 现在,秦之柔终于满意地笑笑。 刚刚薛绵听见自己的话语,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好像一点感觉都无。 而面对她突如其来不寻常的举动,花未茗和顾言的反应,这才是正常。 薛绵,伪装过度了。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了呢? 说明,薛绵正在戒掉对顾淮的情绪。 说明,在薛绵的心里,顾淮依然不普通,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变成普通人。 这怎么不算个好消息呢? 哪怕她还没完全确定薛绵的系统任务,她也比薛绵多了把有效的利器,虽然保质期可能进入倒计时。 一场看似无重点的寒暄,薛绵和秦之柔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扩充了自己信息库。 见那三人纷纷离开,薛绵仰头看向呆立自己身边的顾言,舞舞手中的礼物:“顾少爷,您的托管任务,可以结束了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可顾言就是觉得不一样。 秦之柔触碰他和顾淮时,薛绵都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他就是觉得两者不同。 尤其是,今晚的他们像是避嫌似的,谁也不跟谁说话,甚至连目光交集都没有,一副不熟的姿态,可越是这样…… 顾言只觉胸口更加沉闷,好像他们两人,哪怕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也远比自己的距离,更贴近对方。 好难受。 “薛绵,我可以向你许一个生日愿望吗?” “什么?太难的不行啊。” “不难,可不可以为我做碗面?” 就这? 薛绵不敢相信,顾言过生日,居然狮子小开口,就提这么个愿望? 第311章 仙度言拉 想了想,薛绵先提醒一句。 “仙度瑞拉,哦不,仙度言拉,虽然魔法过了十二点就失效,但还是温馨提示一下,您要不要换一个更好的生日愿望呢?” 万一他感觉亏了,再提第二个怎么办? 顾言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他许这个愿望很认真:“可以吗?为我做一碗长寿面。” 从以前,他就莫名羡慕,凌逸尘可以天天吃薛绵的饭,他想,他过生日的这天,能尝一次味道,也很棒。 仔细打量顾言的神情,总感觉最近的顾言有些多变,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确定他没开玩笑,薛绵也不扭捏:“可以,不过,后续你觉得不好吃,也不能退货重新提要求。” 就这样一锤定音,薛绵跟着顾言来到厨房,从和面开始。 厨房的灯光偏暖色调,薛绵围上围裙,尽心尽力在料理台揉面团,她突然听见轻柔的音乐。 好奇回头,顾言正忙忙碌碌得上蹿下跳,往墙壁贴彩灯线。 会场的布置已经被清理地七零八落,他干脆拿了些道具过来,在这里重新布置。 “顾言,你在干嘛?” 他没有立刻转身,还在调整彩灯的高低,然后问薛绵的意见:“做吃面的准备呀,你看这么高合适吗?” “……合适的。” 他的郑重,让薛绵受宠若惊,吃碗面还要开音乐,挂彩灯?太有仪式感了点吧? 本想着她做碗面,放个蛋,加点葱花就行了,现在看来,拿不出手。 想想刚才在冰箱里看见,还有猪瘦肉、香菇、荠菜等,她也多加点配菜吧。 揉好面团,放进碗里,套上保鲜膜静置,她开始兢兢业业准备配菜。 顾言也准备的差不多,来到薛绵身边,看她在香菇上面切出十字,丹凤眼里都是神奇的惊叹号。 “哦~原来是切出来的吗?我还以为是香菇长得太大,自然爆裂出来的纹路。” 自然爆裂的纹路……有问过人家香菇妈妈遗传基因的意见吗? “是吗?你的想象力真好。” 薛绵想快点做完事,奈何顾言就像第一次见人做饭的好奇宝宝,不停围着她问东问西,尝试转移注意力失败,薛绵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放任的后果就是,薛绵身后莫名其妙多个人形挂件。 她去冰箱拿食材,顾言跟着,她去水槽洗东西,顾言跟着,中途她想去个洗手间,顾言也跟着。 薛绵:??? 顾言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和局促,连忙退后几步,硬着头皮强行解释:“我、我怕你找不到路。” 他小小声:“我在外面等你。” 等薛绵出来,目光散漫的顾言一下变得精神,眼睛湿润地凑近自己,又开始粘人贴贴。 恍惚间,薛绵似乎幻视,顾言身后,有一条大尾巴摇得正欢。 行吧,总比突然耍个帅,让人一言难尽好点。 回到厨房,薛绵将拉好的面条下锅,而顾言也开始悄咪咪做最后的准备。 薛绵把面碗端上小木桌,这明显只是临时放菜品的地方,根本不能算餐桌。 而且本来桌面面积就有限,现在还多了块小蛋糕和烛台,就更显拥挤。 顾言倒没什么感觉,笑吟吟地点亮彩色蜡烛,关闭厨房的光源,又打开背景墙上各种形状的彩灯。 看上去,还颇有那么回事的感觉。 两人挤在一张小木桌前,薛绵拿着叉子,顾言举着筷子,她还提醒着:“面条就一根,别咬断在碗里,不吉利。” 顾言嘴里吸着面条,根本不舍得中断,他边笑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嗯,我知道。” 薛绵在心里叹气,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蛋糕。 不太懂,他生日会上应该场地更广阔,菜品也更豪华,怎么挤在厨房吃一碗面,还会这么开心? “薛绵,今天我生日,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顾言品尝着面条,欢快的语调中夹着一丝浅浅的难过。 “早上起床时磕到头,下楼梯时被绊倒,洗澡时机器坏了全是冷水,接水喝时走神,又被热水烫到手指。” 然后,她偏头朝薛绵笑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在烛光里温柔摇曳。 “本来很郁闷的,然后就看见你来了,我决定……” 决定原谅这个世界一天。 此刻的顾言,脱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个最单纯纯真的少年,轻声和自己亲近的人分享自己的遭遇,一点也不讨厌。 薛绵听得认真,还等着他的下半句:“决定什么?” 他头一转,又哼哧哼哧专注吃面大业:“不告诉你。” 不然,让薛绵知道了,尾巴一准翘上天去。 薛绵无语,还只说半截,吊人胃口。 想想这个倒霉蛋,今天也不容易,她还是解释道:“上课时老师收了手机,后来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这样啊,我蹲院子去了,忘了拿。”他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对薛绵迟到的哀怨。 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薛绵坐在他旁边,双手托腮瞧着顾言思考,他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干嘛非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外面万籁俱寂,顾家早已熄灯入眠,只余厨房一处,还有昏暗的光线。 夜色更深,薛绵大脑机能也渐渐降低,一个不小心问出了口:“顾言,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顾言愣了一下,差点把面咬断在碗里,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问都问了,薛绵也直接说出自己的心声:“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吗?就像不是你一样,如果是真心想改变,我会祝福你,可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垂下眼眸掩饰,热气腾腾的面汤倒映着自己面庞,黯淡无光。 他仿佛不在意似的轻问:“有吗?这样不好吗?” 薛绵回忆一下今晚的事,才接着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以为自己很坚强,其实还是会动摇,我不喜欢,想努力改变。” “但这份改变,不是为了迎合外界的某个标准,或是讨某个人欢心或满意,我最终的落脚点,是希望能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更适合谁谁谁的自己。” “顾言,你的改变,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第312章 最棒的礼物 顾言终于将一整根面条吃完。 他手指不断摩挲着碗沿,却始终没有看向薛绵的眼睛。 “这,不重要。” 低沉暗哑的声音,轻飘飘戳破之前祥和宁静的氛围。 薛绵沉默无声,那就是说他在委屈自己,还在继续忽略自己的意思。 她换了话题,把礼物盒摆在他面前:“要不要现在拆开我的礼物,看看是什么?” 顾言也察觉气氛有些沉闷,没说什么话,默默拆开包装。 一个星星形状的许愿瓶。 里面装了叠好的紫色星星,一颗颗精致饱满,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是你叠的?”顾言错愕问出声,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薛绵会准备一个花费时间的礼物,明明她对自己的打扰,是有些不耐烦的。 薛绵扬起笑,很满意他的惊讶,骄傲无比:“没想到吧,一整瓶全是我叠的。” 这些星星,都是她在喵喵站岗时,利用零碎时间,硬是在他生日前叠完的。 “虽然那些天,你确实有点烦,但我还是很重视你这个朋友的,而这份重视,我希望你通过这份礼物,能感受到。” “哪怕我让你烦了,你还重视我?”顾言小心翼翼地轻问,话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薛绵点点头:“对呀,你又不是非要讨好别人,让别人满意了,才能得到重视。” 最后,她还是说出了那些最想对顾言说的话:“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样的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但是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她告诉我,每个人都值得被爱,我相信她,顾言,你可以相信我吗?” “哪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完美,不够好,你想改变,当然没问题,但记得前提是,从爱自己出发,去遇见,能爱自己不美好的人。” 此刻,顾言万千感受,他扬起头,看向天花板,轻轻呼出压抑许久的浊气。 那些从寒假前,就一遍遍指责现在的他,不成体统的声音,那些他不知如何言说,却满腹难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得到缓和。 他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就算顾言是个笨蛋,没有他哥聪明优秀,也可以吗?” “嗯。”寂静的房间里,薛绵轻声应和。 “就算顾言不讨喜,不喜欢学那些费脑子的书,也可以吗?” “可以。” 顾言问了多少个“就算”,薛绵就回答了多少次。 人喜欢上自己,本就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薛绵移开视线,听见那头传来轻微的吸鼻声,估计顾言这个小哭包,泪水应该在眼眶中打转了吧。 静静等着顾言发泄完情绪,薛绵就听见一个明显的哭嗝,还有止不住的趋势。 “薛绵,嗝~”顾言顶着红红的眼眶,扯扯薛绵的衣袖,有些惊慌,“我好像停不下嗝~下来,胃里的面条,好像嗝~好像在跳舞嗝~” 别不是要哭吐了吧?! “顾言,你要吐了吗?”薛绵也有些慌乱,拉着顾言起身,走到水槽边,拍打他的背。 “你可别吐到地上啊。” 听出薛绵是想让他吐出来的意思,顾言不乐意地晃晃身子,避开薛绵催吐的拍打。 “我不吐嗝~” 薛绵更紧张担心:“别犟了,吐不出来难受的是你,大晚上整进医院了怎么办?” “进医院我也嗝~不吐!嗝~”那语气还有种,我反抗,我骄傲的意思。 薛绵一个头两个大:“乖,你先吐,吐完我们再聊好不好?” 要是过生日把人弄进医院,她就罪过大了。 两个人赖在水槽边,还在关于吐不吐拉扯,门外的人静静听了半晌,依旧没有跨进去一步。 一明一暗,他好像始终处于另一个世界。 轻轻深呼吸,他如同来时,去时也如同一片落叶凋零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顾言,你牛!我是服气的。”薛绵抱拳,表达敬意。 最终,顾言硬靠着自己强大的自制力,三番五次,硬生生压下想吐的欲望。 顾言摸摸额头的汗,心有余悸:“下次再也不刚吃完饭,就难过了。” 薛绵:……真会总结。 他回到小木桌前,把剩下的面汤也一饮而尽,践行何为光盘行动。 顿时,薛绵目瞪口呆,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顾言,你、你这样,你的胃可能在哭泣。” 被夸奖的人,扯出一张纸巾擦擦唇角,没有任何不适:“它只要别吐就行。” 毕竟就这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回呢? 突然想起什么,他跑出厨房,又不放心地回头对薛绵说:“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随后就是噔噔噔的跑步声。 薛绵还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人就已经回来了。 还拿着他的手机,对着吃完的空碗咔嚓咔嚓地拍。 然后他捧着许愿瓶,宝贝似的瞧了又看,看了又瞧,也拍了几张,如同吃了蜜一般甜滋滋地问薛绵:“我可以打开吗?” 薛绵呆滞地点点头,这一通操作下来,她还是不明白顾言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顾言很谨慎地取出一颗星星,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似的,找到最外层的连接处,缓缓展开折星星的纸。 他对着烛光仔细地搜寻每一个边边角角,从满心的欢喜到最后语带失落:“没有字,一个字都我没有。” “为什么要有字?” 顾言抬头,眼神里像是收到快递,却发现卖家少发东西一般哀嚎:“网上说了,女生送星星,里面会写想说的话,男生一定要拆开看。” 还有这种说法? 薛绵满头黑线,对着顾言皮笑肉不笑:“哪个网?谁说的?不要随随便便提高女生送礼物的难度,好不好?” 随即她伸出手:“那你要退货吗?不满意可以还我。” 立刻,顾言的心猛地一缩,赶紧捂好手里的瓶子藏住:“不行,你送了怎么能要回去呢?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可是没字呢,亲亲,这边建议,不如退货划算哦。”她模仿着客服的语气,贴心指出问题所在。 顾言紧紧抱着瓶子不撒手,生怕薛绵抢回瓶子,一脸抗拒。 “没有不满意,我可以模仿你的语气给自己写。” 第313章 有事么? 这迷一般的操作,确实很有顾言的风格。 “行行行,你自助吧。” 薛绵提起自己的包,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估计又只能坐专车:“我就不打扰了。” “现在走?!”顾言起身,急忙拉住薛绵,一脸的担忧和不舍,“这么晚,太危险了,你留下来吧。” 话一出口就越来顺,顾言深觉这是个好主意,语调欢快:“对,我隔壁可以住,你留下歇一晚好不好?” 薛绵微微皱眉,有些迟疑:“这,不方便吧?” 也没提前商量,房间肯定没收拾,太给别人添麻烦了。 下一秒,顾言也明白了问题所在,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收拾,我收拾房间可厉害了。” 对此,薛绵笑而不语,他会收拾房间? 明明连最简单的清洁,都做得够呛。 不过,她没拆穿,用了另一个理由:“我明天早上还有早课,实在不方便。” “巧了,我明天也有早课,明天一起,我送你。” 顾言眼里充满真诚和热情,就差直接说,薛绵有一百个理由拒绝,他就有一百零一个理由,让拒绝失效。 见一个个问题都被他找到解决办法,薛绵叹口气,顾言是真心实意想留下自己啊。 最终,她松了口。 只剩一件事待确认。 “你送我?咱们一起骑自行车?”想想行车速度,薛绵默默盘算,得提前多少时间,起床合适。 可算是问他这个问题了,顾言骄傲挺起胸膛:“哼哼哼,‘骑’车?” 他伸出食指轻晃否认:“我可是在寒假里成功拿到驾照,正式进入‘开’车时代的人!” 那高昂着头,洋洋得意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拽。 薛绵失笑,瞧把他厉害的,顺着他的心意去夸:“哇~真是好厉害哦~” “请问新晋的司机先生,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房间吗?” 上了楼,推门而入,床上有明显崭新的床单被套,配套的洗漱间还放着未拆封的牙刷牙膏。 薛绵打量一圈:“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顾言也有点奇怪,似乎真被收拾了一番,谁做的?还是他记错了? 可确实方便不少,顾言也没纠结,退回门口,还有点小兴奋。 “那晚安,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起去学校。” 薛绵挥挥手:“好好好,你快去睡吧。” 第二天。 薛绵收拾得差不多,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又立刻合上。 她是不是没睡醒? 捏捏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薛绵又悄悄打开一点门缝,向外偷瞄。 拐角处的雕花窗户前,一道颀长身影,正背对着薛绵,远眺窗外。 宽肩窄腰束缚在黑色衬衣与马甲里,仍显得坚实有力,本不显山露水的西装长裤,穿在他身上时,更衬双腿修长笔直,此刻,他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宛如一尊古希腊雕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暗中的窥视。 可他又并非是僵硬的,沉闷的,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松弛感。 他的姿态从容闲适,没有半分作客的拘谨,一只手慵懒地支着胳膊架在窗台,看似漫不经心,指节弯曲轻敲着窗棂,整个人却又仿佛山川一样沉稳,难以言喻的张力,在这个清晨,围绕着他肆意流淌。 这种体型,这种气质,薛绵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远在鸣金的凌疏墨。 小心翼翼关上门,薛绵深呼吸,肯定是她没睡醒,要不然,她怎么会在顾家看见凌家主呢? 或者是她在梦中打开门的姿势不太对,所以才召唤了只大魔王出来。 做好心理建设,薛绵再次打开一道小小的门缝,外面风平浪静,雕花窗户前哪儿有什么人影。 悄悄松口气,薛绵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大清早瞧见他,都是自己吓自己。” “哦,敢偷看,不敢承认?” 低沉性感的声音缓缓响起,薛绵直接心神巨荡。 别误会,是被吓的。 不安地慢动作抬头,随着视线上移,薛绵正好从门缝中看见,凌疏墨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眼眸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薛绵立即用体重压住门板,连表情都在使全劲关门。 凌疏墨早有先见之明,手指早在说话时就已经探入门缝,紧扣门框。 他脸上带点宠溺,似乎和自己心爱的小宠物玩耍一般,一点点加力,慢条斯理的,让门缝扩大一点,再扩大一点。 结果,毫无悬念。 连门带人,薛绵的领地线一寸寸后退,她累得脸红脖子粗,门外的人却游刃有余。 最后,身为战败方的薛绵,只能喘着粗气,尴尬打招呼,尝试走友好交流路线:“嗨,早上好啊,凌家主。” “呵,你倒是能屈能伸,现在想起来好好说话了。”指尖在薛绵额角轻弹一下,凌疏墨才斜斜倚靠墙壁,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说说吧,你怎么在这里。” 薛绵捂住额头,小声反驳:“也可以是你说说,你怎么在这里。” 他敲敲房门,友善地提醒道:“那再比一次,决定谁开口?” “当然,我一向好说话,你要是实在不想说,也可以。”凌疏墨低头沉思,然后看向隔壁,提出新方案。 “或者,我也可以敲敲隔壁的房门,打听打听情况,如果他不介意被吵醒的话。” 嗯?这有什么好问别人的?! 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来的! 要是被顾言知道,肯定又得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让她耳朵消停会儿吧。 “我就是给顾言过个生日,然后时间太晚,留宿一夜,ok了吗?” 听见回答,凌疏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才接着说:“原来还有他的事。” 啊?那凌疏墨原本以为是什么事? 没等薛绵问出口,他转了话题,语气充满怜爱:“深陷麻烦的小可怜,你是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思路被他带着一走,薛绵注意力又放到另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她在微博,已经被扒出来是封面模特的事,而且随着新照片的曝光,甚至都“坐实”她是靠和化妆师不正当关系才拿到这些本属于别人的资源。 薛绵眉头轻皱,这确实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狐疑地看向凌疏墨,犹豫一番后也不废话:“先报个价我听听。” 凌疏墨笑而不语,片刻后,指指她的脖颈,饶有兴致:“24小时贴身女仆怎么样?加道具的那种。” 闻言,薛绵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纷纷冒出,她恶狠狠瞪向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哦呀?那就是交易不成立?真遗憾。” 凌疏墨的声音听不出一点苦恼,他摸摸薛绵的小脑袋瓜,状似安抚。 “那么再见了,小可怜,下次再谈,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他也不给薛绵琢磨的时间,背对着薛绵挥挥手,径直离开。 薛绵对着他的方向,轻嗤一声,说得好像她非要拜托他帮忙,才能解决问题似的。 薛绵提着包走到隔壁门口,开始敲顾言房门,说好一起上学,她都耽搁了那么久,这边还没动静。 然而一分钟过去,房门还没有打开,薛绵无奈,只好一边敲,一边给顾言打起床电话。 当接通的一刹那,薛绵眼前的房门也紧随其后打开。 浅灰色的睡袍有些不太明显的褶皱,蓝色眼眸还挂着被吵醒后的冷漠与肃然。 冷冷的眼神,薛绵乍然被吓了一跳。 刚刚凌疏墨看向的隔壁,居然不是顾言的房间,而是顾淮的吗? **!凌疏墨误我! 不自觉地,薛绵有些紧张地吞咽,确实是她敲错了门,惊扰别人清梦。 “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这轻声道歉的声音,就让顾淮压抑的起床气,在寒意中骤然扩散。 他沉默着,猛地伸手一拽,再一关。 薛绵踉跄一步,毫无预兆地被拉进房间。 只有顾言声线暗哑又迷迷糊糊,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虚握着手机,窝在被子里搞不清状况。 “喂……谁,有事么……” 第314章 别认错了人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此刻顾言软糯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薛绵后背抵到门板上,不敢回话,凝神屏气,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已经意识到,这估计是高危程度的起床气,没有道理可讲。 小时候还在院子里时,薛绵亲眼看见一个小孩,用陶瓷杯把另一个来叫他起床的小孩,砸得头破血流。 而被砸的小孩哭诉说,是砸他的人,昨晚拜托自己来叫他起床的。 最后,受伤的人只能自认倒霉,接受对方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种无妄之灾,薛绵可不想受,她身子悄悄左挪,和面前的人保持安全距离。 随之,顾淮的视线也跟着她默默向左移动,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脸上没有明显的愤怒,默不作声的凝视,看得薛绵心里直发毛。 瞬间,她就如同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一动也不敢动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自己哪一步又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 反正她就一个最低要求,别动手打人,她打不过。 思绪游离间,顾淮的双眸缓缓失焦,眼帘半阖,或许是环境渐渐回归安静,他紧抿着的唇,也慢慢放松。 手腕处,桎梏薛绵的力道一点点松懈,她心头一喜,难道顾淮的睡意又来了? 盯着他脑袋越来越低,薛绵大气不敢出,身形保持高度紧张,心里默默祷告,快点睡吧,快点睡吧,让她安全离开。 然后,顾淮不负众望,重心偏移,向薛绵袭来,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两人嘴唇间的距离,无限缩短。 下一秒,薛绵头一偏,面无表情地躲过。 类似工业糖精的狗血情节,就别想在她身上上演。 顾淮的脑袋最终靠在薛绵的肩膀,没了动静。 她扶着顾淮的双肩,慢慢转身移动,想在不惊醒顾淮的前提下,把他轻巧地靠在墙边,从而使自己从他与门板之间脱身。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一个意识不甚清醒的男人,体重沉沉,薛绵咬着牙,除了粗暴把他向后用力一推外,那么纤细的动作画面,她复刻不出来。 那她就在这里,保持这个动作,等顾淮自然醒? 不不不,那也就比杀了她,好上一点点。 她再次对电话那头,用气音焦急呼唤:“顾言!顾言!醒了没,江湖救急。” 顾言或许是又睡过去了,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听见声。 薛绵累得不行,一方面担心声音太大,吵醒顾淮,一方面又担心声音太小,叫不醒顾言。 救命,她肩膀好沉啊。 于是薛绵尝试采用重点疗法,唤醒他的神志:“顾言!顾言啊,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火烧屁屁啦,你柔柔姐要跟别人跑啦。” 然后,她只觉肩膀一轻。 顿时,薛绵收了声,眉头一挑,心中暗暗嗤笑出声。 这真是她疏忽大意,忘记这边也是条鱼。 她偏着脑袋,用眼角余光,漠然望向从自己肩膀抬头的顾淮。 他好像没还睡醒,弄不明白眼前怎么回事,但那份冷漠阴沉感似乎骤然消失,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女孩的脸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安静的房间里,他似乎能听见眼前人轻轻的呼吸声。 眉眼微动,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即将抚上薛绵的脸颊。 “提醒一句,别认错了人。” 薛绵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被顾淮精准捕捉,他的指尖立刻停顿,像是蝴蝶的羽翅轻轻颤动,片刻后,悄无声息地收回。 一想到顾淮听见秦之柔的名字,甚至有可能把自己误认为是秦之柔想触碰,薛绵就一阵阵恶心。 顾淮的大脑还有些昏昏沉沉,他后退一步,皱着眉头,伸手双揉揉太阳穴,似乎在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的记忆好像又断片了。 只记得耳边好似一直有薛绵细细小小轻柔俏皮的声音,等他再次从黑暗中睁眼,薛绵竟然真的停在自己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她眼眸里映照的自己。 再次确认了这里是自己的房间,顾淮声音含着疲惫,还带有一点清晨刚开口说话时的低沉暗哑:“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薛绵唇边无语冷笑,只觉起床气真是个好东西。 犯病时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房间里,现在清醒了,反而问她怎么进来的。 “好奇你就装个监控,免得倒打一耙,说得像是我自愿的,非进来不可一样。” 抓住关键词,顾淮眉宇间立刻染上忧色,担心在他不清楚的时间里,欧里斯跑出来又玩了些什么花样。 他正色起来,语调微微有些急促:“具体发生了些什么?逼迫你了吗?还好吗?” 薛绵没有马上回话,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盯着顾淮,似乎想用眼神将他看穿。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莫名其妙地,显得他好像在关心自己一样。 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薛绵瞬间连探究的动力都没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像又要回来了。 短促又急切的敲门声响起:“薛绵?薛绵你在这里吗?我——” 顾言话未说完,门就被薛绵猛然打开,半点不犹豫。 她径直出了门,对还戴着睡帽的顾言打招呼:“终于舍得醒了?快点去收拾收拾,还要上学呢。” 她也不理身后的顾淮,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等等,薛绵。” 顾淮立刻跟上一步,叫住她。 “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顾言接收到他哥的眼神,心底更乱糟糟。 他也不清楚,怎么会在电话那头,同时听见薛绵和他哥的声音,一个激灵瞌睡全无,想都没想直接冲过来敲门。 为什么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薛绵和他哥又有牵扯了呢?他笑得苦涩:“那我先回……” “不用,”薛绵直接打断顾言,眼神里坦坦荡荡,仰起头对顾淮不带感情地轻笑一声,“有话直说,你跟我,也没什么需要避着人的话题。” 顾淮沉默半晌,顾言也察觉到气氛凝重,夹在两人间,他的煎熬并不比他们少。 最终,还是顾淮打破僵局,他静静凝视着薛绵,一字一句,说得低沉而压抑。 “薛绵,记得以后离我远点,尤其是私下,只有我们两个时。” 有时候,对一个人产生浓烈的恨,只需要一个瞬间。 薛绵瞳孔紧缩,眼眶瞬间泛红,手指攥得生疼。 明明是他硬把自己拉进去的,现在反而来和她说,让她离远点?! “顾淮先生,请收起你的优越感,我相信,偌大一个顾家,不会连走廊上一个监控都舍不得装,看看是谁先动的手。” 面对薛绵气愤到颤抖的声音,顾淮像是毫无触动,目光沉静,手指搭上门把手,准备关门。 顾言上前,一脚抵在门框上,脸色少见的冰冷,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一般。 不论什么原因,薛绵大清早从他房间出来,他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都会伤到薛绵的心和自尊。 “哥,道歉。”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顾淮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坚决,毫不退让。 “现在,立刻,给薛绵道歉。” 第315章 蓝色弹珠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错开。 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弥漫一股火药味,互不相让。 顾淮低垂眼眸,瞧着他身后的薛绵,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而在门背后,握住门把手的五指,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 “为我话里存在的冒犯,向你道歉,但这句话的意思,我不打算收回。” 这句话算什么意思?算给她个面子,勉勉强强道个歉,但不觉得自己话有问题的意思? 薛绵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她不想学泼妇骂街,将无数含妈量极高的词汇,蹦到他脸上,伤自己体面。 但就让她躲在顾言后面,任由别人这样讽刺自己吗? 这已经不是他起床气,犯病的事,因为她直觉,顾淮所说的重点,也不仅仅是,今天她如何进的房间。 薛绵推开还想帮他输出的顾言,自己走上前,认认真真打量顾淮的眼眸,还是和初见一样,极为漂亮的浅蓝色。 和她童年时,最喜欢却又失去的,那颗玻璃弹珠,一模一样的蓝。 连在不同光线下,深浅的闪烁,都宛如复制般清澈,美好,神奇。 她想,她现在可以回答金小姐一部分的问题。 就算顾淮是顾淮,任何都不变,但如果没有这双眼睛,她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如此高的好感。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这双蓝色眼睛。 错位投射的喜爱,然后自顾自越陷越深。 短暂的沉默后,她目光坚定,忽而对他温和一笑。 “顾淮,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远离你?或者说,你觉得,我远离你这件事,需要你提醒?” 她言语温和,语气淡淡的,就像坐在湖边和老朋友回忆旧事一样,没有顾言话语里的咄咄逼人,神色始终淡然。 却刺得顾淮心脏蓦地一痛,神色都苍白了些。 “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我们今天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场对话,我也并不期待有这一场对话,我想,你也应该是如此想的,就像你曾经用‘误会’形容我们的关系一样。” “误会既然解开,那么请你记得,远离你,的确是我正在做的事之一,所以,请你安心,管好自己就行,不要随随便便再拉住我。” “而不是要求,你出现的场合,就自动等于我不得进入,”薛绵条理清晰,眼里没有一丝涟漪,甚至还能和他举例解释,“比如你去一趟临南大学,我就必须请假不去上课,否则,就不算远离你。这明显不合理,对吧?” 说完,她主动握上外侧的门把手,替他关上这道,她同样避之不及的门:“恨也需要心力,麻烦我好朋友的哥哥,以后不要再做自作多情了,谢谢。” 直到门彻底合上前,薛绵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提醒自己,是梦,就终会有醒的一天。 哪怕到现在,她仍然记得她得到弹珠的那天。 个子小小又没什么力量的她,一向和玩具、零食等稀罕物品无缘,前面人头攒动,她也无心去挤,就呆呆站在最后面,按照要求当那些提供捐献的爱心人士,拍活动照片的孤儿背景板。 可就是那么巧,一颗蓝色弹珠在最前方的争抢中滚落,跨越人山人海,种种喧嚣,从无数人的脚下匆忙路过,最后停驻在她的脚边。 弹珠在地面滚了一圈沾了灰,脏兮兮的,薛绵好奇地捡起来用手擦了擦。 那一刻,灰尘掩盖下,晶莹剔透的蓝,莫名击中薛绵的心脏。 她怔了好几秒,才举起来,对准窗外洒下的阳光,欣赏它在墙上折射出的璀璨光辉。 那时,薛绵一面瞧着一面想,这颗弹珠,为什么不是滚到别人脚下,偏偏是滚到自己的脚下来呢? 缺少数学知识的小女孩,用贫瘠的幻想回答了这个问题,在被一颗随机滚落的玻璃弹珠触碰后,就幻想出了一丝被特别对待的甜。 长大后,她又跌在这场浅蓝色的梦里,以为再次被特别对待,但都是幻觉,生活中,从来没有什么失而复得的戏码。 甚至,她以为的,对她特别的蓝色弹珠,概率学告诉她,那只是错觉。 就像刚刚,她从门背后,感受到的一丝丝抗拒的力度,也同样是错觉。 门最终还是被合上。 顾言瞧着仍保持微笑的薛绵,不知为何,他此刻的心,却难受得厉害。 “发什么愣,你还要穿睡衣穿多久?快点收拾,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顾言小司机~” 正在emo的顾言,就被薛绵一把推进自己的房间,还听见她跟没事人一样的催促。 “我只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没出来,我就打车去学校了。” 十分钟后,顾言火烧火燎出来,头发急得随便抓两下解决,看见薛绵还在,顿时放心下来。 随意从自家厨房薅几片面包和牛奶带上,顾言才领着薛绵来到车库前。 这时,他才想起来打预防针,死活要在开车库门前听见薛绵的保证:“薛绵,车都是车,你不能有车车歧视,甚至上升到车主歧视,你答应吗?” 薛绵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忍无可忍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人话,你车到底能不能开,我们能不能按时到学校。” “你凶什么凶嘛,我开就是了。” 他手绕到背后揉揉自己,可怜巴巴地嘟嘟哝哝,等薛绵视线一扫过来,顾言又立刻扳正态度:“没有,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薛绵:…… 然后,当车库打开的一瞬间,薛绵瞬间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昨晚,跟她说他拿到驾照时的意气风发。 一众造型低奢的豪车中,一辆小面包车,像是迷路误入异世界的孩子,格格不入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言过去,打开车门,开始推销:“面包车有面包车的好,能装,还能抗造,这叫性价比,你明白不?” 薛绵点点头,装作信了:“说得对,性价比之王嘛,奔驰宝马法拉利,哪里比得上我们国产面包车啊。” 其实,什么车都行,薛绵也不在乎这个,只是看顾言很是在意,她就忍不住跟着逗逗他。 顾言叹口气,家里各种帅车他也眼馋,但奈何他爷爷不给钥匙,非要他车技熟练熟练,再说。 “你坐好了啊,记得系安全带。”顾言仔细叮嘱后,在驾驶位上摆得有模有样,紧接着一通操作。 车没启动,雨刷倒是欢快地蹦跶起来。 “啊?”顾言不解挠头,开始低头细瞧。 薛绵立刻握紧安全带,身体蜷缩,内心忐忑,颇有些惊慌。 除了不安,还是不安,她今天能不能在上课前,平安到教室啊? 第316章 叭叭桃 “顾言,要不我们还是……” 见他生疏的动作,薛绵心慌慌,坐立难安,她有点想下车。 “对我有信心,好吗?”顾言再次尝试启动车辆,还露出一个笑容宽慰薛绵紧张情绪,“昨天你还鼓励我,要多考虑自己想不想这样做,而不是别人想不想让你这样做。” “那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想开车和你一起上学。” 他说得理直气壮,薛绵听得只想抓狂,大哥,你再怎么随心所欲,按自己的想法来,也应该安全第一吧? “你驾照是正规出身的,对吧?” “把心放回肚子里,全国可查。” 磕磕绊绊,面包车经过三分钟的精细研究后,总算开出车库大门,且没有剐蹭到任何一辆停住不动的豪车。 天啊,太不容易了。 薛绵直接为他这样的成功而鼓掌,看她夸张的反应,就能明白,她对顾言车技的期待值,有多低。 一路上,薛绵比当司机的顾言还要注意车辆四周的情况,生怕第一次坐他的车,就留下惨烈的回忆。 “别抢别抢,要红灯了,我们慢点。” “他们是不是想超车啊?算了,给他们让让。” “有车!有车!等一下再转,对了,转弯灯你打了吧?” 面对不开车还想当指挥使的乘客,大部分司机都会感觉烦躁,方向盘明明掌握在他手里,究竟是你开还是他开? 但顾言接受良好,路怒症完全不存在他身上,薛绵问什么,他就乖乖回答什么,车辆起步后,车内氛围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面包车没出现任何安全事故,总算接近临南大学的正门,薛绵松了一口气。 转念又一想,只要她还没安全下车,就不算结束,于是又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观察周围情况。 还真被她瞧出点什么不寻常。 “等等,先别放我下来。” 她阻止顾言继续靠近正门,透过车窗探查情况。 一些年轻人三三两两聚集,虽然数量不多,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学生,而且还带着可折叠小板凳和伞,显然是想打长期战。 临南大学设有严格的不允许外人参观的区域,但校内风景好的普通地方,管理得就比较宽松,外人只要装得像是学生,就能混进去,保安也不会要你掏出学生证,进行检查。 然而现在,保安亭的大叔守在出入口,明显就是不让这些人进入的意思,说明薛绵猜的没错,他们不可能是本校学生。 顾言也向外张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人,他皱皱眉:“这是发生了什么?” 薛绵没有回答,发现其中一个男生的t恤有些眼熟,上面是太阳和桃子的图案。 之前拿回手机,她就去微博瞅了瞅。 没想到仅仅是误入镜头的边角画面,就被人扒出了身份,还通过妆效滤镜,就联想到封面模特,她自己都觉得巧得有点不可思议。 最高的时候,这条消息排到了热搜的二十三位。 难道靠她的倒霉体质,就能引发这么凑巧的事? 反正,薛绵是不信的。 为了以防万一,薛绵还去看了看吴梓夏那些疯狂的粉丝,有什么新动作。 那些在词条下狂发自己黑图,恨不得一分钟甩出五十条辱骂自己,为吴梓夏叫屈的用户,都是薛绵重点关注对象。 点进他们主页,薛绵以最快的速度,半小时就学习完了吴梓夏粉丝群体的内部情况。 比如,他们的粉丝名叫做叭叭桃,原因是吴梓夏爱吃桃子,而她最喜欢的一个品种桃,用她家乡话来说,就是叭叭桃。 另外,由于吴梓夏名字里有个“夏”,粉丝之间就喜欢用太阳图案来代指吴梓夏。 于是,在两年前,吴梓夏的团队出了一款周边t恤,上面就是太阳和桃子的图案,算是官方认可粉丝的称呼,太阳代表吴梓夏,桃子代表粉丝,并且非常吉祥的为他们定价,一件只要二百八十八。 嗯,288,爱叭叭,可把韭菜,啊不,桃子感动坏了。 所以,这些人大概率是吴梓夏的狂热粉,并且在蹲自己。 “顾言,去3号门,我们不在这里下车。”得出判断后,薛绵迅速做出决定。 这些人大大咧咧成群结队,拿上小板凳,生怕保安察觉不出异样,连装学生可以不用检查证,混入门禁都不清楚,显然前置情报储备不足。 那么,他们应该是很省事的,根据地图导航直接导到正门,估计也没有认真研究过,临南大学的侧门有几个,分别在哪儿。 而3号门,是最不显眼、最小的一道进出口,甚至第一次路过时,薛绵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自家学校的门。 于是,一辆毫无特点的普通面包车,又悄悄驶离。 期间,没有一个粉丝多看这辆车一眼,都还在正门傻傻苦等。 薛绵有惊无险进了教室,江雪帮她带了教材,一脸纠结。 昨天晚上,她就在粉丝群里看见,有人提议说,去找薛绵当面对质,问她怎么有脸抢别人东西的。 还有人阴谋论,问她是不是后台硬得不得了,连读临南大学都是抢了人家的成绩,冒名顶替来的。 后面大家越说越离谱,她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帮薛绵辩解一两句,说人家就是个孤儿,哪里有那么大的力量,还靠申请助学金过活呢。 当然,她也很小心的,没暴露自己就是薛绵室友这件事。 结果好像越描越黑,大家反而说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什么都要抢别人的。 她瞧着薛绵淡定的脸,最后还是提醒了她一句:“薛绵,你看见网上自己暴露的事了吗?小心点吧,有些粉丝,是很不理智的那种,说不定会找你。” 听见江雪的声音,薛绵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瞧她瞧得有点稀奇,有些? 这话说得好像把她自己排除了一样。 当初是谁,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合上自己的电脑,非要她这个恶人角色,给她家不容易的姐姐一个交代的? 薛绵失笑,也不清楚江雪怎么就突然转了性,没再对自己大吼大叫过,虽然二选一,她肯定还是维护吴梓夏。 “哦,谢谢关心,话说这些粉丝家里都有矿?不上学,也不上班,有空来找我。”薛绵说得漫不经心,实则竖起耳朵打听情况。 “姐姐不是正在临南的三清山拍雪月嘛,都这么近了,顺道来临南大学一趟,又不用坐飞机专门再跑一趟,方便得很。” 原来是这样啊,成本小了,还能彰显自己对姐姐的爱,再去超话和粉丝群里讲述自己的壮举,大家给他反馈的情绪价值,直接拉满,成就感爆棚。 薛绵点点头,再想想那些粉丝,好像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不太可能从保安眼皮下溜过,然后给她套上麻袋暴揍一顿,所以,人身安全应该不用担心? 只要她不主动出去的话。 瞧薛绵没什么危机感的样子,江雪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很难平衡好这件事,趁打铃前,她急匆匆说了句:“你别小瞧我们叭叭桃,真让不少自以为是的人,吃过大苦头。” 等下了课,薛绵就接到班主任章老师的电话,火急火燎地喊她赶紧到行政楼来一趟,也没说什么事。 薛绵满腹疑虑,难道是因为正门的那些人给学校添麻烦,找她来了解情况? 但实际情况,远比这件事更糟。 办公室除了章老师,还有两位薛绵没见过的女老师,其中一位口气不善:“你就是薛绵是吧?知道昨晚我们后勤的值班老师,接了多少个投诉电话吗?” 另一位女老师,神情不济,估计就是昨晚的值班老师:“那电话就没停过,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我想想太晚,又从你班主任这里得知你一早有专业课,就说等你今天上完课再说。” 投诉电话? 薛绵听得发懵,她发问:“投诉我吗?可是,我有什么可投诉的?” 难不成,疑似抢女明星资源,还能找大学老师告状? 前一位女老师立刻接上话头,冷哼一声。 “投诉你不符合助学金的助学标准,强烈要求取消你的资格。” 第317章 薛绵啊,她有主意得很 取消她的资格? 她本来就因为要修选修课的学分,减少了许多打工的时间,钱都紧紧巴巴规划着用,现在还要取消她助学金的钱? 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她还活不活了?直接修仙饿死算了。 一时间,薛绵觉得办公室内的灯光,灼热而刺眼,无名怒火烧得她胸口鼓胀,最后化为一个冷笑。 这叭叭桃,是真能扒啊,居然能知道她在申请助学金。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冷静下来后,才礼貌地和值班女老师了解情况:“请问老师,他们有没有说,我哪里不符合助学标准呢?” 值班女老师看见办公室里还有她的上司,和薛绵的班主任,回答得隐晦。 “嗯……说你背后有资助人,还有额外收入,希望国家的助学金能真正助学到贫困学子。” 翻译过来,就是说薛绵被包养,不差钱了呗。 上司一向看不惯这种长得妖妖娆娆,还不安分的女大学生,什么资助人,不就是认得干爹嘛,一点脸都不要。 她没什么好脸色,语气里也夹着刺:“你要是不想闹大,自己赶紧退出,这事就这么了了,不然,你要是想闹个难堪,学校就陪着你发官方公告,走正规流程。” 对这位从一开始就有敌意的女老师,薛绵也没什么好态度,立刻阴阳怪气表示赞同。 “对,还得是您这个明白人,说得太在理了!咱们就得走正规流程,按您说得来办,学校得出官方公告。” 上司哪里听不懂她在阴阳自己,被薛绵态度一噎,心头顿时恼火:“出肯定是能出,就怕有的人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也就这时候过过嘴瘾了。” “老师,您真是宅心仁厚,当代师表呀。”她越想让薛绵生气,薛绵就笑得越开心,像是听不懂她潜台词里的讽刺,还夸她,让她有气也撒不出。 难受不死她。 果然,上司那个脸,错愕中青了白,白了红,表情可谓精彩纷呈,硬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视线传给章老师,你班里学生就这样?你不说道说道? 章老师根本不想掺和,从上学期他就看出来了,薛绵就是个麻烦精,他怎么不是一班班主任呢? 人家乔晓诗不仅成绩好,还主动,大一就关心投刊的事,寒假期间就尝试给《校园英语》投小论文,虽然只是被知网收录的省级普刊,但过了啊,后生可畏。 再看看薛绵,昨晚接到值班老师的电话,网上那些破事,他不得不提前了解一二,原来薛绵寒假就这么过的吗?半点不考虑学习提升自己的事? 章老师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能捱到几年后,安安生生让她从临南毕业,自己好脱手。 但职场上,他还是要兼顾一下人情往来,于是表面维护,实则敷衍:“薛绵,你好好说话啊。” 多的话,一句都懒得说,他根本不想管薛绵的事,而且,这女孩自己有主意得很。 行,只要章老师不拉偏架,不向着她也没关系,薛绵立刻乖巧:“是是是,章老师说得也很对。” 她又瞧向被章老师敷衍得快心梗的上司,气定神闲:“所以,只要我依旧符合助学金条件,这公告就得说我取得助学金,完全合规合法,对吧。” “你什么态度?!懂不懂尊师重道?!”见章老师没帮自己教训薛绵,她只能自己提高音量,狠狠瞪着薛绵,摆身份的谱。 可薛绵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值得尊重的老师,她自然会尊重:“您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说起来,从一开始您不就是站在我肯定有问题的立场,来和我对话的吗?” “既然您当老师的,都不公正客观,那到现在了,您又想让学生我有什么态度?” 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薛绵不吵不闹,直接把一些隐形前提暴露出来。 比指着别人鼻子不管不顾臭骂一通,还能让围观的人,清楚她的处境和受害者地位。 “我……”上司苍白着脸,想要辩解几句。 却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一副觉得薛绵也没说错的样子,没人站她。 尤其是值班的女老师,那表情是想赞同又不敢点头,一言难尽。 她很清楚,她这位上司离婚了,是不是老公婚内出轨,这点没实锤,但她前夫的新老婆,确实年轻漂亮,长得水水嫩嫩的。 从那以后,这位上司动不动就觉得学校里,哪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勾引人的狐狸精,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在背后使劲编排人家。 上司有一丝心虚,强装镇定地给自己找补:“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以为的。” “你能证明你确实贫困需要帮助,就保留你助学金的资格。” 薛绵回答得不卑不亢:“证明贫困的材料,和当初的助学金申请,一起上传了,既然学校通过,那就说明是认可的,关于这点,为什么要我再证明一次?” “还是,您觉得我那些政府盖章的材料,是假的?又或者是政府里的谁谁谁敢作假?就您说的要证明是不?” 薛绵越说眼神越坚定,义愤填膺:“老师,您怀疑的好啊,我们国家,怎么能有这种蛀虫呢?”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我就给政府打电话,约个上访时间,喊他们准备好茶具慢慢跟您证明,而且我还要行使监督权,他们也必须出个官方公告给你,不然,这事没完!” 说着说着,薛绵掏出电话开始翻通讯录,她手机里存的有凤桐政府的热线号码。 “哎呦喂!可别啊,我只是了解情况问一问,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上司立刻强调立场,脸上惊惶不定,慌忙起身拦住薛绵要打电话的手,连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政治立场可是大问题,别处理个投诉电话,把自己快到手的职称给弄没了。 这女孩咋说风就是雨呢,半点缓和空间都不给,哎呀,她们可以慢慢谈嘛,又不是仇人。 薛绵装作奇怪的样子,反问她:“啊?我们不马上请假回凤桐,向当时经手的工作人员当面质问了吗?” 还质问,政府盖章的东西,再怎么样,都轮不到她一个老师去质疑,就算她有实质性证据,去闹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还没有,她是疯了才去闹政府。 “有什么好问的啊,我肯定相信你啊。” 这时,上司额头都急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就差叫薛绵姑奶奶了,她是真怕了这女孩,态度好说话得不得了:“人家投诉,我总不能当没听见,对吧?” “这样,多多少少你肯定还是有些收入的,证明收入来源清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个交代,行了吧。” 她赔着笑,退一步,又退一步,对着薛绵再没半点先前的张扬劲儿,只求事情有个结果,搞快结束。 以后这薛绵的事,谁爱沾谁沾,吵翻天也别闹到她身上,累得心慌。 这里面,就只剩过来人章老师,还能偷偷笑出来。 当初,薛绵和方思雅之间有矛盾,薛绵直接闹到警察大晚上来学校,他后续可是两天内,写了上万字的汇报材料,光是想想,他都隐隐感觉自己手腕开始酸痛。 但现在换个角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别人慌里慌张,诶,他这心里,突然间就舒坦起来了。 章老师翘着二郎腿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就说了嘛,薛绵啊,有主意得很。 第318章 你觉得怎么证明合适? 这下,轮到薛绵表情为难。 上司要急疯了,她把要求都说得这么简单,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她的心又忐忑起来。 薛绵清澈的眼眸透着几分老实劲儿,语气特别单纯:“老师,这证明肯定不能我说了算,对吧,不然怎么服众呢?” 上司深吸一口,这,到时候公告有政府材料给她背书,还不能服众? 现在让她证明一下收入透明,这就是个过场啊。 但这走过场,肯定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明说,她只觉得薛绵麻烦,这人又想干嘛,现在不都如她意了吗? 琢磨着,上司低下头无语好半晌,不会真懵懂无知,听不懂她话里的话吧? 她也不想费打哑谜的功夫了,直接问薛绵想法:“你觉得怎么证明合适?” “就是我的每一笔收入,肯定都是有来源的,让来源站出来说清楚,不就行了?” 薛绵开始铺垫自己的计划:“我在喵喵打工,现在姜学姐还没毕业,对外的代理店长,还是她,她得说,才有用。”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立刻补充。 “哦,姜学姐就是法学院的姜珂凝,您应该知道吧?老有才了,就是不清楚现在大四下学期,人还在不在学校。” 谁?姜珂凝? 上司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那是已经预定了下半年,新生入学时,荣誉毕业生展览墙席位之一的人。 而且该学的学完,该考的都考完了,雅思6.5+,歌德c2,以后去慕尼黑大学继续深造,英语授课和德语授课都没问题。 甚至她会去德国学习,也是因为当初有中国学者去向同为大陆法系的德国访问时,问针对高空抛物这一现象,该如何制定法条时,德国学者一脸不屑地说,我们不用考虑这个。 因为德国人不会这样做,就算出现意外,高空抛了物德国人也绝对,不会不承认。 消息传回国内,那股高傲劲儿,可把法学界的大家,气得不要不要的。 谁不知道制定法律的前提,就是相信“人性本恶”,人家专家学者还那样说,就是纯纯恶心人,就差直接说华国人人品不行。 大多数人一气之下,骂骂咧咧几句,就完了。 而姜珂凝一气之下,直接改变原计划,开始学习德语,准备去慕尼黑大学读研,势必要带给德国的法学界,一点小小的华国震撼。 并且,说到做到,申请条件一个个打上勾,她毕业后去慕尼黑大学留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这样被法学院当宝贝疙瘩护,天天挂在嘴边夸的人,要因莫须有的投诉怀疑,就被要求出现在荒唐的公告上? 哪怕不详写,仅出现一个姜珂凝的名字,那些护犊子的老家伙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她能扛得住? “这……用不着吧?”上司已经战战兢兢,擦了擦汗,她扛不住啊,“我相信你,真相信你,这不用的。” “不用吗?这怎么能行,我还在爱宠健康项目上拿到些工资,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章翻译,工作量也不大,目前只拿到了八百多块,这也得说清楚。” “对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何总,就是何有枝女士,您肯定找得到联系方式,要不打个电话,喊她亲笔签名,给个证明?” 薛绵一脸无辜,为了她着想的恳切模样:“不然我怕职位太小,影响你公告的说服力不是。” 啥?为了几百块,喊人家老总开个亲签证明? 她脸有那么大吗? 而且还是何有枝。 这位她也有所耳闻,还觉得同病相怜过,结果人家评估处的老张,默默抽烟不说话。 一问才知道,这就是个表面温婉的可怜女人,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新项目跟临南谈得可精明了,一分好处都不让,他们评估处是想动用权利卡人的。 但一卡何有枝,学生就闹,尤其是女学生,一卡,就质问学校是不是又想给女企业家穿小鞋,简直把何有枝当独立女性的精神领袖,根本一点小手段都耍不了。 我的天,这样的人物,她敬而远之还来不及,还要把这位的大名也搬到公告里,是真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太平了吗? 见薛绵还想说话,她心惊肉跳赶紧打住,要不心脏迟早被吓得跳停:“校内的这些,都不用,都是学校里的事,我们肯定无条件信任学生和企业。” 终于听到要进入正题,薛绵绷住笑意。 她面上露出一丝犹疑,看了看值班老师,小声地问:“那是校外的吗?可我这学期还没在校外打过工呢,哪里有收入?投诉的人,究竟是觉得我哪里的收入有问题?” 值班老师也不懂薛绵此刻的装傻是为了什么,不确定地回复:“就寒假里,你不是当了封面模特吗?那个应该是有收入的吧?” “哦~”薛绵似乎恍然大悟,就知道这些叭叭桃肯定反映过这件事。 “症结在这件事上啊,不过,我确实在这上面,有不属于我劳动所得的赠予。” 听闻这个说法,两位女老师相视一惊,这孩子难不成是真傻,咋主动说这话? “你真白拿人家钱啦?” 只有章老师立刻降低存在感,连腿都不抖了,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跟那晚诱骗方思雅,非闹着要开薛绵抽屉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对呀,配合我一起拍摄的两位男模特,报酬都在我手上,他们一分钱都没从杂志社拿到,而且本来就是我被化妆师选中,他们都是搭我的。” 上司默默挑了挑眉,原来还是有问题的嘛,前面竟敢吓她。 她又坐回椅子上嗤笑一声,虽然语气没刚见面时那么冲,但气场明显一变,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这么说,你很有底气嘛?抢人家的报酬,还有理了?你这人品,人家投诉不该给你助学金,也没什么问题。” 薛绵眼睛眨巴眨巴两下,似笑非笑:“老师,看来您是非常希望坐实,我背后有人这件事?” 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她又接着说:“不过可惜,是他们非要送的,我却之不恭嘛,但我很难证明,因为我没有他们联系方式。” 从怔愣中回神,这次上司也笑了,笑得春风得意,轻啧几声:“现在小孩撒谎都不打草稿,人家白给你钱,还不给你联系方式?” 自己听听,这像话嘛。 “心善如您,老师您给街头乞丐丢硬币的时候,会附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第319章 屋顶与天窗 薛绵说得生动形象。 上司脑子没转过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等等,薛绵既然这么说,人家身份好像不一般? 那她,这椅子是不是坐早了? 手指不安地摩挲了两下椅子的扶手,她眼珠转了又转,瞧着薛绵试探:“那两人谁啊?不会也是我们学生,或者是我们学校的哪位总?” “不是,他们远在鸣金呢,不过其中一位,您肯定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薛绵慢悠悠地介绍:“我听他说,这学期他要来开讲座,只是日子还没定,您去催催呗,叫人早点来,顺带发个声明。” 三人都飞快地琢磨起来。 谁啊,从鸣金来开讲座,还到现在都没定下日期,会是谁啊? 最后值班女老师,有种天地崩塌的炸裂感,她睁大眼睛,难以接受,但似乎又没有别的人选。 “不会是我们文学院邀请的,那位、那位、那位……吧?” 越想,越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世道啊,简直礼乐崩坏。 “不是,谁啊,你就直说……” 话说到一半,上司也哑火了,像是被人点穴定身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不会是那位吧? 薛绵点点头,很满意这种王炸效果:“没错,我当模特时的搭档之一,的确姓霍。” 办公室瞬间响起闻者悲伤,听者流泪的沉痛哀鸣。 值班女老师接受不了这种反差,她唯一的偶像,琴棋书画之余,私下居然去当供人拍照的模特?! 虽然是很正经的模特,但她还是受到巨大冲击,嘴唇颤动,含泪问了薛绵第一个问题。 “是不是很帅,气质特别上镜?” 薛绵回忆了一下她看的原片,虽然没怎么注意,但还是点点头:“对,超有氛围感。” 然后,值班女老师激动得哭出声。 她就知道,予岁老师做什么都会很出色,这样一想,仿佛好受了点,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是哪家杂志?第几期?” 作为她唯一买得起的,和予岁老师相关的东西,这期杂志,她必须买!必须收藏! 而坐在椅子的上司,也受到不亚于彗星撞地球的震撼,不是,那可是予岁老师啊! 十二岁时,一首七言律诗震惊文坛,无论是押韵的严格,对仗的工整,平仄的讲究,还是立意选材,都无可挑剔,如果他不是出了无数文化大家,霍家的孩子,又将会是多少耄耋老者的意难平? 学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可笑不可笑,难过不难过? 有些人接受无能,找上门去想亲眼证实真伪。 结果发现那是人家去医院复查,无聊时写在纸巾上的消遣随笔,被后面的人误以为是重要文章,大肆找寻失主,才众人皆知。 最后只能感叹一句,霍家的文曲星,又出现了。 而他也不负众望,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华国的传统文化领域,就没有他未曾涉猎的。 连一些失传的民俗技艺,他也根据各种文献,尝试复原并成功,公开分享后,婉拒了非遗传承人的名号。他是真正愿意花时间去探寻华国巍巍岁月的人,也拥有着这个浮华时代少见的赤子之心。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个纯粹的人。 而且临南大学和鸣金大学同为顶尖学府,素来有种种不合,人家占着地理优势,每次见缝插针地能邀请到人家刚好有空的时间,而临南大学远在千里,实在是太难了。 这也是鸣金大学向他们炫耀的方面之一:真可怜,有人年年邀请,结果连予岁老师的讲座,一次都办不了,是谁呢,我不说,反正我们有三次,三次! 现在难道要因为一个破投诉,影响这么重大的事情? 要是予岁老师知道,他来临南还要搅入这种麻烦事,干脆不来了怎么办? 上司两眼一抹黑,感觉自己果然坐早了,连忙起身。 “薛绵,你有这人脉,你不早说?”态度那比见自己亲孙子还要亲,“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不对?” 脸疼不疼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见到予岁老师,结束临南大学校史上的一片空白。 见她态度转变太多,薛绵这次是真慌了。 听老师的意思是,该不会,这件事就要轻轻揭过吧? 怎么能轻轻揭过呢? 原本她想的是杂志那边,要不要说吴梓夏整容,她都没要求,只要能澄清自己就行。 结果,人家杂志社装死,约瑟也可能是上了年纪,对互联网没什么兴趣,外网各种社交平台,都找不到他的个人账号。 失去了关键证人,但她可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粉圈里有句话,叫粉丝行为,正主负责。 人家叭叭桃都敢直接敢闹着取消她助学金,他们还想他家姐姐独善其身? 看着吧,既然他们敢断自己活路,那她就砸吴梓夏饭碗。 就这样,一报还一报,谁也不用对谁愧疚。 只是,霍先生的影响力,好像预估错误,居然这么强,直接就了结了? 那可不行,她赶紧提供方案,把话题拉回正轨。 “老师,我觉得吧,还是要公平公正,我有一个不涉及各位大佬,又能平息这场闹剧,适合出现在我公告里的人选。” 上司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女孩,不用她干什么,直接给她好处,还硬不接。 都聊了这么久,她无奈叹口气,只能耐心地再问一句:“你说的是谁啊。” 薛绵咬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秦之柔。” 她前面铺垫那么久,说出那么多不好安排的人选,就是为了这一刻,提出秦之柔时,能被老师接受。 毕竟鲁迅老师的拆屋效应,是十分明智的: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前面的所有人,都是屋顶,而现在的秦之柔,就是天窗。 哦,除了霍祈年,这可不仅仅是屋顶,人家直接把房子过户,让她全拆了都行。 果然,对秦之柔的名字,上司没什么抵触,问其他人:“这谁啊?” 秦之柔再怎么被吹捧,她的实绩也比不上姜珂凝,出了外语学院,在老师那里,就等于查无此人。 章老师适时接话:“我们学院,一个大二的。” 后面没有跟上任何补充说明,对比同为学生的姜珂凝,她确实没什么介绍拿得出手。 “是不是秦记,做服装那家的女孩?”值班女老师微微有点印象,但太模糊了。 秦记和临南大学也有校企合作,但都是那几个老项目,尤其是近些年秦记的发展,很难说。 想了想,为了稳妥,上司问薛绵:“她为什么能解决?” “我当封面模特,是被化妆师选中了,而落选的女明星,就是当初秦学姐带队去的,现在在她投资的剧里当女主呢。” “至于昨晚投诉的人,既然都提到拍摄这件事,估计是那位明星的粉丝,你让秦学姐从上往下,提点那人一两句,这事,就圆满解决了。” “这个办法好,”上司没有多犹豫,和前面的人比起来,秦之柔简直不要太好安排,“你去查查秦之柔班主任是谁,打个电话,喊人马上过来,争取现在就把这件事敲定。” 听见她们摇人,薛绵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谁能想到呢,居然有一天,秦之柔要为她鞍前马后处理麻烦。 不过,秦之柔会同意,忙前忙后替她干事吗? 可能性不大。 也最好不要,不然,她后续的安排,怎么发挥呢? 这可单单比一个吴梓夏,赚得多了。 第320章 秦学姐,您觉得如何呢? 十五分钟后。 秦之柔和她的班主任老李赶到办公室,一头雾水。 见薛绵也在场,秦之柔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敛了敛心神,没主动出声。 老李先寒暄几句:“杜老师,这是咋啦?这么多人还挺热闹。” 上司姓杜,她摆摆手,也不说那些虚的,言简意赅挑重点讲了讲。 越听,秦之柔面色越难看,眉头拧得死死的,这薛绵哪里来的底气,喊她平白无故帮忙? 薛绵自己被投诉,要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帮忙解决,这对她有什么益处吗? 半点没有。 更奇葩的是,薛绵要求这么离谱,这几个老师竟然不觉得过分,甚至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安排她照办。 是她脑子坏了,还是这几个老师的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没有经过前面一系列拉扯,秦之柔乍一听,她的态度除了否决,还是否决。 当然,她再气愤,也不会直接骂老师脑子不好使。 “关于这件事,我还是有点疑问,认为投诉人是明星的粉丝,这只是薛学妹的猜测吧?” 秦之柔面庞依旧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不是我不愿帮忙,虽然那人是在我投资的剧里拍戏,但也不是我手底下的员工,只是合作关系,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哪怕是老师您发话,我也实在不好开这个口,请别人帮薛学妹这个忙。” 一来,表明自己愿意配合的态度,不激起要求者的对立情绪,二来,再把自己的难处点明,有理有据,三来,扩大自己帮忙的苦劳,顺便捧捧对方,说清楚这不是她或者对方的事,而是薛绵的问题。 婉转的语气,配合正确的言词,哪怕是拒绝,杜老师听这话,也觉得耳朵舒坦。 这就是秦之柔的强势之处,只要是她想交好的人,哪怕是第一次见面,都极容易对她产生好感。 杜老师对她说话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亲切了点:“我明白你也为难,这样,你先试试嘛,不成,我们就再说。” “杜老师,我觉得秦学姐说得有道理,是我思虑不周,这本来就不是她的事。” 蓦地,薛绵突兀张口,像是懊悔自己提了个馊主意,话里冒着一股傻白甜的气息:“秦学姐作为我们学生认证的临南女神,人亲切又善良,现在肯定很为难,反正证明法子很多,我们还是回凤桐——” “打住!我让你开口了吗?!”杜老师一听她说要回凤桐就头大,她现在不就在帮她周旋吗?秦之柔不为难,为难的人就是她自己了啊。 她已经确定,薛绵真是个没点情商的笨蛋,绝对不能让她再掺和,最后头铁地带着她去和政府鸡蛋碰石头。 “人家又说为难了吗?要你脑补,全办公室就你聪明是吧。” 随着杜老师话音一落,系统久违的消息提示音,在薛绵脑海响起。 【您有新的打脸进度,请查看。】 【打脸进度所属人物:秦之柔】 【本次打脸进度新增:0.1%】 【该人物打脸总进度:48%】 只是,薛绵早已褪去最初的惊慌,现在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享受提示音的出现。 系统设立这个打脸进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自甘堕落,做些捧臭脚的事,去高高捧起秦之柔嘛。 那她现在就是要边刷进度,边将秦之柔引入另一个,系统不愿看到的走向。 她甚至期待,当进度刷满的那刻,系统却发现秦之柔深陷泥沼难以获救,完全没有女主应有待遇时,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机械音。 不知道那时,系统是否真会兑现,她把进度刷满后,所谓避开死局的大饼嗷。 此刻,薛绵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她露出因杜老师的指责而委屈的表情,还欲争辩两句:“可是,杜老师,我……” 杜老师双眼一瞪,薛绵像是没有话语权的底层人士,只能无奈闭麦,心里却乐开了花。 秦之柔的谨慎,让她下意识觉得不对,薛绵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难道又是系统奇怪的要求吗?目的呢? 值班女老师接受到杜老师的眼神,飞快开口:“昨天的电话都是有录音的,他们的重点,确实是强调了寒假期间拍摄的事,包括对薛绵和那位化妆师,有不正当关系的怀疑。” 老李赶紧说:“那如果是假的,让那位化妆师出来澄清,不是更有力吗?为什么非让秦之柔绕圈子呢?她亲切善良,也不是给某些人擦屁股的理由吧?” 提示音又响起一次,再加0.1%。 薛绵悄悄出来拱火,声音怯怯的提醒:“老师说得对,当初秦学姐带队去拍的,肯定最能联系到人,秦学姐,你要不联系下那位化妆师,免得远在国外,名誉还要受无妄之灾,好可怜哦。” 联系?联系什么?联系之后,让人家广而告之说吴梓夏整容吗? 本来秦记就在走下坡路,这次她秦家是下了血本在雪月上的,做好了就再度飞升,做不好就等着元气大伤,被那些后起之秀再压一头,再难翻身。 现在这种危机状况,男女主各种不合,她还要主动加码,让雪月情况更加风雨飘摇? 秦之柔眼眸里的愤恨,都要凝结出水,滴出实质来了。 她算是懂薛绵打得什么如意算盘,要是她连联系都不愿联系,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名誉受损,那她平常苦心孤诣维护的女神形象,就明显立不住。 而她要是在这么简单的小事上翻车,不仅仅是自己背上臭名,被认为惺惺作态,连带着一系列美好形象建立下的隐形好处,都会如同泡沫般幻灭消失。 甚至,如果反噬得严重点,还会波及到秦家,秦记的品牌形象,秦家禁不起这种口碑损失的折腾。 可如果她联系了,那雪月损,秦家也一损俱损,可能赔得血本无归,一样落不着好。 薛绵把她架在了两难的道路上,一条是刀山,一条是火海。 偏偏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正在经历油煎火烤,甚至还认为薛绵是个傻子,根本不会怀疑是她算计了一切。 杜老师就是那个把薛绵当傻子的人,没注意到秦之柔因为压抑愤怒,而隐隐跳动的额角青筋,还在对她一个劲儿的催促和夸赞。 “那就麻烦我们临南女神了,你去告诉那个化妆师,人家肯定巴不得早点澄清,还要谢谢你嘞。” 站在大家的视角里,事情似乎找到最圆满的解决方案,气氛再次轻松愉悦起来。 薛绵瞧着秦之柔,姿态还是那样冒着清澈的愚蠢,仿佛命运握在秦之柔手里般,但眼睛却不易察觉地朝她轻眨一下,带着份运筹帷幄的从容。 “秦学姐,您觉得如何呢?” 第321章 放松 从办公室离开后,薛绵哼着小调伸展双臂,只觉漫步在阳光下的身体无比轻松。 她联系不上杂志方或者约瑟,但女主总应该行吧? 就算不行,秦之柔作为投资方,总能让吴梓夏消停些,别再打投诉电话阻碍她拿助学金。 她是真穷。 “薛绵,你回来了啊,助学金保住了吗?”徐琉璃难得留在寝室里,一见面就向她打听状况。 薛绵没直接回答,扫过三位室友的表情。 江雪表情复杂,坐在床上揪起床帘一角,探头瞄薛绵,可遇上薛绵的目光,就躲躲闪闪移开,嘴唇几度张开又不说话。 薛绵大概明白了叭叭桃的情报是从哪里获得的,但也没直接问江雪。 她在等江雪先开口。 只是床上的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薛绵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大概没事吧,你怎么知道是关于助学金的?” “额……”徐琉璃想了想,还是给江雪留了点面子,换了个消息来源,“那些叭叭桃在微博上发战绩呢,虽然没到上热搜的地步,但浏览过相关消息的人,总是会被大数据推送到。” 至于江雪本人,在听见薛绵说了“没事”,就松了一口气,放下床帘。 夹在薛绵和她家姐姐间,她的内心才最煎熬,要是当初薛绵没出国,她也不用考虑如何端平这一碗水。 不过幸好结果没事,中间的那些曲曲折折也就不重要了。 “砰砰砰”寝室门突然被敲响。 “薛绵在吗?” “在。”薛绵应声去开门,外面站着的人是于茉。 寝室里的其他三人有些奇怪,于茉和薛绵熟吗? 对于别人的好奇,薛绵一点也不意外。 在大家眼里,她和于茉就一起打过一场辩论赛,还输得极其惨烈,平常见面也就点个头的程度,能有什么关系? 但怎么说呢,自从于茉偷偷摸摸照了方思雅电脑屏幕照片发给她,还在警察来调查的那晚,一口咬定是自己想发朋友圈才拍的,半点没透露曾经发给薛绵的风声,嘴严的让薛绵觉得这个人能处。 虽然不像别人那样经常和朋友黏在一起,但实际上,这种距离感她们两人都觉得很舒服,反正有事需要支援说一声呗,干嘛要事事都一起。 于茉也不管薛绵室友在想什么,朝薛绵扬扬下巴,言简意赅:“拿包,出来。” 直率又有点拽姐感,不愧是当初一言不合,抬脚就用五厘米高跟鞋教方思雅做人的茉茉子。 只有宋书亭担忧皱眉:“你们要出校门吗?薛绵现在离校是不是不太安全?” 于茉拉着薛绵胳膊往外走,根本不把那些粉丝放在眼里:“放心,傻子才走正门。” “砰”一声,打开不到三分钟的门,又关上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猜到于茉找薛绵有什么事。 包括此刻的薛绵。 “于茉你有什么急事吗?你男朋友呢?其实我向图书馆借的书,后天就该还了但我还没读完……” “老天啊,一天不读书你的大脑会爆炸吗?”于茉停下来,朝薛绵做了个脑袋发生爆炸的夸张手势,接着她吸口气,开始细数薛绵的种种离谱行为。 “一天的活动范围仅限教室、食堂、图书馆、寝室,你是只能在这四个地点随机刷新的npc吗?多走一步就会遇见空气墙吗?” 说着说着,于茉开始在她面前像个盲人般摸索表演:“请问这是空气墙吗?还是这里?这里?” 她又放下手:“老实说,你那张无限接近乔晓诗满课课表的行程,真的让人惊叹。” “嘿,你表情这么惊讶干什么?全年级都知道的事,真不敢相信你本人毫不知情,”她抬手动作浮夸地扶额,表达她的理解,“也对,反正你脑子里只有读书读书,但是!” “以上所有的事,我听说后,都觉得没什么你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把握当下,这有什么问题吗?可直到今天,我联想到我们上次在梧桐大道的偶遇,我想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薛绵很努力想跟上于茉的思维跳跃,但她还是没懂,不确定地发问:“嗯……上次偶遇,都发生了什么?” 于茉没忍住,再次深呼吸:“ok,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我说新学期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然后你做了什么?” 薛绵开始回想,那一刻的回忆,慢慢从大脑的知识海中上浮,再上浮。 “我好像,带你去杏苑食堂旁边的烤肠摊,一起吃了烤肠。” “没错!”见薛绵终于回忆起来,于茉攥紧拳头向苍天控诉,“大学了啊!大学了啊!为什么会认为朋友之间的约饭,是指一起吃根烤肠?!你甚至带我拐进食堂,一起吃个土豆饼都不愿意!” 薛绵揉揉太阳穴,理清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哦,那天可能脑袋不清醒,再加上刚好是选修下课的时间点,我怕去图书馆晚了,没有位置。” 顿时,于茉肩膀卸力垮塌下来,抬头眺望远空语气无奈:“老天,你看,又是读书读书,你也觉得有点走火入魔的趋势,对吗?” 她又看向薛绵,薛绵的眼下有些不起眼的青色。 “薛绵,一张弓的弦绷久了,总有断掉的一天,张弛有度才是最好的保养,人也一样。” “现在请你回答我,你上次放松是什么时候?” 这个薛绵倒是记得十分清楚:“昨晚。” 于茉眉毛一跳,语调充满狐疑:“真的?” “真的,”薛绵点点头,十分诚实,“昨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我去给他庆祝。” “是吗?那你们在聚会上玩了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 “……我在他家厨房给他做了碗长寿面。” “哇哦。”这一瞬间除了鼓掌,于茉找不到任何方式,表达她的震撼与无语。 原来帮别人做面是放松。 三秒后,于茉还是忍不住咆哮:“有这么当寿星的吗?!” “邀请朋友来就是给他做面?他是自己手指全都受伤了吗?!连外卖都点不了?!还有你!!!你是怎么把一个拿你当厨娘用的生日聚会,理解成你在放松的?!!读书读傻了吗?!!!” 面对于茉为她鸣不平,薛绵拍拍她的肩尝试让她平静,并解释道:“嗯,我的表述可能容易引起误会,但其实——” “就说面你做没做吧。” “……做了,但是——” “听着,我以前就听说过书呆子的说法,可你真太让人心疼,”于茉打断她为寿星的辩护,并对她深深怜爱了,“这样是不行的,我本来打算带你去逛街,但现在我们要改变目的地。” “走,姐带你去真正的放松。” 放松?薛绵的大脑立刻紧绷,放松得要花钱吧? “不不不,于茉,我感觉真的很好,我真的不需要放松。” 大概猜出薛绵拒绝的原因,于茉十分壕气地大手一揽,朝她wink:“都说了是我带你,行程、花销当然是我负责,你就只负责一件事。” “什么?” “享受放松。” 第322章 不香了 一个小时后。 薛绵直到躺在spa馆的按摩床上,还有点没回过神。 身后负责按摩的小姐姐双手已经按在薛绵的肩颈上,声音甜美:“请问受不受力啊?” “啊?不太清楚。” “好的,那我慢慢加力,您看到哪个程度时感觉刚刚好,就和我说一声哦。”小姐姐没有半点不耐烦,手指娴熟地点在肩颈上为肌肉卸压,疏通经络。 薛绵能感受到那一处肌肉在被前推后拉,十分舒压,温热的手指温度恰到好处化开了桂花味的精油,但薛绵还是有点放不开。 因为,她感觉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就会有奇怪的声音从嘴唇溢出。 “嗯~对,就是那里,多捏捏。” 隔壁床的于茉倒是没有半点不适,她订的是个双人房。 只有第一次来的薛绵,听着有些无措。 几分钟后,小姐姐手指变成拳压模式,开始一点点沿着脊背向下,帮助放松薛绵背部的肌肉。 半天没听见薛绵的声音,于茉隔着帘子问道:“薛绵,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 “你要是觉得哪里想多按按,或是力道重了,直接说就好,这家的小姐姐都很好说话的。” “好的。” “对了,旁边是套餐附送的小吃饮料,想吃直接拿。” “嗯。” 薛绵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又有一点急促。 于茉略微思量一下,伸手拿起眼前的遥控器,对准墙上的影音设备,将声音调大。 大屏幕上正在放一部经典的黑白影片,男女主人公正随着播放的唱片,缓慢跳着华尔兹,声音调大后,柔情又暧昧的音乐渐渐充斥整个房间。 薛绵稍微松了一口气,一些小小的声音悄悄在音乐的掩盖下,一点点传出。 于茉喝了口果汁,唉,没想到都是女孩子,薛绵也会害羞。 要是约她去大澡堂,不说隔间,连浴帘都没有,大家都是赤条条的,前后一览无余,薛绵会不会吓得直接晕倒啊。 两边进度差不多,薛绵转过身,套餐还包括脸部保养,比起隔壁于茉的豪放,她规规矩矩将巾帕搭在身前。 小姐姐早就明白了,她应该是第一次来,取了棕色小毯子给薛绵盖上,让她更有安全感。 “妹妹你平常是不是熬夜有点多啊?要多注意休息哦,黑眼圈可不好搞。”她一面保养薛绵的脸,一面说着注意点,语气温柔。 薛绵闭着眼,被她柔和的手法和声音安抚:“是有点,但还好,现在年轻人应该很少不熬夜的。” “也是,生活节奏适应了,确实很难调整作息……”小姐姐没有反驳,顺着薛绵的话说,她们不仅要让客户身体放松,心灵也要有舒缓感。 小姐姐给薛绵敷上面膜后,开始按摩薛绵的头部。 “嗯哼~!” “怎么了?”小姐姐手一停。 “没事,头痛而已,不是很严重。” “这样啊,那我……”薛绵以为小姐姐会说不按了,结果听见她说,“我再轻柔一点,你看看有没有放松效果。” 事实上,小姐姐手艺确实不错,薛绵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再醒来,小姐姐已经不在了,还是于茉叫醒她的。 更神奇的是,这一刻她的头痛感好像消失了。 “于茉,她们按摩技术真挺好啊。”薛绵眨眨眼,有点惊喜感,不仅是脑袋,她转转脖子,身体也轻松了很多。 “那可不,我在临南试了好几家才找到的宝藏店铺,她们都是去泰国培训合格后,才能给客人按。” “走,换衣服,还有足底按摩,这得让男技师按才得劲。” 约莫五分钟后,薛绵懂了得劲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痛痛痛!” 男技师边按边给薛绵科普:“这足底对应着人的五脏六腑,刚刚按的地方是肝,熬夜伤肝知道吧,早睡早起,让肝排毒,身体才能好。” 男技师又换了个部位,指腹一按。 “嗷~”薛绵身体一拧简直想逃走,声音都要发不出来,“您这儿又是按的哪儿啊?” “脾,忧思伤脾,平常多笑笑,保持愉快心情,比什么都有用。” “您要是愿意现在放手,我就很愉快了。” “那不成,还没到钟呢。” 听着旁边堪比相声的对话,于茉脸上笑一下脚底痛一下,薛绵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待会儿,啊、要不要,啊、多泡会儿脚,他们家中药材足桶,我还蛮喜欢。” 等足疗结束,双腿再次浸入足桶里,薛绵呈“大”字瘫在床上,额头上都有些汗,但她不得不承认,痛完之后的酸爽感还是不错的。 这才是放松啊。 难怪那么多人会定期按摩,身体因压力紧凑在一起的骨骼,确实有种散开回到正确位置的轻松。 “薛绵。” “嗯?”薛绵闭着眼,懒洋洋地用鼻音回应。 “算了,等我们离开spa馆再聊。” 此刻,薛绵也不太想聊天,安安静静享受身体被疗愈的过程。 最后离开时,薛绵和进来的模样明显有了不同,像是压住眉宇的烦恼暂时褪去,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谢谢你于茉,我从来不知道按摩会这么开心。” “先别急着谢,行程还没结束呢,”于茉摸摸薛绵脸蛋,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qq弹弹,她拉着人钻进车里,“走,去下一站。” 下一站是哪里,薛绵也不知道,毕竟门口没有招牌。 薛绵跟着于茉左拐右拐,最后打开一扇不起眼的门。 好像是酒吧? 里面装潢像是拜访朋友时,会见到的客厅,没有什么奇怪的光线设计,更偏温馨舒适感,可那一整面琳琅满目的酒柜,和一个酒红色吧台,又说明应该是酒吧才对。 于茉熟门熟路,拉着薛绵找位置坐下。 现在是白天,她们是这里唯二的客人,但出于安全考虑,于茉还是给男朋友发了消息,喊他过来。 “薛绵,有什么想喝的吗?” 薛绵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推荐吗?” “我给你点,可以吗?” 于茉拍拍墙壁,对着隔壁大喊:“老板,来客人啦,快出来。” 关键是一个男人拎着拖把,还真从隔壁出来了,嘴上还在抱怨:“不是,这个点喝酒,也太早了吧,我清洁都还没做完。” 嫌归嫌,老板也没赶人,尤其是发现常客后,更随性了:“你直接扫码点嘛,我先去把地拖完,待会儿送你盘花生米。” 然后真就十分放心地,走回隔壁拖地。 这把薛绵看着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操作? 于茉嘿嘿一笑开始下单,还对薛绵介绍:“不错不错,他们家的花生米还是招牌之一,不亏。” 老板动作也利索,不一会儿,就有调好的酒开始往桌上送。 其中一杯,像是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淡淡的红橘色,温柔又缠绵。 薛绵端起它,还有点金桔的香气。 正想往嘴里送,她就听见于茉发问。 “你叫秦之柔帮你处理助学金那事了?” 薛绵动作一滞,怎么说呢。 听见这个名字,她顿时就感觉手里的酒,不香了。 第323章 你想去哪儿? 薛绵放下酒杯。 “刚刚在spa馆,你想和我聊的,是这件事吗?” “嗯哼。” 于茉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发言,破坏了别人享受美酒的好心情:“人家手误往咱们学院群里发了一段话,又及时赶在两分钟内撤回。” 轻啧一声,薛绵有些厌烦地取出手机,打开学院群。 这是外语学院所有学生和老师都可以加的群,平常主要用来发一些会涉及到整个学院的通知,因此里面的人,从大一到大四的人都有。 现在是全员禁言状态。 而在秦之柔撤回消息之后,全员禁言之前,只有三条消息。 “???脸这么大吗?直接指挥学姐做事,666” “凭啥要人家语气这么卑微地帮她忙啊,真是好意思哦。微笑.jpg” “xm到底是哪位老师的关系户?麻烦出来认领一下,免得我们小人物一不小心得罪贵人,又该道歉信警告了@群管刘老师” 后面应该是这位刘老师顺手禁的言,他还在禁言后,发了一条新消息。 “本群旨在交流学院内涉及各年级的重大事项,若同学们之间有私事,请在私下交流解决,不要占用本群资源@全体成员” 唉,薛绵叹口气。 看来她麻烦事精的名头,在老师那里已经有标签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自己闹大的机会。 于茉抿完一口酒,靠在沙发上贴心地问:“需要我把她的原话截图发你吗?” “用不着这么麻烦,”薛绵点开邮箱收到新邮件的消息提示,“人家直接发邮件给我了。” “哇哦,”于茉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又端起一杯嗅了嗅,抬头讽刺,“邮件能手误发到学院群,确实,一般人想做都做不到。” 邮件字数不长,一句话概括就是,她联系了杂志社,但依然没联系到化妆师,望海涵。 连女主都联系不上约瑟吗? 薛绵手指摩挲酒杯,暗暗思索,这是真联系不上,还是假联系不上? 站在秦之柔的角度,如果是约瑟自己不出现,那就不是她不帮忙,而是爱莫能助,既不用担心会破坏她一贯的形象,也不用烦恼这件事的连锁反应,会不会影响雪月口碑。 她的确能甩得干干净净,再手误发到学员群,不能忙了事没观众知道她的辛苦。 以秦之柔稳妥的性子,不太可能撒了谎还捅到全学院师生面前,所以大概率是真没联系上。 唉,薛绵手机往沙发一丢,那她要怎么找到人呢?不会真要去找凌疏墨帮忙吧? 一想到为凌疏墨穿上女仆装,再被他耍得团团转,薛绵禁不住打个寒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噫,才不要。 她嫌弃得要死。 而另一边。 秦之柔却长舒一口气,事情以一种最妙的方式,画下句号。 杂志社响应她的速度,自然比等一个星期都等不到回音的薛绵快。 对面的负责人告诉她,每年这个时候,约瑟都会失联一段时间,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没人能联系上他。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她根本不用担心约瑟会突然出现,发表任何不利雪月的言论,而等他出现了,也已时过境迁,木已成舟,一切都尘埃落定,过时的真相,在追求流量的世界,已然不重要。 早会有新的热点覆盖掉这些旧闻。 秦之柔放下心,又继续关注雪月的进度,这部剧,她哪怕穷尽一切手段,也绝不能让它扑。 这是沉寂已久的秦记,甚至动用了外曾祖母与花家的关系,才换来的转折点,绝对不可以失败,秦家承受不起。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 虽然疑惑,秦之柔还是接了起来:“小言,怎么这个时候找我?” “柔柔姐,今天在学校正门蹲守的人,是不是你那个剧里女主的粉丝啊?” 心里一咯噔,秦之柔直觉是和薛绵有关,她面上不动声色:“不太清楚呢,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柔柔姐可不可以让她劝导一下她的粉丝,不要再来校门口聚集,这会给我们出行造成困扰的。” 秦之柔无语移开眼神,拿起水杯喝口水,消消气。 这个“我们”,不如直说是薛绵好了。 她薛绵自己搞不定的事,就找老师帮忙,施压给她处理,看着结果没成,就又找顾言打电话,让她从吴梓夏那边出手。 呵,她倒是清闲,拿她秦之柔当秘书使吗? 自己是一点用都没有,才会事事求别人。 心头的火又因薛绵堆积,她忍着不耐,没答应也没拒绝:“小言,你和薛绵关系很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久到秦之柔都以为没信号,才听见顾言低低的声音。 “……我,不可以和薛绵关系好吗?” 握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秦之柔叹口气,带着点疲惫:“当然没关系,小言,你知道的,你以前对女孩子一向没什么耐心,更别提交朋友了。” “现在有交好的女性朋友,我真的很开心,只是,小言,我……” 她欲言又止,又换了话说:“我今天已经因为这件事被老师叫去做事,平白无故地焦头烂额,你现在也……” “算了,小言,我真的很累,先挂了。” 留下顾言听着忙音,眼里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明白,他是不是提了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早上薛绵急急忙忙去上课,也不愿和他多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东拼西凑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想帮帮她,却好像为难了别人。 他立在原地不动,有些迷茫,他是不是又没有做好? “发什么呆啊,顾言,走了。”和顾言一起打球的朋友,催促顾言离开球场。 “哦,来了来了。” “听说你今天是开着车来的?方便送我一程吗?”男生戴上眼镜后,看上去有些斯斯文文的。 顾言擦擦汗,点点头:“可以啊,你想去哪儿?” 他有些羞赧:“去清水酒吧,接我女朋友和她朋友。” 第324章 助攻 “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么?” 半个小时,于茉看了不知多少回的手机,薛绵轻笑着打趣:“你们感情真好,天天腻歪秀恩爱,一点倦怠期都没有。” 于茉少见地撇嘴,语气嫌弃:“谁说没有,一开始我想在朋友圈公开,他都不愿意,后来嘛,算是报复性天天在朋友圈宣传。” “啊?”薛绵瞪大眼,又饮了一杯橙色的鸡尾酒,升起了一颗听八卦的心,“为啥不愿意公开?” 于茉的嘴越撅越高:“何止呢,要不是我说来临南读大学,他估计都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完了,这不会是个女孩倒贴男朋友,还被男朋友挑剔的悲伤故事吧? 薛绵眼里的震惊过于明显,于茉叹气托着脸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又能感受到他爱我,除了公开外,他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 “我脾气一向不好,他从来都是包容我的,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要是我哪里不舒服,他比我爸妈还着急。” 说着说着,于茉又开始生气:“问他为什么,他又死活不说,真是讨厌死了!哼!” 听她抱怨的功夫,薛绵又喝完了一杯红色的气泡酒,还想再拿时,才发现桌面的酒杯几乎空了。 她是不是喝得有点快? 于茉也注意到了,正想下单再点一些,不远处的老板却主动走过来。 他上下一打量,眼底有些惊奇,对着薛绵问:“都是你喝的?这些混合在一堆,还喝这么急,不难受吗?” 薛绵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毫无异常,不确定地回话:“还……好?” 老板摸摸下巴,向她提议:“我最近调了杯新品,你愿不愿意帮我试一试?” “那我呢?我没有吗?”于茉指指自己,很显然她也想蹭一杯。 “吃你花生米去吧,”老板摇摇头摆手,“是用大量伏特加当基底的款,你那点酒量,喝不了。” 难道是夸她的酒量很好?薛绵摸摸自己头发,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等新品呈上时,这一杯简约而不简单的美好,像是专为女士打造。 由深红渐变为粉红再到白色的细砂糖,沾满了高脚杯杯沿一圈,杯内除了两大块冰,就是浅浅蓝色的酒液,像是夏日爽朗的海面,其中还有无数细小气泡,随着气流细密升腾。 如果不是老板提前告知,这不知名的混合果香,没有谁会把它和伏特加等烈性酒挂钩。 “哇哦,好漂亮,”于茉由衷赞叹,“薛绵,你快尝尝是什么味道。” 莫名的,薛绵像是在什么郑重的新品发布会,唯二的观众目不转睛等着她这位大师的品鉴结论。 浅浅尝了一口,薛绵咂摸了嘴巴。 老板有些紧张:“怎么样?” “没感觉出来味,我再试试。”薛绵又饮了一口,慢慢感受。 “嗯……好像有柠檬汁?还有点荔枝的味道?嗯……不太明白它是甜味还是酸味,还是酒味。” 老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就是担心酒太酸,然后我杯口浸了蔓越莓糖浆,再裹上的细砂糖,看来调味还是失败了。” 薛绵找优点安慰:“但它外观是好看的,很戳女孩子心,一定会有顾客愿意买账的。” 于茉被他们越说越好奇,也端起来浅尝一口,立刻,眉毛拧得死死的。 “什么甜味酸味,这不是只有冲头的酒味吗?”她难受地吐吐舌头,眼睛都被刺激得眯成一条缝,“薛绵,你的舌头还好吗?居然还能尝出来其它味道?” 老实说,是有明显的酒味,但竟然如此痛苦? 薛绵眨眨眼,不能说这杯好喝,可她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刚才因为思考秦之柔的问题,隐隐泛疼的大脑,这一刻又得到舒缓,有些轻飘飘,意识和思考仿佛都更加清明。 于茉慢慢缓过劲来:“老板,你到底是什么意图才想开发一款这样的酒?” 老板取走失败品,闻言停下脚步,语气意味深长。 “借酒消愁不是男人的专利,有时候女顾客也需要一款度数高,刺激重,却不是立刻昏昏欲睡的饮品,来纾解生活给予的重重压力。” 说完,他又看向薛绵:“只是能作为女性代表的顾客,可以帮忙品鉴这类型酒的人,寥寥无几,欢迎你下次再来,我给你打折送小吃。” 等老板走后,于茉悄悄鼓掌:“不错哦,这家店很挑客人的,新来的都需要认识的人带,以后你想休闲放松,可以自己来。” “是吗?”薛绵挠挠头,总觉得自己用不到借酒精暂时逃避生活的那一步,可是喝酒好像能缓解她的头痛? 真是神奇的人体构造。 “不过,我确实想到了解决办法。”薛绵挑挑眉,她想清楚该往哪里使劲,才能让自己的困境出现转机。 “什么办法?” 还没听见薛绵的答案,于茉就被男朋友的声音打断。 “要不要吃甜品?路上买了两个小蛋糕,一个巧克力的,一个草莓的。” 于茉笑了一下,又立刻收起笑容,高傲地接过盒子拆开,像是难伺候的大小姐:“算你有眼力见。” 她推到薛绵面前:“来,看看你想吃哪一个。” 薛绵却跟他男朋友身后的顾言大眼瞪小眼,不是吧,这也能遇到? 顾言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本来想送到地点就走,但架不住季晟邀请,说是请他进来喝杯饮料,谢谢他送自己过来,当然,饮料是无酒精的那种。 于茉伸手在薛绵眼前晃晃,又转过头看出去,“哦”了一声。 “他不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打比赛的人吗?”又凑近薛绵耳边悄悄说,“听说还是秦之柔的小尾巴,喜欢追着她跑,我说,你别私底下还跟他有来往,省得他哪天把你卖了。” 听见这句,薛绵移回视线,默默咽下一句话,何止,昨天的寿星本人,也是他。 这要是告诉于茉,依照她的性格,怕不是当场就炸了。 两人的聚会,再加上两个人,客套地寒暄后,就突然变得尴尬。 于茉和薛绵坐一张沙发,季晟和顾言坐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一些女孩子私下聊的话题,也不好展开。 于茉倒是直接:“你,带你朋友单独开一桌去。” 季晟愣了两秒,倒真打算起身,听于茉指挥再开一桌。 吓得薛绵赶紧拦住于茉:“不用不用。”让人家情侣开两桌,这算什么事? 顾言也相当局促,如坐针毡,女孩子的话题他不好参与,更何况,他总感觉薛绵的朋友好像不太欢迎自己。 为什么呢?他很讨人嫌吗? 被顾言类似委屈的丹凤眼望着,偏偏那么大的一个人,就乖乖坐在那里,又不说话,就眼巴巴望着你,薛绵真的很难忽视。 “行吧,那就当他们不存在,我们聊我们的。” 但薛绵实在心不在焉,最后于茉索性放弃:“算了,我应该叫他晚点来接我们的,等我上个洗手间就走。” 于茉离开后,季晟对顾言宽慰道:“应该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她不开心了,你不用在意,平常她都蛮好说话的。” 嗯?还在背后帮自己女朋友解释态度? 薛绵有些搞不懂了,季晟到底对于茉是什么想法呢? 他是真不清楚于茉不开心的点是什么吗? “薛绵你好,”出乎意料,季晟先和薛绵打招呼,主动问情况,“请问于茉有没有和你聊一些,她不太开心的事?” 诶?看上去斯斯文文甚至还有点软弱的男生,居然是个直球型进攻选手吗? 或许是外表的反差,又或是对自己女朋友毫不掩饰的关心,一瞬间薛绵对他的印象好了些。 而良好的印象,就决定薛绵助攻一把。 希望带她放松的于茉,也能在自己的恋情上放轻松一些。 第325章 力气活 “其实,我听于茉说,是她决定来临南读大学,你才和她在一起的?” 薛绵说得缓慢,仔细观察着季晟的表情。 “为什么?一定要是临南大学的学生才可以吗?” 千万别像王三弘一样,非要找名校的女生,才觉得配得上自己的格调。 “啊,果然是这样。” 季晟有一瞬间的低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失落:“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应该会留在本地,过得更自在些吧。” “本地?你们本地哪儿的?” 季晟抬起头,回答薛绵的问题:“鸣金。” 抱歉,是她莽撞了。 薛绵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哈,原来是鸣金啊……” 现在回想起于茉的做派,确实很有鸣金女生的风格,直接大胆,热烈直白。 再想想鸣金那纸醉金迷的浮华气氛,所以他们必须到外地才能在一起,不会是很狗血的大小姐和穷小子,搞家世的那一套吧? 估计是想到伤心处,季晟更加失落,他颓丧地低下头:“不怕你笑话,我……我……” 这语气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但说出来的话,却惊掉薛绵下巴。 季晟捏紧拳头,似乎难以启齿自己的弱点,甚至眼眶都红了一点:“我……我是怎么练,都练不出肌肉的那种。” 喵喵喵? 这又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吗? 鸣金人的脑回路是和其他省份的人有壁垒吗?她怎么搞不懂逻辑点在哪里? 一直找合适切入点的顾言,也被整不会了,他,他该怎么接话? 两个小单纯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这话,真接不了。 季晟发现没人和自己共鸣,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只好解释:“鸣金最讨厌瘦弱无力的男人。” “不知道你们外地的人,知不知道鸣金三大家,其中凌家家主凌疏墨,身材外型和能力手段,可以说是无数鸣金男性努力的标杆,女性找对象的模版。” 说到这里,薛绵眼尖地在季晟脸上发现了敬佩,和段玄脸上的崇拜如出一辙。 薛绵无语望天,这人存在感要不要这么强? “咳,季晟,审美可以是多元化的,虽然你难以练出肌肉,但是你也可以找其他模板,像是霍祈年,我就觉得很不错呀。” 霍祈年?顾言的眼睛一动,耳朵竖得直直的,这又是谁? “可是,于茉亲口说了,她喜欢就是凌家主那款,要肌肉有肌肉,要气质有气质,要安全感有安全感。” 说出这话时,季晟眼神无比认真,不见对凌疏墨的嫉恨,只有憧憬和自己练不出来的遗憾。 “我也知道,于茉那些好朋友的男友,都比我身材好,我……”季晟声音低下来,“我如果是她男朋友,不仅拿不出手,她也一定会被嘲笑的,她那么骄傲,我不该……” 薛绵听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在乎自己会不会让于茉被嘲笑。 “可是,我不觉得于茉会在意这个,虽然她说了理想型,但那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点。” 季晟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薛绵明白,她的话对于季晟,是没有力量的。 “就因为这个?你跟我耗了大半年还拒绝我?”于茉从拐角走出来,眼神不善,“该不会那大半年你都在死练肌肉,发现练不出来,就绝望地凌晨两点打电话拒绝我?” 虽然结局是她挂了电话,就直接杀到季晟家,把人半推半就睡服了,那时候,她没多想,就是觉得她能让自己的看中的人,深夜emo一下,就让他带着哭腔宣告恋情be? 事情可以不成,但她于茉这辈子都不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被甩方式。 季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于茉眼睛一瞪:“你敢说是的,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大逼斗。” 季晟闭上嘴,然后忐忑地点点头。 “很好,”于茉脸带微笑对薛绵点头示意,“再稍等一下,我处理一下家事。” 她对季晟勾勾手指:“过来。” 薛绵和留下来的顾言面面相觑,她视线犹疑,于茉不至于家暴自己男朋友吧? 而拐角之后是另一幅景色。 她直接跳到季晟身上,季晟吓一跳,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于茉,他有些懵。 “可以公主抱我吗?” “可以。” “我想看手打柠檬茶,你能做给我看吗?” “能。” “那我想在浴室里,开着淋浴,然后你站着,把我抱在身前,抵在墙上,和我********,可以吗?” 季晟圈住于茉大腿的手骤然收紧,慌张地往四处看,生怕有别人听见这些虎狼之词。 于茉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低:“快点回答嘛,能不能做到。” 他不自在地移动脖子,镜片下的眼睛躲闪:“别这样,这还是在别人……”他现在大脑有些短路,都不知道该说这里是别人家,还是酒吧。 于茉泄愤似的咬咬他耳垂:“快点回答,别人还在等我着我们呢。” 季晟心跳如雷,感觉浑身都在烧,最后还是沙哑着声音回答。 “……如果,你想的话。” …… 而在拐角的一边,对话无比纯洁。 “那个,这家的花生米还不错,你尝尝。” 在目睹小情侣疑似吵架的尴尬场面后,薛绵和顾言真不知道聊什么好,她只能选择从食物入手,将花生米盘子朝顾言身前推了推。 “哦,谢谢,刚刚我吃了点他家的烤串,感觉也不错,你要试试他家的烤鸡肉吗?” 顾言又将自己面前装烤串的盘子,礼尚往来似的,往薛绵面前推。 “今天,谢谢你开车送我来上学。” “昨天,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我放在柜子上面了。” 两个单纯的小朋友说着话,还都分了一点心神去拐角之后,生怕小情侣打架。 没想到两人很快就出来,看样子,好像也没有闹不愉快? 于茉挥挥手,揽住薛绵肩膀:“别担心啦,我已经告诉他,我很喜欢他,他只是看不出来有肌肉而已,又不是没力气。” 说到最后两个字,顾言发现身旁的季晟突兀地咳嗽两声,似乎很不适应。 他疑惑地看向季晟,于茉是要他干什么力气活赔罪吗? 他就算和薛绵闹不愉快,她也是好好沟通,从来不要他做什么力气活赔罪。 想到这里,顾言偷偷笑起来,笑容甜滋滋。 薛绵真好。 第326章 你别看 “谢了,我和季晟就在这里下车。” 于茉从面包车上下来,敲敲薛绵身旁的玻璃,示意降下车窗。 “嗯,既然说你已经想到办法,那我就不多啰嗦了,需要帮忙随时call我。” 她伸手进来戳戳薛绵的脸颊,笑着说:“瞧瞧,放松后笑起来漂亮多了,努力学习很重要,劳逸结合也同样重要。” 于茉对薛绵的背景有所耳闻,明白对于没有试错机会的薛绵来说,能在临南大学以不错的成绩毕业,是她目前人生最好最稳妥的出路。 可也不能只顾埋头读书,还没等到收获的季节,身体和精神就先扛不住垮掉。 “嗯嗯,今天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于茉,”薛绵也学着她的样子,越过车窗点点她的脸颊,露出笑容,“你和男朋友好好去玩吧,不用担心我。” 听到这里,于茉眨眨眼,让薛绵脑袋靠过来一点。 薛绵不明所以,还是凑了过去。 于茉抬手捂住口型,悄悄耳语:“其实还有种放松方式,想不想听?” “什么?” “找个乖点的男朋友,谈一场让自己身心愉悦的恋爱。” 薛绵:…… 还以为是什么神奇妙方,原来就是谈恋爱啊。 薛绵脑袋缩回去,瞧着于茉的眼神里,满是无语:“这不是件既费神又费力的事情吗?放松?你确定?” 想了想,薛绵又补充:“还很费时间。” “你怎么只看见了这一方面?”于茉摇头晃脑,纠正薛绵的看法。 “其实只要找对了人,你的生活中就会多一个人分享你的喜悦,分摊你的烦恼,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更不用说,还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 忽然瞥见薛绵单纯清澈的眼眸,于茉及时刹了车:“算了,反正男朋友的某些好处,等你有了自己体会吧。” “总之,将爱情视为一切的恋爱脑要不得,但也不用走入另一个极端,对它避如蛇蝎,这说明它的存在,对你仍然是特殊的。” “保持平常心,ok?把它当成生活的一种调剂品,比如可乐,比如甜品,比如今天的一场spa。” 薛绵转头看看季晟,确认他没听见,才惊讶地小声回话:“啊?你男朋友知道你是这么看他的吗?”把他当成一道小甜品? 于茉对薛绵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不要神圣化对方,薛绵,你如果有男朋友,你是把他当什么?” 这个问题,成功让薛绵卡壳,男朋友就是男朋友,还能是什么? “唉,我都说了,不要把男朋友这三个字神圣化,这样你的期待很容易落空,你的男朋友也会很累,你们或许是短暂的最亲密的人,但仍然是两个个体。” “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如果觉得男朋友和其他人无异,会不会太看轻他?”薛绵感觉有些不太对,于茉的生活方式和一些观念,对她来说,是崭新的思路与想法。 “不神圣化就是看轻他吗?或者说你觉得我有看轻季晟,不尊重他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尽管努力了,仍不可避免地和他分开,这对我的伤害,也就和我排除千辛万苦赶到店里时,喜欢的甜品却刚好卖光的遗憾与难过差不多,等下一个出现就能治愈,明白吗?” 于茉耸耸肩:“再举个例,你认为那些甜甜蜜蜜准备结婚,却要先签婚前财产协议的人,是在不尊重神圣的婚姻吗?他们都是奔着不好好过日子,盼着离婚才结婚吗?” “不过是,爱情和清醒并存,这两者本就可以并存。” 薛绵慢慢思考着,抬头对于茉认真回答:“……好吧,我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你说得对,但我仍然不打算随便找个人,就为了,为了放松自己?去谈场恋爱。” 于茉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我说的是找一个乖一点的男朋友,不是让你找个路人甲乙丙丁,向下兼容。” “如果那个人出现,你不需要以什么费神费力费时间,将人拒之门外,因为他是特别,但特别不过你,你仍然是自己生活的重心。” “而他,是让你的日常和未来,都更美好的调剂品。” 她能感受到薛绵对每一份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看重,也因为这份看重,无论是朋友,还是将来的恋人,她都很容易成为付出型的“便利”女孩,如果她能学会,事事先将自己放在首位就好了。 找个爱她的男朋友先练习练习,就不错。 最后,于茉对薛绵挥挥手,挽上季晟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笑得甜蜜:“有合适的,你记得试试。” 等那两人走远,顾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好几遍,眼神瞟来转去,才装作不经意发问:“咳,那个,是让你试什么?” 薛绵并不打算分享:“顾少爷,女孩子的事,少打听。” 没料到被直白地拒绝,顾言一下子噎住。 片刻后,他眼眸又悄悄飘向后视镜,再收回,小小声:“哼,说不定,我能帮忙参考呢。” “每个字,我听清了哦。” 顾言一惊,丹凤眼上挑,极为嘴硬:“……我、我就是特意让你听的。” “诶?这样啊。” 薛绵嘴角轻笑,感觉欢乐的顾言又回来了。 听见薛绵的笑声,顾言心跳莫名跟着一颤,把车窗又降下来一些。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可鼻尖依然敏锐地在搜寻那股夹着淡淡酒香的味道。 他好像要晕车了。 饮完酒的薛绵,没有任何不清醒的言语,可她现在侧身窝在座椅上,慵懒地瞧着自己笑,比平常时多了几分随性,这样的薛绵,顾言也不明白,眼睛怎么就下意识往那边移? 而这样的后果就是,他在后视镜离直直撞上薛绵的双眼,轻易地被抓包。 薛绵歪头,不理解顾言脸色怎么突然爆红:“顾少爷,开车专心,我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你手里,负点责好吗?” 顾言大脑处于缓慢运转中,闻言脖子一梗,底气不足:“嗯嗯。” 嗯?怎么突然这么乖? 薛绵怀疑地环视车内,她指指早上坐车时还没看见的东西:“这是什么?” 瞧着薛绵手指越来越近,顾言猛地一个急刹车。 车停在路边。 他心跳咚咚,指尖正按在薛绵的手背上,微微颤抖。 顾言不敢直视薛绵的眼睛,只觉得她身上的酒香越来越清晰,车内越来燥热。 “你别看。”声线莫名紧张发颤,命令的话语说得像撒娇。 这太丢脸了。 第327章 笔记本 薛绵没有应和,抬起眼睛,好奇地瞧顾言的侧脸。 他眼睫慌乱颤动,视线闪烁不定,就是不看自己。 车内越安静,顾言内心越忐忑。 他感觉自己被薛绵盯着的那一侧脸上,热度逐渐升高,几次抿唇后,他干巴巴地开口,维护自己的小秘密:“男孩子的事,女孩子也少打听。” 薛绵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手心从顾言手下抽出:“你在害羞什么?” 她刚刚摸到的是,一本崭新的,厚厚的笔记本。 封皮的质感摸上去像是牛仔布料,很有分量,就是不知道顾言打算用这个笔记本干什么。 大约是和秦之柔有关,才如此紧张害羞吧。 缓慢打个哈欠,薛绵偏头朝窗外望去,注意力不再关注笔记本。 见薛绵不再追问,顾言心头微松,邀请道:“回学校前,想不想吃个炒饭?我之前发现了一家做炒饭特好吃的店。” “可以啊。”她现在心情很好,吃什么都无所谓。 炒饭店是一家很有烟火气的家常店,现在店里人不多,炒饭上得很快。 “等等,”顾言伸手阻止薛绵挖下第一勺,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我先拍个照。” 薛绵手指一顿,像是又认识了顾言新的一面,他原来是让手机先吃的流派吗? “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顾言才收起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朝薛绵笑:“好了,我们开吃吧。” 他的笑容有些明亮晃眼,薛绵目光微动,炒饭入口,确实是美味的,但居然会让人这么开心?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炒饭?” 顾言咽下一口,才回答:“不是啊,我喜欢吃鱼。”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冲冲朝薛绵提议,嘴角压都压不下:“下次,下次,我们一起去吃鱼吧,海鱼河鱼都行,我、嗯,不是不是,你喜欢吃什么?我们下次去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 她喜欢吃什么? 薛绵摇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也没什么特别讨厌,能吃就行。” 顾言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又恍然大悟化为心疼,他戳戳米饭低头思考一会儿,再抬眼时,他又恢复笑容,换了种说法。 “那把我觉得好吃的店,都和你一起吃一遍,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你喜欢的食物和味道,怎么样?” “那说不定是个大工程哦?临南这么繁华,好吃的店应该很多吧。” 顾言发现薛绵没有拒绝,泛着光的眼睛生出细小的开心:“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没其他事忙的时候,每顿饭的食谱都可以交给我来安排。” 说完,他还拍拍自己的胸膛:“我还包接包送,保证你旅途无忧。” 薛绵今天已经不知道被顾言第几次逗笑了,点点头:“行啊,那谢谢你成为我的饭搭子,我要是找到喜欢的味道,你应该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真的?”顾言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那我是不是很有用?” 薛绵又幻视出一条晃来摇去的大尾巴在顾言身后,他好像很执着证明自己的价值? “是是是,顾言人帅心善,还带我吃好吃的,是天下最好的人。”薛绵夸奖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说出口,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顾言内心有些飘,瞧着薛绵现在心情好,纠结再三试探着犹豫开口:“其实今天早上我也能帮上忙的,你可以和我说。” 今天早上? 哦,是说吴梓夏粉丝的那些事? 薛绵放下勺子,瞧顾言瞧得分明,他眼神真诚,是真的想帮自己忙。 可是,他是不清楚这件事会和秦之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才想帮她的吗? 又想想,要是自己现在直接说不需要他帮,他估计又会低落,说清楚一点好了。 “顾言,谢谢你想帮忙的心意,可你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果然,薛绵这句话一出,顾言眼睛的光骤然黯淡了些。 “你是觉得我认为你帮不上忙,才不和你说的吗?” 顾言没回话,低头拨弄盘子里的炒饭,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轻抿的唇线,就是在难过地说:嗯。 “恰恰相反,我就是觉得顾言你能做到一些事,才不和你说的。” 顾言睁大双眼,惊诧一瞬后又低垂脑袋:“诡辩。” 但情绪明显有了回升。 “是真的,我真的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你觉得我是会在这种事上骗你的人?” 顾言哼哼几声,似乎不为所动,但几秒后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薛绵。 她眼眸认真,不见丝毫开玩笑的神色,就差立字据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那我能帮忙,你为什么不要?” 见顾言愿意和自己交流了,薛绵才眉眼弯弯,语调轻松:“一是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二是呢,你夹在中间,小心里外不是人哦。” 她没明说另一边是谁,但顾言瞬间懂了,就像是他那通不应该拨出去的电话。 “所以,你是担心我会难受,才不跟我说的?”这一刻,顾言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人觉得他在让人为难,有人不想让他为难。 薛绵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让两人的吃饭时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打着哈哈:“好啦,你知道就行,要真是解决不了,我把刀架你脖子上,也会让你为我两肋插刀的。” 边说她还边晃着勺子,朝他笑笑:“就像硬把你诓进我的辩论队伍一样,你到时候想退出都没门。” 顾言被她的笑容感染,阴霾逐渐远离,也跟着笑得轻松。 他好像自己该怎么帮薛绵,才是更好的做法。 吃到结束,顾言见薛绵要先去洗手间一趟,故作淡定的说:“嗯,我先去暖车,你出来后直接上车就行。” 等薛绵消失不见,他迅速结账跑回车里,取出薛绵曾经好奇的牛仔封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贴的照片,就是薛绵曾经给他做的长寿面的——空碗。 除了这张照片,光秃秃的,什么字都还没写,看上去简陋又滑稽,一点都不好看。 顾言又拿出下面放的便携式照片打印机,和笔记本一起买的。 他做贼似的,将打印机和手机连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薛绵突然蹿出来。 刚刚的炒饭照片,他挑了一张光线最好的打印出来,用双面胶小心翼翼粘上去。 等着吧,他要悄悄做好这一本手账,到时候惊艳所有人。 也不用,能惊艳一个人就好。 想想以后能经常和薛绵一起吃饭,顾言眉开眼笑,应该很快就会有无数回忆填满这一本吧? 不止,他还可以了解到薛绵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颜色,想去的地方,未来的梦想等等。 越想顾言的手指越轻快雀跃,他的手指十分灵活,还买了很多漂亮的胶带,这些细致活,他做起来,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哦~”站在外面的薛绵手指敲敲玻璃,语气揶揄,“偷偷摸摸,真是分秒必争呀~” 瞬间,顾言扑倒身体压住笔记本,满脸惊慌和懊恼,不是吧,居然出师未捷身先死。 惊喜还没开始,他这就被发现了? 第328章 伏特加马丁尼 顾言徒劳地用身体遮挡窗外视线,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塞进原位。 他打开车门对上薛绵笑眯眯的眼神,眸光闪烁,话里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我刚刚,我刚刚什么都没做。” “嗯,我信。”薛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坐上先前的位置。 他还想说点什么确认一下,薛绵毫不拖泥带水就进入下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学校吧。” 她借的书还没看完,但后天就要还图书馆了。 本意是不想薛绵注意到手账,可发现薛绵好像真的不感兴趣,顾言的心情突然又有点复杂震惊:她真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吗? 扭扭捏捏,他忍不住开口:“如果你好奇,我先透露一点点——” “我不好奇,真的。”薛绵语气极为正经,直接打断施法。 她确实看见顾言在笔记本上偷偷摸摸做什么,但具体的东西没看清。 毕竟就算打死她,她也想不到顾言这样宝贝的东西,和秦之柔一点关系也没有,反而和她有关。 所以她自然没那么好奇,之前敲玻璃吓他,也是想逗逗他,看他被吓一跳的反应。 顾言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他化情绪为动力,轻哼一声启动车辆,眼里是熊熊斗志,等着吧,等他做完这本手账,一定要把薛绵感动成泪人,然后,然后…… 他思绪像是电脑运行程序过多,有瞬间卡顿。 薛绵感动了,然后呢?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薛绵对他的态度? 执着? 为什么是用执着这个词?不是单纯的在意吗? 就和薛绵描述与他的关系一样,是极为看重的朋友,所以在意? 某种迷障像是最后一层窗户纸旁的干扰项,他站在这层纸前,却因迷雾困在原地不停打转。 明明他已离真相极近,极近,却始终有一步之遥。 顾言难得沉默地开车。 …… “顾言?你有没有在听?” 到了学校偏僻的三号门,薛绵伸手在顾言眼前挥了挥:“还好吗?” 见顾言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薛绵摸摸自己胳膊,抖了抖:“怎么了?你突然这样认真的眼神,我有点不习惯。” 听薛绵这样说,顾言半阖眼帘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解释,一言不发目送她下车。 可刚下车,才往前迈了几步,薛绵就听见他忽然出声,叫住自己。 “薛绵,我们,我们是好朋友,是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言的声线听上去有些动摇或是疑惑,难道他又在瞎想些什么吗? 薛绵回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手臂坚定有力地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当然啊!” “别胡思乱想,我们不是拉过钩吗?就算吵架也不拉黑对方,肯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顾言没有反驳,目光落在她毫无隐瞒的笑容上,唇角抿得笔直。 这是好事,不是吗?他不解地挠挠头发,那他心口为什么会有莫名的焦躁感? 告别了顾言,薛绵看书前先给珠珠打去电话。 “亲~爱~的~珠珠小姐,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度过周末吗?” 奇奇怪怪的甜腻语气,珠珠止不住身子抖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方,你不会残忍地告诉我,是这个周末去三清山吧?” “嗯哼,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珠珠小姐的法眼。”薛绵继续恭维着。 珠珠捏了捏自己更加圆润的脸蛋,十分熟练地打退堂鼓:“最近住在房间里,我感觉一切正常,真不用去道观,听说没事请符咒啥的,反而容易出问题……” 铺垫一长串后,珠珠终于图穷匕见:“所以,我感觉吧,咱们要不换个地点玩?” “那个啊,其实,就是呢……”薛绵也难以开口,本来之前是说是为了去道观求个安心,现在加上她个人目的,就显得这趟出游有些不纯粹。 “什么?!这么说我们两个就是詹姆斯邦德,女版007?” 珠珠难掩激动,语调都高了几分:“来,快说时间,周六还是周天?上午还是下午?有没有秘密接头暗语?” 这猝不及防地转变,薛绵还没适应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你刚刚不是还不愿意去三清山吗?” “这!能!一样吗?!”珠珠强调的语气透过电话也震天响,让薛绵幻视自己又被她抓着肩膀,热情地摇摇乐。 “那个什么桃子,什么夏天,这么坏,肯定越快解决越好,后面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平常一心扑在练习做甜品,和消灭失败品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型代表。 微博之类的app没在手机下载过,明星八卦啥的更是陌生领域,她是只看作品不记人的那种,上一个被他记住的演员名字,还是好多年前饰演诸葛亮的唐国强老师。 “我那个就是封建迷信,你这个是妥妥的燃眉之急,紧急程度当然不一样,和我客气啥,说定了,就这个周末去三清山。” “有什么计划,我都配合,啊不,保证完成任务,sir。” 珠珠的热情与积极给了薛绵极大鼓舞,信心倍增,她笑着配合珠珠,说起了电影中邦德的习惯:“好啊,我们的007小姐,结束了后,来一杯伏特加马丁尼怎么样?” 紧接着,她们异口同声补充:“要摇的,不要拌的。” 如神来之笔般的契合,薛绵和珠珠都没忍住笑出声。 有聊得来的朋友,真好。 等到入夜,薛绵从寝室书桌前站起身,伸伸懒腰,舒缓疲乏。 丁懿却突然来拜访:“薛绵,听说那什么,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情况还好吧?” 薛绵点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答完见丁懿依然杵在门口没有走的意思,薛绵立刻心领神会,走了过去。 “你就是爱操心,我送你回寝室,赶紧洗洗睡了,话说你在咱们楼上哪个寝室号来着?” 那么多场辩论赛培养的默契,可不是白打的。 等薛绵出了寝室,江雪才从床上疑惑探头,薛绵的人缘突然好起来了? 她皱皱眉,上学期好像也没这样吧?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真是奇了怪了。 薛绵可没空管别人想什么,和丁懿说着悄悄话:“怎么了吗?着急的话,可以在手机上联系我的。” 丁懿摇摇头,哪怕走廊上的人寥寥无几,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郑重:“这事,还真不能在手机上说。” 一听这开场白,薛绵的心一下就被提起来,究竟出什么事了? 同一时间,心同样被提起来的,还有顾言。 他也没想到,这个点,居然能在学校里碰见柔柔姐。 第329章 一定要收下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 秦之柔身边还有其他人,她注意到了顾言,却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顾言本就因为今天的那通电话,再见秦之柔时,心头有些尴尬。 他只站在旁边,既没有匆匆迎上去,也没有立刻转身回避。 等秦之柔消失在视野里,他朝她离开的方向望了两眼,没有像以往一样追过去。 他的目的地,是他的寝室,不是她的方向。 顾言边走边望向天空,光线晦暗,他脚步越来越慢,总觉得和薛绵分开后,他今天就有点恍恍惚惚,整个人不在状态。 可又是为了什么恍神,那个唯一的、确定的答案,在脑海中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他却抓不住。 这种就差一点点,就能明了的情绪,让他备受折磨,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突然,左脸颊一凉,他骤然回神,眼神惊讶:“柔柔姐?!” 她不是去了反方向吗?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 连他自己也没注意,他想的词是“走到”,而不是“走回”。 这时,秦之柔才收回贴在他脸边的酸奶,那熟悉的笑容,比平日里的温柔,多了一丝俏皮感。 “刚刚才在超市里买的,很冰冰凉凉吧?”她将酸奶递给顾言,道歉的声音有些软,“抱歉,我今天情绪不太好,那样对你说话。” 顾言没有第一时间收,只觉得这场景有些陌生,陌生到他都不知道该找什么话聊。 见他怔怔出神,似乎没有接过的意思,秦之柔也不肯退缩放下举起的手,眼神越发真诚。 “你常喝的那款牛奶,好像刚好买完了,我没有找到,对不起。” 沉默良久,顾言接过酸奶,有些寡言,他低头瞧着外壁还带着小水珠的酸奶:“柔柔姐,你居然会记得我喝的牛奶是哪款。” 秦之柔笑笑,没说话。 她本来没有特地折返的打算,分不清主人的鱼儿,当然要冷处理,自己好好反省。 可送别了几位老师后,回头没有发现顾言的身影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或许有些超出她预计的变化。 该死的系统。 她真的很忙,为什么还要给她增加麻烦事? 不用说,她觉得薛绵会来扰乱她的鱼塘,都是那个系统发布的任务。 真烦。 她不得不出来收收线,也让某人收收心。 可再烦闷,她现在的脸上一丝不耐都看不出:“有时候牛奶喝多了会上火,喝点酸奶正好养胃哦。” 她指着小道上的长椅:“在这里站着也挺累的,去那边聊吧。” “顾言,我们两个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聊天,还挺怀念的。” 夜风里,秦之柔的声音更加温柔,甚至显得有些缥缈,有点伤感:“今天,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的,可能是和你比较亲近吧,就不自觉表露了一些不怎么会在其他人面前的情绪,对不起,我其实不想让你生气难过的。” “你可以原谅我吗,小言?” 顾言握住酸奶的手紧了紧,先摇摇头,再看向有些低落的秦之柔:“我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让你为难了。” 秦之柔忽而一笑:“那就是说,你确实有因为我难过咯?” 顾言转头,瞧着她有些无措,是因为这样,他今天才不对劲吗? “对不起,小言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重视我,明明我知道这点,却说了那些话,伤了你的心。” “一瓶酸奶是治愈不了小言的心,”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又看了看时间思索,“只是这个点,外婆接我回去的车也该到了,让我回去想想,怎么补偿我们小言好吗?” 她偏着头撑着脑袋,瞧着顾言的双眼,十分认真温柔:“所以,可以暂且放我一马,算我们和好吗?” 顾言点点头。 等秦之柔离开后,他依旧在长椅上坐了许久。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那段沉默的时间,到底思考了些什么。 像是僵硬的泥塑,顾言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迈到垃圾桶旁。 他盯着手里的还没拆封的酸奶,又看看眼前的垃圾桶。 夜晚的风有些微凉,手心里的酸奶,温度更不暖人。 片刻后,他离开垃圾桶。 酸奶依然在他的手里。 藏在树干阴影处的秦之柔,这时才走出来。 他看向顾言的背影,没什么称得上喜悦的表情。 但很好,事情解决了不是吗? 而薛绵那一边,只想感叹,好不容易她今天觉得轻松了点,怎么又开始头疼了? 她揉揉太阳穴:“所以你是说,这个补强计划,再怎么样,要四位数的钱?” “嘘!”丁懿赶紧让她小声点,这可不是现在能公之于众的东西。 她除了是薛绵隔壁班的班委,还是学生会的成员。 而他们学生会专用的三层小楼,除了他们成员处理各种杂事的办公室,也有一部分和学生会工作密切的老师的办公室。 今天中午,她本来想到一个平常没什么人的办公室躲懒,玩会儿手机,却听见一个老师走进来接电话,显然是还不想让学生知道。 她躲在办公桌下,大气不敢出地偷听着对话内容。 他们外语学院计划搞个补强项目,主要是针对现有教学体系的查漏补缺,说得再通俗易懂点,就是非正式的短期强化课。 “我听老师说,阵容里有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的英文作家,有咱们外交部退下来的翻译人员,还有雅思前口语考官等等,这些大师课若是能短期内一口气学到,哪怕只是皮毛,对于我们这样没什么门路的普通学生,肯定是赚的。” 丁懿继续和她强调这个补强计划的重要性:“但是他们现在不敢让学生知道,既是因为这些阵容里的人还在谈,万一告诉学生却没请来,丢人,还有就是这些人不是来办讲座,也不是正式聘用教师的关系,他们计划是在外面找个基地,能管吃管住的那种进行学习,但这样的基地方也还没谈拢。” 薛绵有些疑惑:“那这种非正式的教学——” 丁懿点头:“是的,肯定是采取自愿报名方式,而这种额外的,非正式的,自愿增加的学习内容,你走学贷的路子,短时间内可能很难批下来。” “但我估计,像名列前茅的乔晓诗这些人,绝对是不会错过的,你要是因为钱不够没去,差距肯定会越来越大,所以,薛绵你回答我,你的助学金稳吗?加上你的存款,够吗?” 雪上加霜,或许就是这样的情况。 薛绵本来就为了修选修课的学分,减少了打工,入不敷出,靠吃老本活着,现在还来一个不知道能吞掉她多少钱的补强计划。 天啊,头好痛。 薛绵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了想,丁懿深吸一口气,还是把心底话说出来:“那个找你事的是个明星对吧?你既然说没问题,我相信你能处理,只是,这种时候,你不要犟。” “如果,她愿意拿钱私了,你不要想心里的那口气,一定要收下,好吗?” 第330章 天光 “哦,怎么才回来?我都说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了。” 一看寝室门被顾言打开,林威刚起了话头,耳朵就听见夸张的猴叫。 “我去!哈啊哈啊啊啊!中辣就这么可怕吗?!!”说话的红衣男生边说边斯哈斯哈出气,没想到曹氏中辣方便面这么可怕,他算是一瞬间见识到天国的光了。 “不是,饮水机里的水呢?谁刚刚喝的最后一口?!” 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指指红衣男生他自己。 红衣男生:…… “小事,我去隔壁要点。”他顶着醒目的红唇,抬手安抚大家,自己给自己化解尴尬,十分熟练。 顾言站在门口堵住他。 他有模有样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只是脸上没有明媚的忧伤,而是从容淡定:“来,叫声哥,命都救你。” 红衣男生疑惑不解,下一秒立刻变脸,笑容谄媚。 “哥,顾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滴亲哥,失散多年异父异母滴亲哥啊!!!” 恭维完,他拧开酸奶盖立刻“咕咚咕咚”大口畅饮,一瞬间犹如从滚滚烈日的沙漠穿进碧水蓝天的绿洲,他,又活过来了! 爽! 顾言失笑,没再看酸奶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手机。 大家都在关注显眼包,只有林威注意到顾言带回的是酸奶。 “不喝牛奶啦?” “喝啊,怎么了?”游戏还在更新中,他注视着进度条,头也没抬地回答林威。 “那这酸奶是?” “别人送的,但其实,我不需要。” 不需要? 林威总觉得有些不寻常,干脆坐近他身旁,好奇发问:“不需要你还带回来?” 凑近了他才发现,顾言眉眼莫名漾着浅浅水光,细长的眼睫下是藏不住的笑意,尤其是嘴角的弧度,虽然不夸张,但此刻,他的表情只能让他联想到四个字,一个词。 ——春心荡漾。 “本来是要扔的,但是。” “但是?” 顾言眼眸微动,没有急着解惑,唇角反而越扬越高。 等他从回忆抽离时,才转头笑着看向林威,语调尾音不自觉地带上点轻飘飘。 “但是,‘浪费食物可耻’呀。” 还“呀”?! 林威直接瞳孔地震,脑子受不住地嗡嗡响,顾言这是怎么了?!正常点啊喂!! 顾言倒没想那么多,又转回屏幕,游戏快要更新完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直接糊了张多羽一脸肠粉,后来,薛绵和他说。 “既然记性这么好,不如好好记得‘浪费食物可耻’这句话。” 看看,他都做了浪费食物的事,薛绵都没骂他,只是叫他不要浪费粮食。 果然对他,还是有些特别的吧? 林威思考良久,最后在心里点点头,难道这就是桃花癫? 肯定是,他兄弟正常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试探问:“你不会刚见过秦之柔吧?” “嗯?”顾言从回忆中抬头,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惊讶回话,“你怎么知道?” 林威自信一笑,这种事能瞒过他? “谈什么女人?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兄弟们,上号!” 红衣男生已经收拾完最后剩下的方便面,并圈住即将逃离的小七。 开黑要五个人,但他们是四人寝,于是红衣男生用请吃曹氏的理由,从隔壁骗了个馋嘴小七过来。 小七已经汗流浃背,红衣男生叫俞明嘉,又菜又爱玩的典型代表,更是这层楼都有名的游戏黑洞。 “嗯……我突然好困,哈啊~我要回去睡了。”小七发挥演技,渴望躲过一劫。 “嘿嘿,小七,明白什么叫做没有一颗鸡心是白吃的吗?”俞明嘉继续诱哄,“新赛季已经更新了,这赛季是射手的天下,我带你上分。” 上分? 顾言心头一跳,想起和他一起时,哐哐往下掉的段位,直接拆台:“你上赛季也说是射手的天下,然后日常送一血。” 俞明嘉抱拳:“我滴亲哥,好汉不提当年勇,下次单独请你吃曹氏。” 没办法,顾言回来太晚,这几个天蓬元帅转世,想给他留点都留不住。 “今晚,我们定个小目标,先上个王者看看实力!” 俞明嘉说得气势磅礴,荡气回肠,可林威已经捂脸,这人对自己的实力完全没有清晰的认知啊。 甚至,林威怀疑,顾言自我感觉良好,从来不觉得自己显眼包,就是因为寝室里有个更二的俞明嘉。 他日常如同一个老父亲,一个个好大儿,简直操碎了他的心。 连顾言都痛苦地皱起眉眼,真玩一晚上,这得掉到哪里才是个头? 他想想提议到:“那我拉个群,赢了就不说什么了,输了的话,评分最低的那个人,发个红包,不多,一次十块,五个人都可以抢,行吗?” 俞明嘉自信一笑,大手一挥,还豪横地加码:“十块?看不起谁呢?一次二十!” 其他人:…… 闻言,顾言沉默一瞬,只能将次数对半砍:“二十也行,但只要有一个人,发红包次数达到五次,就强制结束今晚的上分之旅,可以吧?” 俞明嘉皱眉,嫌弃次数少:“才五次啊……” 林威冷漠脸:显眼包这个词,他已经说累了。 随后,林威走过去,先输出激将法话术:“咋的?你是觉得你一来就能连输五次并垫底,然后就没了啊?” “咋可能?我——” “哦,那就是说,你想坑兄弟钱是不?这就伤感情了啊,娱乐嘛,总不能让人输得连裤衩子都没得了,是吧?” 俞明嘉:……你厉害,你倒是把话两头都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说:“我不玩射手了,我玩中路。” 顾言转过头,和其他人努力憋笑。 好的,还是有一点点自我认知,不想太快结束行程。 此刻的顾言,无比的轻松,那点经久不散的迷雾,经过秦之柔的操作,反而化为推力,加快他迈向正确答案的步伐。 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不想和薛绵做朋友。 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露出后面熹微的天光。 第331章 接头之前 “薛绵,我要歇会儿。” 珠珠弓着腰背手撑在膝盖上,说话也喘着气,视线望向阶梯上面的一家便利店:“你先、先去那边,买瓶水等我行吗?我要喝冰的。” 薛绵回头看她,点点头指指便利店:“ok,你慢慢来,我在那边等你。” 一回头不要紧,珠珠又被她美到眼睛。 今天的薛绵,外貌大变样,画着闪闪亮亮的妆容,主打一个粉色系,眼睛下方还有渐变亮片,嘴唇也水水润润,像是果冻般,整个人透着精致可爱和一点点张扬。 明明是短发的长度,也被她从颅顶开始分成一左一右两边,每边又分成好几股,编成两个小细辫后,又精心拉出蓬松感,还别了几个彩色一字夹。 这样望过去,珠珠还能看到她脑袋边缘是麻花辫的纹理感。 时尚、青春、靓丽。 怎么能有人爬山这么累的事,还能充满活力的闪闪发光呢?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珠珠当然也编过麻花辫,但是是贴头皮的那种,所以要几股,才能从脑袋上边就有那种纹理感? 她又往前面迈了一段路,喃喃自语:“说到底,那么短的头发也能编辫子?” 而在上面的薛绵,等了快十分钟,还没看到珠珠进便利店的身影,她疑惑起身,怎么还没来? 向下望去,果然是被人拖住了脚步。 三清山并不是一座孤山,是三座联系紧密的山峰中,地势起伏最为平缓的一山。 但三清的三,不是三座山峰的三,而是道教的三位最高神: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而且三清山上有临南着名的道观青云观,因此在这种信仰或者说氛围的影响下,一些在其他地方会被打为封建迷信的活动,反而在这里见怪不怪。 珠珠正坐在一个阶梯旁的小桌前,桌上铺着红布,用墨字写着“上知前世孽,下晓今生果”,还有一些诸如“算命、起名”等小字,介绍摊主业务。 这样的小摊在这上山的石阶旁,数不胜数,走不了几分钟,就能见到又一位某某天师。 但是珠珠不是不信这些吗? 薛绵默默往下走,走到珠珠身边,半信半疑地没开口,想听听他俩在聊什么。 可珠珠一见薛绵,立刻微笑地问天师:“真的吗?你看她怎么样,是我的贵人吗?” 天师眉头一皱,捻了捻手上的铜板,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语气高深地说:“不能随意干涉他人因果,这位善人,我一看就——” 天师突然止住话头,一副为难地表情叹气,又对薛绵说一句:“唉,我现在正在给她看,要不你等等?” “@#¥%&¥&”他嘴里不知道念了什么东西,眉头皱得越来越深,随即大事不妙的表情朝薛绵看去,“你们二位恐有大祸!” 诶?薛绵摸不着头脑,她和珠珠能有什么大祸? 闻言,她也感兴趣蹲了下来,想听听天师说些什么,毕竟现在也没谈到给钱,能蹭俩句是俩句。 天师眼尾一跳,这是感兴趣了? 他故意咳嗽两声,彰显严肃:“人都是带着冤亲债主降世的,要是感觉自己做什么事老是差一点,那一般都是这些孽缘在作祟。” “要化解也不难,我观两位面相,都是有命定贵人相帮的,但二位离遇见都是只差一点点,可惜啊可惜。” 珠珠十分上道地点头附和,给了他开口的机会:“那天师,我该怎么办呢?” “我这有两道符,你们只要随身佩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你们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这样,你们离贵人就会越来越近。” 说着,他在桌上摊开两枚三角形的黄符。 “也不贵,给多给少,都是个缘,666,888,1888,两位想给多少给多少,但,心诚则灵嘛。” 珠珠看了看桌上的符,又笑眯眯地看向天师:“天师,你真不觉得她是我的贵人吗?我可是一看见她,就感觉老亲切了。” 薛绵没回话,珠珠这是在装不认识的戏码,测试天师吧? 天师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转,无论外表,穿着,还是气质,都不搭啊。 他收回心思:“两位萍水相逢……” 话刚起个头,接着,他就不知道怎么编了。 因为,他看见珠珠直接抢过薛绵手里的水,非常不客气地喝了起来,薛绵还没有生气的样子。 难道,认识? 珠珠挽住薛绵胳膊,一起站起来,对着天师诚挚道谢:“谢谢天师的小板凳,我休息得挺好,就继续爬山了,祝天师今天心情愉快。” 薛绵这才回过神来:“你是为了免费坐人家小板凳休息,才假装有事咨询?” “是也不是,是他先招呼的我,我看他有板凳,毕竟我一个成年人,也不好意思直接坐在台阶上休息嘛。” 薛绵笑笑:“那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居然能想出问她是不是她的贵人,来假装不认识,测试天师。 而落在身后的天师,没时间懊悔,他又招手拦住一个单独上山的女孩:“这位善人,要不要来坐坐,聊聊天?” 等女孩过来后,他皱着眉头,大事不妙的表情:“我观善人身边,好像有冤亲债主在作祟,最近是不是感觉做什么事情都好像差一点?有点微妙的不顺利?” 女孩立刻赞同地狂点头:“是啊是啊,我就是感觉不顺利,才说来道观拜一拜,天师你居然能看出来,好厉害。” …… 薛绵和珠珠一路相扶来到道观正门前,不过她们却没进去。 她和珠珠对着身份:“我是?” “你是吴梓夏的狂热粉丝。” 一句话就让薛绵心梗两次。 “不能直呼其名,可以叫姐姐,或者是‘我们小夏’。” “而且,你用狂热粉丝来形容,虽然我确实是这种狂热的追星人设,但是你直接这样讲,可能会激起真正狂热粉丝的攀比心,要是一比,肯定就露馅了。” 薛绵纠正道:“我只是比你早几个月入坑的粉丝,很喜欢姐姐,就可以了。” 珠珠点点头。 “那么你是?” “我是被你拉入吴梓、拉入姐姐盛世美颜的新颜粉,所以不清楚的东西很多,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薛绵对她竖起大拇指。 然后,攥紧手指又松开,最后一口气拉开自己棒球服外套的拉链。 里面是的一件紧身短小白t,露出肚脐的那种。 珠珠叹为观止,薛绵今天真是拼啊。 第332章 一切照计划进行中 五分钟后,道观外的一处僻静地。 “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怎么来两个人?” 一群人围在薛绵身边,其中明显领头的女人,也就是在线上和薛绵对接的“小轩子”,此刻对她上下打量,充满戒备。 薛绵笑着解释:“这个啊,我朋友听说有能见姐姐的机会——” “让她来说,她为什么会来。” 小轩子扬着下巴,很没礼貌地打断薛绵,指明让珠珠来,她总觉得薛绵身上有股不太对的聪明劲儿。 骤然被点名的珠珠,心里一惊,还真被薛绵预料到,会让她解释。 珠珠的圆脸很有亲和力,尤其是在她又胖了一点后,更容易让人降下戒备心。 她站到女生身前,有点和陌生人说话的拘谨。 “那个,我是她在看姐姐的视频时,就突然被击中了心巴,就觉得好漂亮的女生啊,就入坑了。” “其实我之前没有追过明星,很多事情都不太懂,要是我闹着来的事情,坏了规矩,真的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想见见姐姐,才……” 而在珠珠诉说的过程中,薛绵根本就没往那边看,好像毫不在意和其他人交谈起来。 “哦!你这是两周年打卡活动限定手链吗?真的羡慕死我了,我晚入坑真的好遗憾,好多东西都错过了。”薛绵一脸懊悔又带着羡慕表情,极大的愉悦了眼前女生。 瞬间,女生表情生动起来,和薛绵说话:“哎呀,我也很羡慕晚入坑的人,有那么多电视剧和物料可以补,不像我们可怜巴巴到处找新画面。” 另一个女生也加入聊天:“你入坑晚的话,该不会是‘圈圈’那部剧的时候吧?” “哦?你看出来了?我今天的妆容造型是在模仿圈圈?!” 每个话题,薛绵都都用了燃尽全部热情的气力去回应:“你还记得那个热搜‘圈圈为难小叔的一百个理由’吗?那个剪辑真的笑死我了,虽然看剧就笑得肚子痛,但看剪辑,我直接笑到床板都在抖。” 被薛绵这么一带,大家仿佛被点了笑穴,纷纷谈起圈圈的趣事,气氛一时欢乐无边。 但其中一个女生的脸色却越来越臭:“你就只记得搞笑吗?” “圈圈除了搞笑担当,她和没血缘的小叔相依为命,明明过得很苦,你看不到她的努力,看不到她的假装坚强,更看不到她害怕小叔被重担压垮,拼尽全力逗笑身边每一个人,明明什么都不懂。” “啊,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把圈圈归到搞笑女的人,明明什么都不懂。” 连续两个什么都不懂,原本热闹氛围瞬间冷凝下来,连没参加讨论的珠珠,都感到尴尬。 这算是狂热粉丝吗? 她真的不懂,不懂明星,不懂饭圈,要是她刚刚真说出薛绵是吴梓夏的狂热粉丝,这位粉丝会不会更强烈地质疑薛绵什么都不懂呢? 但薛绵完全没有担惊受怕,而是挠挠头,感叹:“原来真的有人明白啊。” “什么?”本来臭脸的女生,听见薛绵的话一头雾水。 “‘负责搞笑的人不一定就是快乐的’,怎么说呢,看见姐姐这么去诠释圈圈时,就感觉她是真的理解了这个人物的灵魂,而不是表面。” 薛绵继续说:“而且我想,就是因为圈圈是姐姐演的,我才会对这个角色这么难忘,‘因为面对苦难,不一定要哭,也可以是笑着的’。” 对面的女生,表情有点难以置信:“你说的这些话,你看过姐姐的那段采访?” 那段采访属于吴梓夏的镜头很短。 就是参加一个晚会时的随问随答,连字幕都没有,更由于夹在许多一线明星中,她那段打光极差,说话时周围还有噪音,甚至晃眼一看,会以为是十八线小明星才会有的待遇。 渣画质+渣音质,有叭叭桃尽力修复了,但也不会主动拿出来当作宣传。 因为会被截黑图,和硬鉴别成其他不好的回话。 所以,看过的人少之又少,但薛绵不仅看了,还记住了。 她点点头当作回答,虽然她是为了打入叭叭桃内部,才去找这些东西的。 但不得不说,吴梓夏的一些演技片段,真的能打动人。 她也真的觉得那句话不错:面对苦难,不一定要哭,也可以是笑着的。 这下轮到对方尴尬了,她好像是真的很认真了解姐姐的人,干脆主动介绍自己的昵称:“叫我纸飞飞,飞飞都可以。” 这种粉丝线下聚会,不会像是班级自我介绍,说真名,说擅长的事,说自己之前来自哪个学校。 也不会有人打听你,成绩怎么样,班里第几名等等。 “我是小方,感觉今天会很开心呢。”薛绵友好一笑,能有一个地方,将三次元和二次元分得很开,在这里只聊自己喜欢和感兴趣的事,或许也是他们享受追星时光的一点。 小轩子的疑心一点点被打消,薛绵怎么看,都是个狂热粉丝,挑不出异样,于是走起了流程。 “大家有什么要转交的东西,都交给我吧。” “诶?不是说可以见到姐姐吗?”纸飞飞先一步发问。 小轩子拿出大粉的威压,语气不善:“你们都不关注我们小夏的行程吗?” “突然有个采访,时间撞了啊,你们是觉得小夏应该优先你们,不管自己事业了是吧?你们这样好意思说是姐姐最贴心的叭叭桃吗?” 纸飞飞立刻打开手机上微博,还真有个自媒体几个小时前发博,说拿到采访权,要来探班。 其他人被说得羞愧,加上小轩子大粉身份,都不敢说话,排着队沉默地拿出礼物,递过去。 大部分都是手写信,像纸飞飞除了信,还有一条包装精美的项链盒,为了方便小轩子检查,特意选了正面是透明塑料的包装盒。 薛绵静静看着眼前类似“上贡”的一幕,这种美好的乌托邦,原来生态中也存在阶级压迫。 最后,只剩下薛绵和珠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方?!”小轩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不满地眯起眼,她已经彻底相信薛绵只是一个小粉丝而已。 珠珠手肘碰碰薛绵。 薛绵走上去,将纸袋递过去。 小轩子一看这种纸袋,就没什么想碰的欲望,语调又淡又高傲:“是什么?你不会自己打开吗?要我一个个打开检查吗?” 薛绵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是我朋友的信,和我做的蛋糕,不打开是怕万一碰坏了,造型塌了。” 小轩子冷哼一声:“呵,手作蛋糕啊,我说过不收吃的喝的吧?万一加了料吃出问题,怎么办?谁能负起这个责任?” “哦,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蛋糕里加料,让人吃出问题啊?!” 见珠珠走上前来即将理论,她的眼神已经带有火气,薛绵赶紧拦住,蛋糕可是珠珠亲手做的。 她当着大家的面,打开蛋糕盒子。 梦幻的薰衣草花田,一个戴着草帽的女孩,闭眼微笑,身上的穿着,和今天的薛绵无比相似。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太漂亮了吧,这是圈圈的名场面啊! “这些奶油花花先挤在模具里做的吗?但好像又有微妙的不一样,总之好好看。” “这个圈圈能立起来好厉害,也不像是那种定制的塑料假人,能吃吗?” “你们闻见味道了吗?闻起来也好香,好像真的来到了薰衣草花田。” 众人对着这个小蛋糕,七嘴八舌的讨论,但每一个点,都让珠珠的心里,舒服极了。 薛绵一一回话,看着珠珠那骄傲的小表情,也笑着说:“纯粹手工,所有部位都能吃,不含一点科技与狠活。” “要不是我想像姐姐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就凭这个蛋糕,大家觉得作者本人,有没有当世界第一甜品师的潜力?” 周围又是一片夸奖声,珠珠整个人都要飘了,感觉大家真是好孩子,因为年纪看上去都她俩比较小,除了莫名其妙摆谱的小轩子看,少说也有二十四、五岁。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用心,”小轩子一副为难的表情,指指这个蛋糕,“看在你的用功上,给你破例一次,但吃不吃还是看小夏本人的意见。” 闻言,周围一片欢呼,大家都觉得小夏要是没吃到这个蛋糕得多可惜。 收拾好了后,小轩子说:“后续我就不强调了,大家记得,不患寡患不均,要是告诉别人我就只带了你们的礼物去见小夏,我和小夏的团队都是会否认的。” 众人表示理解:“辛苦轩姐了。” 等小轩子离开,薛绵给了珠珠一个眼神,悄悄隐身溜走。 珠珠对薛绵眨眨眼后,继续和这些人聊天。 “对了,前几天,不是说有个抢姐姐妆容的热搜吗?大家有了解吗?” …… 二十分钟后,珠珠收到薛绵的照片。 果然,她的蛋糕,是进小轩子自己的嘴巴。 同时,还附带一条薛绵的消息:一切照计划进行中,保持联络。 第333章 还是个高手啊 “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怎么来两个人?” 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小轩子眼前。 小轩子笑得苦哈哈,悄悄挤眉弄眼,用不同寻常的客套回话:“这不是遇见一个特真诚的粉丝嘛,真的是我们小夏的真爱粉,还做了蛋糕想送给小夏。” “蛋糕?不是说过这些东西不要吗?你怎么还把人——” 小轩子立刻打断,尽量传达潜台词:“都是我嘴馋,蛋糕香味太诱人我没忍住就偷吃了,被她悄悄跟上来瞧见了。” 她将袋子递过去:“粉丝的信和其他东西,完好无损,你送过去时,也带小方一起呗。” 接着她叹口气,难受地一拍大腿,很是后悔的样子:“你说这事闹的,确实该道歉,该补偿,幸好小方也很说话,就是想见见小夏,这事就翻篇了。” 对方眉头越皱越深,没有答应,小轩子只能想办法说得直白点,人家有证据啊! 她又笑着和薛绵说话:“小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要是有人偷吃粉丝送给小夏的东西,这样的照片传出去,其实对小夏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会让人质疑她粉丝的内部管理。” “所以,你看?”她赔着笑,一副讨好薛绵的模样。 薛绵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像是完全以偶像优先的粉丝脑:“你说这几张照片?轩姐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想造成姐姐的困扰,这样,我要是真的能见到姐姐,和她说上话,我相册里这几张照片就删掉。” 反正都发给珠珠有记录了,相册里的,删掉就删掉了呗。 听见薛绵如此干脆,小轩子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那就太好了,等到地方小方你删掉后,记得给紫姐看一眼,不是不信任你,主要是安心嘛。” 来接头的人,这才算彻底弄清来龙去脉,原来是小轩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神色不善地剜她一眼,声音压着火:“我只负责送过去,具体的,你自己打电话给紫姐说。” “肯定肯定。”小轩子忙不迭点头,目送他们两人上车,又掏出手机,一想到要给紫姐说这些,心脏就跳得咚咚快。 她真的有点怕。 而薛绵的心情就和她截然相反了。 谁能想到,她装吴梓夏假粉丝的第一天,就能见到正主了呢? 所以当她在车上沿途哼了一路小调,也丝毫没引起对方怀疑。 等车子停在不起眼的地方时,薛绵吓了一跳,这是哪里? 她来之前当然做过调查,吴梓夏拍戏的地方,在三清山的背面,更靠近和第二座山峰的接连处。 连报道里面,都主要突出一个自然风光、幽静、原生态的环境。 同时这三座山,临南相关开发文件也显示,另外两座山峰开发难度大,目前仍然集中在三清山上,更准确地说,是以青云观为中心,方便香客善人拜访。 所以,这背面的类似商场里的自动扶梯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正面都是一阶阶的石梯,纯靠人力爬上山,怎么背面拍个戏,连自动扶梯都修好了? 最令薛绵吃惊的是,明明雪月的热度漫天飞舞,她却没有在任何一个相关媒体的报道里,窥见关于自动扶梯的消息。 对方也在密切关注薛绵的反应。 薛绵立刻将惊讶的表情导向笑容,说出全心全意为吴梓夏着想的粉丝发言:“哇~剧组好好哇,这样的话,我家姐姐上下班,就不用太累了耶~好棒~” 对方也慢慢放下戒备,感觉薛绵年纪也不大,便讲着话术糊弄。 “别这样说,外人听了还以为是我们小夏吃不了苦呢,这个事情,要是剧组没主动提,你就先别拿出去说,省得给些黑子找理由攻击。” 薛绵立刻赞同点头:“我懂我懂,优秀的人嘛,总是容易遭人嫉妒的。” 薛绵和他一同登上扶梯。 这扶梯根据坡度,中间断开,分了好几段,但具体有几段扶梯,薛绵却没有心思数。 她手心搭在扶梯一侧,稍微一低头,就能注意到,扶梯之外,是许许多多的白色垃圾。 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其中一个里面,还剩半个包子,正围了一堆蚂蚁和其他种类的虫子,密密麻麻。 薛绵收回视线,幸好她没有密恐。 可再远一点的树林里,薛绵也瞧见了各种红的、绿的饮料瓶或易拉罐。 像是曾有人站在扶梯上无聊时,就打发时间般,一次次进行投掷比赛,比比谁能扔得更远。 薛绵一言不发,等从最后一段扶梯出来,对方也没带她走正门,而是从林子绕了一下,避开监控,到了个不起眼的侧门。 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一个白衣牛仔裤的女人,身上还挂了个工作牌。 她一见薛绵,表情就很友善:“你就是小方吧?刚刚小轩子给我打过电话,我都知道了,你也别见外,叫我紫姐就可以。” 紫姐很好说话的样子,从和薛绵一起来的人手里接过袋子:“辛苦辛苦。” 然后又招呼薛绵,笑得亲切还和她闲聊起来:“小方,你跟好我,别乱走啊,哎呦,这小轩子也不早说。” 她语气愈发平易近人:“要是早知道她自家表妹其实是小夏粉丝,也不用让你现在才有见面的机会嘛。” 什么?小轩子表妹?这个身份的剧本,又是谁写的? 薛绵定定瞧着紫姐的笑容。 片刻后,她也微笑着,淡定接话:“小轩子没和你说清楚吗,比如这个?” 薛绵打开自己相册的照片。 紫姐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仅不急着让她删掉,还语气疑惑:“这是你拍你表姐吃蛋糕的照片吗?” “哎呦,两姐妹感情真是好啊。” 哦,原来是这样。 闻言,薛绵挂在脸上笑容顿了一瞬,衷心佩服地点点头,哎呦紫姐,还是个高手啊。 她正要收回手机,却又被紫姐一拦。 对方依旧笑眯眯:“出于安全考虑,不能让你带这些东西进去和小夏接触呢,你作为粉丝,一定能理解的吧?” “如果不介意的话,再让我搜个身,一切都是为了小夏考虑嘛。” 第334章 女明星吴梓夏 薛绵大大方方举起双手。 紫姐见她如此配合,反而呆愣原地,数秒后才靠近薛绵搜身。 比起疑虑重重的紫姐,薛绵坦然得多,还有空闲带着笑容聊天。 “有时候我看小说里,十八线女主偷揣着设备三言两语就激得什么影帝影后暴露真心话,然后发到网上一朝翻身,红透半边天,紫姐作为圈内人觉得可能性大吗?” 顿时,紫姐手停滞一般,随后低下头边摸索边回话:“什么圈内人,我也就是个助理罢了。” “不过小说嘛,看看得了,能混到那个级别的,哪可能随意几句话就被激怒,就算真能简简单单地激出真心话——” 她抬起头,依旧是标准的笑容,听不出语气的喜怒:“也只能说明到了他那个的地位,就算如此说话行事,就算顺利在网上发酵,也已经动摇不了他在圈内的位置。” “除非涉及法律、政治问题,你觉得有道理吗,小方?” 薛绵没有直接表态,受教了似的表情点点头,将手放下:“紫姐懂得真多,好厉害,现在能安心了吗?” “放心,那种偷揣设备掌握证据,然后觉得靠网络舆论就能稳稳翻身的美事,连童话书都不会这么编了。” 早在顾淮一个电话就能为秦之柔摆平时,她就明白了,这是何等自以为是的妄想。 薛绵像是好奇宝宝似的,打量剧组各处:“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剧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哦,紫姐不知道吧?” “我的梦想啊,是成为和姐姐一样优秀的演员,紫姐觉得,我有可能吗?” 这一回合,紫姐才算是放下半颗心,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她可不相信一个单纯的粉丝,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这个人,是想靠手里的东西,威胁小夏,换个雪月的小角色资源吧? 还真是敢想啊。 她确实了解一些内情,比如这次稍微有点镜头、台词的龙套角色,都是发在内部群里招演员,一些新人和得罪过小导演等人的演员,连招聘要求都看不到。 但为什么要应承她呢?就凭吃了她一个蛋糕?真是血赚。 紫姐打着哈哈:“努力嘛,一切皆有可能。” 说着就要去拿薛绵的手机,放自己这里保管。 薛绵立刻后退一步,将手机放回自己口袋。 “不好意思啊,紫姐,我有手机分离焦虑症,不是说为了姐姐安全考虑嘛,那就等我见姐姐时,给紫姐保管一小下不行吗?” “还是说,有什么现在就非给紫姐不可的理由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薛绵现在很懂,面儿上的礼貌,她做得比紫姐还到位。 紫姐笑容有些微龟裂,滑头,她现在对薛绵的第一个标签,就是滑头。 而且,还真是敢想啊。 她似夸非夸,笑容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小方你呀,性格真是不错啊。” 不过,紫姐也没有闹着现在非收手机,带着薛绵继续往前走。 反正等她要跟小夏接触时,再防范也来得及。 几分钟后,一处明显正在收尾的空地。 “小夏呢?还有范哥呢?采访就结束了?” 正在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其中一人一看是紫姐,认出是吴梓夏的助理,立刻回话。 “是结束了一会儿,两位都离开了。” “去哪儿了?” 紫姐皱眉,往四周望去,她在采访时擅离职守,要是出什么事,她肯定要被追责:“导演那边有通知下一场戏,几点开始吗?” 杂工摇摇头,这些事,他哪里能晓得啊。 “这里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先停一下再搬,你这边来几个人找找,去化妆间,遮阳伞下面,还有她喜欢呆的那个角落都看看,见到了,就说我在车子旁等她。” 说着,她又想起还有个地方:“对了,还得安排人去洗手间找找。” 她着急忙慌安排,这一打岔,她把已经消失的薛绵,暂时性忘至脑后。 而薛绵早就在找吴梓夏的路上了。 她有预感,她会是第一个找到吴梓夏的人。 “请问,小夏是往这边的洗手间走的吗?” 被薛绵问路的人,一脸懵,这谁啊? “啊,紫姐突然抓壮丁,喊我们帮忙找小夏,你有看见她吗?” 那个人恍然大悟,小夏这几天经常性玩失踪,他很理解地摇摇头:“嗨辛苦了,我没看到,不过女洗手间,不是在那边吗?” 薛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忙累了似的一拍脑门,又指指那边:“啊,瞧我在干嘛,明明在那边,完全懂忙得晕头转向,是怎么一回事了。” 对方也感同身受地感慨:“谁说不是,就我们最底层,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指挥,还给那么点钱,要不是我……” 薛绵边敷衍地点头附和,边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到了洗手间,她却没有一个个进去找,而是在门口瞄一眼就能确定吴梓夏在不在。 直到最后一个,门口挂了一个“故障中,暂停使用”的牌子。 薛绵小心翼翼地,轻轻拧动把手,果然有个女人的背影趴在洗手台,佝偻着背。 “呕~呕~” 之后便是一些食物逆流出嘴的动静。 这可不是反胃,而是—— 催吐。 早在薛绵瞧见采访的桌子上,放了两大碗吃剩的面汤,她就多注意了几眼。 然后就发现两碗的碗沿,都有女性的口红印。 几乎不需要细想,薛绵瞬间猜到吴梓夏会在采访结束后做什么。 唉,立什么人设不好,立个吃货人设,这不就为难自己嘛。 吴梓夏又用手指抠了抠喉咙,实在觉得没什么东西能吐时,才转身松了口气。 却骤然和背后灵似的薛绵对上眼神,她立刻激起一身寒毛。 本以为独处的场景,突然多了个人,还神似自己曾扮演过的角色,在惨白的洗手间里,实在有点惊悚了。 不同于她的紧张,对方却无比冷静,还微笑着和自己招手。 “你好啊,女明星吴梓夏,我是薛绵,那个‘抢’了你妆容的薛绵。” 第335章 涟漪 最初的慌乱后,吴梓夏扯下旁边的纸巾擦擦手,很快恢复状态。 “嗯,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她倒出包包里的化妆品,开始补妆。 透过洗手台的镜子,吴梓夏看向薛绵的眼神逐渐淡定。 毕竟对方找她,无外乎就是关于那条热搜,但她从事情一开始,就和她的经纪人琪姐提过降热搜,人家不批她也没办法。 吸素人的血供养自己的热度,不是她的本意,更不是她的决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又怎么找到我的,但你最好趁没人,在事情闹大前赶紧离开。”她没有直接喊人赶走薛绵,而是劝她自行离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薛绵不可置否,无所谓地向她走近一步:“多谢关心,实际上,是你的助理紫姐带我进来的,暂时还挺安全。” “紫姐?她为什么带你进来?”吴梓夏惊讶转头,她正在补唇妆,一不小心口红涂出唇线,她皱皱眉,赶紧擦掉重来。 紫姐怎么会和薛绵有牵扯? 薛绵耸耸肩:“很简单,六度分离理论,世界上任何两人之间,最多通过6个人就能联系起来,何况,实操下来,只用三个陌生人,我就来到了你面前,不是吗?” 她歪着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讲睡前故事一般轻柔,慢慢看吴梓夏一点点变回光鲜靓丽的明星。 对先前催吐的行为,两人十分默契地选择遗忘,一个不询问,一个不解释。 从薛绵的声音里,吴梓夏很难捕捉到对方的敌意,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放松心神。 “看你年纪也不大,真羡慕,未来有很多选择吧?” 吴梓夏边说边收拾洗手台上的化妆品,薛绵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一张黑纸折叠的乌龟,十分小巧,夹在她的众多东西里,吴梓夏面色如常,一起收进包里。 薛绵抬头,轻声发问:“选择?比如说选择,试试要几个人,才能站在一位外国化妆师面前?” 闻言,她直视薛绵的眼睛,笑了:“如果你的手段是威胁,那么,薛绵妹妹,你找错人了。” 她尝试过,让经纪人降热搜,也联系过罪魁祸首范未熙,但答案再次证明她无能为力,甚至在这个圈子里,她努力到现在,都算不上是件高档商品。 或许有新人会羡慕她的位置,实则话语权,她一点也没有,从来没有。 此刻,吴梓夏的面容和屏幕后那张总是大大咧咧笑着的脸,逐渐重合。 “听过来人一句劝,没必要纠结这个,然后你就会发现,得到的更多。” 薛绵也笑得无声:“更多?你是指我的助学金都要被你粉丝搞没的情况下,还得到更多?” “可别说你毫不知情,你的叭叭桃可不是第一次搞这种爆破手段了。” 薛绵脸上的笑容一收,语气逐渐严肃,明知自己理亏的情况下,还能放任粉丝到这个地步,甚至在面对受害者时,还说她闭嘴会是更好的选择,真是难以评价。 面对薛绵的质问,吴梓夏摇摇头,只能说年纪小,果然还是太天真,不明白社会的复杂性。 “我说的更多,是比较当你失去时。”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世界本就艰难,聪明一点地活着,这并不可耻。” 这段时间,薛绵看了吴梓夏很多视频,和江雪曾经说的话对应起来,她确实算不上星途坦荡,但比起籍籍无名的人,至少是榜上有名。 想更进一步,是人的天性,但方法可以有很多。 吴梓夏接受,或者说认为自己是被动接受,一些会伤害无辜人的手段,然后一面沉默享受掩盖真相的好处,一面感叹自己的反抗也不容易,这样的做法让薛绵难以认同。 “让我纠正你一个观点吧,吴梓夏,我威胁人时,可不是这种说话风格。” 薛绵退后几步站到门口,神情淡漠地看着她:“我一直觉得有共同利益时,暂时合作也没什么不可。” “你的聪明,让你如此活着的时候,感觉轻松一些了吗?” 她打开门,向她告别:“再见了,下次再见面,希望你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 薛绵走得毫不犹豫,她可不是只带了一个计划进组。 “等等!” 吴梓夏直觉眼前人,会去搞一些她难以拦住的大事,她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好话呢? “我可不是在为难你,我知道你是名校学生,我真的不希望你搞到连学都不能上的地步。” 嗯?这是还有大招的意思? 吴梓夏走过来,把门再次关上。 她叹口气:“关于你刚刚提到的这件事,我能对你说的话只有这些。”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确实有人在微博评论,质疑你的助学金资格,是否符合要求,但贵校收到的投诉电话,我一个拍戏的人,怎么会知道具体究竟是谁呢?” “哪怕有人来问,我也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薛绵挑挑眉,她听懂了。 估计是秦之柔派人来“问”过,好给学校结果时,她出具的唯一官方正版答案吧。 不管这是为了维护粉丝,还是为了明哲保身,此刻她是在言明,她无法在这件事上,提供薛绵任何想要的助力。 “还有,就是最开始的事,我们确实在eioc见过面不是吗?最后化妆师化的人,也确实是你不是吗?” 吴梓夏笑笑,有点轻嘲:“当然,在那些风云人物面前,我和男主角这样的小人物你肯定不会注意到。” 那些人,才是粉丝嘴里,真正的资本。 可薛绵却绕过那些人,找到自己,要不说明,薛绵人脉不够,没人替她说话,要不说明,上面的人,并不打算给她翻案的机会。 “不过,没有人注意也有没人注意的好处,至少长久消失一段时间,除了一直坐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对吗?” 薛绵没有和她继续搭话的意思,客套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告知,再见。” 见是这个反应,吴梓夏感觉自己话白说了,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你真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她真的明白,她即将和什么作对吗? 薛绵没有回头,手仍握在门把手上,嗓音无比平静:“都说娱乐圈水很深,更是个大染缸,吴梓夏你,有看过自己现在是什么颜色吗?” “深陷泥潭的人,如果连一丝涟漪都害怕激荡出来,是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求救信号,他们又怎么来拉你一把呢?” 不知为何,她从薛绵的话里听见一丝失望。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洗手台上,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涟漪? 她冷笑一声。 涟漪有什么用? 只会让自己下沉得快一点。 第336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休息片刻后,吴梓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果然紫姐发了无数条消息,还打了数通电话联系她。 她挑关键信息看,果然要马上开拍了,言简意赅地回复:这就来。 可等她折腾好服装,再次熟悉台词后,来到户外场地,却没见着范未熙,甚至连群演都没看见。 “人呢?”她疑惑地问身边人。 导演助理也很尴尬:“那个,范哥说这日头太好了,改下顺序,先拍下一场的室内戏比较合适。”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发笑。 “日头太好?”吴梓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真是好笑。 本来就是仙门的擂台比试,一场室外的戏,现在不刮风不下雨,光线也没强到影响打光的程度,他居然用日头太好的理由,真是把人当傻子? 她看,是他自己不想晒还差不多。 导演助理自然明白,这肯定会带情绪啊。 毕竟那些吊威亚的动作,吴梓夏接受采访前一直都在练习这个,就为了接下来拍的时候,状态最好。 但就算如此,他也只能劝:“夏姐,幸好剧情都是连着的,衣服也不用重新换,不难,就是那场台词多了,你看,要不要再熟悉下?” 不难? 吴梓夏连话都不想说了。 比试的这一幕,是萝惜萤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加上行云流水的动作戏,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英姿飒爽,整体情绪是向上的。 可接下来换了场地的这一幕,是萝惜萤得知自己虽然第一,但仙尊却未按规则收她为徒,她委屈,她愤恨,她不甘,闯进大殿后,连掷地有声的质问中都带着难过,整体情绪是向下的。 而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身为女主的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难道她的状态调整是瞬间就能调整好的吗?这叫不难? 吴梓夏满肚子火直冲脑门,捏紧剑柄的手,将剑身都抖得摇晃。 可再多的不满,最后还是化为忍耐的服从。 和之前无数次,范未熙让她压力倍增时一样,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好的,我们过去吧。” 到了室内,情绪的变化,她的走位,对话的顺序,她调用全部脑力,使劲记住。 “夏姐,你好慢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范未熙坐在属于仙尊的位置,看似在为大家考虑,他自己倒是还在玩手机。 他饰演的男主仙尊,自然是坐在主位上,没什么走动,看女主表演就好。 非要说他起伏最大的动作,应该是在女主走到自己身前,口不择言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拔剑对上她吧。 吴梓夏熟悉走位的脚步一顿。 现在的她,只听见范未熙的声音,压力就陡然大增。 深呼吸,忍住,忍住,这不是一场只需要气愤的戏,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吴梓夏将台本递给紫姐,对镜头后的导演点点头。 场工迅速上前,对着镜头,声音极有穿透力:“现场安静!” “第131场,第一条!” “action!” 镜头立刻移动,跟随吴梓夏的走动。 她表情愤恨,走到大殿正中,环视四周高位:“堂堂仙门魁首,不说成为青羽仙尊的弟子,竟一峰未入!难道在座各位,无一句话可对我讲吗?” 一位老者起身,呵斥她无礼。 吴梓夏顺势而动,嘲弄的笑:“呵?我无礼?无靡长老可真是会讲笑话,我刚拜入仙门时,不知是谁准许自己侄女,公然驾鹤飞越迷途崖,论无礼,论不守规矩,我可不比得。” “眼下我只是来讨个理由,就成了无礼,真不知,自诩仙盟第一正道的无极宗,讲得是哪门子礼!” 似乎还嫌不够,她又踱步到另一长老身前,已然红了眼眶:“既然你们出尔反尔,我自然也不用讲师徒、同门、长辈之礼,今日,便把所有话说个明白!” 吴梓夏台词越念越顺,情绪递进和转变都十分吸引人,镜头后的导演也微笑点点头,看来是进入状态了啊。 这个长镜头,没有一秒是废的。 随后,终于到了这场戏的最高潮。 吴梓夏走上台阶,一步步来到范未熙面前,却在还有三个台阶时,止步。 这是为了通过高低差,让一坐一站的两人,脸同时进入镜头。 可就在这时,范未熙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般,“啊”一声,偏头挠了挠脖子。 仙尊怎么会有这么不符合人设的表情动作呢? 范未熙立刻道歉,虚浮的歉意都在话里,连歉意的表情都没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怎么突然有虫呢?夏姐辛苦你了,这长镜头得重来一次。” 酝酿起的情绪,一下被打断,吴梓夏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她握紧拳头,又松开,憋着气退回起点站位,再一次在心中告诫自己。 吴梓夏,不要被影响,不要被影响。 场工再一次出场。 “第131场,第二条!” “action!” …… 可这只是个开始,每一次都会在接上范未熙后,要不了几秒,就有各种因素导致这条报废了。 等到了第九次,轮到吴梓夏第一次出错,在“action”后,茫然地忘记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第十三次,吴梓夏走错了位。 第十六次,吴梓夏情绪已经彻底被磨没,语气也找不对感觉,台词背了一半,自己就崩溃地停下。 所有人都沉默,只有导演试探地说:“要不这里就别一镜到底了,还是切一下吧。” “别啊,这长镜头,不就是为了观众有代入感,跟随着女主视角,更能理解女主此刻的心情吗?” “这可是我们夏姐的高光,导演,你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毫无疑问,唯一一个出声反对的人,是范未熙。 导演收了声,低头挥挥手,让吴梓夏的助理递水,给吴梓夏润润嗓子。 而第十七次,范未熙终于接上台词,随后拔剑起身。 长镜头终于过了。 这一刻,吴梓夏无助地想哭。 她都不用找导演确认画面,都知道,第十七次,是最差的一次,但范未熙说这条过了,导演也只能说过过过。 在场所有人,只要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清楚,这部剧换掉谁都有可能,除了男主范未熙。 这可是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是投资方星盛娱乐赔给范未熙的资源。 至于为什么要为难吴梓夏,不是说得很清楚嘛,这是她的高光啊。 将单独的高光演得稀碎,不就给了营销号和对家审判的理由,多了热搜话题;不就衬托不了,演技平平的男主,根本接不住她的戏。 所谓男女主争高光,不仅仅只有谁的镜头秒数多一些这种,也可以让对方再高光里足够烂就行。 而范未熙的阴私手段,远远不止这一套。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恶心得她想吐。 “夏姐?你怎么又单独一个人躲起来了?”紫姐好不容易找到吴梓夏,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就听见吴梓夏发问。 “今天采访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吴梓夏低着头,没看她,像是随意一问似的。 “哦……那个啊,道具组那边有事情找我确认,但东西有些多,就花了时间检查,抱歉啊。” 她的停顿,吴梓夏听得清清楚楚。 紫姐也心虚,怕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转移话题说:“我再和导演那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多点休息时间,在我叫你之前,都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等紫姐也离开,吴梓夏才抬起头,仿佛灵魂掏空一般,眼神空洞。 连续演情绪起伏大的戏,对于专业演员来说,真的是很耗费心神的事。 可结果却是,演得最烂的一条,过了。 吴梓夏讽刺一笑。 琪姐说得没错,这个行业已经烂透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烂透了。 她抬起五指缓慢瞧着,颜色不白不黑。 像她这样被染成灰色的人,才是泥潭里最难熬的人吧。 她偏过头,静静的,对着墙角,流下了属于吴梓夏人生的泪水。 那位涟漪小朋友,也许撞了南墙,才能和曾经的她一样。 一样的用“失去”懂得一个道理。 胳膊,绝对拧不过大腿。 第337章 互利共赢 将时间稍微往前移一点,移到紫姐还没有找到吴梓夏之前。 还没有离开剧组的薛绵,也藏在一处角落。 她正探头探脑,边等着紫姐落单的机会,边和珠珠通话交换情报。 “他们说,当时有人在粉丝大群里,发了个维权群的二维码。” “维权?” 珠珠立刻澄清,哪怕薛绵看不见,她也竖起手指发誓:“先声明,这不是我的用词,是他们觉得打电话投诉你,是在维权。” 薛绵无语望天:“行吧行吧,你混进那个群了吗?” 珠珠叹口气,从青云观里慢腾腾往外走:“我倒是想啊,但今天来的人里面,没一个人在那个群里。” “不会吧,私底下都专门找大粉给吴梓夏送礼物,会不想加入给姐姐讨公道的维权群?” 薛绵蹙眉,这不太合理啊。 电话那端的珠珠压低声音:“其实她们加了的,但又被踢出来了。” “为什么?” “先是进群后,群主说了这个行为有一定风险,必须要确保群里的是自己人,所以每个人转十块钱给他,而这个钱,他会统一用叭叭桃的名义,捐给流浪猫救助站。” “他们觉得多了?” 珠珠摇摇头:“没有,钱给了,但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说是为了确保大家能风险共担,不出现叛徒,要求发身份证正面,只允许头像和身份证后四位打码。” “可你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年年龄不大,有些还没办身份证的,自然发不了图,也有觉得这个不安全的,担心被群里潜伏的坏蛋利用,犹豫再三,还是退了。” “那之前的十块钱就打水漂了?” 对面立刻传来珠珠轻快的笑声:“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但他们说群主马上就退了,有人说十块而已,他那份一起捐了呗,群主也义正言辞地拒绝,还是退给他了。” 薛绵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你有没有感觉特别像那种筛选机制?” “那种?哪种?” “比如秦始皇打钱,就是为了筛选出连这种谎言都信,并且有钱可打的人,从而提高后续大金额诈骗的成功率。” “诈骗?!”珠珠声音没忍住提高一点,注意到旁边有人望过来,又马上捂嘴小声问:“这么严重?可你不确实被打电话投诉了吗?” “我只是举个例子,是想说那个群主通过这样的方式筛选出,听话还警惕心低的人,这样的粉丝就更容易被他洗脑,操控。” “洗脑?”怎么越说越玄乎了? “对,只要让他们坚信自己是在为吴梓夏维权,就不太可能突然反水出卖他,甚至可能会在警察找上门了解情况时,主动为‘正义的同伴’打掩护。” 珠珠一听,就觉得这事更难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或者薛绵,总有一个能顺藤摸瓜,找到能为这件事负责的源头,可现在却像是大海捞针。 哪怕她真联系到了成功参与的粉丝,如同薛绵所说,这些被筛选出来洗了脑的人会帮薛绵吗? 而且大概率和今天出现的粉丝一样,又是没成年的少男少女,顶多口头教育教育就完了。 可薛绵需要的是他们在警察叔叔的教育下,那几句不情不愿的对不起吗?这有什么用? “好烦啊,我现在完全能理解讨厌那些熊孩子的大人心情,受了气还没办法让对方负对等的责任,”珠珠越说越生气,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薛绵摇摇头:“人是见到了,但并不是能合作的对象。” “听你这么说,难道真不是她让粉丝搞的吗?” “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了,她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一个天天被对家喊‘妈生普女’的人,除非是想贴上被实锤的‘人造普女’标签,接受群嘲,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脑抽决定用这件事博眼球。” 薛绵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但她确确实实是这件事的受益者。在粉丝怜爱她,甚至有美妆界资源注意到她后,她对真相的态度,更加保持缄默。” 薛绵这段时间点了许多吴梓夏相关的关注,像是一家美妆品牌,新系列眼影盘就选她拍了支广告。 她还记得,广告最后的镜头是由远到近,定格在吴梓夏的眼睛,然后模糊,画面中心出现宣传语:你的美,终将被看见。 许许多多粉丝涌入评论区,全是怜爱地告诉她,就算被抢妆,她的美,也终将被看见。 她为了证明谣言下的真相各种想办法,知道真相的人却在享受谣言的加冕,还包裹着大众最纯粹和真心的怜爱和安慰。 说实话,那一刻,薛绵被别人吃自己人血馒头的愤慨和难受,达到顶峰,差点让她极不理智地立刻找个狗仔,原地爆料。 但幸好她冷静下来了。 狗仔确实说不定会在她联系不上约瑟,没有人能证明的情况,为她发声,但绝对不会走澄清路线。 为了流量,她可能会被狗仔编排得更加离谱和不堪,又成就一条新的谣言。 那个不论为了什么目的,制造谣言搞她的人,依然毫发无伤。 所以,为了真凶浮出水面,在最后的真相大白前,暂时和吴梓夏合作,她可以接受。 而不关注娱乐圈的珠珠,似懂非懂,继续发问。 “哦,她害怕你爆料坏了自己的好事,于是拒绝与你合作?也不对,她害怕的话,不应该是更容易就范,屈服你吗?” 就范……屈服…… 这些字眼,瞬间让薛绵从之前负面的情绪里抽身:我是什么逼迫良家妇女的犯罪分子吗? “我亲爱的珠珠小姐,你的用词可不可以再严谨一点点?” “严格来说,她在我提出用保密整容的事,换取合作信任前就拒绝我了。” 关于信任,如果吴梓夏愿意用自己对粉丝的影响力,揪出粉丝里的害群之马,那么薛绵就会信任她,提出真正的合作计划—— 那个编织好谣言并推到大众视野的人,把素人薛绵和藏着大雷的吴梓夏,一起置于危险之境的幕后推手,扳倒他,这才能称得上是合作事项。 无论是之前为了获得信任的小事,还是扳倒真凶的合作大事,对吴梓夏来说,都是有利于她自己的。 这次,薛绵的第一计划,确实不是威胁,而是互利共赢的路子。 “拒绝?为什么?她难道不想搞掉那个坏人吗?” 珠珠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怎么想都是除掉源头最好吧?自己夜里睡觉都会香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半晌,薛绵地声音才从那头传过来。 “可能,有些人被欺压久了,面对旁人伸来的手,会更习惯捡起地上被踩碎的三瓜两枣吧。” 所谓的,凑合凑合活着吧。 可一旦习惯了,哪怕想拉她一把,她也会忘记怎么站起来。 最惊恐的是,她自己并没发现这点。 总感觉话题,有点沉重,珠珠立刻打岔。 “这样啊,那看来你还要去执行计划二,行吧,我再逛逛三清山就回去了。” “哦,对了,你肯定想不到我是怎么和叭叭桃解释你突然消失的。” 既然这样问,那估计没什么好话,薛绵有点忐忑:“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男朋友正在给刚出差回来的老公开门,不得不急着走。” 哈? 啥玩意? 薛绵大脑缓缓扣出一个硕大的问号,她在对祖国未来的花朵说些什么啊?!!! “编剧,请问一定要编个如此狗血的三角恋,还如此巧合?”薛绵捂住心脏,这都是什么啊?!! “不是啊,”珠珠秒答,“是四角恋,总得有个人正好撞见这一幕,给你传消息,顺便吃个醋。” 薛绵:…… 第338章 威胁 薛绵捂头,这都是什么东西? “哎呀,越狗血,越能让人忽视其中的逻辑硬伤嘛,你想想,还有什么十万火急的理由能让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闪人?” 薛绵秒回:“房子烧了。” 珠珠:……好像还真可以? “那,我下次换成这个?” 薛绵咬牙切齿:“珠~珠~”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把同事讲的短剧内容,直接拿来套用,避免你在意,通风报信的人就是躲在女主卧室的小叔子。” “我不在意,真的,我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手机为什么不能隔空打人。” 现在的短剧都这么编了吗?连纯洁的珠珠都被荼毒了。 “放心啦,这种抓马的事,或者是房子烧了,都不会发生。” 薛绵心累:“为什么?” 珠珠开心一笑:“因为我刚从道观里出来啊,求了两个平安符,你一个我一个。” ……完了,一瞬间又觉得被哄感动了。 “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这句‘谢谢’让我缓缓再说。” 珠珠又说:“唉,今天之后,估计和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他们其实还挺诚恳的,哦,对了,那个纸飞飞还想要你联系方式来着。” 薛绵一个激灵:“你不会给了吧?” “我哪儿有那么不靠谱,我把我新建的小号告诉她了,”珠珠昂首挺胸,非常满意自己的高瞻远瞩,“特工从来不会只有一个身份。” “不过,纸飞飞还挺特别的。”珠珠补充道。 “特别什么?” “那个维权群啊,别人是身份证那关才退,她这个狂热粉,居然听说要给十块钱时,就判断不靠谱,退群了。” 薛绵点点头:“确实,比其他人要警惕些。” 唉,可惜,还是被肮脏的大人手段骗了。 “诶,珠珠,我先挂了,等的人来了。” 说完,她立刻挂掉电话,起身。 “嗨,紫姐,忙完一阵了吗?” 冷不丁听见薛绵的声音,紫姐吓得身体一抖,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你你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还没走?” 薛绵笑得跟什么坏事都不知道一样,拍拍紫姐的背,缓解她焦躁不安的情绪:“这不是还没见到姐姐,怎么能走呢?” 她已经见过吴梓夏的事,没必要告诉她。 “呵,”这个人是无赖吗?紫姐就差把嘲讽摆在脸上,“你又不是她真的粉丝,在这里和我装什么装?” “就非要我明说吗?自己手短,没本事够到角色,就动这种歪脑筋,你怎么好意思的?” 说着说着,她仿佛把在其他地方受的气全撒在薛绵身上:“就你这种人,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拽什么拽,就一个蛋糕就想拿捏我,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薛绵放下手,她又不是什么发泄口,还是她觉得自己态度好,就等于好欺负? “您确定是靠一个蛋糕吗?” 薛绵拿出手机,翻出那几张蛋糕照片,眼神冷冰冰,像是看蠢货一样,当着她的面,把她以为的依仗,一张张删掉。 甚至连回收站里也清掉了。 “现在,您还确定,我的底气来自一个蛋糕?” 她凑近紫姐的耳边,气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能感受到她的蔑视:“给你三分体面是我的礼貌,请别当成自己放肆的资本。” 随后,她又退开,伸手玩着自己的发辫,十分淡然:“话说,您是在找吴梓夏吧?” 薛绵指指她背后,笑得温柔:“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房间,她在里面。” 现在的时间点,是在吴梓夏拍完长镜头之后,紫姐还没找到她之前。 对此,紫姐半天没回话。 薛绵那个笑温柔又渗人,无端端让人脊背发寒,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明知道吴梓夏在哪儿,却还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至于谁是株,谁是兔,谁又是猎人,一眼分明。 见她还不回话,薛绵轻笑一声。 “就非要我明说吗?是不是还要我亲自问问,吴梓夏戴上项链的感想,有的人才能放弃幻想?” “您说,究竟是怎样惹人发笑的蠢货,才会真以为是一个蛋糕的事呢?啊,不好意思我确实忘了,您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就行了。” 所有的羞辱,化为更有力的语言组合,薛绵一句句奉还。 “哈……” 此刻,紫姐才发觉不是自己没找好措词回答,而是她的喉咙仿佛被掐住似的很难发出声音。 她用力猛咳几声,大口吸气,等到感觉有气流涌进喉道,才捂住微微发疼的胸口,声音干哑:“你,你有证据吗?” 紧接着,紫姐立刻摇摇头,像是自我安慰:“你没证据的,没证据。” 东西还放在袋子里,动都没动过,她又能到哪里拍照片? “没错,我的确没有任何照片,”薛绵紧盯着紫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但是呢,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周围至少有成百上千只蟑螂。” 做了坏事,还能如此冷静地处理粉丝的质疑,怎么看也不会是毫无经验。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油条。 “莫非您觉得自己是初犯,趁事情闹大前还回去,就还有回头的余地?”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我问吴梓夏一句话,就一句话,就全都瞒不住了。” 紫姐还在挣扎:“小夏她……” “你想说她知情?”薛绵笑得越发温柔,嗓音也越发柔软,“如果真如此,卖粉丝礼物只能算是明星黑点之一,你有必要害怕到身体发抖吗?” “紫姐你说,这旧账要是全部翻出来了,总金额够判几年?” 薛绵缓慢抬手,捻了捻紫姐耳边的长发发丝,像是在哀悼这头秀发,进了监狱就要被剪断一样。 “如你的前言,圈内那些只手遮天的人,涉及法律、政治问题也无解,而紫姐你一个普通人,犯法坐牢,啧啧啧。” “等刑满释放后,当你走上街头,一个有案底还与社会脱节几年的人,能再次找到如此好骗钱,还能对那些低你一等的人,颐指气使的好位置吗?” 发丝轻轻从薛绵指尖滑下,她状似遗憾地收回手,目光越过紫姐落至她背后的路:“那也没办法嘛,你现在不给我路走,我没得选,自然,你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紫姐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眼前的人这是在威胁她。 薛绵脸上的笑意毫无温度,没错,她就是在威胁她。 能够即刻的,马上采取的行动,才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不是和吴梓夏那样,轻飘飘地说以后可能的某天,会去见约瑟。 现在紫姐连呼吸都是艰难的,她当初隐晦地向吴梓夏试探过,可确实没办法把吴梓夏拉下水,所以只能背着她搞这些小动作。 尤其是在ai兴起后,利用ai换脸和ai语言,合成几秒的单人感谢视频,去鼓励那些粉丝里送贵重物品的人,继续送高价的礼物。 也算是增强可信度,哄骗糊弄粉丝的手段。 而且,在一开始他们就不断对这些私下送东西的真爱粉强调,他们是特例,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求他们必须保密。 如果透露出去,考虑到对小夏的影响,团队将直接否认,说这些都是ai合成的,是假的。 同时也会表明,团队当中无人经手或参与,因为,每次和粉丝直接接触的,从来不是她。 这本应是天衣无缝的。 怎么偏偏,这一次出了错呢? 权衡再三,紫姐手指气得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给认识的导演助理发消息。 大意是说,有个新人想试试一些有镜头的群演戏份,待会儿方不方便找他。 得到“ok”回复后,紫姐才稍微冷静点,抬头冷眼瞧着薛绵,声音里是浓浓的不甘。 “我就只是个助理,你要是能抓住机遇,以后也用不上我这个小人物。” “真把人逼急了,你不曝光这些边缘的事,反而去换资源的利己行为,怕也是不够光彩。” 换言之,这件事到此为止,再来纠缠,就鱼死网破。 薛绵笑笑,不可置否:“那谢谢紫姐了。” 只可惜,这个威胁,对又不是真想混娱乐圈的她来说,不痛不痒。 薛绵背对她,走向另一个方向,去见那位负责群演的导演助理。 目前看来,她的计划2稳步推进中。 而紫姐望向她的背影,眼神像是淬了毒。 什么玩意,都敢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不想走是吧?想演戏是吧? 待会儿,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敢动别人的奶酪,妹妹,娱乐圈可不是这么好混的。” 要知道,这条线的最后一环,怎么会是区区一个小助理呢? 紫姐悄悄哼笑一声,有点变态的快意。 随后,又恢复成普通的助理模样,一脸担心的表情赶去吴梓夏躲藏的房间。 第339章 黑纸乌龟 “方便问下,紫姐是你什么人啊?” 导演助理和善的面容上,双眼笑成一条缝,她并排走在薛绵旁边,八卦地打探关系。 薛绵早在来时路上,就把发辫散开,眼睛下方闪闪的亮片也一并擦去,现在看过去,很难把她和吴梓夏某个角色的扮相联系在一起。 “嗯……细讲起来有点复杂,总之七拐八拐,好像是个表妹这样子,”薛绵言语上含含糊糊,眼神清澈地挠挠头,也一副不明白的模样,“害,反正我也没搞懂咋就有个表姐了。” “哦,也挺好,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 导演助理不再多问,心中已有计较,可能是个不咋联系的远房亲戚,可以上心,但也不用太上心。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还有好些和薛绵差不多大的女孩:“你来得不巧,多点镜头的群演角色都没了,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悄悄开小灶:“放心,就算没有单独镜头,我到时候也把你站位安排得靠前点。” 薛绵忙不迭点头称谢,送他出去:“那谢谢哥,你慢慢忙哈。” 房间里的其他人,还以为是有需求了导演助理来喊人,结果没想到是又送一个竞争对手进来,霎时更加鸦雀无声,不动声色打量她几眼,便没再关注。 薛绵找到一个空位坐上去,也悄悄观察她们。 除了极小部分,在小声和旁边认识的人交流,其他人的几乎都在看手机,也不说话,那种单打独斗,除了自己都是敌人的氛围感,强烈地在这个空间里,压抑流淌。 这种情况下,哪怕不是i人的薛绵,也感受到了社交压力,这要怎么开口破冰? 腆着脸没话找话说,别人一定会防备她,可是不交流,情报又从哪里套出呢? 脑海里想出的话题,一个又一个被薛绵pass掉。 要不她入乡随俗,也玩玩手机? 她打开手机,发现珠珠几分钟前发了消息给她。 珠珠:[图片] 珠珠:既然还没拿到手,那先用照片保佑你,一切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点开大图,是一枚放在桌面上的平安符。 这个桌子—— 她不会在三清山爬累了,又找了个天师的摊子,蹭人家板凳休息吧? 薛绵失笑,感谢后又简单回复了下自己的进度。 像是得到了充电,她又斗志昂扬,用余光瞄向身旁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女生,就不信一个话题都找不到! 从方便走动的运动鞋,再到耳边装饰的水晶发卡,薛绵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仔细寻找聊天契机。 “那个、黑色的纸乌龟……” 这个东西,她不是才在吴梓夏的化妆品堆里见过吗? 怎么连当群演的女孩也有同款? 这是什么圈内女演员的共同爱好吗? 被薛绵的声音分散了注意力,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说这个啊。” 她从包里将露出一半的黑色乌龟抽出,大大方方递给薛绵:“你想要吗?送你了。” 面对陌生人递过来的诡异小东西,薛绵没有贸然接手。 因为这只乌龟,不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作业,裁剪卡纸后折叠出的作品,她也丝毫看不出童趣、可爱之类的感受。 而且细看才发现,乌龟头颅处还有暗红色的描摹,像是在点睛。 只是在黑纸上,第一眼看不分明。 女生发现薛绵没接,大概也明白了,她在顾忌什么。 无语地收回手,她瞧着掌心的这只乌龟,翻了个白眼,又放回包里。 薛绵见她如此嫌弃却又淡定,反而更加错愕,所以这什么东西? 她明显不想要,为什么还要留着? 是有什么讲究,不能想丢就丢吗? 这段时间,随着对娱乐圈的了解越来越多,薛绵知道,为了保证自己长红不衰、驱走小人等,有些明星背地里会悄悄做法事,搞些玄学东西。 这是被她碰上了吗? “那个,我今天看见别人也有这个东西,这个是什么呀?” 女生略一挑眉,无语地对她翻个白眼:“那你不问她?” …… 果然,不会是友好交流氛围。 之后,女生抱怨“绝对是这个东西的害的”、“肯定是因为它才到现在都还没喊我”、“别让我遇见他第二次”芸芸,薛绵也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想要情报是一回事,但热脸贴冷屁股?拜拜了您嘞。 她又点开平安符,默默祷告:虽然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还请您保佑我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祈祷真的有效。 薛绵在照片的最右上角,也发现了黑色物体。 那也是一只,黑纸折叠的乌龟。 所以,连珠珠也有吗? 现在是全世界,除了她,都有只乌龟的节奏? 薛绵赶紧把右上角圈出来,发给珠珠。 薛绵:这只乌龟是你的吗?我好像没看到你带这个来。 隔了好几分钟,珠珠才回复。 珠珠:不是我带来的。 珠珠:是我路过时没要,后来又跑回去主动拿的。 什么意思? 薛绵越看越搞不懂。 旁边的女生明明嫌弃的要死,她怎么还主动去拿? 她走出房间,到僻静点的地方,直接打电话给珠珠。 这万一要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带回去和她房子里的东西冲撞的怎么办? 到现在为止,薛绵还是对珠珠的房间,干不干净的问题持保留态度。 “珠珠,这个乌龟你在哪儿拿的?我看到群演里的人有,吴梓夏包里也有。” 电话那头的珠珠,声音比她更惊讶:“诶?没想到吴梓夏居然也有,她真的不是坏人吗?” “……好珠珠,你别用问题回答问题,我真的很担心,这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被你说的,像是好人凭证一样。”薛绵感觉自己要急上火了,珠珠反而跟个没事人,完全不担心。 听出薛绵的重视,珠珠也不卖关子了:“三清山这边有个放生池,我本来是凑个热闹随便看看的,结果有个看着很憔悴的大叔,说要免费送我一条装在袋子里的鱼去放生。” “我是谁啊,一听免费两个字就不对劲,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边摇头边跑开。” 薛绵奇怪地发问:“那怎么又回去主动拿了?” 这转变也太大了。 一说到这里,珠珠的声音就变得沮丧:“我去放生池边时,听见别人在谈论那个大叔。” “那个大叔的女儿,半年前出车祸被撞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肇事者也溜了,大叔房子车子都卖了,自己一个人辗转各地,各种求医问药,但女儿还是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可能真的是走投无路时,没办法的办法吧,有大师和他说,试试让别人帮他一把,一起为她女儿祈福。” 祈福的方式就是,将福鱼和玄龟一起给对方,让对方去放生福鱼,最后烧掉玄龟就可以了。 珠珠情绪有点难过:“然后我就跑回去了,请他给我一份。” “然后我才知道,他需要发出去整整五百份,今天是第一天,他从天蒙蒙亮开始,就在山上送免费的鱼,虽然青云观香火鼎盛,但来来往往,他在我去的时候,连十分之一都没送出去。” 珠珠声音有哽咽:“本来我想安慰安慰鼓励他的,结果听他的事,眼睛差点流泪了,大叔反而还安慰我,感谢我,说谢谢我愿意接过这条鱼。” 薛绵听得红了眼眶,也祈祷着:“他女儿一定会好起来的,有一个这么爱她的爸爸,我这边要是结束的早,也去放生池那边要一份。” 珠珠吸吸鼻子:“嗯?你也要吗?你不是相信这些吗?我看那些不愿接的人,好多都觉得这个鱼和乌龟,是吸他们的健康给大叔女儿续命啥啥的,说是会毁坏自身气运,你不害怕吗?” “这不一样。” 一开始薛绵是有点怕那个乌龟,可知道背后的事后,就不害怕了,这是承载了悲伤和希望的小乌龟。 第340章 内娱还是毁灭吧 再次回到房间,坐在位置上时,薛绵的心柔软得不成样子了。 怎么样才能平平安安呢,这辈子。 好难啊,她连自己的死因都不知道。 前世死亡时,有没有人,和这位父亲一样,不放弃任何一点可能性,去找她消失在哪里呢? 在系统让秦之柔重生前,有人发现,她的尸体还在一个漫山遍野都是银杏树的地方吗? 可是如果突然横死,会不会还是没有人在意自己,会好一点呢? 如果是不好的结局,那位父亲又该如何活下去? “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居然让我一个雌鹰一般的女人,差点流下泪水。” 雌鹰,也是薛绵最近了解网络用词,记下的形容。 她半抬起头,五指并拢,自己给自己眼睛扇风降温,可不能真哭出来啊,今天的妆容不防水。 “哦,眼圈红得还挺好看,哭一个?” 眼帘中赫然出现一个女人身影,薛绵呆愣,这是谁啊? 看着也不像群演。 之前带薛绵过来的导演助理,正在女人身后,悄悄对着薛绵做些摸鼻尖,摇头晃脑的小动作提醒她。 什么意思? 薛绵思考着,难道是他的上一级,要她好好表现? 可是她又不是真正的演员,现在情绪被打断,怎么可能哭得出来? 薛绵手悄悄摸上自己的大腿,情绪不过,物理来凑。 就这几秒的时间,女人又变卦了,她自顾自摇头:“只是会哭也不行。” 她拍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后,看向房间里的所有人:“现在,能背出侠客行的人,请举手!” 侠客行!李白的侠客行?! 霍先生给她背过的侠客行?! 薛绵放在大腿上手立刻举得笔直,眼里是欣喜的光,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吗? 幸好后来她为了把发音和字对上,去翻了全篇。 然而,和她对角线的一个人,也举起了手。 薛绵侧头看过去,目光对接的一瞬间,两个人是同样的震惊。 高露\/薛绵怎么会在这里? 薛绵记得她,是在野外生存课上,也对了八个答案的女生。 “哦呦,有两个人,不错嘛。” 女人满意的点点头,打开手机:“十步杀一人?” 然后她指指高露,示意接下一句。 “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 “深藏身与名。” 周围传来了不甘地讨论声。 “早说啊,直接问下句不就行了。” “就是,谁知道这是侠客行啊。” “运气真好,我也能举手的。” 接下来,该薛绵了。 女人看向薛绵,也说出上句:“三杯吐然诺?” 薛绵望着她,眨眨眼,也低低重复一声:“三杯吐然诺?” 她念得很轻很轻,仿佛是怕惊落枝头上,来自鸣金的一场雪。 更怕惊扰,那个从旧时光里来,为他牵着白马,漫步在寂静雪山里念诗的人。 而女人却当她的重复,是因为不知道下句,正想让她坐下时,薛绵的声音就沉稳又坚定地,在拥挤的房间里响起。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不用女人给接下来的上句提示,她依旧沉浸在那个人的嗓音里。 清雅柔和,又丝毫未减弱侠客应有的潇洒与豪迈气。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一字一句,薛绵循着记忆里茫茫素雪中唯一的青衫,不自觉间就学着他的语调念,甚至连脊背都略微挺得直了些。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咳!”女人咳嗽一声打断薛绵,“行了行了,知道你懂诗词了,别显摆了。” 刚从记忆里抽离出来的薛绵,脸上出现茫然之色,懂?显摆? 她不也是和高露一样在背诗吗?难道是,是因为她自己背顺嘴了,没让她给上句提示的锅? 但之前还小声嘀咕举手的是靠运气的人,这次悄悄闭嘴了。 背诗和吟诗的含金量,她们还是能分得清。 薛绵的断句和轻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拿捏得如此好,可别说,真是有那么点古韵味道在里面,虽然不多。 女人看看薛绵,又看看高露,心里有了偏向,但还是给了高露一个机会:“你,哭一个,要坚强得让人心疼的那种。” 果然,薛绵注意到,高露的手也悄悄紧贴大腿。 她狠狠皱眉,试图唤起,活了十九个年头以来,最最最伤心的回忆。 然后一分钟过去,女人示意她放过自己。 最后她领着薛绵出门。 身后,曾经坐在薛绵旁边的人,不知在和谁发语音消息吐槽:“我真服了,背什么侠客行,她怎么不问静夜思,这个我会啊。” “对啊,我旁边那个出去一趟后,心情不好,就正好被来的人看中,觉得她哭得好看,那我还因为那个黑乌龟心情也不好呢。” “肯定是乌龟的问题才让我这么倒霉啊,就正好我和crush在一起,不然我会理他?”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哦,骗子多得很,我还是找靠谱的神婆处理这玩意比较保险,有本事那个大叔别让我遇到第二次,烦死了。” …… 在外面的薛绵也并没有一帆风顺。 眼前的一个女孩,都穿好了服装,又找到女人面前求她:“袁特助,你看我都换好了衣服,妆也化好了,就因为突然说那场先不拍了,就把我换掉吗?” 袁特助真觉得有些人理解能力有大问题:“换掉你的原因,是因为拍的时间改了吗?明明最开始的招聘要求都写了,不要演过短剧的人,你自己隐瞒情况,现在把你撤掉不是很正常吗?” 女孩不依不饶,她有自己的逻辑:“可是,我会背诗啊,我的哭戏你也是点过头的,为什么不要我?” 袁特助感觉自己气得神经都痛,音量也跟着加大:“现在连a+项目都不要竖短,我们一个s+项目,直接说不管竖短、横短,都不要,有问题?” “这也一开始就在招聘要求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自己隐瞒情况后被发现,然后说换人,这到底难懂在哪里啊?” 需要一直追着她问为什么? 女孩继续她的“可是”文学:“可是,在不知道这个情况前,你同意就说明我演得没问题,你不能因为我的过去否定现在的我。” “我是根据招聘要求否定的你,明白?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女孩还是气不过,她真觉得自己没问题:“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时间改了,现在女主擂台比试的戏早就拍了,难道那个上场的人不是我?” 说着,她的目光猛地聚焦到薛绵脸上,注意到薛绵微红的眼眶后,她恍然大悟。 “我懂了,就是你揭发的我是不是?这个角色我都拿到手了,你还搞这样的小动作来抢,难道你都不会心虚吗?” 薛绵:…… 无力吐槽。 之所以说娱乐圈很癫,是因为有很多这样的癫公颠婆吗? 要真是全都不正常,那,内娱还是毁灭吧。 她也懒得去揪凶手,撒点纸钱,一块埋了得了。 整整齐齐。 第341章 给她加戏? 袁特助的崩溃写在脸上,她直摇头。 遇见讲不通的疯子,还是得call保安出手。 女孩见她拿起手机要叫保安,更加着急,慌忙大吼:“袁特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和我一起演过竖短的朋友,人家现在就在a+剧组里演戏呢,又不是男一号女一号,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可以吗?” “怎么能这么对我?”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转为哀求和哽咽,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起来,还有几分可怜味道。 “凭什么因为我是演短剧出身的,就歧视我?!我明明过了你的要求啊。” 她的吵闹声,引得原本在房间里的人,打开门悄悄瞧热闹。 大概明白她的用意后,袁特助暂时收起手机,那也行。 干脆把话和所有人都讲清楚,省得走了这个又来下个。 袁特助扫过眼前的女孩和门后每一个露头的人,神色坦然:“我尊重每一个演员,无论她演哪种角色,哪种类型。” “所以我也希望演员能同样尊重剧组,而不是隐瞒真实情况,视剧组的要求为空气。” “如果你觉得自己隐瞒情况拿到的角色就该是你的,那么那些冒名顶替上大学的,并确实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书的人,国家是不是也该肯定她的证书有效?” “我不管你有几个朋友突破规则成功了,也不管其他剧组是怎么睁眼闭眼,请记住,在我这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任何例外,你要是看不惯——” 她的声音越发铿锵有力:“要么,你就让国家改变对弄虚作假的态度,我跟着国家的指导走,要么,你就直接把我从这个组里搞走,咱俩眼不见心不烦,互相尊重下乳腺,都少生点结节。” 薛绵立在当场,天啊,这一番发言,她差点喜极而泣。 明明就是正常人的发言,她却像是瞧见稀有物种,居然,居然真让她在娱乐圈里碰见难得的正常人了。 袁特助毫不留情:“想继续撒泼闹事也没关系,等保安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拖走就好看了。” 女孩还想争辩什么,可一对上袁特助没得商量的表情,就明白,这个角色她就算又闹又哭,也拿不回来了。 走之前,她还狠狠瞪了薛绵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薛绵挑挑眉,倒不惧怕,只觉麻烦。 还好她没有真混这个圈子,因为只有几个镜头的群演角色,就能莫名其妙结仇,竞争压力这么大么? 先前给薛绵带路的男助理,也跟在袁特助身后,给薛绵进行戏路讲解:“人设很简单,你是一个要上擂台的世家小姐,上去后,先对女主念诗,营造一下自己很强的氛围。” “接着女主一招把你打下台,你倒地之后,又听见女主奚落你,就眼眶红了,狼狈起身逃跑,清楚了不?” “清澈清楚。”薛绵很懂地点点头,这就是个装x失败,被女主打脸的炮灰嘛,这剧本她熟。 男助理又补充:“虽然这场戏时间改了,但场景布置什么的,导演也没让拆,应该还是今天拍,你先带你去换个衣服候场,具体动作走位啥的,等叫你去现场的时候,武指会和你细说。” 正走到换衣间门口,一个男生风风火火跑来,满头大汗。 “袁特助、袁特助!急事儿!” 可看见薛绵的一瞬间,他又欲言而止。 薛绵心领神会,马上打开房间:“那个,我先进去换衣服了。” 袁特助瞧了她一眼,嘱咐道:“最里面的一排,粉白色的那个,你自己找个合适的码子穿上。” 薛绵点点头,关上门后,立刻趴上门板将耳朵紧贴,万一能听到些有用的情报呢? 似乎门外的人也很小心翼翼,说得小声。 薛绵努力辨别,也就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袁特助的话。 “这不是我的负责范围。” “什么?备用?” “我是钟无艳吗?有急事就想起我了,平常没事就把我踹一脚滚蛋?” …… 薛绵听不出到底是在聊什么,也不敢耽搁太久,只好转身去找衣服换上。 再出门时,除了一脸淡定的袁特助,其他两个人都愁眉苦脸。 “请问关于候场的事,我应该待在哪儿候场啊?” 薛绵提着古偶剧常见的大裙摆,尽管是群演的服装,她也不得不说,和那种廉价的影楼风完全不一样,整体很有质感和重量,连袖口领口都绣着金丝线,仔细一看,是祥云的纹路。 如果是绿幕抠图的拍摄,再配上生怕观众看清楚的滤镜,这些衣服上的细节,应该会完全被磨掉,以为就是单调的白布,最多注意到裙边一点点渐变的粉色吧。 俗称,仙侠古偶特有的丧葬风。 薛绵忍不住又悄悄伸出手指,抖抖裙摆,看裙裾轻轻飘飞,又缓缓落下。 穿上漂亮的衣服,真的会增加人的心情值呀。 袁特助多瞧了两眼:“你,转一圈。” 嗯? 薛绵抬头,迷茫望向袁特助,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了?不会跟她们之前聊的内容有关吧? 薛绵还真没猜错。 袁特助又抬起薛绵下巴,左移右看,观察得十分认真。 小巧玲珑,面带殊艳,偏偏生了一双清澈眼,任谁第一眼,都不会将她与世上的罪恶相联。 这是原书中,对百里若离的外貌形容,薛绵的外形条件简直是天选般契合。 但袁特助却皱起了眉头:“你,报下身高。” 薛绵直觉不太妙,但还是战战兢兢回答:“……差一点点160。” 这回答,听得男助理不忍直视,果然是个纯新人。 她现在就算报160,也不会马上就拿个尺子来量啊。 内娱里,女星差一点160的,对外资料绝对是160以上,男星超过190一点的,对外也会说是188或者189,因为太高太矮,在选角时都容易被筛掉。 袁特助头痛扶额,现在的女演员是怎么了? 一个个都觉得要求摆在那里是好看的吗? “你,没看到要求写着身高160以上吗?” 要不是吴梓夏资料上写着168,通常会要求165以上。 薛绵心虚地避开袁特助视线,她连要求有几条都不知道,更别提内容了。 “很抱歉地通知你,这个角色不能给你。” 袁特助对圈内现状无语极了,语气没什么起伏,真是气都要气饱了,但还是接着说。 “算你走运,百里若离刚好是个小个子。” 嗯?什么? 上一秒还沉浸事情搞砸的悲伤氛围里,薛绵耳朵一动。 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有姓名的角色? 给她加戏?这不可以啊!!! 第342章 孽缘 无论怎么想,这应该都不是群演的炮灰范畴。 薛绵没看过原着,也就只知道雪月讲得是女徒弟萝惜萤主动勾引,啊不,勇敢追爱男师尊沐玉白的故事。 具体有什么配角,她完全没了解。 其他两人一听袁特助的话,就知道有救了。 并不是能救场的救场,而是有备选的救场。 他俩围着薛绵转圈,越看越合适:“对对对,这身形,这张脸,简直不要太合适。” 这简直坐实了薛绵的猜想,真是让她从群演的炮灰,变成有点戏份的女配。 可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她演演炮灰的戏还行,那几秒勉勉强强也就几秒。 但是,她演女配? 万一她那几集,直接让这个剧的品质下降一个档次怎么办? “那个,我之前没有演过这种,嗯,我是说,如果单说表情管理,我还是有点自信。” 薛绵现在进退两难,要如何维持一个想演戏的人设,却拒绝戏份更多的角色呢? “但是呢,加上肢体语言什么的,我就,嗯……对,我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很感谢您给的机会,但我觉得,我还需要历练历练,请让我从基础做起吧。” 薛绵说得无比真诚,抬头凑过去时,眼睛里的清澈和真诚,反而让袁特助越看越满意。 她嗤笑一声:“肢体弱就加紧练习,也不至于试镜机会来到眼前,还手忙脚乱接不住。” “幸好,百里若离是个用符箓的,动作戏大部分挥挥手指就行。” 她以为薛绵说的肢体弱是指动作戏不行。 幸好什么?有什么好幸好的? 见袁特助一点改主意的意思都没有,轮到薛绵无声崩溃。 现在,她深刻明白,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如果她想尽办法过了试镜的话,那之后的戏份怎么办? 难道跟学校请假来演戏吗?怎么可能。 那她就正常发挥,直接不过? 可那样,她就没理由呆在这里了啊。 她连群演的身高条件都不符,肯定会被驱离的。 天晓得,下次她该如何找理由混进剧组里来。 见薛绵发愁,袁特助又笑了一声:“我有说角色稳是你的了吗?就在这里烦恼八字没一撇的事。” 一瞬间,她的话又燃起薛绵的希望,她抱着希冀发问:“您是说,还有救吗?” 尽管和薛绵想的“有救”南辕北辙,袁特助点点头。 “你只是个备选。说白了,就算试镜表现不错,这也不一定是你的角色,现在能理解什么是备选的含义了吗?” 死去的心又活了回来,薛绵紧绷的心脏彻底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后来的男生又悄悄提醒袁特助,声音特别特别小:“袁特助,我过来的时候,范哥说若离可能要换的话,有备选了就让他瞧一眼,他、他说他可不想被个丑女欺负。” 闻言,袁特助这次笑得轻蔑又暗含火气,她撸了撸袖子,跟要去干架一样:“老实说,我负责的部分是群演吧?这本来就是你们部门推过来的麻烦吧?” “什么意思?觉得我会给他穿小鞋,找个不合要求的恶心他?” 另外两个一看这个架势,就赶紧拦住:“袁特助,冷静冷静,下次可能就不是发配边疆了,直接炒鱿鱼了怎么办?” “那就炒啊,这么多年,你见过我袁妙黎跟谁服过软吗?” 袁特助是规则的绝对执行者,但也懂得只在自己职权范围里,她一般不会越权管闲事,别人要是越权管她的闲事,她必然刚到底。 再加上她的眼睛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因此到现在,就算有人看不惯她,也是将她调离,而不是封杀。 比如,在雪月里为非作歹的范未熙,就故意恶心人,让她一个特助,去操心群演的小事。 “呵,这些幺蛾子精,我还不想见他呢,吐口唾沫都嫌晦气,”袁特助摆摆手,又感觉自己血压在升高,“你们带人去见吧,我就不去了,还想多活几年呢。” 听见袁特助这样说,那两人也安定了些,这要是场面闹得难看,他们这些小兵也为难。 只有没听见那句耳语的薛绵,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又要去见谁? 怎么一步步感觉自己要见的人,地位越来越高呢?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个假装粉丝的小骗子啊? 要是到最后,这个谎言,轻易收不了场了,怎么办? 难道真就像江雪说的,她就这样靠一个抢妆容的乌龙事件,半只脚跨进娱乐圈了? 算了,这过于乐观了,她还是小心一点别暴露了吧,万一被警察叔叔或者姐姐抓去,又要接受口头教育。 半路上,男助理和薛绵介绍百里若离的基本情况:“她是无极宗掌门之女,无极宗你知道吧?” 薛绵摇摇头。 啊?他要从这一步开始科普吗? “这是男女主待的宗门。一开始,百里若离看不惯刚入门的沐玉白,老是霸凌他,沐玉白你总知道吧?” 这次薛绵使劲点点头。 神啊,内娱终于不再拍女性被霸凌、被杀全家、被虐待,需要男主男二拯救的剧情了吗? “对了,百里若离为什么看不惯沐玉白啊?” “啊,因为沐玉白的白比百里的百少一横,百里若离觉得这是个象征着,挑战甚至掀翻百里家权威的字,想要逼他改名。” 薛绵:……这也行? 男助理叹口气:“宗门里其他有‘白’字的人,都被她逼得改成红黄橙绿青蓝紫,凑齐好几套七仙女了呢。” “然后所有人里,就男主不从嘛,于是越反抗越兴奋,百里若离对他生了兴趣,之后就只专门针对他,只故意找他麻烦,然后——” 等等,这个剧情走向,怎么,怎么听起来感觉很不对劲啊? “然后,她莫非就爱上了男主?” 薛绵一言难尽,求求了,编剧做个人,啊不,原作者做个人,别这么编啊。 男助理在薛绵的盼望下摇摇头:“然后,男主肯定天赋异禀嘛,比百里若离进步快,进了一个高级秘境,百里若离也偷偷去了,于是,出事了。” 薛绵的心又被牵动起来,千万别俗套啊:“不会是出那种事,比如中个毒,就是需要男女那什么的戏吧?” 男助理立刻打断她:“想什么呢?他是男主,她是女配,怎么可能这样?” “那是女主的待遇。” 薛绵:……感谢女主承担了一切,是个好人。 “但你确实没猜错,百里若离中毒了,是男主将她带回无极宗的。”男助理继续讲解着这两人之间的纠葛。 “然后,男主愧疚了。” “哈?为什么?是他情急之下,拿女配当挡箭牌才让她中毒的?” 此刻,男助理对薛绵也一言难尽,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都说了,人家是男主,而且范哥签的合同里,是明说了,不拍这种对人物有负面体现的剧情,就算原着里有,也得删改。” 啊这,不想知道的娱乐圈内幕又增加了。 “沐玉白是个钝力感超强的男主,又不爱说话,所以他完全没感觉到百里若离那些是在霸凌他,觉得要不是自己太弱,百里若离也不会中毒不醒。” “于是男主一边修炼,一边无偿找能治好百里若离的各种药材法宝,一晃时间就过去了五百年,沐玉白也成了青羽仙尊。” “哦~”这回薛绵悟到了些门道,“宗门里的人,是不是传男主喜欢女配,而且等女主成为男主的弟子后,昏迷了几百年的百里若离就恰好醒了?” 男助理赞同的点点头:“没错,醒来后的百里若离,发现一切都变了天,只有沐玉白还待她一如往前,甚至一直在想办法救她。” “于是,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她欺负他,其实是因为从以前开始,就爱上了他。” 薛绵:……无了个大语,霸凌就是霸凌,别把恶意里面掺杂爱好吗? 是她半路开香槟的错,她还以为剧情终于不那么癫了。 好恶心。 “哦,对了,因为剧情是从女主开始,所以女配欺负男主的戏几乎没有。” “那还剩什么?” “包括不限于对男主的舔狗行为、找女主茬被打脸、身败名裂被同门唾弃、最后毁容,成为疯子的结局。” 薛绵:……不是说恶女一般在大结局前都是爽文吗? 男助理一看已经走到范未熙的休息室前,便停下了话题,想到是紫姐的关系户,又开口叮嘱。 “袁助理远比你看到的能量强大,能被她赏识,是你的幸运。” “而范哥是目前组里最不能得罪的人,你要是还能过他这关,就算最后没拿到百里若离的角色,也肯定有比群演更好的资源。” 他敲响范未熙的门:“范哥,备选来了,有空看一眼吗?” 得到允许的回答后,他推开门,小声和薛绵说:“好好表现,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薛绵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 范未熙还没有褪下属于青羽仙尊的戏服,听见动静后,他转身看向门口的女孩,她还穿着外门弟子的服装。 两人都静静打量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有时,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成年后的再次相遇。 并没有像戏文中所写的特别感。 或许是,因为故事夸大美化了一场邂逅。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故事中的主人公,而是百里若离和沐玉白的关系吧。 第343章 换一个角色 “新鲜面孔啊,新人?” 范未熙斜倚在椅子上,空调开得有点低,他身下还压着一张,一看就不便宜的纯白绒毯。 此刻绒毯的一角,正被他半点不心疼地踩在脚底,鞋印十分明显。 他支着下巴,那张激起无数女性怜爱,柔弱无辜的弟弟脸,上下打量薛绵,说出口的语气,带着笑却十足轻佻。 “过井盖需要蓄力跳吗?成精的小土豆。” 真是娇小的个子。 看似玩笑的话语,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薛绵心底就对他没由来的生出几分抗拒。 她主要了解的人是吴梓夏,至于范未熙,也就是蹭吴梓夏的tag,比如cp粉发的同框剪辑,她才会顺带看一眼。 网络上,粉丝对他最多的形容是,感觉自己养不好他,并配上大哭的自责表情。 因为他们觉得,未熙有一种跟着你怎么受苦都不会抱怨,但你看到他跟着你受苦,就会自责的要死的感觉。 但接触过真人后…… 不得不说,他的脸加上他单纯真诚的人设,的确极具迷惑性。 但就这?这是能跟着姐姐心甘情愿吃亏还不抱怨的乖弟弟?做梦吧。 薛绵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讨好他拿资源的。 但有件事,或许可以试探一二。 “范哥,你对我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薛绵目光坦荡荡,吴梓夏曾说在eioc那儿,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消失一段时间也没有人会在意,是不是暗指范未熙曾经长时间离开过呢? 她记得网上的爆料,有她从约瑟化妆室出来的照片,一定是有人现场拍摄的。 那个偷拍她的人会是范未熙吗? 可是,从那么早的时间点,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势,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巧合? 听见薛绵的疑问,范未熙微蹙眉,目光更加仔细地扫视薛绵。 随后,他站起身,离开柔软的椅子,青羽仙尊的飘带缓缓垂落到薛绵的身前。 范未熙低下头,自己也带点疑惑和嫌弃,对上薛绵的眼睛,用问题回答问题。 “睡过?” 只是怎么说呢,这身材,真不是他的菜。 如果真的是,他也是饥不择食了。 闻言,薛绵想掩饰也掩饰不住神色里的错愕。 这个人、这个人,绝对是妥妥的人渣,哪有女生问对自己有没有印象,对方第一时间会联想那方面啊? 拳头硬了。 几个深呼吸后,薛绵稳住心神,试图平静下来,声音冷淡:“换个妆容,就认不出来了吗?” 虽然约瑟的妆确实比日常妆夸张些,但她的差距,也不足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吧? 难道偷拍的人不是他? “我应该认出来吗?” 范未熙回答得随意,确认对方是跟自己曾经有一腿的女人后,更加肆无忌惮。 此时,薛绵还没带上假发,先前的发辫被她拆开后,现在发尾还有点弯弯卷卷。 范未熙百无聊赖,抬起闲得发慌的手指,指尖直奔她的头发。 薛绵立刻慌忙后退,毫不留情地将他手拍开,护住自己的头,急声厉喝:“动手动脚想干嘛?!” 她可没忘记,这是个人渣。 范未熙甩甩手,有点疼。 他对薛绵“啧”一声:“现在只是碰下头发都不肯吗?小气。” 薛绵真的要气到原地爆炸,这个人,怎么用这种好像他们真有过什么一样的态度回话?! “不管你把我和谁弄混了,我要告诉你,你和我根本——” “行了行了,抬高价码的戏就不用演了。” 范未熙直接打断她,撩开碍事的长发,坐在化妆台上瞅瞅薛绵身上那粘贴复制一般的群演服装。 “换个角色,说吧,你想要哪个?” 他一副大方模样,瞧得薛绵拳头已经咯吱咯吱响。 范未熙没听见薛绵报角色名,轻笑一声:“就这么舍不得百里若离吗?很想欺负我?” “别想了,”他换了个舒适姿势靠在化妆镜上,“那位秦老板,是撬不走原定演员的,她最后一定会妥协。” 秦老板?秦之柔吗? 本来想给他一拳再走的,现在薛绵停下动作,不解地瞧着他:“什么意思?” “啊,你没那么清楚也正常,”他指指他和薛绵身上的衣服,“这些都是秦记提供的衣服,那位秦老板一开始说得明明白白,要爱惜衣物,像是穿着戏服吃饭之类的,绝对不允许。” “但是呢,有人背后仗着金主的关系,一出镜头就捧着鹅腿啃,才懒得管你衣服如何呢。” 他笑得幸灾乐祸:“而且就是那么不凑巧,不仅衣领上沾了油脂,还正好被过来视察秦老板抓个正着。” 他又从台上跃下,理理衣襟,给薛绵展示自己身上属于青羽仙尊的戏服:“就这一件,听说就用三个苏绣的绣娘,细致到一条飘带的纹样,乃至一颗小小的钉珠,都是人工缝制,赶工整整一周,才只有一件。” 薛绵顺着他的话望去,就算不提整件衣服上繁复贵气的刺绣,单论一条飘带,都针脚细密,配色淡雅,远看像是传统国画般精致细腻,极为用心。 “被油脂沾染的衣服会怎么样?” “怎么样?一个s+仙侠项目的女配,难道能穿着件油脂点点的衣服出现在仙气飘飘的镜头里?” “自然是报废咯。” 就、就废啦?不能洗吗? 薛绵想这么问,可又想起据说很多高级衣服,都是洗不了的。 哪怕不是绣娘,听见为吃口鹅腿就废了件心血,她也跟着心疼。 但是秦记作为投资方,居然撬不走一个违反规则的演员? 像是瞧出薛绵眼里的疑惑,范未熙很好心地解惑:“那位的金主,虽然是个小商人,但他的家里人,可是在做电视剧相关的审核工作。” “这审核过不过,过的快慢,要求整改的多不多,都是有操作空间的,你明白吗?” “人家真金白银投资的剧,要是最后连播出都不允许,或者压剧压到都过时了,别说赚钱,能否不亏都是个问题。” 范未熙像是在瞧一个傻子一样:“哪怕当时我看到她想骂人的表情,吩咐立刻找新演员,也敢肯定,最后她一定会妥协。” 难怪啊,难怪要在群演里面找个新演员,一个摆明上不了桌的备选,请那些有点地位的女演员来接手,不是得罪人嘛。 “所以,百里若离这个角色,你就别想了,换一个。” “但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你,我就好好考虑,要不要给你加一场,抱着我的鞋子痛哭流涕的戏,边忏悔边告白,说自己知道错了,只是因为好爱我的台词好了。” 薛绵没忍住,朝他整容后的清纯无害脸翻个白眼。 这人的趣味,真的好恶心。 第344章 绵绵仔 她完全不搭话,问出另一个疑惑。 “那明知道备选上不了桌,为什么还要叫我过来给你看看?” 这个啊,范未熙笑得更加恶劣了。 “还能有什么,看不惯那个袁大婶子呗。” 袁……大婶子? 范未熙完全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毛病,自顾自说着:“一个更年期暴躁,还有个不成器且正在叛逆期的初中儿子,不是操碎心的大婶是什么?” …… 真忍不了一点,薛绵一脚踹过去:“没人教过你,尊重女性四个字怎么写吗?!” 范未熙一时不察,真被她踹中左腿,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收了之前吊儿郎当的那一面,盯着薛绵目露凶狠:“这辈子,还没哪个女的打了我后,毫发无伤。” 薛绵指指身后的摄像头:“这是为了防盗窃安装的吧?不过你要是觉得它可以拍点其他画面,我也乐得见你去踩缝纫机。” 真的是,怎么随便在娱乐圈走几步,都能遇到法制咖? 范未熙表情依旧不好看,盯了盯监控器,默默收回拳头,却低下头在她耳畔威胁。 “你最好千万别单独走夜路。” “哦,大明星不忙吗?有空关注我这个素人,也是,毕竟要吸我血加热度,你才是别落单,小心被脱粉回踩的粉丝打爆你的人工猪头。” “什么?” 他表情茫然,一瞬间薛绵差点相信,他真的和自己热搜毫无关系。 没诈出来?这种垃圾,不可能是不是他啊。 她继续上前一步,凑到范未熙眼前,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怎么?坏事做太多,想不起来是哪件?” “你好好瞧瞧我的脸,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范未熙眼睛微眯,许久没说话。 却突然暴起,猛地把薛绵头往下压。 疼痛骤然袭来,薛绵下意识用力顶回去,从下往上睁着眼睛狠瞪他。 那只手的力道,忽然一松。 “是啊是啊,没错,是这个眼神。” “不过,你真的跟个疯狗一样紧追不放,我都变成这样,你居然还能找上门来,绵绵仔。” 绵绵仔? 薛绵怔愣原地,看向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是谁? 这个人渣,是孤儿院里的谁? 范未熙笑得开心极了,还有空趁薛绵发愣的时候,顺顺她变得毛躁的头发。 “抱歉啊,不过刚才那下还不足以坐牢吧?” 他像是许久未见兄弟般,亲密地将一只胳膊架在薛绵肩膀上,凑近她耳边。 “可别说你找上门寻仇,却不知道我是谁,那可真伤我心啊,绵绵仔。” 看着困惑甚至有点惊恐的薛绵,范未熙笑得恶意满满。 真是惊喜,他玩不坏的玩具,又出现了。 “怎么办?好像不告诉你,看你惶恐模样,比较好玩。” 薛绵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寻一丁点蛛丝马迹。 认不出,真认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但是啊,你现在的模样我很不满意,还是以前那个,虽然眼神令人火大,但还是会哭着求我的你,比较可爱。” 范未熙一点一点,透露着底,看着薛绵因为他的话拼命动脑筋的模样,真是愉悦。 “嗯,话说你是一直被大家夸奖着‘漂亮’‘漂亮’长大的,脑子学习时还好使,这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干嘛要来娱乐圈?” 范未熙哼笑一声,似乎是嘲弄:“该不会发现学习得好,也赚不到钱,决定换个活法吧?那不是绕了远路嘛,还不如求我早点带上你一起逃跑。” 薛绵似乎小声说了点什么。 “嗯?你说什么?” 连薛绵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的指尖在此刻微微颤抖。 “你是……” “我是谁呢?”范未熙回应。 “你是……大壮吗?” 闻言,范未熙无声冷笑:“居然把我和那种小角色弄混。” “那给我最可爱的绵绵仔一个,不愉快的温馨提示好了。”他推着薛绵坐到他之前的位置上,笑得冷血。 “那天下午,苍蝇拌饭好吃吗?” 瞬间,反胃的感觉上涌,薛绵紧握手指干呕,那个可能性她一开始就猜到,但不想承认。 凭什么,凭什么,向日葵要那么早地离世,而这种人渣,现在却能过得如此逍遥快活,老天就不能睁回眼吗? 她的痛苦反应,逗得范未熙大笑起来:“人的条件反射真是厉害,都过去这么多年,你听见这四个字竟然还会反胃。” “但是说起来,这是你自己不好。” “谁让你平常看见会飞的虫子就一脸害怕,这样,谁不知道你的弱点啊,”他看似温和帮忙拍拍薛绵的背,“所以呢,看见越害怕的东西,脸上就越不能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然,不就是告诉别人能用这个伤害到你吗?” 随着他的话语,曾经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范未熙越来越兴奋:“我想起来了,我还去看过你吐出来的拌饭,苍蝇头都被你嚼碎了呢,哈哈哈哈……” 忽然飘带一重,范未熙垂眸一看,薛绵正紧紧捏住攥住他的飘带。 “很开心吗?欺负弱小就能让你如此愉悦吗?” 即便干呕也没有东西吐出,薛绵抬头,额角还有冷汗,她就算难受,也不愿低头。 “虎仔,你这种人渣,永远也不会知道,真正勇敢强大的人,都是追求什么而获得满足。” 范未熙眉头一挑,缓缓蹲下与薛绵平视,这一刻他就足够满足。 “真好,还是这样的你比较好,就算讨厌极了我,也没有露出对应的表情,要好好地用这副姿态活下去哦。” 薛绵不会演戏,也不是天生就有演戏的天赋,但她只有一点做得极好,她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 那是来自日复一日的恐惧,她永远也想不到,上一秒她露出害怕讨厌神情的东西,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或者是被子里,鞋子里,又或者是水杯里,拌饭里。 她被迫不得不收敛所有表情,以至于到后来,再恶心,再害怕的东西,她都能面无表情,熟视无睹地压抑情绪。 同样的,还有她的喜欢东西,她也不能表达喜欢。 范未熙颇有成就感地享受这场再会,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从以前开始你就是个倔性子,我想看你服个软,真是麻烦。” 似乎又回忆起什么,范未熙笑得一脸陶醉。 那天哭喊着求她的薛绵,仿佛就在耳边。 他又问起了,他问过无数次的话。 “绵绵仔,你最爱的蓝色弹珠找到了吗?” 他想要再次欣赏她心碎难过,却硬撑的表情。 “那个,我已经不计较了。” 出乎意料的,薛绵表情异常平静,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愤怒,范未熙不自觉皱起眉头。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薛绵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问起了别的问题。 “那向日葵,也是为了让我服软,故意欺负她吗?” “什么?” 范未熙被她问得一愣。 “那天负责洗衣的,除了她,还有你。” 范未熙摸摸脸,似乎在思考。 薛绵没有催促或者打断,冷漠地等待他的答案。 然而,范未熙再一次用问题回答问题,语气迷茫。 “向日葵?那是谁?” 第345章 你还想活命吗 休息室一时寂静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薛绵平稳的声音。 “也对,出人意料,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范未熙无所谓地摊开双手,笑得欠扁:“真想让人记起,我也可以听你做个介绍。” 他的反应,恶心得薛绵胸口的心脏咻咻鼓噪,一直吵闹个不停。 她握紧拳头,唯有压抑的眼神似湖水般不起波澜,偶有泄露出的一丁点波动,也令人难以捉摸。 “假装善良真诚的人设,做大明星当粉丝榜样的日子,没虚伪的犯恶心吗?”薛绵答非所问。 “恶心?”范未熙低笑着重复,眸光里有不起眼的怒火静静燃烧,他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完全把薛绵限制面前的座椅上,沉闷的声线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怎么会?世上还有比当明星更好赚轻松钱的职业吗?” “绵绵仔,我下定决心离开的那天,你知道支撑我的信念是什么吗?”他清纯无害的五官依然笑得无辜,“我啊,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要挣辛苦钱。” 他捏起椅子上毛毯的一角,嘴角的笑容越发讽刺:“就这么一块布,除了有个大品牌标签,它有哪点值得上一万八千的价?” “在我们底层人看来,这就是给富人的智商税,什么布不能用。” “但是啊,在新世界里,这就是必备的啊,是与穷酸气的世界划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张开右手五指。 “我啊,第一次去有名的居酒屋时,明明连酒瓶上的洋文标签都认不得,却还是故作无畏地说倒就倒,其实心虚地连小拇指都在发抖,觉得自己好浪费好浪费,穷和自卑带给我的负罪感,几乎要把我淹没,可我还是笑着虚伪地说‘酒而已,倒了又怎样’。” 当然,现在的他,能十分自信且真不在意地说出这句台词。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个知名的制作人就在现场,他超级厌恶穷酸气的素人,认为穷人既不优雅又不得体,还屁事多。” “他们这种人,要塑造的是一场梦,那就必须远离地气,就像高贵的衣服一样,穷人都嘲笑奢侈品牌的设计搞笑,但如果真设计得和街头随处可见的大妈衣服同款,你认为还会有穷人向往吗?” “他们只会觉得,就这样?奢侈品不过如此。” 范未熙将手掌落下:“娱乐圈本来就是个谎言,处在神坛受人追捧是我们的工作指导,口吐虚伪是我们完成工作的手段,但,所有如同泡沫般的虚伪里,唯有钱是真实的。” “只用动动嘴皮,就能赚大把大把的钱,如果我还在那个涂料工厂,你觉得我要多少年月才能存起能买这块布的钱?” 他松开手,嘲笑一声:“怕是连医药费都不够。” 那个加工涂料的工厂,原料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而且一个连童工都敢收的工厂,又怎么会做安全保障措施?连假模假样的口罩都没有。 长期去那里赚钱的孩子,时常会有说着说着,鼻子就流鼻血的情况。 然后情况渐渐加剧,没食欲,呕吐,痉挛,昏倒,最后痛苦中迎接死亡,就像榨干所有价值了的废弃品,只剩丢掉。 范未熙盯着薛绵健康的脸庞,像是与有荣焉般微笑:“真不愧是在那个老巫婆手下,夸下海口说将来一定会考上大学,离开凤桐的人。” “哦,说起来会在临南碰到你,你不会考上的是临南大学吧?” 薛绵冷淡挥开他再次想触碰自己的手,神色疏离:“这需要疑问句吗?你不是正利用我的学校,给你的热度计划添砖加瓦。” 范未熙再次疑惑:“这又是哪门子的话?” 果然啊,会一直记住伤害的,永远都是被霸凌的人,而不是霸凌者。 “真是感谢啊,虎仔,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薛绵说得极为冷静,没有半分情感,“抢吴梓夏妆容的热搜,转头就忘,我很好奇,你之前玩弄这些手段,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别这么说嘛,一直绵绵仔、绵绵仔的叫你,哪儿还能在多年后还记得你的真名啊。”他喊得亲昵体贴极了。 “换个角度想,这不是个进娱乐圈的好时机吗?我正好有工作室,你就签进来吧。” 范未熙毫无愧意,自以为安排了一条最好的路:“稍微包装下,事情就可以完全不一样,而且,美女学霸的人设,在这个圈里还是蛮稀有的。” “你承认了?” 范未熙狡黠一笑:“我有这么说吗?而且,你毕业后一个月累死累活能赚几千块?仅靠名校出身,就从底层蜕变为女首富的人,据我所知,好像没有吧。” “反正要当牛马,为什么不当一个赚得多的牛马呢?” “还是说,”他一字一句,笑吟吟地瞧着薛绵的表情,“你还和以前一样,叫嚣着一定要杀了我才甘心?” 薛绵冷眼盯着他,压住所有如同火山般想要喷薄的情感:“你这种人,不配搭上任何一个人的下半辈子,请好好享受吧,逍遥的日子不多了。” 范未熙直起身板,像是听见了笑话,眼角是明晃晃的嘲意:“想看我翻车的人,不只你一个,但我很期待,毕竟欺负不反抗的人,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房门骤然被敲响,袁特助像是走个流程而已,直接推门而入。 “范哥好大的架子啊,还要我亲自来请,下一场戏的准备差不多,这是玉佩,真品。” 范未熙皮笑肉不笑:“架子大也没用啊,这门,袁特助你还不是想闯就闯。” 袁特助又往前走了几步,将盒子搁在台面上,余光打量薛绵好几次。 薛绵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 没想到本来不愿对上范未熙的人,会因为她一个不知名的假演员,又特意出现。 见薛绵全须全尾,袁特助才打开盒子:“看清楚了,这是从私人博物馆借来的真品,别待会儿拍的时候,傻傻分不清,把真的摔碎了。” 范未熙往盒子里瞄上一眼,没有去拿:“哎呦,那真是劳袁特助大驾了,万一你要是真假换一下,我摔错了,还成我的不是了。” 听出他这话是在含沙射影她,袁特助这火气,蹭一下要冒出来,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盯着来电显示,面色不虞,还是接了起来,话语里有股无力感。 “说吧,是不是又没生活费了?” 也就几秒钟,无力感瞬间化为咆哮声:“我说过几次了!喊你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你才多大,去什么酒吧?!还飙车,你脑袋里再想什么呢你就敢去飙……” 范未熙笑得更加惬意,所以生什么小孩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活该。 现场一个生气,一个看好戏,只有薛绵浑身冰凉。 她和袁特助都是手机默认铃声,所以她下意识按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 五分钟前,珠珠给她发了条消息。 只有一排字,但绝不是珠珠的语气。 【你还想活命吗】 第346章 十二小时 另一边,因为秦之柔的大发雷霆,叶以晴不得不赶到剧组灭火。 “秦小姐,请你冷静点。”叶以晴实在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值得换人的。 “我再强调一遍,饰演百里若离的魏钰灵,背靠的是电视剧审核的人脉,你想这部剧卡在审核吗?” 秦之柔头痛地揉揉太阳穴:“这件事没得商量,规矩我说得清清楚楚,为她一个人打破规则,之后还怎么服众,怎么让其他人遵守规则?” 叶以晴无语了:“那场戏,本来就是有水下拍摄,从水里打斗出来,那件衣服本身就是报废了,所以才准备了备用的不是吗?” “一个油点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别因小失大。”这是她在花家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成败至关重要,怎么能因为这点小问题,就让项目冒更大风险? 秦之柔深吸口气,跟理解不了衣服价值的人,本身就很难沟通。 不只主角,稍微有点分量的配角,每一件衣服都不是流水线上出来的,另外还要考虑到使用报废的情况,同一件衣服,至少会准备三套。 而这加上所有主角配角,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金钱成本,都不是个小工程,瞬间就吞掉几百万。 现在要因为吃个鹅腿,就让剧组的觉得不过是件衣服,而松懈对待吗? 她换了说法:“我说的是原则,她必须走。” “我无所谓啊,走就走。”魏钰灵此刻也休整好,洗了个热水澡,回到会谈间。 而且毫不避讳地朝秦之柔翻个白眼。 她就只看得到衣服吗? 她看不到自己因为范未熙的折磨,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嘴唇都泛白了吗? 这又不是炎炎夏日,在水上乐园玩一个多小时的休闲放松,她体力、意志力都被水下拍摄极大消耗,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结束上来,正好有个香喷喷、热乎乎的鹅腿,她咬第一口时都感动得落下泪水,然后就被人发火了,她还觉得委屈呢。 “我本来就不是吃演员这碗饭的人,纯粹出于对百里若离这个角色的喜爱,才要演的,要我走我真无所谓。” 边说她还边拿出一个新鹅腿,当着两人的面啃起来:“不过,看起来有所谓的是你们吧。” 老实说,魏钰灵看见被剧本魔改的百里若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不演了。 但是,正因为知道百里若离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她又担心下一位演员就按恶毒女配去演,更加破坏了这个角色。 所以,她最终决定,她要在魔改的基础上,也努力演出百里若离的魅力。 于是,哪怕范未熙各种作妖,她也忍了下来,却没想到,还能因为一个鹅腿就喊她滚蛋。 那就试试,看看从没有涉足过影视行业的秦老板,敢不敢顶着合伙人的反对,非把她弄走不可。 被直接顶撞的秦之柔,心情值继续下跌。 为什么老是有先犯了错,还一脸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人,要跳出来和她唱反调呢? “魏小姐,关于合同的终止——” “没什么终止合同,”叶以晴直接打断了她,转头对魏钰灵友好笑笑,“秦老板是个太认真的人,有时候就容易忽略其他,你放心,这个角色是你的。” “你在说什么?”秦之柔眉头跟打了结似的紧拧,叶以晴是一定要当着别人的面反驳她吗? 魏钰灵瞧瞧秦之柔,又瞅瞅叶以晴,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语气却轻描淡写:“花小姐,按照秦老板的意思,我可是违反了原则啊。” “原则上确实要求爱惜戏服,但是你从水里上来时,那件衣服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了废衣,自然不再保护爱惜的范畴里面。” “但不如说,我现在请魏小姐继续演这个角色,正是因为你没有任何违反原则的行为。” 叶以晴的话像是一道无声的巴掌,扇在秦之柔的脸面上,砰砰作响,又痛又肿。 如果不是她的教养,让她不至于动粗不成体统,她绝不会压抑自己额头跳动的青筋,仅仅是脸色阴沉地盯着叶以晴。 魏钰灵挑衅地挑挑眉,如同宽宏大量般对只能雷声大、雨点小的秦老板笑道:“行吧,既然花小姐都说了是你太较真,毕竟隔行如隔山,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秦老板,慢慢学吧。” 说完,她将还剩下的半只鹅腿,直接搁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等门再次关上。 秦之柔忍着怒气,咬牙切齿:“叶!以!晴!” “别叫错了名字,我现在是负责这个项目的星盛代表,花倾穗。” 叶以晴毫不客气地坐下,面带微笑,一点不惧。 要不怎么说权势是个好东西呢,瞧瞧现在,曾经搭话都看不上她的人,现在还不是只能等心平气和地,和她好言商量。 她的成长速度,远超秦之柔想象。 此刻,她好像能悟到一点点,为什么外婆让她小心这样的人。 收敛所有无用情绪,以解决问题为目的,秦之柔状态也调整得很快:“你是觉得我在为难她,顺便也在为难这个项目顺利出产房,对吗?” “难道不是吗?这只是件小事,需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能放弃追究?” 秦之柔无声轻笑,果然,自学速成款和从小培养的她,在眼界上远远不同。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秦之柔也坐在她对面,从容淡定,“本来娱乐圈的人就放纵惯了,再没有强有力的规则束缚,他们迟早会惹下更大的乱子。”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薛绵的那件事:“顺带一提,当初要不是你们星盛单方面向我隐瞒两位主角的情况,也不至于丢掉国际顶级化妆师的约,现在还牵扯了更多的麻烦事。” 听出秦之柔是在向自己抱怨薛绵,叶以晴也跟着一笑:“那件事啊,一个热搜而已,能出什么事?娱乐圈动脸再说没整,这是常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常态就是正常的吗?我这是防患未然,你既然要纵容,那好。” 秦之柔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有人捅娄子的未来:“我们定个约定吧,虽然表面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但如果再出什么能动摇雪月的烂摊子——” “你必须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后续事件的拍板权都在我手里。” 叶以晴皱皱眉:“你这是不是太绝对了点……” “害怕了?同一支队伍不能朝两头走,我不希望还出现今天这样相互打脸的事,那么,当我们出现分歧,就必须有一个做出决策的人,这次,我依你。” 秦之柔目光直直盯向叶以晴,那股天生自带的自信大气,压迫力十足:“但是,你的放纵妥协政策出了问题,换我接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时间沉默笼罩了会谈室,好半晌,叶以晴才不屑笑出声。 关于影视行业,她比秦之柔了解得更多更通透,怎么才能在这个行业里生存下去,她自然比她懂。 “可以啊,毕竟我们的同一目标都是让雪月成功,不是吗?要是证明我是对的,那就麻烦你按我们的规矩办事,别再出现今天的情况。” 似乎只是随便一说,她眉眼里对秦之柔略带嘲讽:“不过,不要说得好像都是星盛惹的祸一样,那个,之前跟着你屁股后面的叫顾言对吧?” “我来的时候,正好听说他想要代表顾氏投资呢,可是他偏偏绕过你这个熟人,自己前来,而且还点名道姓,要和女主吴梓夏谈一谈,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叶以晴状似感慨,却怼得秦之柔哑口无言:“唉,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人,也成为自己项目的绊脚石,这是种什么感受呢?” 片刻的静默后,秦之柔面色只能用难看来形容:“哪一步了?” “嗯,估计已经在女主的休息室了,你要去看看吗?” 秦之柔撑着额角摇摇头,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真就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叶以晴耸耸肩,自己出了门,独自向吴梓夏的休息室走去,就在范未熙休息室的对面。 那行,她就自己去凑个热闹,看看高傲的秦小姐的笑话。 而此时,满面春风的叶以晴还不知道,距离雪月爆出第一颗大雷,不足十二小时。 第347章 你跟她很熟? 吴梓夏的休息室,迎来了一位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样可以吗?” 随着顾言手指移动,桌面的银行卡来到吴梓夏面前。 起初,她以为又是哪个投资商对她这样的“无主物”起了兴趣,但明明身处高位的顾言却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平等地问她“可以吗”。 恍惚间陌生的奇妙感,才让她忆起,原来是很久没有人砸钱给她,言辞还如此温和引起的不适应。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件事,让她开口警告自己的粉丝,不要再去找薛绵麻烦。 她先前的沉默,换来的义愤填膺,让她现在只需要背刺粉丝,就能轻轻松松赚一百万。 也不能说是背刺,她可以扮演高高在上的教育者,以失望难过的态度,告诉粉丝别这样,就会有很多爱她的人先愧疚道歉,哭着说对不起给她添麻烦了。 相较于吴梓夏的冷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表面沉着的顾言,正十分紧张地手指握拳藏在身侧,时不时扯拽一下衣角。 这种给女明星甩钱一百万的败家事,他也是第一次做啊! 虽然顾家有钱,他也不愁吃喝,但爷爷怕他学坏,从小就在钱财方面管得严,哪怕上大学的生活费,也是按月发放,一个月一万。 太抠搜了,他有时玩游戏上头,月初就能充个五、六千,根本不够用。 为此,张多羽没少嘲笑他。 所以,他和别的富二代不一样。 他会偷偷摸摸攒私房钱。 现在一下就拿出十分之一,最关键的是,他也不了解行情,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说动对方。 “顾先生,”吴梓夏眼睛在银行卡上一转,又落在顾言身上,像是好奇般问得直接,“您有包养我的打算吗?” “没没没没、没有这个意思。”过于直白的话语,对于涉世未深的顾言来说有点刺激,他连连摆手,着急又心慌地赶紧否认,这种事可不能乱传,万一薛绵误会了怎么办? “只是希望你帮帮忙,不要再有这样的麻烦事去打扰她了。” “她很忙的。” 就连吃饭时也是和他烦恼时间不够用,可恶,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约她一起出去玩之类的。 “要我帮帮忙啊。”吴梓夏重复他的话,仅仅第一次见面,她就分析出顾言有钱,简单,玩得也不花,头顶明晃晃的两个字,好骗。 “顾先生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圈子吧?” 嗯,她看出来了? 顾言怔住,难道是因为他给的钱远低于正常水准吗? 他极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要是、要是一百万不够,你开个价吧。” 这还把话语权让给她了? 吴梓夏眼神复杂,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短暂沉默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顾先生对这个圈子不感兴趣的话,建议还是远离的好。” 对于很多想借娱乐圈跳进豪门的人来说,顾言简直就是案板上白花花的肉,不咬一口都对不起他的单纯。 这个毫无心机,干净得像是珍珠般的男生,她还是不忍心,让那些手段老练的人当成供养自己的养分,玩弄真心。 “那你答应了吗?”顾言最为关心的只有这点,如果这件事解决了,他当然不会再来。 吴梓夏视线又转回银行卡,指尖在卡面上轻点:“一百万啊……” “真可惜,我答应不了,”她将银行卡推回顾言身前,笑得不甚在意,“不是价钱的问题,是因为这件事,能不能澄清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中。” 表面上,粉丝投诉助学金的事,只是一个抢妆热搜的后遗症,薛绵如果是没什么能力的素人,那只能咬咬牙认了。 但她非不甘心,要闹个明明白白,这就意味着她不仅仅是和叭叭桃、和整容的吴梓夏过不去,帮吴梓夏隐瞒的星盛娱乐,和正在拍摄的s+项目,这些要承担吴梓夏口碑形象受损带来损失的庞然大物,会允许一个素人女孩冒头吗? 成败显而易见。 她一个被资本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真没有决定权。 “你不答应啊。”顾言肉眼可见的失望,站起身来。 吴梓夏下意识恐惧一瞬。 记忆里,那些被她拒绝后的男人,站起身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对她动手加破口大骂,哪怕她的经纪人站在她的身后,也只会讨好地让对方消消气。 顾言叹口气,直接迈着长腿向门口走去:“真是白忙活了,还得回去想其他的办法。” 他的话语渐渐让吴梓夏停止颤抖,也跟着起身:“我送送你。” 开门的一刹那,对面范未熙的休息室也走出一个神色严肃的女孩。 “薛绵?” 顾言大脑有片刻的宕机,漂亮的丹凤眼里全是震惊,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范未熙没拦着,但他嘴上也没放过:“就走了吗?一句解释也没有?话说,你还穿着我们的剧组的衣服呢,就跑了?” 薛绵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开始麻利地解自己的腰带,然后是上衣。 瞬间,顾言三步并作两步,慌乱上前,这是在干什么呀?!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挡住薛绵的身体,还是自己先脱外套合适,到底发生什么了? 戏服裙子是古装的一片式,解开带子后,直接就是一块长布。 她连同上衣一起递给袁特助:“抱歉,有点急事先离开,我的外套之后会来取,麻烦您了。” 整个脱完的过程,不到一分钟。 顾言擦擦汗,还好薛绵里面是自己的衣服,露肚脐的短t和牛仔裤。 也不行,这太单薄了,他正要把自己的外套给薛绵披上。 薛绵却直接扯住顾言的手腕,头也不回带他往外走,期间正好路过从拐角过来的叶以晴。 “诶?我们去哪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发问,薛绵目不斜视,直接忽略掉叶以晴。 “大概青云观吧,我也不确定,”从看见那条消息后,她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心跳得极快,“总之,我的朋友可能有危险,你开着车来的吧?” 极短的时间,叶以晴与薛绵擦肩而过,她步伐匆匆,神色焦躁,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她刚刚回答另一个人问题时的声音。 “朋友有危险?”她喃喃自语,不虞的面容越发阴沉,最后化为一声冷笑,“呵,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是个为朋友如此着急的人?” 而范未熙看着薛绵自然而然的动作,摸摸脸颊,又瞅向吴梓夏,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那个人,是个有钱单纯的大少爷,对吧?” 吴梓夏对上他,至少在外人面前,她不想露出自己的脆弱,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倒是那个女生是从你房间出来的?怎么?假单纯被拆穿,看见真单纯破防了?” “我可太高兴了,世界上又多一个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这点你不用担心,她可是一直好好看着我的真面目。”范未熙一点被伤害到的感觉都没有,看来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遇见好骗的有钱人了么? “是么?”叶以晴从拐角现身,瞧着神情惬意的范未熙,嘴角似笑非笑,“你跟她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