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王爷和奶妈,才是真爱》 第1章 重生 昏暗的房间,坚硬破旧的木床板,咯吱咯吱的响。 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呜咽声,紧紧缠绕在一起。 “求你,我求你放开我!” 女人眼角的泪砸在床板上化开。 男人暗哑的声音这才在她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忍不住,事后你来朔王府,我给你名分!” 女人泪眼朦胧,透过没有合上的门缝,看向守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也正好透过门缝看过来。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啊!” 娇娘大喘着气从柔软的床上坐起,外面艳阳高照,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 她看清屋里的陈设,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梦。 门突然被砰一下朝外踢开。 两个粗使婆子闯进来,一人一个胳膊拽起娇娘便往外拖。 一路拖到了清风院的正屋。 沈侧妃围着哭闹不止的小郡主,走来走去。 奶妈则手忙脚乱的哄着,碧桃跪在门的一边。 身后的婆子狠狠踹向娇娘,她腰膝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头被用力按下。 沈侧妃两步上前,一脚踹在娇娘的肚子上。 “说,是谁指使你害我女儿的?” 娇娘感受着身上熟悉的疼痛,她在此刻更加确定自己重生了。 午睡前,碧桃端了一碟绿豆糕走进娇娘屋子。 “厨房管事的李嬷嬷,是我阿娘的好姐妹,她偷偷给我留了一些绿豆糕,你尝尝,可好吃了。” 说着她将绿豆糕塞进娇娘的手里。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娇娘前一刻刚被蒙面人一刀刺穿胸膛,再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年前的碧桃。 她穿着刚进王府的襦裙,发髻也还是奶娘的样式。 娇娘当下便明白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刚进朔王府时。 前世便是因为这一碟绿豆糕,她差点被沈侧妃打死。 后来她好不容易求得掌事赵嬷嬷同情,才没有被赶出去。 直到一年后,她因为奶水足,喂养小郡主有功,被王妃安排回家探亲。 就在当晚,她,康儿,爹娘,姐姐姐夫,还有两个外甥被黑衣人残忍杀害。 娇娘立刻拾起身子,匍匐着爬向沈侧妃。 “侧妃,奴婢没有害小郡主,求您明察!” 跪在门边的碧桃当即大声道:“侧妃,全府都知道小郡主不能食绿豆,她身为奶娘,还敢吃绿豆糕,其心可诛!” 娇娘用余光瞟了一眼胸有成竹的碧桃。 再次辩解:“侧妃,奴婢没有吃绿豆糕!” 碧桃大声呵斥:“我都看见你吃了,你还敢狡辩?” 前世,娇娘以为碧桃陷害自己,只是想挤走她,为以后成为小郡主唯一奶娘做准备。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碧桃是怕自己抢了她爬朔王床的风头。 毕竟娇娘的容貌和身段,太抢眼了。 当初王妃选娇娘和碧桃进府当奶娘,也是看上了她俩的容貌。 因为,朔王府流传着一个谣言。 沈侧妃生下小郡主后,拒绝了太医的回奶药。 所以有心人便认为裴朔有特殊癖好。 重活一世,娇娘必须让自己,康儿,还有家人活下去,找到杀害全家的凶手。 娇娘匍匐着身子,转头盯着碧桃。 “你说你看到我吃绿豆糕,为何不阻止?” 碧桃神情一怔,立马大声辩驳。 “我阻止了,你仗着自己奶水足,根本不理会我,还将剩下的绿豆糕藏进了抽屉里。” 娇娘心中冷笑,面上一片冷静。 她朝沈侧妃再次跪拜。 “侧妃,既然碧桃说奴婢藏了绿豆糕,那请您派人搜屋吧!” 沈侧妃还没开口,那边清风院的掌事赵嬷嬷已经让人下去搜了。 娇娘知道这赵嬷嬷是裴朔的人,就连沈侧妃都不敢忤逆她。 娇娘住的东厢房离正房很近。 不到一刻钟,搜查的婆子回来了,她们冲着赵嬷嬷摇摇头。 碧桃面上惨白,冷汗浸湿后背,她直起身子大喊:“不可能,绿豆糕明明就在她屋里!” 其中一个婆子赶紧回道:“侧妃,我们仔仔细细搜过了,的确没有绿豆糕。” 碧桃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上,抬手颤抖的指着娇娘。 “一定是你藏到别的地方了,一定是!” 正好李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他探手摸了摸小郡主的脉。 转头对沈侧妃道:“侧妃,小郡主不是因为食物不当引起的。” 沈侧妃立马问:“那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太医顿了顿:“小郡主现在两个月了,应该是小孩的二月闹。” 赵嬷嬷问:“小郡主之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太医想了想:“二月闹,本就是小孩子都会经历的,只不过因为个体差异,所以症状不一样。” 碧桃听了太医的话,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疑惑。 嘴里咕哝着:“怎么会?我明明......” 娇娘直起身子,神情镇定。 “让我试试吧!” 沈侧妃立刻开口阻止。 “不可,即便小郡主不是因为绿豆糕,但你的嫌疑依然没有解除。”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男声。 “让她试!” 满屋子的人立刻跪在地上。 娇娘看到一双黑色暗纹的男靴从自己眼前走过。 沈侧妃娇媚的声音传来。 “爷,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去西郊军营了吗?” 他没有回答沈侧妃的问题,淡淡的瞟了一眼娇娘匍匐的身子。 “你,过来!” 娇娘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对方射来的冷淡目光。 她抬起头,看着上首闲坐的男人,一身黑色衣袍,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原本镇定自若的娇娘,在这个男人出现后,后背早被冷汗浸湿,手紧紧握着拳头。 她没想到自己刚重生回来,便要面对他。 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战功赫赫的朔王,裴朔。 坊间流传,裴朔曾经屠了匈奴整座城池,令匈奴后退八百里,再不敢进犯。 娇娘想到刚才那个梦,身子就不由自主的颤抖。 即便重活一世,那日的情形还是历历在目。 裴朔不仅是占了娇娘身子的男人,还是康儿的亲生父亲。 第2章 目的 裴朔看娇娘迟迟没有动作,眉头紧皱。 娇娘立刻站起身走向小郡主。 经历过前世,她知道这个男人出现这样的表情,便是不耐了。 她从王奶妈手里接过小郡主,全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她的动作。 但她只感受到那道凉飕飕的目光凝视。 她轻轻打开小郡主的襁褓,站在旁边的两个奶妈立刻阻止。 “不可,小郡主会着凉的。” 沈侧妃看向裴朔,对方无动于衷。 娇娘没有听到裴朔的阻止,继续手上的动作,小郡主的哭声也渐渐停止了。 襁褓里面还有一层粉色绸缎的小衣裳,她心下叹气,六月这样热的天气,穿这么多,能不难受吗! 她又将小衣裳稍微解开,用手触摸了小郡主身上的皮肤,滚烫滚烫的,在腋下,脖子,后背还有小红疙瘩。 在座的人也都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婴儿本身体热,再加上这样的天气,一不小心就会捂出痱子。” 娇娘温温的向众人解释。 她表面看上去很镇定,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没有停止,尤其前胸,因为紧张和涨奶的原因,箍的喘不过气来。 娇娘原本身子便比一般女子丰盈,不似当下其他女子追求纤细窈窕,再加上刚刚生完孩子,身子更是比原来更甚。 而那凉飕飕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还时不时扫一眼她的身子。 她转头对旁边的人道:“请拿一些温热的金银花水来,我需要给小郡主擦身。” 她刚提出要求,便有人端了进来。 她拿起软布一点点擦拭那软软的身体,擦完后,拿起手边清凉的小肚兜给小郡主穿上。 这时小郡主已经完全不哭了,甚至有些享受娇娘的伺候。 在场的人看到这里,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两个奶妈眼睛快翻到天上了。 倒是那双目光从一开始的冷若旁观,到现在的意外。 这时娇娘才感觉到自己前面也有些湿,汗水已经湿透了里面的小衣,因长时间没有喂孩子,此刻竟隐隐有溢出的迹象。 她赶紧转过身子,将那目光避开。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怕待会儿场面更难堪了。 她双手搓热,在小郡主肚子上轻轻揉搓。 刘奶妈尖细的声音阻止道:“小郡主刚两个月,身子还未长好,这样揉搓会出事的。” 娇娘轻声道:“不碍事的,我带过两个外甥,这时的孩子很容易肚子胀气,揉搓可以缓解他们的不适。” 裴朔没有出声,沈侧妃更不敢出声。 娇娘揉搓完肚子,又活动了下小郡主的腿,这一套流程才算完。 她转身朝裴朔行礼:“王爷,好了!” 她刚说完,小郡主噗噗放了两个很响的屁,接着她便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下众人才算真正放下心。 裴朔对着门外沉声道:“去搜!” 站在门外的赵福立刻带人冲进了碧桃的屋子。 半刻钟后,赵福将绿豆糕捧到了裴朔面前。 “爷,柜子里搜到的!” 碧桃脸一白,身子彻底瘫软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我明明......” 沈侧妃上前踹了碧桃一脚。 “好你个贱婢,竟然是你!” 沈侧妃正愁怎么处理王妃送来的这个狐媚子,她就自己送上门了。 裴朔站起身朝外走去。 “发卖了吧!” 碧桃哭着朝裴朔方向爬去。 “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惜她连裴朔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被人拉走了。 事情到这里也算结束了。 赵嬷嬷打量着娇娘,面上表情温和。 “以后好好伺候小郡主。” 娇娘立即点头。 今日她假装在碧桃面前吃了绿豆糕,转头便吐了。 她又把剩下的绿豆糕偷放进了碧桃的屋子。 从醒来之后,她便清楚知道自己的目的。 一:找出凶手。 她知道那凶手就藏在王府里,他们家是普通百姓,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只有王府里的人会有那样残忍的手段。 二:挣许多钱,养康儿。 她这辈子不打算再嫁,只想守着康儿,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样的世道,只有挣很多钱才能养得起康儿。 至于康儿的亲生父亲裴朔,她不想招惹,也不想告诉他。 只当他是一个提供种子的种马,而自己被咬了一口。 裴朔刚跨出清风院,后面沈侧妃追上来。 “爷,谢谢您!今日如果不是您,清然就危险了!” 裴朔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她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自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他便朝雁声堂走去。 沈侧妃紧走几步又道:“爷,妾身做了几样清爽小菜,您要不留下尝尝?” 裴朔这次没有停留。 “本王刚回来,须去王妃那里!改天吧!” 沈侧妃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前面小路尽头。 她身边的丫鬟红菱安慰道:“侧妃,王妃的体面,王爷还是要给的!” 沈侧妃一脸落寞,转身朝思竹院走去。 “一个不下蛋的王妃,还有什么体面!” 红菱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才放心下来。 裴朔三年前娶了当朝宰相嫡女韩净秋做王妃,三年无所出。 后来流水的女人被各方送进王府。 目前府里有一个沈侧妃,两个良娣,三个奉仪。 可这么多女人,却没生下一个儿子。 如今只有沈侧妃两个月前生了一个女儿,而她也是两个月前刚进的王府。 当时裴朔刚班师回朝,回来当天便带回大着肚子的沈侧妃,没几天她便生下了小郡主裴清然,这也打破了裴朔杀孽过重,祸及子孙的谣言。 裴朔回到雁声堂,正好看到赵福端来的净手盆。 清凌凌的水随着赵福走路,在水盆里晃来晃去,他脑中瞬间浮现在清风院里那奶妈胸前的风光。 被汗水浸湿的前襟,还有那对不可言说的东西。 他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去回想。 可越不想,越容易想。 虽然她当时觉察到后,立马转身回避,但裴朔从小习武,目力过人,只一眼便可窥全貌。 赵福意识到裴朔的异样。 将湿了的手帕递过去。 “爷,您没事吧?” 裴朔摇摇头,将手放进了水盆中。 好像将手放到了那上面。 第3章 赏赐 赵福又问:“爷,晚上去凝翠院吗?” 裴朔修长的双手在水盆中互相搓了搓。 “嗯!” 从裴朔进了雁声堂开始,各个院子便开始遣人送东西,所有人的目的无外乎请裴朔去自己房里坐一会儿。 可惜那些东西,裴朔看都没看,最后都进了藏在树上的暗十和暗十一肚里。 暗十一感叹:“爷真是厉害,面对这么多诱惑,都能视而不见。” 暗十拍了他一巴掌。 “你懂个屁,也不看看那些女人是谁送来的,爷只要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她们后面的人就像狗闻到骨头似的,直接扑上来了,这样的女人给你,你敢要?” 暗十一立刻摇头:“我还没活够呢!” 路过的赵福,轻轻咳嗽了一下。 “爷的军棍好几天没打人了!” 两人立刻闭上嘴,一动不动。 赵福推门进了书房。 “爷,凝翠院来人请了,说晚膳备好了,您现在要过去吗?” 裴朔合上手里的册子,起身朝外走。 “给那奶娘,赏点东西!” 赵福随后跟上。 “是,明儿一早就送去。” 凝翠院,是王妃韩净秋的住所,是后院里最大的院子,位置也是最好的。 王妃站在门口,朝迎面走来的裴朔行礼。 “爷,请进!” 裴朔淡淡嗯了一声。 王妃转身替裴朔撩起门帘,裴朔微微低头走了进去。 周妈妈朝四周的人挥了挥手,下人们都散开了,周妈妈和赵福站在门外守着。 屋里只剩下了王妃和裴朔。 裴朔坐在主位,王妃先给他倒了一杯酒。 “爷今日辛苦了,尝尝臣妾新酿的桂花酒。” 裴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王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酒,清冽而又绵柔。” 她又给裴朔夹了一块素炒蘑菇。 “只要爷喜欢便好。” 裴朔漫不经心道:“小郡主身边的那两个奶妈是你送过去的?” 王妃一听,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的,今日臣妾听说清风院的事情了,实在是臣妾识人不清,竟不知那蹄子如此狼子野心,请王爷赎罪。” 裴朔将蘑菇送进嘴里。 “心藏在肉皮之下,哪能轻易看清。” 王妃悬着的心落地,继续侍膳。 “不过幸好,另一个是个能用的,也算臣妾没白费力。” 她一边夹菜一边观察裴朔的表情。 奈何对方只是不紧不慢的吃着眼前的菜,不搭她的话头。 也让人看不出对娇娘的态度。 直到亥时末,凝翠院的灯灭了,各个院子的灯才灭。 思竹院寝室传来噼里啪啦的碎碗声。 接着便是红菱的声音。 “侧妃,小心您的身体,刚生产完不宜动气。” 今晚是娇娘值夜,小郡主睡着了,她站在门外,正好看到隔壁思竹院寝室的情况。 王府这么多女人,王妃是正妻,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裴朔必定去王妃院子。 至于沈侧妃,她是唯一一个有孩子傍身的女人,裴朔也算给她面子,经常去思竹院坐坐,至于其他女人的院子,裴朔很少踏足。 凝翠院,裴朔躺在王妃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倒是王妃睁着眼睛,她轻呼一口气,将手探进裴朔的被子。 她刚动,裴朔便按住了她的手。 “本王今日去西郊累了,王妃早些歇息吧。” 说着翻身又睡着了。 王妃看着裴朔的后背,轻轻舒出一口气,好像心中放下一块石头,接着也闭上了眼睛。 等她睡熟后,裴朔睁开了眼。 第二日一大早,清风院便热闹了起来。 赵福带着人站在娇娘屋外。 “这是王爷赏赐的,望你今后更加用心照顾小郡主。” 娇娘赶紧上前接下。 “谢王爷,辛苦赵总管跑一趟。” 旁边的人看着那些赏赐,眼睛都红了。 娇娘端着东西进了屋,她打开盘子。 二十两银子,一根银簪,一对青玉手镯。 那银子抵得上娇娘一年的工钱,至于那银簪和手镯都有王府的徽记,也不能典当,她有些颓废。 接着王妃和沈侧妃都送来了赏赐,只不过没有裴朔的多。 王妃给的是两身鲜亮的衣裳,还有一根玛瑙珠钗。 沈侧妃同样也是衣裳,不过布料相同普通一些,颜色很符合奶妈的身份。 娇娘看着这二人的赏赐,心中冷笑。 当初她刚出月子,又是未婚先孕,村里人都指着鼻子骂她不检点,就连爹娘都跟着遭罪。 正好赶上王府找奶妈,她便进来了。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王妃,在一众奶妈里,她选了娇娘和碧桃两个最年轻,样貌最好的。 现在再看她送给自己的衣裳,那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论谁都想不到,王妃会用奶妈去分沈侧妃的宠。 娇娘收好赏赐,重新躺回床上补觉,今夜又是她当值。 晚上,娇娘换上了白天沈侧妃给的灰色襦裙,头发也是奶妈常梳的妇人头发,看上去老了十来岁。 她进了小郡主寝室,沈侧妃正在逗小郡主。 她看了一眼娇娘身上的衣裳,眼中都是满意。 娇娘知道她要想安稳留下,便要藏住自己的美貌,不能在沈侧妃面前露出一点不当的野心,她只能是一个普通的奶妈。 沈侧妃把小郡主递给娇娘。 “以后小郡主就麻烦你了!” 娇娘赶紧弯腰行礼。 “都是奴婢应当的!” 今夜是娇娘和一等丫鬟翠竹值夜。 娇娘哄睡小郡主后,对翠竹道:“姑娘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翠竹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 娇娘继续道:“我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 翠竹推辞不过,便躺在门口的席子上睡去了。 小郡主很好带,只要吃饱,她能睡好长时间。 今夜是十六,月亮又大又圆的挂在天上。 屋里不用点灯,都照的明晃晃的。 小郡主身子拱了拱,有要醒的征兆,应该是饿了。 娇娘抱起来,撩开右边的衣裳,露出小郡主的饭碗。 那粉嘟嘟的小嘴精准找到了碗口。 窗外的月光洒在那白花花的饭碗上,晃得人眼晕。 门口一个黑影子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第4章 奶水够吗? 赵福站在裴朔身后,看自家主子愣愣的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他正要上前,裴朔抬起手,拦住了他。 屋里的娇娘根本没有意识到门外的人。 她一边摇晃正在吃饭的小郡主,一边嘴里哼着老家的摇篮曲。 凉如水的月亮洒在她脸上,衣裳上,还有小郡主的饭碗上。 歌声顺着月光从敞开的窗户飘到院子里,飘到院子的每一棵树和每一个株草上。 裴朔听着这歌声,原本烦躁的心,竟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了,院子里的人才如梦初醒。 他走进去,撩起珠帘,娇娘正好把小郡主放进了小摇床上。 她听到帘子的声音,转身便看到一身墨色衣袍的裴朔,他的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束起来,如墨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背上。 娇娘半蹲行礼,他挥了下手,娇娘让到一边。 他弯腰看向熟睡的小郡主。 刚吃了饭,粉嘟嘟的小嘴还在吮吸着。 让裴朔一下想到了刚才的情景。 他目光倾斜,正好看到女人没有完全整理好的领口。 随口问了一句:“奶水够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身后的赵福惊了,娇娘呆了。 因为这是完全不成立的问题,小郡主目前有三个奶妈,即便娇娘的奶水不够,有另外两个人的,那也绝对够。 娇娘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嗯了一声。 其实即便只有娇娘自己的奶水,也足够小郡主吃,因为她的奶水太多了,每天都憋得慌。 裴朔问出口,也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愚蠢。 “好好照顾小郡主。” 说完,不等娇娘反应,他便转身快步走出屋子。 身后的赵福看了看发呆的娇娘,又看看自家主子高大的身影,脸上都是疑惑和不解。 门外躺在席子上的翠竹睡得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裴朔的来去。 娇娘也未向任何人提起这段莫名其妙的插曲。 她能看得出来,裴朔很看重小郡主。 这也让她想起在家中的康儿。 如果他长大了,会不会记恨自己剥夺了他认回亲爹的机会。 可一入侯门深似海,这高宅大院里不知窝藏了多少肮脏之事,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娇娘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不盼望他有多高的成就,也不指望他当官发财。 快卯时了,翠竹才悠悠转醒。 她看天色已经有转亮的迹象,赶紧跑进屋里。 娇娘正在喂小郡主。 她面上都是愧疚。 “顾奶娘,你怎么不叫醒我?让你一个人熬一整晚。” 娇娘微微转身,让露出胸部不那么明显。 原来在村里,她经常见到许多生了孩子的妇人,只要孩子饿了,不管什么场合,撩起衣裳就喂。 可娇娘不行,即便对方是个女子,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露出。 “我白天睡饱了,不困,我看你睡得香,没舍得打扰你!” 翠竹上前,一边收拾,一边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一定要叫醒我!” 娇娘笑笑点头。 不一会儿,王奶娘和刘奶娘进来与她们换值。 刘奶娘道:“沈侧妃真是得宠,王爷前儿个刚去了王妃那里,昨儿个就歇在了思竹院。” 王奶娘道:“可不,昨儿个应该好多人没有睡好呢!” 娇娘把吃饱的小郡主放进小床里。 整理了一下衣裳,便朝外走。 昨天晚上,裴朔明明出现在了清风院,并且她是亲眼看着裴朔上了清风院的小筑二楼。 为何大家都认为他是留宿思竹院了呢? 赵嬷嬷咳嗽了一声,大家立刻噤声。 “你们的职责是照顾小郡主,其他的,休要多嘴,小心祸从口出。” 娇娘向赵嬷嬷行了一礼,便朝自己的房间去了。 昨晚熬太久了,她实在困得不行了。 睡前,她想起过不了几天,王妃便会召见她。 在这之前,她必须要让王妃知道,裴朔讨厌自己,她只能成为王妃手中的弃子。 六月二十六这天,是沈侧妃的生辰。 裴朔特地去思竹院陪她吃饭。 一般两人吃饭,都是沈侧妃说,裴朔听,大多数说的都是小郡主。 沈侧妃知道裴朔愿意听小郡主的事情。 饭快要吃完了,裴朔正要起身离开。 沈侧妃的丫鬟红菱立马道:“侧妃,小郡主想过来给您祝贺生辰。” 小郡主才刚刚三个月,哪里有这心思,不过都是沈侧妃留人的把戏。 “对对对,爷,您有几天没见到小郡主了,她又长大了不少。” 说着给了红菱眼神,让她把孩子抱进来。 裴朔只好重新坐回。 娇娘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红菱就急匆匆来了。 “顾奶娘,给小郡主收拾一下,王爷要见。” 娇娘拿了一身红色薄纱的小衣裳,既好看又凉爽,很适合这个季节。 小郡主皮肤白皙,配上这一身红,惹人疼爱极了。 临走前,娇娘特意将一张带有玫瑰香露的手帕塞进袖口。 她知道机会来了。 娇娘跟在红菱身后进了思竹院。 桌上的菜已经撤走了,沈侧妃给裴朔倒了一杯清凉的糖水。 红菱撩起帘子,娇娘抱着小郡主走了进来。 她先朝裴朔行礼,又对着沈侧妃道:“小郡主恭贺沈侧妃生辰快乐。” 沈侧妃看了看裴朔,赶紧上前道:“快,抱过来,让父王看看小郡主。” 娇娘将小郡主抱到裴朔面前。 沈侧妃道:“爷,您看,这小胳膊,白白嫩嫩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娇娘赶紧将小郡主的胳膊露出来,展示白嫩。 沈侧妃又道:“您看,这小腿,明显长了一截,还更圆润了。” 娇娘又撩起小衣裳,展示小郡主的腿。 裴朔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 娇娘发现,只有面对小郡主的时候,他才会露出一丝的温情,平时都是板着脸,谁看了都害怕。 沈侧妃看着裴朔难得温情,立马道:“爷,您把手递给她,她抓的可牢了。” 裴朔抬起白净修长的右手,虎口处有老茧,应该是常年握剑或者拿弓的原因。 他刚把手凑近,小郡主直接抓住了他的食指,便要往嘴里放。 裴朔一下笑了,这是娇娘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她想到了康儿,他长大了是不是像裴朔这般英俊,笑起来也这样好看。 沈侧妃道:“爷,今晚您留下来,多看看小郡主,她的本事还很多呢!” 裴朔点点头。 沈侧妃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脸上都是笑意。 娇娘看时机差不多了,她轻声道:“侧妃,小郡主应该是饿了,奴婢带她下去喂奶。” 沈侧妃点点头。 娇娘抱着小郡主转身就要走,接着悄悄拿出藏在袖口的手帕,对着裴朔方向轻轻一抖,那玫瑰香气扑鼻而来。 第5章 遗传 裴朔接着便开始打喷嚏,眼睛也流泪。 脖子上的皮肤立刻红了,脸上也是红印子,喘气也有些困难。 赵福赶紧上前。 “叫太医!” 裴朔抬手拦住。 赵福闻到了明显的玫瑰香气。 “谁用了玫瑰香露?”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大家大气不敢出。 娇娘立刻跪在地上。 “奴婢该死,今日用了玫瑰香露!” 赵福正要抬脚踢,但看到她怀里的小郡主,又忍了下来。 “爷,您没事吧?” 裴朔摇摇头,拿起手帕捂着鼻子走了出去。 沈侧妃阴恻恻的瞪了娇娘一眼,赶紧追出去。 “爷,您没事吧?今晚......” 裴朔沉声道:“今晚罢了!” 接着便离开了思竹院。 娇娘听到外面的动静,心彻底放下了。 沈侧妃走进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娇娘。 气不打一处来,但她是裴朔认可的奶娘,又不能把她撵走。 “去领十板子,以后不许出现在王爷面前。” 娇娘俯身谢罪。 她回到了清风院,把小郡主放在床上,整个人直接歪倒在地上。 翠竹看到,赶紧过来扶起她。 “顾奶妈,这是怎么了?” 娇娘摇摇头。 “没事!” 娇娘领了十板子,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晚的事情在王府里传的沸沸扬扬。 王奶妈和刘奶妈在一边闲聊。 “侧妃生辰那晚,王爷怎么气呼呼的走了?” “据说是思竹院的哪个下人冲撞了王爷,气的王爷直接走人了。” 春枝凑上来:“谁冲撞的?” 王奶妈冲娇娘那边眨了眨眼。 “谁挨了板子,便是谁了呗!” 刘奶妈道:“那侧妃岂不是气死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赵嬷嬷走过来看了一眼娇娘。 “都很闲吗?在这里说嘴?” 大家一下散开了。 娇娘正在给小郡主换尿布。 赵嬷嬷看着小郡主满脸舒服的样子。 她随口问道:“你喜欢用玫瑰香露?” 娇娘手一顿:“嗯嗯,在家时,经常自己研制玫瑰香露。” 赵嬷嬷道:“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闻到你身上有香味,以为你不爱那些玩意儿呢!” 娇娘笑了笑没说话。 赵嬷嬷在后宅浸淫多年,娇娘那点把戏很容易让她识破。 所以娇娘只能少解释,不然说多了,都是漏洞。 赵嬷嬷看娇娘沉默,便道:“好好伺候小郡主,把她伺候好了,你福气也就到了。” 娇娘躬身行礼。 “谢赵嬷嬷指点,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郡主。” 这件事传到了凝翠院。 王妃听了后,冷冷一笑。 “真是凑巧!” 周妈妈问:“您的意思是,她故意的?” 王妃手里拿着剪刀直接剪掉了盆栽多余的枝杈。 “这就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周妈妈道:“不过,她怎么知道王爷闻不得玫瑰香呢?” 其实娇娘也不确定裴朔会不会对玫瑰香露过敏,她只能赌一把。 因为康儿月子里,外甥拿回了一朵玫瑰花,康儿当时便全身红肿,后来请了郎中,才知道是过敏。 后来家里便再没出现过有玫瑰香气的东西。 娇娘自己对玫瑰并不过敏,康儿却有这毛病,这只能说明这毛病是遗传他父亲。 这事后,娇娘彻底不用出现在裴朔面前了,王妃也没找她,她心中的石头也算彻底落地了。 前几天她委托外院的同乡小翠,帮她捎东西回家。 今日她来思竹院送菜,正好见到娇娘。 “娇娘,我打听到有个同乡的夜郎叫周生,为人很老实,你可以把东西给他,让他帮你带回家。” 娇娘自从重生过来,便开始给康儿做衣裳,每天看着小郡主,想象康儿的身高尺寸。 她握住小翠的手:“谢谢你,小翠。” 说着拿出几块糕点,塞到小翠手里。 她嘴里推辞着,手却紧紧握着。 “娇娘,你太客气了!” 娇娘道:“那周生,今日来吗?” 小翠点头:“他几乎每日都来,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找他。” 二人到了王府的侧门。 周生坐在驴车上,听到侧门的动静,抬起头看过去。 娇娘拿着包袱,跟在小翠后面,小翠指给她看,她抬起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从周生这个方向,正好看到阳光洒在娇娘白皙的面庞上。 他瞬间呆了。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便是村口送子娘娘的神像。 从今天开始,他觉得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便是那站在门口张望过来的娇娘了。 小翠冲着周生摆摆手,他晕晕乎乎的跑近。 他脸虽然朝着小翠,可是视线早就黏在了娇娘身上, “娇娘,这便是那夜郎周生。” 小翠指了指娇娘,对周生道:“这是咱们的同乡,顾娇娘,人家可是沈侧妃面前的红人,你可得把东西安全送到呢!” 小翠连蒙带骗的吓唬周生。 周生立马道:“娇娘你放心,我一定把东西送到,以后你想捎什么东西,直接来这里找我,我都给你送。” 娇娘掏出两个碎银子递给周生。 “周大哥,你来回跑也不容易,这就当你的辛苦费了!” 周生立马拒绝。 娇娘看了看小翠,小翠立马将银子塞给周生。 “人家娇娘是个有规矩的人,你就收下吧,她也安心!” 周生这才不得不收下。 侧门在正门的旁边,裴朔正好下朝回来,赵福赶紧跑过来,从裴朔手里接过马。 裴朔是武将,再加上他从小习武,所以平时更喜欢骑马,很少坐车。 他刚下马,便看到侧门处的那三人。 赵福顺着裴朔的视线看过去。 “那不是夜郎周生吗?他怎么认识顾奶妈的?” 裴朔下意识的皱眉。 嗓子里好像吞了一个苍蝇,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快步朝府里走去。 脑子里却是刚才侧门的景象。 他知道娇娘姣好的容貌和凹凸有致的身子,很容易让男人看了垂涎三尺。 可那掏粪的周生,算个什么东西。 裴朔越想越心烦气躁。 转头对赵福道:“侧门也是王府的脸面,停一辆掏粪的车,算怎么回事?” 赵福转身朝侧门走去。 裴朔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快点!” 接着下人们便看到平时沉稳处变不惊的赵总管,冲着侧门奔去。 第6章 王妃召见 周生接过娇娘手里的包袱。 “娇娘,你有什么话对家里人说吗?我一并给你捎回去。” 这时赵福气喘吁吁的走过来,站在娇娘面前,拦住了周生的目光。 “没什么事就散了吧!侧门停一辆掏粪车,太影响王府的脸面。” 在场三人被赵福的这番话吓住了,可又觉得冤的慌。 毕竟侧门就是给下人进出准备的,如今却嫌影响脸面。 这说辞难免让人不信服。 可谁让对方是朔王府的赵总管呢! 娇娘朝周生挥了挥手。 周生对赵福行了一礼,转身赶着驴车走了。 赵福转身看向娇娘。 “顾奶娘,你是小郡主的奶娘,要注意仪态,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娇娘心中不解,但也没有问出口。 带着小翠转身进了王府。 赵福看着娇娘远走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都什么事,爷都开始管掏粪车了!” 一转眼快到乞巧节了。 清风院的丫鬟们都坐不住了,大家开始缝制荷包,等乞巧节那天,将荷包放在河灯里,希望有缘人能拿到自己的荷包。 娇娘这一世没想过嫁人,是以她在给康儿缝制小衣裳和小荷包。 娇娘在家时,为了贴补家用经常做一些手帕或者荷包,让姐夫拿到市集去卖,她的手艺好,总是抢购一空。 清风院的丫头们看到她在小衣裳绣的活灵活现的小金鱼时,都羡慕的不得了。 好几个人央求她给自己在荷包上也绣个花样。 娇娘是个好性子,她不会拒绝别人,直接都答应了。 晚上值夜时,翠竹叹道:“顾奶娘,那些小丫头没分寸,你也真答应,那么多荷包你怎么绣的过来。” 娇娘笑道:“也没几个,就五个,我只管绣个花样,最后的缝制还是他们自己来,不然这荷包成我的了,到时她们求姻缘的时候,岂不是都成了给我求了,我可要不了那么多男人!” 翠竹听了娇娘的话,被她逗的合不拢嘴。 “如果真这样,那些丫头该哭了!” 翠竹看着灯下细细绣荷包的娇娘,昏黄的烛光给她原本白皙的脸上的镀了一层朦胧的柔美。 翠竹脱口问道:“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娶到你这样美的妻子!” 娇娘拿针的手顿了一下。 她半真半假的编了个故事。 “他战死了。” 翠竹听后,脸上都是歉意。 “对不起,娇娘,我不是故意的。” 娇娘摇摇头。 “没事,都过去了!” 其实娇娘说的也没错,她与李中泽青梅竹马,两家早早订亲。 后来他上了战场,最后战死了,亲事也不了了之。 在李中泽战死后的八个月,娇娘生下了康儿。 村里人都骂她不检点,给战死英雄戴了绿帽子。 可只有李中泽的母亲知道,在李中泽战死的前一个月,他回来过。 正要进来的赵嬷嬷听到她们的对话。 关于娇娘进府之前的事情,赵嬷嬷早已知晓,她没有揭穿娇娘。 她理解娇娘的苦衷,一个黄花大闺女,未婚生子,一人一个唾沫都能淹死她。 “顾奶娘,等过完乞巧节,你跟王奶妈她们换换,不用值夜了。” 翠竹对着娇娘眨眨眼。 娇娘已经连着值了一个月夜了。 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晚上的生活。 沈侧妃身边的红菱拿着一件墨色的袍子找到娇娘。 “顾奶娘,听说你的针线活儿很好,侧妃这里有一件衣裳,尺寸都裁好了,就差缝制了,希望你在乞巧节前缝好,到时我来取。” 现在距离乞巧节还有三天,娇娘必须不吃不睡,才能缝好。 可她不能拒绝,因为上次玫瑰香露的事情,已经惹沈侧妃不高兴了,如果再惹怒她,娇娘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留在清风院了。 “好的,我一定按时缝好。” 红菱走了,围着的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娇娘。 大家都知道,沈侧妃虽然表面上是个好说话的主子,其实只要被她惦记上了,总会使出一些小手段,让你难受但又摆脱不了。 娇娘只要有时间就缝,她从尺寸能看得出来,这是给裴朔的衣服。 她看着这衣裳,想到康儿长大后,应该也能长这么高。 她心里想着这是在给长大后的康儿缝衣服,缝起来更有劲头了。 乞巧节的前一天,她终于缝好了。 红菱拿到手,特意仔细检查了。 “顾奶娘的手艺就是好,比府里的绣娘都厉害,看来侧妃是找对人了。” 娇娘连轴缝了好几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 一觉睡到中午,如果不是有人敲门,娇娘怀疑自己会睡到晚饭前。 她打开门,是凝翠院的二等丫鬟莲房。 “顾奶娘,王妃有请。” 娇娘心沉到了底,她没想到王妃还是不肯放过她这颗棋子。 娇娘道:“稍等一下,我换个衣裳。” 凝翠院离清风院很远,一个在王府后院的东边,一个在西边。 等娇娘到了王妃住处的廊下时,后背也湿了,甚至能感觉到胸前有水珠从中间流下。 她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周妈妈才引她进去。 王妃坐在窗下的紫檀罗汉床上,边榻上放着冰镇的葡萄和荔枝。 一道琉璃珠帘隔开了里外间,娇娘恭敬地站在外间, 屋子正中间放了一大盆冰,浸的屋里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不像娇娘房里,只有一把扇子,睡醒后,全身的汗。 王妃抬眸上下打量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衣裳很适合你!” 娇娘赶紧道:“多谢王妃赏赐!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小郡主。” 这是娇娘特意换的衣裳,目的就是让王妃安心,不让她看出自己要远离裴朔的心思。 王妃听了,嗤的一笑。 “你的眼睛也不要一直盯着小郡主,分点出来看看咱们王爷。” 娇娘假装听不懂,也不回应。 王妃看她无动于衷,直接道:“咱们王爷,是当今圣上七个儿子里相貌最出众的,多少名门贵女对他倾慕,你看了难道不心动吗?” 娇娘立刻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王妃饶命,奴婢不敢!” 王妃站起身,撩起帘子,扶起娇娘。 娇娘这才看清这王府女主人的真实面貌。 一双杏核眼,赤红的朱唇,皮肤细腻白净,身子很符合当下的审美,纤细单薄。 不像娇娘的身材,可以用珠圆玉润形容。 她道:“不要害怕,王爷也是男人,看到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也会动心的。” 娇娘低下头,轻声道:“奴婢是个奶妈,身子不干净,不敢亵渎了王爷!” 王妃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的笑了起来。 接着指了指思竹院的方向。 “那思竹院的,拒了太医的回奶药,天天勾引王爷,她就干净了?那王爷还不是巴巴的去。” 这种话,王妃敢说,娇娘却不敢应,她只能低着头。 王妃道:“没事,只要你分得王爷一丝怜惜,本宫必会重重有赏,也会多加看护你!” 娇娘假装脸红的点点头。 王妃挥了挥手,周妈妈上前带娇娘出去。 临出门前,王妃突然道:“你未婚生子,世俗不会容你,留在王府里,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7章 绣娘 回清风院的路上,娇娘尽量选择偏僻的小路,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穿着这一身招眼的衣裳。 走了大概一刻钟后,绕过前面的小湖,便到了清风院的后门。 娇娘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心里想着刚才王妃的话,没有注意到前面凉亭里坐了两人,亭子外还站了一人。 凉亭是通往后门的唯一路径,她刚转过弯,赵福上前拦住她。 “返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娇娘抬头,赵福眼中的惊艳不少,但眉头依然皱着。 凉亭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正要转身看过来。 娇娘已经率先看到了裴朔,她立马朝赵福身前躲了躲。 这个位置,正好拦住了裴朔的视线,但坐在裴朔对面的人,却正好可以看到娇娘的全貌。 那人眼中有一丝惊艳,但立马又掩了过去。 娇娘朝赵福躬身颔首行礼。 “赵总管恕罪,奴婢走错路了,这就返回。” 说着立马转身,朝不远处的小拱门走去,只五六步,便没了身影。 坐在凉亭里的男人状似随口一问:“三哥,这是你哪个姬妾?大中午的,还来找你!” 赵福立马躬身回道:“回四殿下,这是小郡主新来的奶娘,不认识路,走错了!” 问话的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裴贺,刚被封为贺王,其母乃贤妃。 他夹起一颗白色的棋子放下。 “噢,一个奶妈呀!” 裴朔虽然没有看到娇娘的脸,但他看到了她的背影。 与那日晚上在小郡主寝室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只不过不想在裴贺面前露出自己对一个奶妈都熟知的模样。 平时她都是穿一身灰褐色的衣裳,发髻也是妇人发髻,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今日她穿了一身年轻姑娘的襦裙,发髻也换了。 远远看过去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盘棋后,裴贺离开了朔王府。 裴朔回到书房,问了一句。 “她从哪里路过的?” 赵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主子是在问娇娘。 “看那方向,应该是从凝翠院来的。” 裴朔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赵福道:“沈侧妃没有用回奶药,外面的人便开始乱传,那有心人可不就要出手了。” 窗外的暗十一问暗十:“沈侧妃不用回奶药,与王妃找奶妈有何关系?” 暗十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知道的,别瞎打听。” 屋里赵福再道:“那沈侧妃爱女心切,想亲自喂养,可没想到小郡主竟然对她的奶水过敏,没想到却成了如今这样。” 裴朔挥了挥手。 赵福转身退出了书房。 裴朔又道:“找个人盯紧了那奶妈,别让她做出不利小郡主的事情。” 赵福点头称是。 娇娘回到清风院东厢房自己屋里,立刻换下身上的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梳成妇人模样。 她躺在床上,脑中乱哄哄的。 想到刚才凉亭的事情,便一身冷汗。 终于到了乞巧节,从白天开始,院子里的丫头们就蠢蠢欲动。 大家商量好,等晚上便去府里的一条内河去放灯。 那条内河通着外面的护城河,所以每年的乞巧节,丫鬟们便会将河灯放进去。 可如果有人在朔王府的墙外看,便会知道,那些河灯一个都没有流出来。 最后都到了暗十和暗十一的手中,他俩一人扛着一大箩筐的河灯去了裴朔的书房。 暗十一看着那些形状各异的荷包,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些丫头们,真是厉害,缝了这么多荷包,这是多想嫁人呀!” 暗十看着裴朔道:“爷,河灯都被我们截了,现在要拆开吗?” 裴朔点点头。 赵福端着凉茶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荷包。 “爷,沈侧妃请您去思竹院用膳,说小郡主想您了。” 暗十一听了扑哧笑了一下,接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悄悄对着暗十说唇语。 “这沈侧妃真搞笑,三个月的奶娃娃哪里懂得想,不过是想见爷的托词罢了。” 暗十回道:“你是嫌自己那边的荷包太少吗?要不分我的一半?” 暗十一赶紧摇手拒绝。 裴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说自己去不去。 暗十一实在忍不住,又对着暗十用唇语。 “这沈芳菲,不会真当自己是爷的侧妃了吧!” 这回,暗十二话不说,直接抱了自己一半的荷包放进了暗十一那里面。 暗十一气的想跳脚打人,但在裴朔面前又不敢放肆。 暗十拆开一个荷包,里面塞了一张纸条。 他起身交给了裴朔。 “爷,找到一张。” 裴朔接过来。 荷包绣的纹样很精致,只是缝制的手艺很粗糙。 暗十一接着也拿过一个。 “爷,又一个。” 这荷包缝制的纹样与暗十发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缝合的手艺明显出自两个人。 赵福看了看那纹样,皱了下眉。 “爷,我看这绣花样的手艺与沈侧妃送给您的衣裳手艺是出自一人。” 裴朔道:“去思竹院,把那身衣服拿来。” 等裴朔穿着那衣裳,出现在思竹院时,沈侧妃已经摆好了膳,翠竹抱着小郡主站在一边。 裴朔瞟了一眼抱小郡主的丫鬟,接着坐了下来。 沈侧妃站在他旁边,冲翠竹招招手。 “爷,您看,小郡主现在翻身可利索了,而且长高了不少。” 翠竹将小郡主交给沈侧妃手里。 裴朔看着只穿了小衣裳的孩子。 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这次她直接抓住,冲着裴朔就乐。 裴朔道:“你送的衣裳很合身,辛苦了!” 翠竹看着裴朔的衣裳,心里暗叹娇娘的手艺真好。 沈侧妃面上一红,娇羞道:“爷喜欢就好,以后妾身多给您做。” 裴朔一边逗小郡主,一边随口一问。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好的手艺,不知你什么时候学?” 沈侧妃没想到裴朔竟会如此问。 她尴尬的笑着,脑子飞快流转,想着怎么回答。 裴朔没听到她的回答,抬头看过去。 这一眼,压迫感十足。 沈侧妃抱着小郡主,立马跪在地上。 “爷恕罪,这衣裳是妾身找人缝的。” 裴朔弯腰扶起她。 “只要你有这心意就好,谁缝的不重要。” 接着他又道:“只不过母亲都夸这手艺好,也不知是你身边的哪一位绣娘?” 第8章 中元节 沈侧妃看了一眼红菱,红菱立马跪在地上。 “回王爷,奴婢听下面的人说顾奶娘手艺好,奴婢便找她缝的,请您恕罪。” 大家都知道那日在思竹院,娇娘得罪了裴朔,如今裴朔穿了她缝的衣服,这不是变相的膈应人嘛! 裴朔倒是有些意外,他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既然这奶娘做的好,那便有赏!” 说完,裴朔便朝外走去。 沈侧妃紧追几步,在后面道:“爷,今晚您不留下来吗?” 裴朔道:“不了,本王有重要公务。” 快出门前,他又转过身。 随口道:“一个月后,是母亲的生辰,你让那奶娘给母亲绣百寿图吧!” 就这样,娇娘又多了一个活儿,绣百寿图。 等裴朔回到雁声堂,暗十和暗十一已经拆开了所有荷包。 最后有五个荷包里有纸条,并且纹样都出自一个人,而最后缝合的手法出自五个人。 纸条上写着有关王府布局图,以及裴朔的一些近况。 裴朔看着那五个纹样精美的荷包。 “既然她要送给本王,那本王不吃进去,岂不浪费了她的心意。” 赵福道:“爷,您怀疑是王妃那边?” 裴朔手里把玩着荷包,看着那精美的鸳鸯图案。 娇娘知道自己要给宫里的良妃娘娘绣百寿图时,心中百感交集。 这活儿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危险重重。 绣的好,顶多是个无罪,毕竟良妃娘娘孕育了两位皇子,一个裴朔,另一个是七皇子裴佑。 她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岂会因为一个百寿图就高兴。 绣的不好,娇娘只能等着降罪。 过了乞巧节,没几天便是七月十五的中元节。 这一天,王妃会带着府里的女眷去大相国寺诵经祈福。 这是宫里良妃娘娘特意嘱咐的,只因裴朔成亲多年未有子嗣,坊间传言是他杀孽太重,所以良妃希望借中元节为那些亡魂超度。 中元节这天一大早,府里的人便开始搬东西。 今晚所有女眷会在大相国寺过夜。 小郡主才三个多月,怕染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留在府里。 娇娘要绣百寿图,所以也留在了府里。 大家一走,整个王府瞬间安静了。 尤其清风院,除了几个洒扫的丫头婆子,便只有赵嬷嬷和娇娘。 赵嬷嬷特意吩咐:“晚上,你陪着小郡主睡觉,天一黑,就不要出来了,万一乱七八糟的东西闯进去。” 大燕国民间流传,到了鬼节,尤其晚上,小孩子是不能出门的,因为他们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更容易被惊吓到。 娇娘点头谨记。 吃过晚饭,娇娘便陪着小郡主在床上玩玩具。 外面只有知了的声音,安静极了。 玩了一个多时辰,小郡主困了,娇娘便哄她睡觉。 小郡主刚睡下,门被敲了三声。 娇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这时候,如果是赵嬷嬷,她会直接进来。 现在门响了,却无人说话,再加上今日鬼节的氛围。 娇娘随手拿起一根棍子,轻轻走到门边。 试探性的问:“谁呀?” 无人说话。 接着门又被敲了三声。 娇娘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脑门上都是冷汗。 在这之前,即便她经历了重生的事情,也根本不信有鬼神一说, 可现在,她不知该怎么办? 她壮着胆子冲门外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敢进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我这里有大相国寺的符纸,贴在鬼身上,立马烟消云散。” 话刚落,门突然被朝外砰的一下推开,娇娘站在门边,身子被朝后撞了几步。 她稳住身子,闭着眼睛,也不敢看对方,拿出翠竹临走前给她的符纸,直接贴了上去。 当她的手接触到对方时,手的触感是滑滑的布料,手感很好。 她心想,看来还是个有钱的鬼。 等她睁开眼睛时,便看到沉着脸的裴朔,而他的胸口前,正明晃晃的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娇娘呆了,她不明白鬼怎么变成了裴朔。 对方黑着脸,皱着眉撕下胸前的符纸。 并将符纸贴到了娇娘的额头上。 “打水,送上来。”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徒留娇娘呆愣在门口。 等她反应过来时,裴朔已经走远。 她撕下额头的符纸,瞬间死的心都有了。 裴朔应该也是第一次被人当作鬼,还被贴了符纸,也不知他要怎么惩罚自己。 娇娘从厨房提了一桶水,胆战心惊的上了清风院小筑的二楼。 赵福急匆匆的从清风院门外走进来。 他看到小筑二楼门外的娇娘,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她手里的水桶,便明白了。 “顾奶娘,辛苦你了,今日府里的丫鬟都去了大相国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那这里面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着小郡主。” 说着,转身便下去了。 娇娘敲了敲门,里面的人道了声“进”! 这是她第一次进来这里。 裴朔拿着一本书坐在窗下,窗子的对面是一整面的书架,上面放了满满当当的书。 从窗子望出去,可以纵观王府整个后院。 娇娘从没想过,清风院竟有这么一处地方。 她将水倒进后面的净房里。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将那浴桶灌满。 娇娘站在门外,对裴朔道:“王爷,可以沐浴了!” 裴朔站起身,张开手臂,那架势一看便是等人伺候呢! 可沐浴肯定要脱光衣服,那这样,娇娘便要看裴朔的身子。 即便两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日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呀! 娇娘迟迟未动,裴朔转过脸道:“怎么?不会伺候人?只会抓鬼?” 她一听抓鬼,赶紧走上前,站在裴朔面前。 她就知道,裴朔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娇娘以为经过上次玫瑰香露的事情,他会离自己远远的。 裴朔一身墨色衣袍,张着手臂,直直站在娇娘面前。 而娇娘只到裴朔的肩膀高度,她要解开最上面的扣子,必须踮起脚尖。 暗十一和暗十坐在窗外的大树上,从敞开的窗子正好看到里面的情形。 “这顾奶娘跟时下的女子不一样,她们都追求瘦,追求纤细,她倒完全相反,不仅不瘦,还有些珠圆玉润。” 暗十用手里的桃子堵住了暗十一的嘴。 小筑里,娇娘微微抬眸,正好看到裴朔的唇,细细的薄薄的,老人都说,这样的人最薄情。 娇娘想,坐拥那么多女人,却一个都不爱,的确薄情。 再往上便是鼻子,眼睛,眉毛。 娇娘其实不想看的,可是二人离得太近,不看都不行。 再说了,裴朔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细腻白皙的皮肤,灯光从一侧照过来,高挺的鼻梁在脸上留下一道阴影,一双丹凤眼,每次看人的时候,只有冷漠和孤傲。 他眉头微皱,娇娘便知这人不耐烦了。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裴朔只剩一身白色寝衣。 第9章 钱奉仪 娇娘正要再上手,裴朔转身进了里面。 她听到里面下水的声音。 低沉的男声,透着不耐烦:“进来!” 娇娘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她眯着眼睛,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不要落在那处。 她拿起浴巾,颤颤巍巍的开始给裴朔搓背。 还没等开搓,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直接头朝下栽进了浴桶里。 她不会水,情急之下,喝了好几口水,扑腾半天终于稳住身子。 等她稳当的坐在浴桶里时,才发现自己与裴朔面对面坐着。 男人脸上全是水,眉头紧紧皱着,头发也湿了。 娇娘啊一声,噌的站起来,连滚带爬的出了浴桶。 今晚府里没人,天气又热,她只穿了白色的单衣,即便刚才进来时她披上了褐色的外衣,此刻衣裳一湿,全部紧紧贴在她身上。 尤其她的身子该有肉的地方很有料,不该有肉的地方又很听话的没肉。 她顾不得浴桶里的裴朔,软着身子朝外跑。 “王爷,奴婢听到小郡主哭了。” 说着不等裴朔反应,直接跑了出去。 外面树上的暗十和暗十一,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跑进来。 等他俩进来,净房里只剩下一脸黑的裴朔。 暗十一问:“爷,需要属下给您把那奶娘抓回来吗?” 裴朔冷冷道:“去领二十军棍!” 暗十一一脸莫名委屈,暗十推着他走了出去。 裴朔看着满地的水渍,脑中全是刚才娇娘湿淋淋的样子。 如玉的肌肤被湿哒哒的襦裙紧紧贴着,让原本很有料的身子,一览无余的展示在裴朔面前。 他心中暗骂娇娘是个妖孽。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娇娘直接跑回自己屋子,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又去了小郡主屋子。 里面哪有赵福的身影。 她忐忑不安的守在小郡主床边。 刚才在小筑二楼发生的事情太荒诞了。 她不知道裴朔之后会如何惩罚自己。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等了一晚上,直到第二日王妃等人从大相国寺回来,裴朔也未找她。 她才真正放下心。 雁声堂。 裴朔对赵福道:“派人查那荷包真正的主人!” 赵福问:“那顾奶娘?” 裴朔想到那晚的事情,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是她!” 其实那晚,裴朔是故意试探娇娘。 如果她真是细作。 那晚要不耍尽手段勾引自己,要不直接刺杀。 可她什么都没干,还栽进了水里。 世上应该不会有如此蠢笨的细作了。 王府女眷从大相国寺回来后,钱奉仪便被禁足了。 这也让娇娘想起了前世钱奉仪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前世,钱奉仪从大相国寺回来后,并没有被禁足,相反被封为了良娣。 娇娘当时因为被沈侧妃惩罚后,身子刚恢复。 她只是听当时的下人们传,说钱奉仪替裴朔挡了暗杀有功。 可这一世,裴朔根本没有去大相国寺,所以也没有了刺杀一说。 后来娇娘被重用,还允许回乡探亲。 她回去的前一天,遇到了当时的钱良娣。 她对娇娘说:“回去后,一定要小心!” 娇娘与当时的钱良娣根本没有交集,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现在钱奉仪被禁足了,听翠竹悄悄说,是因为她在大相国寺通奸,被王妃当场抓到了。 她现在被禁足,是在等裴朔发话。 娇娘必须要去见一面钱奉仪。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娇娘从厨房拿了几个包子,从后门绕到了承恩院, 这院子里住了三个奉仪。 赵奉仪和钱奉仪是裴朔的母亲良妃送来的。 另外一个李奉仪是宫里的德妃娘娘送来的。 娇娘悄悄溜到上了锁的那间房。 她乘着月光,从窗户里看到昏暗的屋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床上。 她拿斧子撬开一扇窗户,踩着木墩子从窗户跳了进去。 撬窗户这本事,她还是小时候跟姐夫学的,当时姐姐生气,躲在屋里,姐夫便是这样撬开窗户跳进去,哄姐姐的。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看向窗户这边。 娇娘悄声道:“钱奉仪,我是清风院的顾奶娘,我刚进王府时,您帮过我。” 钱奉仪看着眼前的娇娘,死活想不起自己曾经见过。 娇娘把包子塞进她手里。 “您肯定想不起来,不过是很小的一件事。” 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都是娇娘瞎编的,不然怎么取得钱奉仪的信任。 她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桌子上放了一碗已经馊掉的饭。 “钱奉仪,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你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钱奉仪本人长得小家碧玉,一看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子。 她咬了一口白白胖胖的包子。 对娇娘笑道:“我不过是帮过你一次,你便这么相信我?” 娇娘倒了一碗水递给她。 “我看人可准了,你绝对是被冤枉的。” 钱奉仪道:“冤枉也好,真有其事也罢!以那些人的手段,我应该是活不了了。” 她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继续道:“不过也好,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 娇娘道:“在王府锦衣玉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钱奉仪冷笑一下。 “像一只金丝雀被关在这牢笼里,每天看她们尔虞我诈,只为了让王爷多看自己一眼,可笑的是,王爷从未把谁放在眼里。” 娇娘问:“您刚才说的那些人,是哪些人?是有人故意害你吗?” 钱奉仪看着娇娘,屋里虽然没有灯光,但是朦胧的月光映照在娇娘脸上,钱奉仪正好能看清她的脸。 “你是王妃送给小郡主的奶娘?” 娇娘愣了一下。 自己只说是个奶娘,并没有说是王妃送的。 “你怎么知道的?” 钱奉仪不屑一笑。 “府里人人都知沈侧妃不吃回奶药的事情,再看你的容貌,便知是王妃送过去的奶娘了,府里这样的手段最常见。” 娇娘继续问:“那你是被王妃陷害的?” 钱奉仪没有回答。 她道:“谁害我的,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害怕我看见那人的容貌罢了。” 第10章 死遁 娇娘被她的话弄糊涂了。 她看钱奉仪没有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继续问。 “我知道,大家都认为我是被送去爬王爷的床,可我只想当个奶娘,挣钱养活家人,但总有人不让我如愿,钱奉仪,这府里我谁也不相信,你曾经帮过我,那你能给我出个主意,让我安安稳稳当个奶娘吗?” 钱奉仪看着娇娘眼里的泪光点点,心头一软。 “王爷虽然是个冷清的人,但是个正人君子,你只要不惹他,便能好好待下去,至于其他的人,你只能靠自己了,不过如果你见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高个丫鬟,一定要远离她!” 娇娘听到脸上有刀疤,心一下乱了,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的记忆一下回到家人被杀那晚。 娇娘是最后一个被杀的,她亲眼看着才一岁的康儿被一刀刺死。 接着外面一个闪电,光正好打在那杀手的脸上,那人的左脸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娇娘握住钱奉仪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 “那人在哪里?” 钱奉仪摇摇头。 “我只见过一次,当时她杀了已经怀孕的徐侍妾。” 其实在小郡主之前,裴朔不是没有过孩子。 当时清风楼的徐娘子,弹得一手好琴,人也长得好看。 好多达官贵人想做她的入幕之宾,都被她拒绝了。 后来突然裴朔把她抬进了王府,并成了徐侍妾,没多久她便怀孕了。 可惜没几日,她便生病死了。 当时都在传,是裴朔杀孽过重,祸及子孙了。 没想到她不是病死,是被杀死的。 娇娘看了看外面,知道时间不早了。 她道:“钱奉仪今天谢谢你,我要走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钱奉仪摇了摇头,脸上都是释然。 “我要解脱了,要离开这牢笼了!请为我开心吧!” 娇娘最后看了一眼钱奉仪,从窗户又跳了出去。 她刚要出承恩院后门,突然从树上掉下个黑影子。 她立刻又躲回去。 她看到那黑影子对着树上悄声骂道:“你故意的,我不就给你拍了个蚊子嘛!你至于嘛?” 接着树上响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那地上的黑影子拍拍屁股起来,朝另外的小道跑去。 娇娘立即追上去,等追到雁声堂处时,那黑影子不见了。 她太熟悉那声音了。 前世被害那晚,她剩下最后一口气,又有一个人跑了进来。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听到一个声音。 “来晚了!该死!” 再然后她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便是重生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雁声堂,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 娇娘抹黑返回清风院,守门的婆子正睡得香甜,呼噜打得震天。 暗十和暗十一回了雁声堂后,立即进了裴朔的书房。 暗十道:“爷,有人去看了钱奉仪!” 裴朔一身白色寝衣,墨色的头发完全放了下来,少了白日的严肃,多了一些慵懒。 “谁?” 暗十一赶紧道:“就那顾奶娘!她还跟踪了我!” 裴朔抬眸看过来。 “她发现你了?” 暗十一指着暗十的鼻子道:“都是他,从树上把我踢下来,正好被那出来的奶娘撞见,也不知为何,她竟跟踪来,幸好我腿脚快,到了雁声堂外,把她甩开了。” 暗十瞪了他一眼,没有与他辩驳。 转头继续对裴朔禀报。 “那钱奉仪对顾奶娘有恩,所以她前去看望,卑职还听到,钱奉仪是被冤枉的,因为她曾经见过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高个丫鬟杀了徐侍妾,据她所说,那些人怕她泄露,这次便使计要弄死她。” 裴朔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的月光。 “这王府真是四处漏风呀!” 暗十一问:“爷,需要审问那钱奉仪吗?” 裴朔回过头。 “不用,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日让明月来把她带走吧!” 暗十点头道“是”!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在吃饭时,便听到丫鬟们议论。 “那钱奉仪真是大胆,竟敢在大相国寺偷人,也不怕被佛祖怪罪。” “佛祖怪不怪罪不知道,但是她毁了良妃娘娘想给咱们王爷祈福的心,所以死也是必然的。” 娇娘手中的筷子一顿,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钱奉仪死了?怎么死的?” 一个经常跑外院的小丫鬟道:“据说是上吊自杀!有人看到一卷草席被扔出了王府。” 娇娘的脸瞬间惨白,她以为钱奉仪还能活几天,等到裴朔审问,没想到人这么快就没了。 钱奉仪嘴里的那些人,真的太残忍了,也太可怕了。 娇娘魂不守舍的去了小郡主屋里。 她知道自己这次必须要赶紧找到凶手,不然这一次她还是保护不了家人和康儿。 她想到昨夜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可以明确,前世,那个声音的主人不是为了杀她的,而是为了救她,可惜来晚了。 钱奉仪的死让娇娘明白,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那些人,她必须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看来这次她不得不进入雁声堂了,那人就在雁声堂里。 想要进入雁声堂找人,那就必须靠近裴朔。 可娇娘刚得罪了裴朔,她看着手里百寿图底样,心中有了打算。 雁声堂书房此刻正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女子,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裴朔问:“人安排好了?” 女子道:“她想去边关,已派人跟着上路了。” 裴朔点点头。 “明月,我需要你去查一个人!” 明月躬身静听吩咐。 “一个叫李中泽的人,去年八月他带了一个女子见我,你去查查那名女子的具体情况。” 明月躬身作揖:“是!”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暗十站在院子里,看向迎面走来的明月。 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笛,递到明月面前。 “外出公干时,正好看见,觉得挺衬你。” 明月看了看暗十,抬手接过。 “谢了!” 说完,她就要走,暗十赶紧又道:“在外小心!” 明月身子顿了一下,回道:“你也是!” 树上躺着的暗十一,嘴里啧啧称奇。 暗十随脚踢了一块石子上去,正好打在暗十一的屁股上,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第11章 进宫 很快到了良妃娘娘的寿辰。 皇上体恤她生了两个皇子,便让她娘家的女眷和王府的女眷进宫贺寿。 三皇子裴朔已经成家,由王妃进宫贺寿。 七皇子裴佑还未成年,住在宫里。 寿辰当天,良妃传出话,想见小郡主。 王妃便安排娇娘抱着小郡主跟着进了宫。 原本王妃一辆马车,娇娘抱着小郡主坐另一辆马车。 但王妃发话:“本妃也好久没见小郡主了,便跟本妃一道走吧!” 娇娘只好抱着小郡主上了王妃的马车。 裴朔早起上朝,便没有回来,他在宫里等着。 上车后,王妃先是逗了逗小郡主,接着便盯着娇娘看了许久。 娇娘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王妃突然扑哧笑了。 “你紧张什么?本妃又不会吃了你!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妃的亏心事。” 娇娘赶紧低头道:“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有些紧张。” 王妃抚了抚宽大的袖子。 “紧张什么,只要你跟着本妃,没人敢动你!” 马车很快便到了皇宫的偏门,一个内官打扮的人领着王妃和娇娘去了良妃的寝宫长信宫。 她们到时,已经有几个命妇到了,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 良妃是太尉秦正风的妹妹,这些命妇和姑娘都是她娘家的女眷。 王妃刚进长信殿,坐在上首的良妃便道:“小郡主来了,快抱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良妃身边的秦嬷嬷上前,从娇娘手中接过了小郡主。 王妃这才对着良妃行礼,娇娘也跟着行礼。 良妃怀里抱着小郡主,随意道:“起来吧!你也嫁过来三年了,要赶紧给王爷开枝散叶!” 这话,王妃每次见良妃,她都会听一遍,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她温顺回道:“是!” 接着便坐在了另一位年长的命妇对面。 娇娘只是一个奶娘,她跟着王妃站在了后面。 那命妇看了一眼正在逗小郡主的良妃,笑道:“小郡主长得真好看,鼻子像极了朔王。” 良妃听了,仔细瞅了瞅。 “嗯嗯,是有些像!嫂嫂好眼力。” 这命妇正是良妃嫡亲哥哥太尉秦正风的夫人。 娇娘心想,这小郡主其实长得更像沈侧妃,尤其那鼻子。 从王妃坐下,她便什么话都没说,好像只是一个不属于这宴会的宾客。 良妃抱了一会儿,便让人把小郡主交给了娇娘。 出来时,娇娘特意喂过了小郡主,此刻她正心情好,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周围。 一名宫女走进来。 “娘娘,朔王和七皇子来了。” 她刚禀报完,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两人一起对着良妃恭贺:“恭贺母亲生辰安康,愿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良妃见了自己的亲儿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赶紧道:“快起来吧!路上热不热?秦嬷嬷快给两位爷,端上本宫早上煮的绿豆汤。” 说完,两位宫女端了两碗绿豆汤上来。 一个穿鹅黄色襦裙的姑娘笑道:“姑姑真是偏心,表哥和表弟刚来就有绿豆汤,珍儿在这陪姑姑大半天,姑姑都想不起珍儿来。” 说话的是太尉嫡女秦珍儿。 良妃被逗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真是个坏丫头,都挤兑起姑姑来了。” 太尉夫人道:“珍儿被太尉惯坏了,娘娘可要帮我好好管管她。” 良妃道:“那今天不要回去了,留下来陪本宫吧!本宫这里的绿豆汤都给你!” 秦珍儿道:“姑姑,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一群人被秦珍儿的话逗得哄堂大笑。 娇娘只听到王妃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转过头对娇娘道:“看到没有,你要跟秦大小姐学学!” 娇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里,她才放下心。 她一个奶娘,王妃公然拿她与太尉之女相提并论,让有心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另一位年轻的命妇道:“王妃说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们也乐一乐!” 娇娘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裴朔也看过来,娇娘埋着头不敢抬头,她后背都是冷汗。 王妃笑道:“我跟这奶娘说,秦大小姐真可爱,王府里就差这么一个逗乐的人。” 王妃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静了。 秦珍儿是裴朔的表妹,自古以来表妹嫁表哥的不计其数,可王妃又说了逗乐的人,直接将秦珍儿当作一个逗人玩乐的工具。 秦珍儿眼睛瞬间红了。 太尉夫人气的脸都白了。 良妃直接问:“王妃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娇娘身上。 娇娘在进宫前,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奶娘会被大人物之间的较量波及到。 她立刻走出来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秦嬷嬷已经抱走了小郡主。 不管娇娘承认是与不是,都会得罪一方。 她埋着头,视线正好落在前方裴朔的鞋上。 她立刻道:“王妃对奴婢说,秦小姐真可爱,跟小郡主一样让人见了就高兴,要是来王府住几天,王府里一定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娇娘说完,在场的人没人接话,她深深的埋着自己的头,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她的是什么。 突然一个俊朗的男声笑道:“王妃嫂嫂想的美,珍儿表姐可是母亲的开心果,她可舍不得让表姐去王府。” 王妃看了看娇娘,又看了看裴佑,忽地笑了。 “是了,儿媳可舍不得让母亲失了开心果。” 气氛一下缓和下来,良妃也附和道:“珍儿是太尉府的掌上明珠,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要好好保护了。” 这一场危机总算过去了。 娇娘的腿也软了,身子像从凉水里捞出来一般。 裴佑低声对娇娘道:“你还不赶紧起来,我看小郡主困了,你快带她下去睡觉吧!” 娇娘抬头正好看到一张有些稚嫩,但是满脸担心的脸庞。 她立刻起身,抱着小郡主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出去,进了隔壁的偏殿。 娇娘不时听到隔壁的丝竹声,应该是开席了。 她只要不出去,应该可以等到安稳回到王府。 小郡主刚睡着,门被朝外推开。 第12章 机会来了 裴佑走了进来。 他今年14岁,过了今年的生日,便要出宫开府了。 娇娘立刻跪下。 “参见七皇子,多谢七皇子救命之恩。” 裴佑把她扶起来。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是她们那些大人之间的游戏,连累到你,应该我向你道歉。” 娇娘又要下跪。 裴佑两道浓浓的眉皱在一起。 “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我没那么可怕。” 娇娘这才站好,她仔细打量着已经跟自己一般高的男孩。 他的年纪与姐姐的大儿子大福一般年纪。 他与裴朔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气质完全不同。 长相上,只有眼睛相似,都跟良妃一样,细细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但她没有见过裴朔笑。 裴佑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郡主。 悄声道:“你刚才在殿上挺厉害,要是一般的人,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早就吓得晕过去,你还能挽回局面,厉害!” 娇娘看得出来,裴佑很纯良。 “殿下也很厉害,一句话便解了奴婢的围困。” 裴佑道:“我不过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总想护着一些人罢了。” 娇娘经历过前世,知道当今皇上七个儿子,为了那位置打的头破血流。 她没有想到七皇子裴佑会这么善良。 “殿下,宅心仁厚!” 裴佑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你是小郡主的奶娘?叫什么名字?” 娇娘回道:“奴婢叫顾娇娘。” 裴佑满脸惊喜。 “你就是顾娇娘?是你绣的那幅百寿图?” 娇娘点点头。 “刚才宴会上,哥哥拿出了一幅百寿图,母亲很喜欢,我特意问了哥哥,他说是一位叫顾娇娘的女子绣的。” 娇娘心中的另一块石头落下了,百寿图没有被挑剔就好。 “那你能帮我绣个荷包吗?我想要上面绣匹白马。” 娇娘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裴佑一直自称我,从未用本殿下或者本皇子。 她点点头。 “不过奴婢的手艺有限,比不得宫里的绣娘。” 裴佑道:“她们的手艺不如你,我想要我的踏雪一直陪着我。” 娇娘问:“您要的白马叫踏雪?” 裴佑点点头。 “我现在画个样子,你今日拿回去绣,等改天我出宫了,去哥哥府上找你拿。” 娇娘点头称是。 裴佑寥寥几笔便画出一匹栩栩如生的白马,马蹄下还有梅花花瓣和白雪。 可见他想这幅画已经很久了。 “殿下画的真好看,踏雪一定长得漂亮极了。” 裴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都是伤感。 “踏雪不在了,它是我一点一点喂大的。” 娇娘赶紧道:“奴婢一定会把踏雪绣的像真的一样,让它永远陪着殿下。” 门又被人朝外推开。 裴朔走了进来。 裴佑看到裴朔,立即道:“哥,我让娇娘给我绣荷包,到时我去你府里取!” 裴朔点点头。 他走过去看了看熟睡的小郡主。 “等一会儿小郡主醒了,你抱着她到外面亭子寻本王。” 娇娘点头称是。 裴朔对裴佑招招手。 两人出去了。 隔壁的丝竹声停了,宴会结束了。 良妃坐在软榻上,裴朔和裴佑坐在旁边。 良妃看着默不作声地裴朔。 “今日王妃打得好算盘,竟然想将珍儿拉进去。” 裴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舅母看上了御史大夫赵大人的公子了?” 良妃的手一顿。 “外面已经传出风声了?” 裴朔点点头。 “怪不得王妃今日演这出,原来是怕你舅舅跟御史大人结亲。如果珍儿进了王府,那对有些人来说,咱们便少了一个助力。” 良妃是太尉秦正风的妹妹,在别人眼里,裴朔,裴佑,太尉便是一派,如果秦珍儿嫁给裴朔,那只能是亲上加亲,对壮大势力并没有益处,但如果她嫁到御史大夫家,那便会拉拢到御史一派。 裴佑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珍儿表姐喜欢那赵公子吗?” 良妃道:“就是因为珍儿对那赵公子有意,所以你舅母才去相看的,不然以你舅舅对珍儿的宠爱,肯定还要留她几年。” 裴佑听到这里,心下舒了一口气。 两人从良妃寝宫出来,亭子里,娇娘已经在等了。 裴朔拍了拍裴佑的肩膀。 “你只管好好读书,剩下的交给哥来处理。” 裴佑道:“哥,我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不想争权夺利。” 裴朔看着眼前已经长到自己胸前的弟弟,摸摸他的头。 “那我们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回去的路上,娇娘抱着小郡主坐在马车里,裴朔骑马走在外面,王妃已经提前回去了。 马车的帘子被风吹起,正好看到裴朔骑马跟随。 娇娘想到了那一晚,她知道裴朔墨色衣袍下包裹着怎样一副强壮的身躯,也知道他后背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她知道他走到如今人人惧怕的朔王,经历了什么。 裴朔察觉到了娇娘的视线,脸转过来,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娇娘低下头,佯装哄小郡主。 回到王府,娇娘又回到了清风院,每天照顾小郡主,给裴佑绣荷包。 她晚上好几次,偷偷路过雁声堂,很想再一次偶遇那个声音,可惜雁声堂像一个铁笼子,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树上的暗十和暗十一观察了娇娘好几天。 暗十一稀奇道:“这奶娘想干嘛?天天晚上过来,难不成看上爷了?” 暗十翻了个白眼。 “她肯定是那天跟踪你到这里,想在这里查到点什么。” “可她一个奶娘,查这些干嘛?” 裴朔听了暗十和暗十一的禀报,招来赵福。 “给清风院传个话,就说雁声堂的书架乱了,需要个识字的人来整理一下。” 当话传到清风院时,赵嬷嬷找来识字的婢女。 大家一听要去雁声堂,互相看看,没人主动请缨。 赵嬷嬷道:“整理的好,重重有赏。” 还是无人主动,好几个都开始找借口推辞。 “赵嬷嬷,奴婢的差事比较多,实在挪不出时间。” “是呀,赵嬷嬷,不是奴婢们不去,实在没时间呀!” 雁声堂,朔王府非常神秘的存在,下人们间传着许多流言。 比如里面没有女婢,里面到处是机关,经常有人看到里面拉出死人,有时候里面还会发出哭喊声。 裴朔后院有这么多女人,但是没有谁进过雁声堂,就连王妃也不曾进去。 长此以往,雁声堂变成了谜一样的存在。 娇娘从屋里出来,双手在体前作揖。 “赵嬷嬷,奴婢识字,奴婢愿意去。” 第13章 洗澡 赵嬷嬷看着姿态恭敬的娇娘。 “给我个理由!” 娇娘道:“奴婢只想多挣点银钱,补贴家用。” 赵嬷嬷看别人不愿意,只能让娇娘去。 中午吃过饭,娇娘便被赵嬷嬷带着去了雁声堂大门外。 赵福从里面走出来。 “辛苦嬷嬷了!” 赵嬷嬷指了指娇娘。 “那人就交给赵总管了!” 赵福笑着点点头,娇娘便跟着他进了雁声堂的门。 雁声堂很大,足足占了半个朔王府。 刚进大门,四周都是竹林,只有几条小道在竹林中穿过。 如果不是赵福领路,娇娘连这竹林都绕不出去。 穿过竹林拐了好几个弯儿,赵福将娇娘引进一间陈旧的书房。 “你把这里的书都按照这本名录整理好,再把灰尘打扫干净。” 赵福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名录。 娇娘进了书房,门被朝外合上,腐朽的木头味儿冲进鼻腔。 她走到杂乱的书架前,开始整理书籍。 门外的树上,暗十一和暗十打赌。 “咱们打个赌,看她什么时候偷跑出来?” 暗十一看暗十不动,便主动道:“我猜一个时辰后。” 暗十看了看里面忙碌的娇娘,也应和道:“晚上。” 暗十一笑道:“你肯定输,你要输了也给我弄个玉笛。” 暗十抬腿就要踹暗十一。 暗十一立刻道:“好啦,好啦,逗你的,谁输了,谁便给对方洗脏衣服一个月。” 两人在外面等啊等,一个时辰后,娇娘还在卖力整理书籍。 暗十一道:“她不会真的是来整理书,挣钱的吧!” 太阳落山了,整个雁声堂暗了下来,廊檐下的灯笼亮了。 娇娘看了看时间,到了晚饭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下人们便会争先恐后的进厨房吃饭,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活动的时候。 暗十一道:“走走走,她应该不会出来了,咱们去吃饭。” 暗十仰了仰头。 暗十一看过来:“我去,她真出来了。” 娇娘轻轻打开门,左右看了看。 顺着右边的走廊,朝远处摸过去。 暗十和暗十一一路跟着。 娇娘走了好久,一无所获,除了竹子,就是房子,连个人影都没碰到。 殊不知,她前面的人,早让赵福都遣开了。 娇娘一边走一边嘀咕。 “在哪里呢?该怎么引那人出来呢?” 她刚转过一个弯儿,正好看到前面灯笼下,裴朔开门进去了。 她弯着腰,朝那边摸过去。 窗户被打开,娇娘藏在窗户下,微微抬头,正好看到房里的情景。 裴朔背对窗户,单手解开腰间的带子,外面的袍子落在了地上,露出他宽阔的后背,还有那一条狰狞的刀疤。 娇娘赶紧捂住眼睛。 接着水声响起,裴朔进了浴桶里。 娇娘才挪开手,她转身想离开。 没想到头直接撞到了支窗户的木棍上,房里的人飞身而起,顺手在身上裹了一件外袍。 娇娘蹲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等她抬起头,裴朔赤着脚站在她面前。 她立刻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裴朔的脚就在娇娘头前半步远。 她甚至能感受到裴朔身上的湿气袭来。 裴朔冷声道:“抬起头。” 娇娘一点点抬起头,视线顺着裴朔的脚,再到白色的袍子,再到他敞开的胸膛。 袍子腰腹处有水渍印出来,正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腹肌。 娇娘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裴朔皱眉,随手裹紧袍子。 “来这里干什么?” 娇娘焦急道:“奴婢要出去吃晚饭,走的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暗十一在树上竖起一根大拇指。 “出去的路与这里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这理由她都能瞎说。” 裴朔转身走进屋里。 “既然你都到这里了,那进来给本王搓身子吧!” 娇娘立刻想到那晚清风院小筑的情景。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认命的走进去。 “奴婢没给人搓过,怕弄疼了王爷。” 裴朔冷笑。 “本王戎马十几载,什么伤没受过,能让你弄疼了?” 娇娘只好低着头走过去,拿起一边的布,闭着眼睛将手探过去。 她一下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裴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睁开眼睛搓。” 娇娘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缓缓睁开眼睛。 自己的手正放在裴朔的胸前。 她赶紧收回。 将布放到后背上,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裴朔的皮肤。 裴朔闭着眼睛,享受娇娘的伺候。 他突然道:“你是没吃饭吗?大点劲儿!” 娇娘回道:“奴婢是没吃饭。” 树上的暗十一扑哧笑出了声。 娇娘一下听到了,她脱口而出。 “谁?王爷,您听到了吗?有人在笑。” 裴朔抬手朝树上弹过去一个水滴,正好弹在暗十一的额头。 暗十和暗十一赶紧转身跑了。 “你听错了!” 娇娘心不在焉的搓,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就是那个声音,虽然只有一个笑声。 她看着闭着眼睛的裴朔,难道只有在裴朔身边,才能见到那个人? 想通这个关卡,她立刻卖力搓起来。 甚至还问裴朔的需求。 “王爷,奴婢在家中学过按摩,需要给您松松筋骨吗?” 裴朔知道娇娘心中的小九九,便顺水推舟点头。 娇娘把布展开铺在裴朔的肩头。 拿出在家给顾父按摩的手法。 从颈椎到肩膀,再到后背。 裴朔的身体与顾父年迈瘦削的身体完全不同。 他身上都是硬硬的肌肉,娇娘刚按了半个时辰,手上便没劲儿了。 裴朔倒是真的被伺候舒服了,刚才在书房处理公务的疲劳缓解了一大半。 “那些书整理好了吗?” 娇娘道:“没有,明日奴婢再来整理。” 裴朔嗯了一声。 等娇娘走出雁声堂的大门,她感觉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她回到清风院,好多婢女围上来。 “顾奶娘,那雁声堂真的像大家传的那么可怕?” 娇娘立刻道:“那里阴森森的,到处都是竹子,没人领根本进不去,更别提出来了,那赵总管说,只要走错一步,便会被万箭穿心。” 她们听了,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娇娘拿上自己的饭进了屋里吃饭睡觉,她需要好好休息,明日再战。 她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不想有人抢她的活儿,不然自己怎么进去找人。 第14章 进入雁声堂 第二日,她在去雁声堂的路上,碰到了凝翠院的周妈妈。 她把娇娘拉到假山后边。 将一个荷包塞给她。 “这是王妃赏你的,王妃说你要加把劲儿,争取能留在雁声堂。” 娇娘轻轻掂了掂那荷包的重量,里面的钱不少。 她立刻点头。 “奴婢会拼尽全力的。” 周妈妈走后,她打开荷包,里面足足五十两银子。 这钱为她跟康儿日后的自由生活又添了不少。 今日是一个木讷的少年带她进去的。 她试探性的问:“赵总管呢?” 那人摇摇头。 她又问:“你进雁声堂多久了?” 少年转过头目光呆呆的盯着她。 “对雁声堂好奇,是会倒霉的。” 娇娘被他的表情和说话惊到了,对方好像被下蛊似的。 但今日书房就会被收拾好,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进来。 她壮着胆子道:“小兄弟,主要是外面的丫头对这里好奇,所以我多问几句,不然等我回去了,她们会笑话我的。” 少年想了想,这次声音多了些温和。 “那你问吧!我也知道的不多。” 娇娘问:“王爷身边除了赵总管,平时还有谁在伺候吗?” 少年身子一顿,眼里多了些警惕。 娇娘立刻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听王爷的事情,是昨日王爷叫我给他搓澡,我在想诺大个雁声堂,难道王爷连个搓澡的都没有?” 少年脸上的警惕这才卸下。 “王爷不喜欢旁人伺候,一般情况下都亲力亲为。” 娇娘看问不出什么,便换了角度问。 “是这样的,昨天我路过雁声堂,被一个嗓音清俊,但又有些调皮的小哥提醒,才免于走错路,但是却没看见他人,想问一下,你有听过谁有这样的嗓音吗?” 少年想了想,摇摇头。 “雁声堂人很多,除了吃饭时,平时大家都各忙各的,根本见不到几个人。” 娇娘眼睛一亮。 “我能留在雁声堂吃饭吗?” 少年道:“这你要问赵总管了。” 说着娇娘已经被领到了书房,她看着已经整理了大半的书架,叹了口气。 她已经在放慢速度了,可这么点书房,整理的太慢,也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她一边整理一边想,如何能留在雁声堂吃饭。 到了午饭时间,娇娘走出书房,左右看了看,她根本不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赵总管正好急匆匆走过来。 “正好,顾奶娘你去厨房端菜,给王爷送过去。” 娇娘眼睛瞬间亮了。 真是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送枕头。 她也顾不上思考事情是否太巧合了。 随着赵福就往厨房去了。 她刚进厨房的院子,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她从未在雁声堂见过这么多人,大约有上百号人。 雁声堂平时都静悄悄的,只有鸟儿不时发出声音,没想到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 赵福指了指厨房里的饭菜。 “在等一盏茶,王爷的饭便好了,到时你找个人给你带路,端去王爷的书房。” 娇娘点头道好。 厨房院子里,有好多石头桌子,大家都在桌子上吃饭。 娇娘一个个桌子转过去,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尽力找出那个声音。 整个院子就娇娘一个女子,大家都对她比较好奇,但也只是偷偷观察她。 她专心听他们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他人的注视。 今日轮到暗十来拿饭,暗十一正在裴朔书房外的树上蹲着。 他刚进院子,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娇娘。 正好裴朔的饭好了,厨房里的人喊了一声。 “饭好了,请过来端吧!” 娇娘恋恋不舍的离开人群,走进厨房,与暗十擦身而过。 娇娘看着眼前的清淡又精致的饭菜,叹了一口气。 她问:“请问谁能带我去王爷的书房送饭?” 暗十道:“我正好要去那个方向,可以替你带路。” 娇娘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长相普通,但是看身子很精壮,应该是个练家子。 她道:“那谢谢了。” 暗十点点头,向外走去,娇娘端着饭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尽力记住这走过的路。 路上她又问:“大哥,我想问你个事儿!” 暗十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问。 “是这样的,我那天刚进雁声堂,听到有人提醒我,不然我就走错路了,我想当面谢谢他,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谁的声音清俊,但是又带些戏谑。” 暗十脑中立刻浮现了暗十一,如果娇娘是问声音清俊,那他可能想不到,但如果说带些戏谑,那整个雁声堂,也只有爱开玩笑的暗十一了。 但他不能告诉娇娘,只能摇摇头。 娇娘有些泄气。 很快到了裴朔的书房。 娇娘敲敲门,里面道了声进。 她把饭菜放到了桌子上。 “王爷,该用膳了。” 裴朔好像对她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从书桌后站起来,活动活动肩部,坐在了桌前。 他看了娇娘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娇娘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裴朔只好开口。 “捏捏肩膀。” 娇娘只好过去,开始按摩。 她的手艺很好,在家时,她特意跟村里的郎中学了穴位,每次给顾父按完后,他都轻松很多。 裴朔吃了半碗米饭,又吃了几口菜。 他的食量不大,而且也没有偏好的食物,每盘菜都雨露均沾,看不出喜好。 娇娘看他吃完了,以为按摩要结束了。 裴朔道:“这些让别人收拾吧,你过来继续按。” 娇娘看着裴朔高大的身躯走向窗下的罗汉床。 裴朔趴下,娇娘站在旁边,开始勤勤恳恳的按摩。 裴朔的话很少,所以娇娘不用跟他搭话,手动起来了,那脑子就会空下。 她看裴朔的呼吸越来越清浅,应该是要睡着了。 她突然想到个法子,便手下用力在裴朔的肩胛骨处拧了下。 裴朔瞬间清醒。 娇娘若无其事道:“王爷,奴婢斗胆进言,您这是长时间批公文,导致的肩颈劳累,要想缓解,必须每天定时按摩。” 裴朔嘴角轻翘,问:“那你就每日来给本王按摩吧!” 第15章 阴差阳错 娇娘没想到裴朔这么好说话,立刻跪下表忠心。 晚上,娇娘回到清风院。 赵嬷嬷过来道:“赵总管今日传话了,以后你每日都去雁声堂给王爷按摩,我会把你伺候小郡主的时间错开的。” 娇娘矮身道谢:“多谢赵嬷嬷体恤!” 赵嬷嬷看了看娇娘,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只要你对王爷忠心,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雁声堂,白天给娇娘的引路的少年,还有暗十,站在裴朔面前。 少年木讷的表情不见了,反而换上了鲜活的表情,与白日完全是两个人。 他得意道:“爷,我厉害吧!那女人肯定被我老实木讷的外表欺骗了。” 裴朔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那你说说,她有何目的?” 少年道:“她来雁声堂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少年摇摇头。 暗十道:“爷,她找的应该是十一!” 外面树上的暗十一,一下惊醒了。 他飞身进来。 “找我?” 少年也同时道:“她是十一哥的女人?” 暗十一狠狠拍了少年一巴掌。 “暗十七,你胡说什么呢?” 裴朔示意暗十继续说。 暗十将娇娘要找的人的特征叙述了一遍。 暗十七道:“这么一说,还真的挺像十一哥的。” 暗十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爷,我发誓,我跟她真的没关系,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她。” 裴朔看着暗十一信誓旦旦的样子,陷入沉思。 暗十又道:“她原本应该是要远离爷的,但是自从那日在承恩院外,她跟踪了十一,之后便处心积虑要进雁声堂,所以卑职怀疑,她找的人就是十一。” 裴朔点点头,他看的出娇娘的前后反差。 自从娇娘频繁出入雁声堂后,沈侧妃着急了。 她知道娇娘是王妃送来的,目的不纯。 但娇娘一直本本分分,她便放下了戒心,此时她不得不动手了。 这几日娇娘大部分时间在雁声堂,对小郡主这边的时间便少了。 半夜,小郡主突然开始高烧。 娇娘也急忙披上衣服赶过去。 随后裴朔也赶了过来。 沈侧妃看到裴朔后,一下泪崩了。 她扑到裴朔怀里就哭。 “爷,您快救救咱们的女儿吧!” 裴朔转头冷声道:“太医呢?” 太医跌跌撞撞跑进来,正要行礼,裴朔抬手阻拦。 “赶紧给小郡主诊治吧!” 太医赶紧过去把脉。 半盏茶后,太医对裴朔禀报:“王爷,小郡主是因这几天下雨,有些着凉,老臣配几副药,喝了便没事了。” 裴朔挥手让他赶紧下去煎药。 沈侧妃身子一下软了,幸好裴朔手快扶了一把。 “都是妾身的错,没有照顾好小郡主。” 裴朔道:“没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侧妃拉住裴朔的衣袖,满眼含情。 “爷,妾身怕小郡主待会儿有反复,您可以陪妾身去思竹院吗?” 在场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过去。 娇娘则不停的给小郡主还手帕冷敷。 她知道小儿高热很危险,说不好就会惊厥,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形。 最终裴朔扶着沈侧妃回了思竹院,娇娘和翠竹留下来守着小郡主。 翠竹看着小郡主红扑扑的脸蛋,叹了口气。 “可怜的,竟成了邀宠的工具。” 娇娘知道翠竹的意思,她没有回应,这种事只能自己心里知道。 翠竹看娇娘不说话,又道:“娇娘,你说王爷就看不出侧妃的用心吗?” 娇娘笑笑:“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翠竹嗤的一声。 “哪有母亲明知自己的女儿生病了,还穿的花枝招展,最后拉着男人回了自己屋的?” 娇娘一把捂住翠竹的嘴,对她摇摇头。 “小心祸从口出。” 翠竹低声道:“我只是心疼小郡主。” 娇娘道:“那你就好好照顾小郡主。” 裴朔被沈侧妃请到思竹院。 他刚进正屋便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 沈侧妃倒了一杯茶,端到裴朔面前。 “爷,今日如果没有您,妾身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 裴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太医是小儿圣手,有他在,小郡主不会有问题的。” 沈侧妃将肩头的薄纱撩开一些,身子往裴朔这边凑近。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在裴朔胸前划圈。 “爷,今晚不要走了,好吗?妾身真的需要您!” 裴朔感觉自己下腹热气汹涌,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好像在远处一般。 他屏住心神,察觉到异常。 立马推开沈侧妃,站起身子就要朝外走,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沈侧妃立刻追上。 “爷,您是不是累了?妾身扶您上床休息。” 裴朔一把挥开沈侧妃。 朝外道:“十一!” 暗十一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来。 “爷!” 裴朔扶着头,低沉道:“拦住那女人!” 沈侧妃看到暗十一,被吓了一跳,接着还要上前扶裴朔。 暗十一抬手拦住。 “沈侧妃,自重。” 裴朔摇摇晃晃的朝思竹院走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浑身上下烫极了。 他知道自己中了那动情的药。 平时回雁声堂很熟悉的路,今日走起来格外陌生。 他察觉到自己坚持不住了,再走下去,不定会发生什么,便随便推开一扇门,摔了进去。 娇娘出去的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刚回到自己屋里,换下身上的衣服,门便被粗暴的推开。 她转过头看,竟然是裴朔倒在了地上。 她赶紧上前搀扶。 “王爷,您怎么了?” 她闻到裴朔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味。 吸进鼻腔后,立马身上变得热热的,接着脑子也有些晕。 裴朔现在身上像一块烧红的铁,当娇娘冰凉的手触摸到他时。 他就像得到甘霖一般,直接将娇娘拽到了怀里。 娇娘想挣脱,可因为裴朔身上有很浓的香味,那味道不停的刺激她。 她的手脚越来越软,身子也越来越热。 一盏茶后,两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经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娇娘终于醒了过来,她是从裴朔的怀里醒来的。 第16章 不要名分 两人都全身没着一丝衣服,还有她身下的不适感,与那日一模一样。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裴朔还沉睡着。 娇娘赶紧从地上起来,腿一软,差点跌倒在裴朔身上。 她艰难的穿好衣服,特意外面加了一条颜色较重的外袍,把脖子和胸前的红印子遮好。 她刚打开门,门外站着赵福,他一脸平静的站在外面。 娇娘道:“他在里面,请赵总管保密,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赵福点点头,拿着衣服进了屋里。 娇娘朝小郡主房间走去。 翠竹看到娇娘,立刻问:“你换个衣服换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娇娘摇头:“没事,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受了一整晚。” 翠竹摆摆手:“没事,反正之前你都帮我守夜了。” 等娇娘再次回去,里面已经完全收拾干净了,那事就像一场梦。 娇娘呆坐在床上。 这是她跟裴朔的第二次,第一次被人算计,有了康儿。 这次,她知道不是巧合,裴朔的状态和自己昨晚闻到的香味,那是让人动情的药。 辰时,暗十七来清风院找娇娘。 “请吧,娘子,该给爷按摩了。” 娇娘很不想去,可看着暗十七的神情,她知道自己今日必须去,这事还没完结。 这次她直接被领到了裴朔的寝室。 裴朔已经洗了身子,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勤衣,懒懒的靠坐在软榻上。 娇娘走近后,立刻跪在地上,低着头。 屋里只有他俩,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裴朔看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娇娘,慢条斯理道:“说吧,要什么?” 娇娘更加恭敬地跪好,微微抬头,眼中蓄满泪水,用哽咽的声音道:“奴婢什么都不要,请王爷忘记昨晚的事情。” 娇娘想到了钱奉仪的话,裴朔是个正人君子,她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安稳,那必须拿出可怜受害者的姿态。 裴朔看着娇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有些异样。 但听到娇娘拒绝自己,心中又不忿,可又不能强人所难。 只能道:“那便如你所愿。” 听到这句话,娇娘犹如听到天籁,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 等她回到屋子,特意打了水,将自己身上洗的干干净净。 她原本想去求一副避子汤,可王府人多眼杂,很容易被有心人发现。 再加上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现在还未来月事,不可能一次就怀上,便没有放在心上。 暗十一问赵福:“赵总管,那边需要送过去避子汤吗?” 赵福指了指里面的裴朔。 悄声道:“爷没吩咐,咱们就当忘记这事了!” 其实那晚,暗十一就在娇娘的门外。 赵福是他找来的。 这种事,赵福比他更有经验怎么处理。 没想到赵福竟然只是在外面等着,根本不去阻拦。 他还记得当时赵福的原话:“难得遇到一个爷不讨厌的女人。” 裴朔身边的这些人是一路跟着他走到今天的。 他们经历过各种暗杀和陷阱。 更明白裴朔这些年的不容易。 王府里有那么多女人,可哪个都不是善茬。 暗十一问暗十:“你说,那女人会怀上爷的孩子吗?” 暗十看了一眼暗十一:“你真是许久不挨军棍了,连爷的事都敢多嘴了。” 暗十一瞅了瞅周围,小声道:“这不是咱们这么多年没有小主子,我心里着急嘛!再说,这么多年,你看爷跟哪个女人发生过那种事情?好不容易有一次,我当然希望能一次就中。” 暗十狠狠的拍了拍暗十一的脑袋。 “你以为怀孕跟爷射箭似的,百发百中?再说了那女人刚生完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怀!” 暗十一用力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 “对呀,这女人是生过孩子的,万一她怀孕了,那她怎么跟家里的男人交代?” 暗十嘀咕了一句:“这事儿,王妃把人送到清风院时,早想好了,这女人没男人,不然她也不敢往爷身边塞了。” 暗十一突然又道:“那上次那个夜郎是谁?” 暗十摇摇头。 暗十一又道:“这女人是王妃派来的,爷也敢要?” 暗十翻了个白眼:“爷什么时候怕过!” 突然从书房窗户里飞来一支毛笔,墨汁正好甩到暗十和暗十一脸上。 裴朔道:“如果太闲,就去演练场负重跑十圈。” 树上的两人立刻闭了嘴。 裴朔看着手里的折子,脑中却浮现出那晚的情形。 其实当娇娘靠近他时,他是有一些清醒意识的。 但当她搀扶自己时,那冰凉入骨的感觉好像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喝到一点水,接着便想喝更多。 最终他没有抵挡住自己的欲望,还是要了她。 思竹院,沈侧妃靠在软榻边,问:“那晚王爷后来去了哪里?” 红菱摇摇头:“那突然出现的男人直接封了思竹院,奴婢一个人都派不出去。” 沈侧妃抚了抚鬓角的碎发。 “那是王爷身边的暗卫,一人可抵百人。” 红菱又道:“侧妃,中了那药的人,必须找人疏解,否则无药可救,所以王爷那晚一定找人了。” 沈侧妃想到这里,气的将手边的果盘推翻。 “真是晦气,也不知便宜了哪个贱蹄子!” “侧妃,万一王爷查到是咱们给他下的药,会不会......” 沈侧妃左嘴角轻翘:“放心吧,王爷不会因为这种事找本妃麻烦,毕竟本侧妃是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他可不想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沈侧妃看裴朔那边下不了手,便叫来了娇娘。 娇娘知道沈侧妃一定会找自己。 前世,碧桃便是因为三番四次出现在裴朔面前,被沈侧妃刁难。 她把一副很复杂的绣样扔给娇娘。 “你不是时间很多吗?你不是有一手的好手艺吗?三天后,本妃要用,赶紧绣。” 这绣样很复杂,没有半个月根本绣不出来,现在沈侧妃三天后便要,这就是变相的刁难。 娇娘却不能反抗,也不能翻脸,她只能逆来顺受。 幸好,这几天雁声堂没有找她去按摩,不然更没有时间绣了。 翠竹看着娇娘,深感同情,皱着眉道:“这侧妃真不讲理,你去雁声堂,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她为何只敢为难你?” 娇娘笑道:“她总不能去为难王爷吧!” 翠竹抱着小郡主,尽量帮娇娘多分担些。 赵嬷嬷进来,看到娇娘手里的绣样,便知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多问一句。 赵福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娇娘与裴朔的事情,她已经完全知晓了。 可如果以后她要跟在裴朔身边,就必须学会自己面对这些,否则这王府的后院会生吞活剥了她。 第17章 晕倒 三天后,绣样终于绣好了。 娇娘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花了,脖子也快断了,尤其那双手,扎了无数洞,手累的抬也抬不起来。 暗十七正好通知她今日去雁声堂。 她想推辞,可这样便会让裴朔知道沈侧妃和自己之间的事情。 她不想将这种事闹到台面上,她更不想被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裴朔的关系。 况且,裴朔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雁声堂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裴朔侧身倚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娇娘进去,直接上手开始按。 裴朔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 二人就这样,一个看书,一个按摩。 按了大概一刻钟,娇娘便大汗淋漓。 她感觉自己的手也没劲儿了,眼睛也一阵阵发黑。 裴朔正要开口道:“今日是没给你吃饭?” 娇娘眼前一黑,直接栽在了裴朔身上。 裴朔翻身,接住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娇娘。 他把她放到旁边的软榻上,王太医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王太医是专门给裴朔看病的,这么多年,他从未在雁声堂见过一个女子。 今日不仅见到了,她还躺在裴朔平日躺的软榻上。 王太医按住好奇心,仔细把脉。 裴朔坐在一边,不时朝这边看看。 王太医把完脉道:“王爷,这娘子是劳累过度,睡一觉起来,喝点参汤便没事了。” 裴朔皱眉:“劳累过度?” 王太医点点头。 裴朔招进赵福问:“她不就喂个孩子?怎么能劳累过度?” 王太医心中大骇,敢情这还是个有孩子的?原来朔王好这口! 赵福赶紧道:“最近沈侧妃急着要个绣样,可能顾娘子忙着刺绣,所以才累着了。” 裴朔一听便知怎么回事,他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出去了。 王太医看着赵福,欲言又止。 赵福道:“您有话就说,别这样看着我。” 王太医指了指里面,两个手指对着弯了弯。 “有一腿?” 赵福按住王太医的手:“没一撇呢!” 王太医哎了一声:“白高兴了,我以为他开窍了。” 赵福又道:“不过快了!” 王太医一听这个,嘴角都翘到天上了,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 娇娘躺在裴朔的软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睡觉了。 自从重生回来,她时刻紧绷着神经。 她要警惕王妃,还要保住自己的差事,更要找凶手保护家人。 即便睡觉,她都在想着怎么找凶手。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一夜没有回清风院,原本轮到她值夜了,也被赵嬷嬷安排给其他奶娘了。 裴朔书房外有好几棵不知名的树,有好多鸟在上面,此刻正叽叽喳喳。 娇娘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听到的是自家院子里那棵树上的鸟叫声。 她带着睡意,声音有些娇软,听起来像撒娇。 “阿爹,好吵呀!把鸟赶走!” 正在一边看书的裴朔,听到娇娘的娇嗔,掀起眼帘看过来。 娇娘将身上的毯子蒙上头,翻了身又不动了。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凌乱的襦裙,更乱了。 白皙的小腿从襦裙下露出半截,像鲜嫩的藕。 裴朔移开视线,指尖随手弹出一颗樱桃,树上的鸟瞬间飞散了。 等娇娘再次醒来,已是下午时分。 她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陈设,大脑一下清醒了。 立刻从软榻上起身,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里间,一道白玉珠帘正好拦截了外面的视线。 外间,裴朔正坐在桌前,低头处理公务。 娇娘站在原地,她有些发懵,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间处理公务的裴朔早已察觉到娇娘的动静。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是申时。” 娇娘一听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想到清风院,她慌了。 她撩起珠帘,走到裴朔面前。 “王爷,奴婢得回清风院了。” 裴朔手中的折子不停,用余光看了一眼娇娘此刻的紧张。 “那你回去吧!” 娇娘听到,立刻退出房间。 她已经来雁声堂好几次了,完全记住了出去的路。 那会儿,她很想问裴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敢问,她不过是陪了裴朔一夜,还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放肆。 等她匆匆忙忙回到清风院,正好碰到翠竹。 她惊喜的看着娇娘:“娇娘,你身子好了?昨日赵嬷嬷说你身子不适,在房里休息,不让我们打扰你。” 娇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然她都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在清风院的时间。 她笑道:“嗯嗯,已经没事了,劳烦你挂念了。” 翠竹看了看左右,在娇娘耳边悄声道:“宫里的良妃娘娘传出话,说让沈侧妃替她抄写经文,到时拿到大相国寺烧了,说给小郡主祈福,其实不过是变相的责罚她,让她安分守己,这下你解脱了,不用给她绣劳什子的花了。” 娇娘一下想到裴朔。 可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奶娘,裴朔怎会为自己做这些事。 她岔开话题。 “小郡主还好吧?” 翠竹点点头道:“很好!” 等晚上娇娘值夜时,赵嬷嬷走进来。 娇娘对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是对赵嬷嬷帮她掩护的感谢,不然娇娘根本回不了清风院。 赵嬷嬷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娇娘也是前世从碧桃那里得知,赵嬷嬷不仅是裴朔的人,她曾经还是裴朔的奶娘。 她原本该出宫颐养天年,是裴朔把她请回了王府,只为让她照看小郡主。 小郡主如今已经六个月了。 那小小的床快围不住她了,她已经可以自己坐着了。 娇娘看着小郡主,想象着家里康儿的模样。 他如今也五个月了。 这期间,姐姐托周生给她捎了信,向她详细描述了康儿的近况,那些信她每日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 姐姐在信中还说,李中泽的母亲又去顾家了,她话里话外都是想带走康儿,她认为康儿是李中泽的儿子。 可当她看到已经五个月的康儿,那五官与李中泽完全不同,心彻底死了,还大骂娇娘不守妇道。 当娇娘看到李中泽三个字时,神思有些恍惚,这个人好久没有出现在她脑子里了。 如果不是他,娇娘也不会怀上裴朔的孩子,更不会进王府当奶娘,更不会有活两世的经历。 前世她曾经恨过李中泽,恨他的不择手段,可当她看到康儿时,觉得那些恨都不算什么了,毕竟她拥有了康儿这个可爱的儿子。 第18章 拒绝 已经进入初秋,天气逐渐凉爽起来,各个院子的秋衣发了下来。 娇娘按照姐姐信中康儿的尺寸,给康儿做了好几身秋天的衣裳。 刚吃过午饭,她便拿着衣裳和最近积攒的工钱去了王府侧门。 周生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娇娘走上前,将包裹递给周生。 “周大哥,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怎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 周生原本被晒得黝黑的面庞,此刻黑红黑红的。 他每次只要见到娇娘,便会口吃,心也扑通扑通的跳。 “别,别,这样!我,我,很愿意替你送,送东西。” 娇娘掏出一锭银子。 周生看到,立刻摆手。 “不可,娇娘,你,你不要这,这么见外,我,我,心甘情愿替你送。” 娇娘看他坚定的拒绝,便也没有强求。 “那我下次给你纳一双鞋。” 周生一听,脸更红了,视线都有些发飘。 “那,那我,我,等着!” 娇娘笑道:“那周大哥,你路上慢点。” 周生重重地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又回过身看向娇娘,深吸一口气。 道:“娇,娇娘,你,你以后有,有什么打算?” 娇娘没想到周生会突然这么问她,她愣一下。 接着道:“我想挣更多的钱,带着康儿一起生活。” 周生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娇娘,眼中都是倾慕。 他壮起胆子,正要开口。 娇娘身后的门被推开。 裴朔一身黑衣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赵福。 娇娘没有想到裴朔会出现在侧门,他一直都是走正门。 娇娘朝裴朔行礼,周生看裴朔一身不凡的气度,也赶紧朝边站了站。 裴朔站在娇娘身边,却没有动。 娇娘用余光看着离她很近的裴朔。 裴朔道:“怎么说,你也是小郡主的奶娘,往家送东西的事儿,跟门房说一声,自有人替你送,何苦偷偷摸摸找外人呢!” 娇娘赶紧道:“奴婢不知王府有这个规矩。” 赵福赶紧道:“兴许是顾奶娘刚到王府,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些,以后您有什么东西要送往家中,尽管使唤门房的人。” 娇娘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周生,只能道是。 裴朔又道:“那赶紧回去吧!以后不要随便与外人见面了。” 娇娘只好转身朝里走去。 赵福从周生手里拿过包袱。 周生揪着不想给,可看到赵福警示的眼神,又只能松开。 他看着娇娘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心中要说的话只能沉到底。 裴朔也转身走了进去,赵福看着周生道:“不要惦记你不该惦记的人!” 说完将门关上。 裴朔的步子大,几步便追上了娇娘。 娇娘朝边让了让。 裴朔路过,说了一句。 “来雁声堂!” 娇娘看了看左右,发现裴朔是对自己说的,便赶紧跟上。 到了雁声堂。 裴朔没有去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去了后面的一个凉亭里。 娇娘只好跟过去。 凉亭在一片湖的中心。 这是娇娘第一次知道,朔王府竟然有这样漂亮的湖。 湖里有五颜六色的鱼儿,亭子侧面放了鱼食,可见裴朔经常来这里喂鱼。 湖的四周被竹子和各种树围绕,在凉亭的对面还有一个小竹屋。 娇娘被这里的景色迷了眼睛。 裴朔坐在凉亭里,娇娘赶紧上前给他倒茶。 裴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伸手指了指那边的鱼竿。 娇娘看着裴朔不明所以。 裴朔只好张口:“看好鱼竿,有鱼了叫本王。” 她只顾着走到鱼竿前,静静的看着湖里的动静。 时间久了,她便将视线放到湖的四周,还有正对面的那座小竹屋。 好长时间,鱼都没有上钩,可湖里的鱼很多。 娇娘都怀疑那鱼钩是姜太公的鱼钩。 时间慢慢走过,裴朔坐在亭子里,拿着书一页页翻过去。 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腻。 再加上太阳晒在娇娘身上,她头一点一点的,已经开始困了。 突然裴朔声音响起:“鱼上钩了吗?” 娇娘一下惊醒,身子蹭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看过去。 裴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她一转身,正好撞进了裴朔的怀里。 娇娘赶紧要退出,忘了身后是鱼竿和栏杆,身子一歪,即将掉进湖里。 裴朔快速伸过手,直接揽住娇娘的腰,将她的身子再次按进怀里。 裴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冒冒失失的,掉进湖里,被鱼吃了你!” 娇娘立刻推开裴朔,她赶紧跪在地上。 “王爷恕罪,奴婢走神了!” 裴朔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只好背到身后。 “本王有治你得罪吗?你这么惶恐。” 娇娘将头埋在地上,脊背低低的俯着。 “奴婢冒犯了王爷!” 裴朔继续道:“本王有说你冒犯了吗?你怎么不觉得是本王愿意呢?” 娇娘立刻大声道:“求王爷饶命,奴婢家中还有一子,他还在等奴婢回家,奴婢只想当一个普通的妇人。” 她将身子完全伏在地上,额头也贴在地面上,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姿态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完全一副下人的模样。 可这副样子落在裴朔眼中,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他不喜欢看到娇娘在他面前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更不愿意她用这副面孔面对自己。 他心里清楚,娇娘这是在拒绝他,拒绝成为他的女人。 更加证明,那一夜,娇娘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回去,要为她死去的男人守节。 裴朔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握住拳头,他不敢松手,怕自己忍不住上手掐住这个女人的喉咙,大声的质问她,自己哪里不如那死了的男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周围安静到娇娘能听到湖里鱼游动的声音。 她越来越害怕,她怕裴朔强行给她名分,到时她真的只能老死在朔王府了。 她正要再次用额头狠狠触地,站在上方的裴朔终于出声了。 “顾娇娘,本王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娇娘对着裴朔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奴婢谨遵王爷教诲!” 说完起身走出了凉亭,朝着雁声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裴朔站在凉亭里,背对着娇娘离开的方向。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第19章 误闯 那日的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裴朔没有来过清风院看小郡主。 准确的说是在娇娘上值时,裴朔没有来。 当王奶娘和刘奶娘上值时,他便来了。 娇娘不想去猜他是不是在躲自己。 她也没有精力去猜。 她拒绝了裴朔,那雁声堂便进不去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更是找不到了,她只能依靠自己去找凶手。 可她观察了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没有哪个人与自己有深仇大怨,可以去杀自己的家人。 她的思绪正乱飞,怀中吃奶的小郡主,突然咬了她一下。 现在小郡主开始长牙了,牙床经常发痒,娇娘喂奶时已经被咬了好几次。 那地方已经有些红肿。 翠竹跑过来。 “又被咬了?” 娇娘点点头,把胸前的衣服撂下来。 翠竹从她手中接过小郡主。 “以前听阿娘说,有的孩子咬的厉害了,可以将女子那里咬的鲜血淋淋。” 娇娘笑笑表示不在意。 但那个地方火辣辣的一直隐隐作痛。 赵嬷嬷走进来,对娇娘道:“过几天,便是中秋了,皇上要带着皇子们,大臣们,还有其家眷去京郊围猎,皇上特意嘱咐要带上小郡主,到时都是贵人,顾奶娘你之前进过宫,规矩比王奶娘和刘奶娘知道的多,这次还是你带小郡主去。” 娇娘点头道是。 出发前两天,府里便开始准备去围猎的用具。 娇娘特意带上了裴佑的荷包。 那荷包早就绣好了,裴佑一直没来,她也一直送不出去。 这次朔王府去的女眷有王妃,沈侧妃,小郡主,以及跟着的丫头婆子。 八月十四一大早,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王妃一架马车在最面前,沈侧妃的马车在中间,娇娘抱着小郡主坐第三辆马车跟在后面。 原本沈侧妃要让娇娘抱着小郡主上第二辆马车。 但是她身边的红菱对她低语几句,她便让娇娘带着小郡主去了后面的马车。 等一行人到了城门前,裴朔等七个皇子已经在城门前了,他们跟在皇上的车驾后。 正式开始上路,已经是正午。 走到半路,红菱跑到裴朔跟前。 “王爷,侧妃有些晕,想请您过去一趟。” 裴朔身边的裴佑道:“侧妃难受,叫太医就好了,哥哥过去也不会治病。” 另一边的二皇子肖王戏谑道:“七弟,你这就不懂了,女人有些病,就得男人来治,你说是不是,三弟?” 裴朔道:“还是二哥见的女人多,这都知道。” 京城人都知道,二皇子府中的女人最多,各色美人数不尽,当然孩子也多。 裴肖被噎了,气的脸红脖子粗。 裴朔打马朝后面沈侧妃的马车去。 沈侧妃虚弱的撩起帘子,眉目含情的看向裴朔。 “爷,妾身可能昨晚贪凉了,现下有些晕,您进来看看妾身是不是发热了?” 跟在后面的娇娘等人,将这边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翠竹翻了个白眼。 悄声道:“这沈侧妃看着是个知书达理的,怎么这争宠的手段如此上不了台面?” 车里只有娇娘和翠竹,以及睡熟的小郡主。 娇娘笑笑没有搭腔。 其实不管手段上不上的了台面,只要男人受用就好。 裴朔看了后面马车一眼,抬腿上了沈侧妃的马车。 这也是出发前,红菱提醒沈侧妃的,不然小郡主等人在场,她就不方便发挥了。 裴朔进去后,给沈侧妃号脉。 他行军多年,跟军医也学了一些皮毛。 沈侧妃软着身子,想往裴朔身上靠。 裴朔皱了皱眉。 “没事,不过是有些劳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就要起身出去。 沈侧妃拽住他的衣袍。 “爷,您怜惜怜惜臣妾好吗?” 声音中都是乞求和哭腔。 裴朔转过头,看着眼睛通红的沈侧妃。 “芳菲,你只要照顾好清然便好,如果不想要如今的生活,本王可以送你离开。” 沈侧妃一听,裴朔要送她走,立马松开了手。 她不想走,也不能走。 她知道自己能进朔王府当侧妃,都是因为她当初怀着刘章宇的孩子。 刘章宇为了救裴朔被敌军杀害,为了照顾好刘章宇的遗孀,裴朔便将沈芳菲接进了朔王府,还给了她侧妃的身份。 可当沈芳菲进了王府,看到这里的富丽堂皇和锦衣玉食,以及英俊潇洒的裴朔后,她的心发生了变化。 她想成为这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裴朔跳下马车,骑上自己的马,正要追上前面去。 后面的车上,传来娇娘的惊呼,以及翠竹的惊叫。 他想都没想,直接骑马冲过去,噌一下撩起帘子,一个翻身钻进了马车里。 他急问道:“怎么了?” 等他看清楚场面后,立刻背过身。 娇娘正在喂小郡主吃奶,没想到小郡主又咬了她一口。 这次直接将那处咬破了,血顺着小郡主的嘴角流出来。 翠竹看到小郡主血红的嘴,吓了一跳,娇娘则被疼的叫出声。 裴朔情急之下进来,将娇娘的那里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知女子喂养孩子,还会被咬。 娇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尽量稳住声音。 “王爷,麻烦您出去一下。” 裴朔什么也没说,快速撩起帘子出去了。 这是自从那日之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就遇到这种事情。 等裴朔去了前面,耳朵还是红的。 裴佑面有疑惑。 “哥哥,你的耳朵怎么了?难道你发热了?” 裴朔没理他。 其他已经成家的皇子,满脸戏谑的看过来。 这一路上,裴朔脑中时不时就会蹦出刚才马车里的画面。 他虽然跟娇娘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是晚上,再加上当时神志不清,根本没有看清她的身体,一切都是遵循本能。 刚才只一眼,他便将那里看了个清清楚楚。 以前在军营中,一群男人在一起,开黄腔是经常的事。 那些经常去烟花酒地的下属会经常攀比。 比如哪个姑娘皮肤白嫩,哪个姑娘身材傲人。 裴朔听多了,也记得一些。 今日看到马车里的娇娘,才明白之前他听到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第20章 围猎 裴朔出去后,娇娘用手帕擦了擦那里的血迹,整理好衣裳。 翠竹则还沉浸在刚才的炸裂场面里。 娇娘看翠竹反应不过来,便出言提醒。 “翠竹妹妹,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你一定要忘记,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翠竹连连点头。 她懂娇娘话中的意思。 一个奶娘被主君看了那里,这种事情传出去。 说轻了,是娇娘行为不当。 说重了,便是娇娘亵渎朔王,撵出府算轻的,甚至可能被治罪。 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围猎的场地。 这里是皇家围猎场地,平时由专门的人看管。 大家行了一天的路都累了。 皇上发话,各自回帐篷休息,不用来请安,明日正式开始围猎。 娇娘刚安顿好已经熟睡的小郡主,裴佑便跑了过来。 他敲敲门,娇娘走出去行礼。 裴佑满脸期待。 “娇娘,我的荷包你绣好了吗?原本我应该去王府找你的,可老师留的课业实在多,我都抽不开身。” 娇娘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荷包,双手递到裴佑面前。 “殿下,您看,与您想象中的一样吗?” 裴朔赶紧接过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都是喜悦。 对着娇娘重重点头。 “一样,一模一样,好像踏雪变小了。” 娇娘微笑的看着裴佑珍视的表情。 那马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吧! 赵福走了过来,对着裴佑行礼。 转头将一个瓷瓶交给娇娘。 “顾奶娘,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这里有马奶和羊奶,这几日可以给小郡主吃一些。” 裴佑看到那药,立马问:“娇娘,你受伤了?” 娇娘脸有些潮热,立马摇头。 “没有,不过是小郡主被蚊子叮了,王爷担心。” 裴佑没有追问,再次对娇娘道谢。 “谢谢你,娇娘!” 娇娘回到帐篷,坐在灯下,轻轻撩起衣裳,那里已经又红又肿,甚至有些发脓。 她蘸取一点金疮药,轻轻涂抹上去,丝丝凉意钻出,瞬间缓解了那里的炙热疼痛。 翠竹走进来,手里端了一罐羊奶。 “这是厨房的人给的,这下你可以休息了,不用忍疼喂小郡主了。” 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要举办围猎比赛,皇子们,还有在场的年轻男子都可参加,谁拔得头筹,便可得到皇上的赏赐。 女眷们则围在旁边观看。 这也是好多世家官人选女婿的好时机。 娇娘抱着小郡主坐在沈侧妃旁边。 沈侧妃的上首是王妃。 沈侧妃转头看了一眼娇娘。 “昨夜赵总管给你送药了?” 娇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她微低头,对着沈侧妃恭敬道:“围场蚊虫多,王爷怕小郡主被惊扰,便拿了药过来。” 沈侧妃哧的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王爷喜欢小郡主,本侧妃高兴还来不及呢!” 娇娘低着头,不敢应答。 王妃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笑道:“小郡主是王爷的心头肉,侧妃的确该高兴,不过小郡主该长牙了吧?顾奶娘喂养的时候可要小心。” 王妃的话一出,娇娘身子彻底凉了。 沈侧妃瞥了一眼王妃,看着娇娘快喷出火了。 王妃继续道:“据说这围场里不仅有动物,还有好多奇花异草,听说侧妃之前在边关,肯定没见过京城的花草。” 沈侧妃看向娇娘,突然道:“的确没见过,那便劳烦顾奶娘去帮本侧妃采摘一些吧,好装扮本侧妃的帐篷。” 娇娘看向那边比赛的男人们,已经策马奔了出去。 “侧妃,等比赛结束,奴婢便去采摘,现下去怕打扰贵人们狩猎的兴致。” 沈侧妃不依不饶:“你不过是在外围采一些花草,何来打扰贵人吗?还是说你仗着王爷看重你,不把本侧妃放在眼里?” 娇娘立刻道:“奴婢不敢!” 她将小郡主交给翠竹,向着围场走去。 翠竹看着那好几十匹马冲向围场里,再看看娇娘孱弱的背影,心下担心极了。 进了围场,弓箭无眼,把人当作猎物射杀的,每年都在发生。 临出来时,赵嬷嬷曾对翠竹说。 “不管遇到任何事情,应对不了,就去找赵总管!” 翠竹佯装出恭,跑到外面找到了赵福。 赵福一听,心下便知要出事。 最近半个月,裴朔的心情很差,没有再叫娇娘去雁声堂。 赵福便看出二人闹矛盾了。 可他伺候了裴朔二十多年,可以说是最了解裴朔的了。 如果他不关心娇娘,昨晚便不会送那金疮药。 他找来乔装打扮的暗十一。 “那奶娘进围场了,你去偷偷护着她,千万别出问题。” 暗十一想到最近自己被裴朔打了好多次军棍。 一看便知裴朔心情不好,他能看得出来,与那奶娘有关。 想到自己下半生的快乐幸福,他转头便进了围场。 娇娘特意从另一侧进入,这样碰到那些比赛的机会便少一些。 她边走边想王妃的话。 对方是故意说出那番话,故意激怒沈侧妃。 如果王妃想让自己接近裴朔,那她将自己逼进这危险的围场是为了什么? 这里面的确很多没见过的花草,她采了一些,正要往回折返,前面草丛中有了动静。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怎么保护别人? 她刚转身要走,那草丛中突然冲出一只兔子,冲着自己这边就跑来了。 接着她又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等她看清马上的人后,一支箭已经朝着自己这边射来。 她吓得腿都软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刚刚跟上来的暗十一看到,立刻飞身就要冲过来。 可惜慢了那射箭人一步。 对方一个翻身,竟然截住了自己射出的箭。 那箭就离娇娘一步远。 暗十一看到,没有现身。 娇娘一下跌坐在地。 “你没事吧?” 娇娘看着眼前一身劲装的裴朔,摇摇头。 “多谢王爷!” 裴朔伸手想拉娇娘起来,娇娘在他伸出手之前,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她朝裴朔行了一礼。 “王爷,奴婢要回去了!” 转身要走,裴朔道:“这是围场,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裴朔的疑问,娇娘憋屈了好久的怨气,一下绷不住了。 第21章 挡箭 她转过头,将手中的花举起来。 “奴婢是来给王爷的沈侧妃采花的,她说她是个山野村妇,没见过围场的花,便让奴婢来采摘,多亏了沈侧妃,奴婢不仅见到了奇花异草,还差点让王爷当兔子射死!” 裴朔看着满脸怨气,口气不忿的娇娘,眼中都是笑意,嘴角也止不住的上翘。 他喜欢看娇娘对着自己没大没小的样子,只要不像那日诚惶诚恐就好。 他道:“你可不是兔子,你是会啄眼睛的鹰,难驯的很!” 藏在暗处的暗十一,看到裴朔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心中感叹。 “王爷终于雨过天晴了,他们这群池鱼也不用被波及了。” 娇娘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任性了。 她竟然敢对着活阎王裴朔发脾气。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从暗处再次射来一支箭,朝着裴朔后背射去。 裴朔是正对着娇娘,他没有察觉到,娇娘却看的一清二楚。 她当下想都没想,直接将裴朔拉开,自己侧身过去挡了那一箭。 当她做出这些动作时,心中已经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康儿还在家等着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康儿怎么办! 可惜箭已经飞到了近前,直直的射到了娇娘的肩膀上。 裴朔转身,扶住了受伤的娇娘。 “十一,追!” 暗十一立刻现身向着射箭的方向追去。 娇娘看了一眼飞身而出的暗十一,脑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再然后她便昏了过去。 裴朔抱起娇娘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帐篷飞奔而去。 等娇娘醒来,自己正躺在帐篷的床上,看陈设,她便知道是哪里。 裴朔端了一杯水过来。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娇娘想坐起来,可肩膀疼的起不来。 裴朔按住她的身子。 “你肩膀受伤了,不能乱动。” 娇娘急切问道:“她们知道我在这里吗?” 裴朔身子一顿,看着娇娘眼中的害怕。 沉声道:“除了赵福,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娇娘悬着的心才放好。 “那些花呢?沈侧妃有没有再过问?” 裴朔皱着眉,心中有些不耐。 “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娇娘还要张嘴问,裴朔重重的放下茶杯。 “你就这么害怕被人知道你跟本王有牵扯?” 娇娘不知裴朔为何会突然生气,可她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奴婢是个奶娘,怕给王爷招来闲话。” 裴朔郑重道:“本王驰骋沙场多年,一点闲话算什么,再说了,本王的闲话还少吗?” 娇娘闭上嘴,不回应。 裴朔看娇娘又成了之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下一叹。 “你就放心在这里住着,赵福告诉王妃,你已经回王府了,帮良妃绣花样去了。” 娇娘点点头,也不敢有异议。 裴朔坐下,伸手就要掀开她的衣领。 娇娘立即躲开。 “王爷,不可!” 裴朔直直的看着娇娘,面露无奈。 “本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这个时候让你献身,本王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娇娘依旧按着衣领处,眼中都是警惕。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裴朔强硬掰开她阻拦的手。 “你身上哪里本王没有看过?再说了现下是特殊时期,你总不会让本王找个丫鬟过来,那用不了一刻钟,所有人都知道你躺在本王的床上。” 娇娘只好放弃挣扎,将脸撇到一边,任由裴朔查看。 裴朔一点点掀开娇娘右肩处的衣裙,那处白皙的皮肤晃得裴朔眼晕。 娇娘的耳朵瞬间红的滴血,她不敢与裴朔对视。 受伤处先前已经包扎过,现下又有血迹渗出来。 裴朔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干涩暗哑。 “本王给你再包扎一下。” 娇娘轻轻嗯了一声。 渗了血的白布被一点点揭开,娇娘肩膀处的裸露的皮肤更多了。 尤其肩膀下方的细肉随着白布的解开,渐渐高耸起来。 裴朔脑中一下飞出好多画面,有娇娘喂小郡主的,也有那日马车中的。 甚至他手中的白布也变成了那夜意乱情迷中的丰盈。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便包扎好了。 他快速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帐篷,临走前特意嘱咐:“不要乱动,本王一会儿回来。” 娇娘看着裴朔慌乱的背影,脸更红了。 裴朔走出帐篷,翻身上马,朝着远处湖边奔去。 暗十和暗十一立即跟上。 到了湖边,裴朔直接从马上飞身而起,直接跃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暗十一躲在树上,一脸惊叹。 “爷怎么了?不是刚沐浴完?” 暗十没回应。 等到裴朔再次回到帐篷,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娇娘躺在床上,正在想白天的事情。 裴朔坐在一边的软榻上。 “想什么呢?” 娇娘问:“王爷,白日的那射箭之人可抓到了?” 裴朔道:“没有,围场狩猎人太多,根本分不清是谁。” 娇娘若无其事的问道:“那今日那追出的人,是王爷的人?” 裴朔一下想到之前,娇娘进雁声堂找人的事情。 他转头看过来,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等着娇娘的下文。 娇娘没听到裴朔的回应,以为他忌讳自己追问这些。 “王爷,不要误会,奴婢只是觉得那人的武艺高强,竟然都追不上那凶手。” 裴朔嘴角轻翘。 “看来本王身边的人不太行,连个凶手都抓不到,该把他撤了才行。” 娇娘急道:“不要!” 娇娘说出口,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 又赶紧找补:“围场人那么多,再高强的武艺,也无济于事。” 裴朔直接问道:“娇娘对那人,很感兴趣?” 娇娘微微转头,看向一脸轻松的裴朔。 “也没有,只不过之前听说王爷身边有暗卫,今日竟亲眼得见,有些好奇。” 裴朔道:“既然好奇,那本王叫他进来,娇娘好好看看,如何?” 娇娘的眼睛一下亮了。 “可以吗?” 裴朔看娇娘一副惊喜的样子,心中不忿,脸色一下阴下来。 守在外面的暗十一听到这里,后背的冷汗早就像下雨。 他求救的看着暗十:“十哥,如果爷要打我,你可要帮我求情呀!” 暗十道:“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爷为何打你?” 暗十一马上都要哭了。 “我的好十哥,你听听爷的语气,就差将我就地正法了,这顾奶娘也是,与我素未谋面,何苦这么害我?” 第22章 发热 裴朔沉着声道:“裴家暗卫有规矩,不可轻易现身,除非是自己的主子。” 娇娘一下蔫儿了。 “好吧!那奴婢没这个眼福了。” 裴朔低声道:“你努力努力,争取当上他们的主子。” 娇娘将脸撇到另一边,闭上眼睛。 “王爷说笑了。” 王妃帐篷里,一个高大的丫鬟站在王妃面前。 “怎么样?” 高大丫鬟一张嘴,竟然一个男人的声音。 “现下在裴朔的帐篷里。” 王妃哧的一笑。 “咱们王爷还真是怜香惜玉!只不过没想到他竟喜欢奶娘这种类型。” 高大丫鬟问:“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王妃道:“去好好查一查顾娇娘的家里,争取拿捏住她。” 丫鬟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周妈妈问:“王妃是怕她不听话?” 王妃道:“她能做出玫瑰香露和接近雁声堂的事情,证明她不是个简单的奶娘,本妃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周妈妈又问:“那沈侧妃那边?” 王妃道:“等回去后,找个人透露给她围场的事情,有了困难,那王爷才能怜香惜玉,英雄救美!” 后半夜,娇娘突然开始发热,浑身发冷,甚至说胡话。 王太医被从被子里拉出来。 他看到裴朔帐篷里躺着的娇娘,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裴朔看他一脸诡异的笑意,大声道:“快过来诊脉呀!” 王太医上前将手搭在娇娘手腕。 娇娘突然挣脱开,双手在空中挥舞。 “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杀康儿。” 接着又带着哭腔。 “求你,我求你放开我!” 裴朔上前抓住娇娘的手。 “娇娘,不要乱动,让王太医诊治。” 王太医乘机搭上手。 娇娘挣脱不开裴朔,慢慢的稳定下来。 裴朔一只手抓住娇娘的手,另一只手一直温柔轻缓的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婴儿入睡。 王太医起身道:“长时间忧思焦虑,再加上这次受伤,积压在身体里的病,一下子发出来了。” 裴朔皱眉,他转头看向娇娘始终紧皱的眉头。 “那怎么办?” 王太医转去桌子前,拿起笔墨纸砚开方子。 “按照方子喝药,最重要的是要让她自己想得开,不然这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王太医走了。 裴朔坐在床前,娇娘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眼角甚至有泪痕。 他将手指轻轻放在娇娘眉心,轻柔的搓了搓,又将她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 娇娘这才舒展了眉心。 裴朔看着娇娘,突然想到了在清风院第一次见她。 她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鼓起勇气为小郡主按摩。 当时他便是因为娇娘的勇气触动,明明自己怕的要死,却还是鼓起勇气,只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赵福将煎好的药端进来,裴朔接过来,一点点喂进娇娘的嘴里。 赵福转身出去,被王太医拉到一边。 “这次有一撇了?” 赵福看着王太医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又摇摇头。 王太医急得一跺脚。 “你说话呀!这是有了?还是没有?急死个人。” 赵福道:“目前来看,是爷自己一厢情愿,人家已经拒绝了。” 王太医叹了口气。 “真是,好不容易铁树开次花,没想到遇到冰雹天,照这样下去,等老朽土埋了脖子,也见不到世子。” 赵福看着王太医满脸褶子,也跟着叹气。 裴朔坐在床边守了娇娘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娇娘感觉自己的嗓子快冒烟了。 她挣扎着想起床倒水,正好惊醒趴在旁边的裴朔。 裴朔带着沙哑的声音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娇娘指了指嗓子,用力道:“渴!” 裴朔赶紧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 娇娘看着裴朔眼下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动容。 她喝完水,重新躺好。 “王爷守了奴婢一夜?” 裴朔道:“你半夜发热,本王怕你烧坏脑子。” 裴朔其实有很多暖心的话可以说,尤其在娇娘最脆弱的时候。 可想到王太医的话,他不想给娇娘太多的负担,造成她更多的纠结和焦虑。 吃过早饭,裴朔出去陪皇上狩猎了。 娇娘一个人躺在帐篷里。 半梦半醒中,她听到了沈侧妃的声音,她看向门口。 沈侧妃在同门口的侍卫道:“本侧妃给王爷带了补汤,必须现在送进去。” 侍卫道:“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红菱大声质问:“睁开你的狗眼,这是给王爷生了小郡主的沈侧妃!” 侍卫继续道:“卑职只听从王爷的命令。” 娇娘艰难的抬手放下床帘,将脸埋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喘,她只希望侍卫能拦住沈侧妃。 沈侧妃主仆二人看侍卫严阵以待,心中的猜疑更大了。 沈侧妃给了红菱一个眼神,红菱立刻身子一歪,倒在侍卫身上。 沈侧妃趁机撩开帘子,视线直接落在床榻上。 幸好娇娘放下了帘子,外面的人看的朦朦胧胧。 她刚要抬脚进去,胳膊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到外面。 裴朔黑着脸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硬闯本王的帐篷?” 沈侧妃第一次看到裴朔这样严厉的表情,当下有些胆颤。 她立刻跪下。 “请爷赎罪,妾身炖了补汤,想给爷送进去。” 裴朔不想跟她在此纠缠,便直接打发了她。 “回去,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私自踏入本王的房间。” 说完,不等沈侧妃起身,便撩起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沈侧妃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可惜那帘子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裴朔撩开床帘,将娇娘头上的被子掀起。 “她走了!” 娇娘憋了满头大汗,脸都红扑扑的。 她看着裴朔道:“王爷,请您送奴婢回王府吧!” 裴朔紧紧握拳,尽力压住自己的质问。 “你放心,她不会再来了。” 娇娘张嘴还要坚持。 裴朔突然道:“你不是想见本王的暗卫?” 娇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以吗?您不是说他们不能轻易见人?” 裴朔掏出手帕,擦掉娇娘额头的汗珠。 “可以为你破例!” 第23章 外出 站在外面的暗十一,心中感叹自己是个讨人喜欢的礼物,王爷想拿出来炫耀就炫耀。 娇娘白皙圆润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揪着裴朔的袖子。 “那麻烦王爷,把那位暗卫请进来吧!” 裴朔看看自己的袖子,手指不住的轻捻。 转头对外道:“暗十,进来!” 暗十一眼睛瞪圆,满脸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暗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 张嘴无声问出疑惑:“为什么?” 暗十没看他,直接撩起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暗十的脸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 娇娘看了看裴朔,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鼓起勇气。 “麻烦您往前站站!” 暗十看了看裴朔,得到对方的允许,便朝前站了站,脸正好出现在明亮处。 娇娘抬眸仔细看过去,从暗十的美貌再到鼻子嘴巴。 前世濒死之际,她并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只是听到了声音。 她便又道:“麻烦您说句话!” 暗十对着娇娘作揖行礼。 “参见顾姑娘。” 声音浑厚,只听声音,便知这人严肃一丝不苟。 娇娘皱着眉,她不死心。 继续道:“麻烦您说个来晚了!该死!” 暗十踟蹰片刻,便道:“来晚了!该死!” 娇娘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手指再次紧紧拽住裴朔的衣袖。 “王爷,您身边只有这一个暗卫吗?那日出现在围场的,便是这位?” 裴朔脸不变,心不慌,对暗十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手轻轻拍了拍娇娘的手背。 “这次来围场,本王只带了暗十,至于本王身边的暗卫嘛,都去出任务了,一年到头很少能聚集在一起。” 走到门口的暗十,听到裴朔的话,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反倒是暗十一看到他出来,上窜下跳的。 “爷这是什么意思?” 暗十摇摇头。 娇娘身子还很虚弱,折腾半天,她喝过药,又睡了过去。 裴朔走出帐篷。 暗十一赶紧冲上去,但也不敢问。 他们都知道裴朔有自己的原则,做任何事不容许别人质疑。 裴朔看了一眼暗十一:“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暗十一点点头。 裴朔并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他看得出来娇娘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只要回到王府,她又会变成之前那个本本分分的奶娘,缩在清风院里不出来。 他要想与娇娘继续往来,必须有能让她好奇又得不到的东西,目前能想到的只有暗十一了。 帐篷里,裴朔一走,娇娘便睁开了眼。 她盯着圆圆的帐篷顶,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每次遇到那个声音的场景。 尤其当她见到暗十之后,她更加确定那个声音就在裴朔暗卫里。 即便暗十的声音与那声音不同,但是他们身上的气质相同,她可以明确感受到。 她知道裴朔对她有所隐瞒,刚才她揪住裴朔的衣袖,做出一副依赖他的样子,都是希望他对自己做出最大的让步。 可惜对方还是太谨慎了。 娇娘挫败感十足,叹口气,将被子蒙上头顶。 明日便是回去的日子。 娇娘的身子还未养好,右手臂一时半会不能动。 她愁着回了王府,怎么瞒过众人自己受伤的事情。 晚上,裴朔坐在一边看书,娇娘躺在床上,看向裴朔好几次,对方都气定神闲,一动不动。 在娇娘看过去第九十九回时,裴朔放下书,看过来。 “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要这么盯着本王!” 娇娘道:“王爷,奴婢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这等回了王府,很容易被侧妃看出来。” 裴朔道:“本王早有安排,你安心睡觉便好。” 娇娘哦了一声,翻过身去,闭上眼睛要入睡。 可她已经躺在这里一天了,根本没有半分睡意。 又翻过身子,脸朝外。 裴朔又问:“又怎么了?” 娇娘轻声道:“王爷,奴婢睡不着!” 裴朔走到她身边,掀开被子。 娇娘一惊。 “王爷,奴婢还伤着呢!” 裴朔痴的一笑。 “你以为本王这么饥不择食?” 裴朔拿起旁边的斗篷,递给娇娘。 “走,带你出去转转!” 娇娘迟疑道:“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裴朔道:“放心,这么晚了,该睡的都睡了。” 娇娘起身,想自己披上那件斗篷,可惜胳膊不行。 裴朔叹口气,拿起斗篷披在她肩上,还将围帽给她戴上。 “自己做不到的,求本王不可耻。” 娇娘亦步亦趋的跟在裴朔身后。 裴朔比娇娘高出一个头,走在前面,将娇娘拦的严严实实。 两人走到一匹白马前。 裴朔指着马对娇娘道:“这是雪夜,性子很温顺,你来试试!” 娇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马,村里都是驴。 她被眼前这匹白马惊艳到了。 也忘了与裴朔保持距离,不由自主走过去。 裴朔轻轻一揽她的腰,二人便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上。 娇娘被这高度吓了一跳,立刻抓紧搂在她腰间的手。 裴朔嘴角轻翘。 他道:“驾!” 雪夜立刻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裴朔用力一驾马腹,雪夜直接小跑了起来。 娇娘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睛紧紧闭着,牢牢攥着腰间的那双手。 跑了有一盏茶,娇娘才一点点睁开眼睛。 她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黑色天空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好像伸手便可摘到。 一望无际的草原,柔软的草甸,想让人躺在上面打滚。 这是自从她重生后,第一次感觉到轻松快乐。 裴朔看到娇娘脸上的笑容,嘴角又弯了弯。 “怎么样?” 娇娘点点头。 “谢谢王爷!” 后面的帐篷群被他们落下很远,直到最后只剩一点点灯火的亮光。 他们走到一个小山丘上,裴朔下马,将娇娘也抱了下来。 他撒开雪夜,雪夜便低头开始吃草。 娇娘坐在山丘上,抬头看着那轮始终跟着他们的圆月。 裴朔站在她身边,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移到裴朔的脸上。 裴朔也看过来,对着她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娇娘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裴贺是好看的,没想到笑起来的他,更迷人。 裴朔撩起下摆,随意躺在娇娘的身边。 “躺下来看月亮,别有一番风味!” 第24章 想钻进地缝里 娇娘看看远处的帐篷,又看看天上的月亮,被裴朔说的心痒痒。 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她还是缓缓躺了下来,只不过离裴朔有两个人的距离。 裴朔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娇娘将斗篷紧紧裹在自己身上,抬头欣赏那亮的晃眼的圆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手臂搭在了娇娘腰上,她转头正要提醒。 裴朔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娇娘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不忍叫醒他,只能任由那胳膊搭在自己腰间。 起初她还被这胳膊弄得紧张,慢慢的也放松下来,直到最后也睡了过去。 二人一马就这么躺在小山丘上,明亮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远远看去宁静祥和极了。 睡到后来,越来越冷,娇娘竟不知不觉靠近那热源处,直接将头埋进了裴朔的胸前,身子也紧紧贴过来。 裴朔的胳膊躲开娇娘受伤的肩膀,轻轻搂住她,让自己完全包裹住娇娘。 娇娘被源源不断地热气包裹着,睡得更熟了。 只是她原本丰盈的身子,此时裴朔清醒的抱着,让他心猿意马,心神荡漾。 再加上娇娘睡觉不老实,总是蹭来蹭去,他更是煎熬备至。 最后娇娘是被胸前的肿胀憋醒的。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喂小郡主了,那处憋得难受。 她下意识抬手不住揉捏那里,皱着眉睁开眼,裴朔的脸就在她一掌之内。 正好裴朔被娇娘的动作吵醒,两人的眼睛正好对上。 娇娘反应过来,立刻退出起身,还将手背到身后。 远处已经有金色光亮,太阳即将升起来。 裴朔站起身,将手递到娇娘面前,娇娘没有理会,自己站了起来。 裴朔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娇娘点点头。 回去的时候,他们骑马背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走到半路,太阳已经露出半个头,耀眼的光洒在二人一马上。 娇娘忍不住回头,脸上被金光照亮,裴朔微垂眸子,正好看到娇娘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她脸上惊喜的表情。 他拉紧缰绳,让雪夜转过头,朝阳就这么在他们眼前缓缓升起。 等他们回到营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娇娘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人被裹得严严实实。 主子们还未起身,下人们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今日要返回了。 赵福走过来。 “爷,马车已经备好!” 裴朔转身看着娇娘。 “你先上车,暗十会带你先行一步离开。” 娇娘抬起头,脸上有些难为情。 她低声道:“可以给奴婢一炷香的时间吗?” 裴朔点头,也不问娇娘去干嘛。 娇娘立刻钻进了帐篷,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水囊,立刻坐在床上,将床帘撂下来。 娇娘背过身,解开胸前的束缚,那里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 她一手托着水囊,一手用巧劲儿挤压。 大约一炷香后,她才感觉喘气也顺畅了,身子也轻盈了。 她起身,整理好衣裳,将水囊藏在斗篷里,走了出去。 裴朔正在跟暗十说话,他好像后背长眼睛了,娇娘一出来,他便觉察到了,对娇娘招招手。 娇娘怀里藏着水囊,小心翼翼走过去。 裴朔道:“好了吗?” 娇娘点点头。 马车停在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裴朔将娇娘送过去。 “放心回去,一切都安排好了!” 娇娘道:“多谢王爷照拂!” 她转身就要上车,因为斗篷太长,脚下被绊了一下,裴朔立马出手扶住。 水囊正好从斗篷里掉出来。 娇娘走的着急,盖子没有拧好,乳白色的汁液从水囊里撒在了地上,有的还溅到了裴朔墨色的鞋上。 绿油油的草甸,衬着乳白色更刺眼。 娇娘的脸唰一下红了,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立刻要蹲下捡起。 正好暗十要走过来。 裴朔立马道:“背过身去。” 暗十立马转过身。 裴朔先娇娘一步拿起那水囊。 “时间不早了,你先上车了,这个本王处理。” 娇娘看着水囊被裴朔紧紧攥在手里,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着急忙慌上了车逃离现场。 马车行驶在路上,娇娘的脑中不停浮现刚才的场景,尤其裴朔拿起水囊时,手指还不小心沾染上了那东西。 娇娘哀嚎一声,将头埋在了大大的斗篷里。 外面的暗十问:“姑娘,没事吧?” 娇娘声音从斗篷里嗡嗡的发出。 “没事!” 马车走远,裴朔看了看手中的水囊,耳朵不知不觉红透了。 刚才他是故意说时间不早了,不然他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场面。 赵福走过来。 “爷,圣上叫您呢!” 裴朔转身朝回走。 赵福正好看到裴朔手里的水囊。 “哎,水囊原来在爷这里,奴才给您去灌满水!” 说着要从裴朔手里接过水囊。 裴朔快速将水囊移开。 “不用了,已经满了。” 赵福看着快速离开的裴朔,满脸疑惑。 自己在后面嘀咕:“谁给爷灌满的?” 回去的路比来的路要快,天黑前,娇娘便已经回到了清风院。 她跟着赵嬷嬷从后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嬷嬷还特意帮她换了药。 娇娘看着一脸严肃的赵嬷嬷,心中有些不安。 “多谢赵嬷嬷!” 赵嬷嬷抬头看她。 她懂娇娘的疑虑和不安。 “姑娘不用道谢,这是王爷吩咐的,至于其他的,老奴会尽量周全的,没人会发现姑娘的事情。” 娇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逃不出裴朔的身边了。 赵嬷嬷一句姑娘,已经将她的身份定了,原来都是顾奶娘。 她立刻跪在地上。 “赵嬷嬷,求您怜惜,奴婢只想当个奶娘!” 赵嬷嬷赶紧将她扶起来。 “娇娘,你是个聪明人,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娇娘眼里蓄满了泪水,她慌张的看着赵嬷嬷。 “那求您指条明路,奴婢该怎么解开这困局?” 赵嬷嬷叹气:“王爷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你如果真的想解困,只能从王爷身上下手。” 第25章 深夜到访 娇娘重新坐好,脸上稍微恢复镇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那我该怎么做?” 赵嬷嬷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这就要看你怎么看待王爷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 晚饭前,后面的大部队也回来了。 赵嬷嬷已经通知了其他人,最近不许打扰娇娘,她要给良妃绣花样。 沈侧妃听说后,冷冷一笑。 “竟然攀上了良妃。” 红菱道:“那还不是多亏了侧妃您当初给她机会!” 沈侧妃用手戳了戳右眼皮。 “最近右眼皮直跳,不知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红菱赶紧安慰道:“侧妃多虑了,您现在有小郡主傍身,无人敢动您!” 沈侧妃突然想到那日在裴朔帐篷外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当时床帘是落下的,可她还是朦朦胧胧看到床上有一隆起,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可根据裴朔的反应来看,那里面有人的可能性更大。 她唤来红菱,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去查查,围场那几日,王爷都跟谁接触了,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红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娇娘已经在屋里待了快六天了。 每日的饭菜有人送进来,那人她之前在清风院没有见过,想来是裴朔派的人。 等到大家都休息了,她再出去上厕所。 在从围场回来的第三天,睡到半夜,娇娘的门被敲响。 她走到门边问:“谁?” 裴朔低沉的声音传来:“开门!” 娇娘转身回去披了一件外袍。 门被轻轻打开。 如今已是入秋,晚上夜凉,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进来后,直接坐在了桌前。 桌子上放了一些绣样。 娇娘拿起茶壶给他添了一杯茶。 “王爷深夜到访,有何事?” 裴朔也不回答,抬手从针线筐里拿起那些绣样,有姑娘家喜欢的,也有童趣的。 他看着其中一个老虎模样的绣样。 “这是给你孩子的?” 娇娘嗯了一声。 她想到赵嬷嬷那日的话,便又加了一句。 “奴婢的丈夫是战死的,生前对腹中孩子很是牵挂,所以奴婢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裴朔抬眸看了一眼娇娘,嘴角轻扯,有些讽刺意味。 “那你便属于战死士兵的家属,朝廷该优待你,如今你在本王府里,本王不会亏待你的,定会好生照顾你!” 说完,他眼神中暗藏侵略,盯着娇娘毛骨悚然。 她立即道:“奴婢卑贱,不值得王爷挂念。” 裴朔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娇娘。 “你卑不卑贱,是本王说了算!” 娇娘张嘴还要拒绝。 裴朔立即道:“好了,本王来不是听你推诿的。” 裴朔是何等聪明的人,娇娘刚开口,他知道了她的心思。 娇娘低头,不做声了。 裴朔握住她的左手腕,拉到桌前。 伸手便要解开娇娘的衣领。 娇娘立即阻拦:“王爷,不可!” 裴朔停手,目光沉沉的看着娇娘满脸惊慌。 “那你自己解开,本王要查看伤势。” 娇娘看裴朔目光坚定,站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 她只好缓缓拉开衣领,白皙的肩膀露在裴朔面前。 裴朔解开她的包扎,从袖口拿出一瓶药膏。 捻了一点轻轻涂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涂了之后,不会留下疤痕。” 娇娘撇着脸,不敢看裴朔。 “奴婢不怕留疤!” 裴朔轻轻吹了吹,娇娘从耳后一直到肩膀,瞬间泛起阵阵战栗。 “本王不允许你身子有疤痕!” 说完,娇娘的耳朵瞬间红了,最后露在外面的肩膀都变得粉粉嫩嫩。 涂完药,裴朔喝了好几杯茶水,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嘱咐道:“最近几日,本王要去京郊练兵,你有什么事情,直接找赵嬷嬷!” 娇娘点点头。 裴朔走了,室内徒留下他身上好闻的檀香。 也许是睡前,被裴朔惊扰,娇娘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倒是裴朔,因着那几杯茶水,半宿没睡着,最后天不亮便骑马去了京郊。 裴朔离开的这段时间,府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没人关心雁声堂的近况,大家都在自己屋里过小日子。 直到裴朔离开的第四天,娇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除了不能拿重物,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做了。 她不想一直躲在屋里不出去,便把最近绣的花样交给了赵嬷嬷。 赵嬷嬷看她恢复的不错,去信禀报了裴朔,便在八月二十五这天,让娇娘回到了小郡主身边继续伺候。 翠竹看到娇娘,立刻上前抱住她。 “那日在围场,你被叫回来给良妃娘娘绣花样,今日终于见到你了,我快想死你了!” 娇娘拿出一张手帕递给翠竹。 “呐,这是给你的礼物。” 翠竹展开手帕,三只粉色蝴蝶活灵活现。 她当下便喜欢的紧。 再次抱住娇娘。 “哎呀,娇娘你真的太好了。” 自从翠竹和娇娘熟悉后,便一直叫她的名字,几乎不叫顾奶娘了。 有了翠竹的手帕,娇娘在屋里绣花样的事情才渐渐坐实。 赵嬷嬷若有所思的看了娇娘一眼。 她知道娇娘是有些本事的,是聪明的。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娇娘总是用很细小的聪明去左右一些大局。 在赵嬷嬷看来,娇娘很适合活在王府的后宅。 进,她可以在王府争得一席之地;退,她可以保自己平安无恙。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娇娘前世教训换来的。 红菱带着两个婆子走进来。 对着娇娘道:“顾奶娘,侧妃让你过去一趟,有些小郡主的事情要交代。” 娇娘放下小郡主,跟着红菱走了出去。 翠竹立刻唤来翠柳。 “快去找赵嬷嬷,就说娇娘被思竹院带走了。” 翠柳皱眉道:“你干啥这么紧张?红菱不是说只是侧妃要吩咐她些小郡主的事情吗?” 翠竹焦急道:“你看谁来喊人,还带着两个婆子?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翠柳反应过来,立刻跑出去找赵嬷嬷。 娇娘被带到了沈侧妃榻前。 沈侧妃手里攥着一颗葡萄,细细的剥皮。 她瞟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帘子外的娇娘,眼里都是轻蔑。 第26章 刁难 她捏着嗓子道:“顾奶娘劳苦功高,给良妃娘娘绣花样辛苦了!红菱快给顾奶娘倒茶。” 红菱提起桌上的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倒进了杯中。 热气袅袅升起,看着都烫。 她用托盘端着茶杯走到娇娘面前。 “顾奶娘,请喝茶!” 娇娘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手指不住的颤抖。 立刻跪在地上。 “侧妃,奴婢卑贱,不配喝您的茶!” 沈侧妃将剥了一半皮的葡萄扔在地上。 “你可不卑贱,你都爬上了王爷的床了,哪能卑贱呢!” 娇娘一听,立刻将头磕在地板上。 “侧妃,奴婢没有,求您明察!” 娇娘的身子在不住颤抖,手脚冰凉,她不知沈侧妃如何知道这事的。 但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承认。 沈侧妃扶着红菱的手,站起身,走到娇娘面前,将京城名绣阁最昂贵的绣鞋踩在了娇娘的手指上。 钻心的疼遍布全身,娇娘咬着牙,忍着痛,没有吭声,冷汗从她额头滴到地板上。 沈侧妃看她不出声,又用力碾了碾。 娇娘赶紧磕头。 “侧妃,饶命!侧妃,饶命!” 沈侧妃这才抬起脚,娇娘的右手指全部红肿了,上面还有脚印。 她将茶杯重新推到娇娘面前。 “想活命,就喝了!” 娇娘颤抖着手,端起滚烫的茶杯,眼睛一闭直接吞了下去。 从舌头到嗓子,再到胃部,像火灼伤一般。 娇娘忍着疼,再次跪好。 沈侧妃坐在上首凳子上,看着弯腰伏在地上的娇娘,心中的不痛快才消减一点。 前几日,她让红菱去查围场裴朔床上的人。 没想到,一直不出头的王良娣来找她聊天。 王良娣假装无意提起从围场回来的当天。 “侧妃,王爷对您真是情深意重,知道大部队慢,便提前把您从围场送了回来,妹妹真是羡慕极了。” 沈侧妃一听这个,便知对方的用意。 便附和道:“妹妹是在哪里看到的?” 王良娣掩嘴轻轻一笑。 “那日,您穿着黑色斗篷,从清风院后门进来,妾身正好路过,便不小心看到了,倒是撞破了您和王爷的情趣。” 沈侧妃的脸已经装不下去了,脸很臭,明眼人一看便知生气了。 王良娣走了之后,沈侧妃便排查了清风院跟去围场的人,最后只有娇娘最可疑。 她知道王良娣是故意告诉自己的,王良娣身后是王妃。 她看不懂王妃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人是她送来的,如今爬床成功了,她竟第一个告诉自己。 沈侧妃隐忍了好几天,一直想弄明白王妃的用意,她不想给王妃当枪使。 可裴朔马上就要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自己必须尽快做决断。 沈侧妃看娇娘不承认,便用软的来。 她扶起娇娘。 “娇娘,本侧妃知道,王爷英俊潇洒,多少女人想往他身上贴,如果是别的女人,本侧妃不了解,也更不放心,可换成是你,知根知底,有你伺候王爷,本侧妃会很开心的。” 娇娘从沈侧妃手中抽出来,再次跪下。 “侧妃,奴婢真的没有,奴婢一心只想伺候小郡主,别的什么都不敢想。” 沈侧妃看娇娘油盐不进。 “好,既然你这么一心为小郡主着想,那便去院子里跪天地吧!当作给小郡主祈福!” 说完,两个婆子上前拖着娇娘跪在了廊前。 此刻正是中午,日头毒的很。 娇娘跪在坚硬的地板上,阳光当头照,不一会儿,汗水便湿透了衣衫。 思竹院的下人们都跑出来看,对着娇娘指指点点。 赵嬷嬷看了一眼跪着的娇娘,沉下脸进了沈侧妃的屋子。 “侧妃,娇娘伺候小郡主一向用心,她万一身体支撑不住,到时小郡主身边连个得力的奶娘都没了。” 沈侧妃将茶推到赵嬷嬷面前。 她敢惩罚娇娘,却不得不给赵嬷嬷面子,毕竟她是裴朔的奶娘。 “赵嬷嬷,你可不要被她的表面迷惑了,人家根本不想做什么奶娘,人家巴巴盯着王爷的床呢!” 赵嬷嬷听沈侧妃说出如此粗俗的话,眉头一皱,声音有些严肃。 “沈侧妃,这整个朔王府都是王爷的,包括里面的人,王爷的床不是该您管的!” 沈侧妃一听赵嬷嬷的话,心中火更甚了。 外面突然一个内官喊道:“王妃到!” 周妈妈扶着王妃已经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人立刻起身向王妃行礼,包括沈侧妃。 王妃直接坐在沈侧妃刚才坐的位置。 “今日本妃难得身体舒爽,便想来看看小郡主,没想到竟看到妹妹整治下人,来的不凑巧。” 沈侧妃立刻道:“让王妃见笑了,这奶娘胆大包天,竟敢觊觎王爷。” 王妃对外面的娇娘道:“抬起头来,让本妃看看,怎样的姿色,敢惦记王爷?” 娇娘已经眼前发晕,王妃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艰难抬起头,脸上都是汗,嘴唇惨白。 王妃故作惊讶:“这不是本妃送来的人嘛!” 沈侧妃冷冷一笑。 “对呀,王妃眼拙,竟送来这么个玩意儿!” 王妃笑道:“妹妹,本妃看你是被王爷平时娇惯坏了,这王爷看上谁,哪是咱们能阻拦的!” 王妃刚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走进来,浑身低气压! 屋子里的人立刻再次跪下,这次包括王妃。 他将桌上的茶杯,随手一掷,碎了一地。 正要开口,外面的娇娘立刻再次磕头。 “沈侧妃,您误会了,奴婢一心服侍小郡主,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求您宽恕奴婢。” 裴朔转头看向廊前跪着的娇娘,眼里都是冷硬。 他知道娇娘这时说这些话的意思,不过是提醒他,她顾娇娘只想当个奶娘,不想入他朔王府。 裴朔看着地上的碎茶杯,尽力压住心中的怒火。 对沈侧妃道:“侧妃,小郡主身边就这么一个得力的奶娘,你是想把她赶走吗?” 沈侧妃立刻跪下。 “爷,妾身没有,妾身不过是......” 裴朔截住她的话。 “既然没有,那就让她回去好好伺候小郡主,万一小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宫里的良妃娘娘可是会伤心的。” 第27章 放弃 沈侧妃咬咬牙,抬头看向裴朔。 “爷,那妾身斗胆替这奶娘求个恩典,好让其他下人也看看,只要伺候主子尽心,都能得到您的恩典。” 沈侧妃说完,在场的人的呼吸都停了。 她这一招其实是在逼裴朔向全府承认,顾娇娘从今以后只是个奶娘。 裴朔的手握了又握,手指咯嘣咯嘣响,但却不能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朔不会答应时,跪在外面的娇娘突然再次磕头。 “奴婢谢王爷恩典,奴婢一定会更加尽心伺候小郡主,以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也让全府上下都知道王爷的胸怀。” 娇娘感觉这声音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的思绪已经彻底飞走了,身子也轻飘飘的。 裴朔听到娇娘的话,不由得笑出声,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跪在地上的人,朝院门走去。 赵福赶紧跟上,他回头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娇娘,挥了挥手。 “怎么?是想给王爷安一个克待下人的名声?”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婆子们立刻上前扶起娇娘。 娇娘挥开婆子们的手,自己一点点站起来。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她咬紧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转身朝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打开清风院自己屋子的门,一头栽了进去。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身后,暗十一一直悄悄跟着,直到她回到屋里,才转身回了雁声堂。 等娇娘再次醒来,自己正躺在床上,翠竹坐在桌前,不停的打瞌睡。 外面的天都黑了。 她哑着嗓子:“翠竹!” 翠竹立刻醒过来,跑到床边。 “娇娘,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来,我都要叫郎中了。” 娇娘指了指桌上的水。 翠竹赶紧端过来,她喝了一整壶,才有精神。 “是你把我弄上床的?” 翠竹犹豫了下,点点头。 “我进来看你晕倒了,找了翠柳一起把你搬到床上。” 娇娘道:“谢谢!” 翠竹拿来凉手帕给娇娘擦了擦额头。 “沈侧妃真是仗势欺人!” 王妃回到凝翠院,周妈妈有些遗憾。 “没有逼王爷当众认下那奶娘,真是白费王妃的功夫了。” 王妃喝了一口果茶,笑道:“错了,这次本妃收获颇丰。” “王妃,什么意思?老奴愚钝。” 王妃站起身,半躺在软榻上,周妈妈立刻拿来扇子。 “如果今天王爷纳了那奶娘,那这奶娘顶天也就是妾室,王爷新鲜劲儿一过,便什么都不是了,可如今咱们王爷不仅没有纳,还让那奶娘一直牵着鼻子走,这种事发生在大燕朝朔王身上,可就是奇事了。” 周妈妈道:“说明王爷对这奶娘上心了。” 王妃笑着点点头。 “催一催那人,让他尽快,万一顾娇娘上位了,我们可以一把拿捏住她。” 周妈妈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娇娘肩膀的伤口刚好,便遭了这罪,半夜便开始发热。 屋里就她一个人,嗓子干的冒烟,她迷糊着起床要喝水。 可手脚酸软,一下从床上滑了下来。 迎接她的不是坚硬的地板,是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 屋里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这股檀香,让她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王爷!” 对方不说话,粗暴的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娇娘赶紧抹黑接过来,一口便喝完了。 她将茶杯又递到对方面前。 对方哧的一笑,充满了无奈。 接过空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 就这么来回了五次,娇娘终于喝饱了。 对方依然不说话,娇娘知道他在生气。 但这不就是娇娘想要的嘛,一旦对方生气了,厌倦了自己,她便可以脱身。 可她的心不是铁打的,裴朔对她的温柔,她都感受得到。 黑暗的房间里,娇娘软软的声音响起。 “王爷,奴婢知道您对奴婢的好,可奴婢已是他人妇,即便奴婢的丈夫死了,那奴婢也是要为他守寡的,如今奴婢只是一个奶娘,如果真成了您的妾室,外人该怎么看您说您!也许您不介意那些流言,可奴婢介意!奴婢今生是不能入您后宅了,但愿来世咱们提早遇见。” 也许是黑暗给了娇娘勇气,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她之前放低身子求过裴朔,甚至搬出战死的丈夫,各种拒绝,他都无视。 如今只有软硬兼施,将此事摊开来讲,只希望裴朔对自己的那一点怜惜,可以让他放弃。 娇娘说完后,坐在桌前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娇娘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他暗哑的声音响起了。 “他那么好吗?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守寡!” 娇娘没想到裴朔的关注点在这里,她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编下去。 “是的,他是奴婢见过最温柔最好的男人,他即便在战场上,也会把每月的俸禄寄回来,我俩虽然没有成亲,可奴婢早就是他的人了。” 裴朔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出了这个门,你便好好做你的奶娘吧!” 门被合上,屋外也是黑漆漆的。 娇娘缓缓躺下,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她执着了这么久,今夜终于成真了,她没有感到长舒一口气,相反心口闷闷的。 她翻个身,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洗漱好,精神百倍的去了小郡主屋子。 那日的事情后,大家都知道了娇娘被王爷特意恩典事情,大家对她更热情了。 可思竹院的事情,还是被传了出来,但大家也只敢背地里嘀咕,没人敢明说。 不过这种流言,王府里多的是,过不了几天,大家便会淡忘,会被新的流言取代。 娇娘伺候小郡主更尽心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郡主是她的亲生女儿。 九月初九,重阳节这天。 宫里赏了菜,王府里忙着张罗,其他几个皇子也来了朔王府。 前院忙的脚不沾地,清风院倒是很清闲。 娇娘为了给小郡主应景,特意给她穿上了一件粉色的小衣裳,上面还绣了茱萸。 赵嬷嬷看了都夸好看。 这时前院传来话,几位爷想看看小郡主。 第28章 重阳节 小郡主如今已经五个月了。 娇娘每日看着小郡主,在脑子里想象康儿如今四个月的模样。 娇娘最近发现自己的奶水有变少的迹象,可她才生产完4个月,不该变少的。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心思焦虑,胃口不佳引起的。 所以最近很注意心情和饮食,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否则离被赶出府就不远了。 前院传来话时,娇娘下意识不想去,她便将小郡主递到王奶娘怀里。 “王奶娘,前院都是贵人,您性子稳重,您去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差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将小郡主抱过去转一圈便可。 也许还会收到大方贵人的赏赐。 王奶娘听了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可担此重任,那我便走这一趟。” 她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裳,抱着小郡主正要迈过门槛。 赵嬷嬷从前院的方向走来,她拦住王奶娘。 “七殿下说了,他有事找顾奶娘,需要她去前院一趟,顺道抱着小郡主。” 娇娘一听,心沉到了谷底。 王奶娘转过脸,气哼哼的看着娇娘。 “顾奶娘真是有福气,能得七殿下赏识!” 说着将小郡主交给了娇娘。 娇娘只好抱着小郡主向前院去了。 宴会的地方在前院琉璃亭,过了雁声堂再走一刻钟便到了。 娇娘从来没有来过,如果不是那内官引路,她都不知道怎么过来。 倒是小郡主被沿途的风景吸引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 琉璃亭依水而建,背靠假山,风景优美,隐私性强。 娇娘站在假山后,等待传召。 从娇娘这个方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亭子中有几位穿着华丽的公子,面容却看不清楚。 那内官走到亭子外赵福弯腰禀报。 接着赵福转身上了台阶,正要对裴朔耳语。 裴佑站起身朝假山这边看过来。 “是娇娘带着小郡主到了吗?” 赵福看了一眼裴朔,对着裴佑道:“是的,小郡主现下就在外面候着呢!” 坐在上首的穿明黄色袍子的男子道:“赶紧让小郡主进来,虽是秋季,但日头也很毒辣!” 赵福哎了一声,立刻转身快步出来,朝娇娘这边招了招手。 娇娘深吸一口气,抱着小郡主朝那亭子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燕朝全部的皇子。 从前世到今生,她听的最多的便是皇上的七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为了那皇位打得头破血流。 可如今他们坐在一起过重阳节,还要看这小侄女,俨然是和睦相处。 太子裴瓒是当今皇后的儿子,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如今已过三十六岁。 二皇子裴肖,是萧淑妃之子,人称肖王,据说性格狂妄自大,做事手段如雷霆。 裴朔是三皇子,与七皇子裴佑为良妃之子。 四皇子裴贺,被封为贺王,是贤妃之子,是皇子中最淡泊名利的,从不参与党派之争。 五皇子裴玄,玄王,是德妃之子,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对谁都笑呵呵的,可也是皇子中心思最深的。 至于六皇子裴信,其生母只是个昭仪,不受宠,早已病死,他是皇子中的隐形人,最没有地位。 娇娘站在亭子外,对里面的人行礼。 她分不清楚里面的人,更不知该如何行礼。 裴佑直接跑上前,扶住娇娘要下跪的身子,拿出一个玉佩逗小郡主 “呀,上次母妃生辰,你还是个小豆芽,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快叫七叔!” 小郡主被那玉佩吸引了,根本不看裴佑。 四皇子裴贺展开扇子摇了摇,朝这边也走来。 “七弟,小郡主才五个月,哪里会说话了?” 二皇子裴肖坐在石凳上道:“四弟真是厉害,都记得三弟女儿的月份!” 裴贺转过身道:“我不像二哥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是记得住的。” 太子朝身边的内官挥了挥手。 内官将一个小孩子的玩具放到了小郡主怀里。 “三弟,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当大哥的必须送个礼物。” 接下来,其他人也都各自纷纷送了礼物。 从娇娘进了亭子,裴朔便一直没有看向她这边,只是默默喝着手里的茶水。 如今看到小郡主收了这么多礼物,便起身走下来,走到娇娘身边。 看了看那些礼物,眼神一点都没有分给娇娘。 他道:“那我便代小郡主,谢谢各位兄长弟弟的心意了。” 娇娘抱着小郡主也跟着弯腰道谢,这么打眼看过去,裴朔,娇娘,小郡主倒像一家三口。 娇娘虽然低着头,但她还是感觉到两道目光盯着她。 她悄悄抬头,坐在首位的太子正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她,她不知自己哪里惹到太子的关注,赶紧低头。 另一道目光是裴贺的,他的目光与娇娘的目光短暂交接,竟对娇娘温和一笑。 娇娘知道裴贺的好脾气,但没想到对素未谋面的奶娘也会如此和蔼。 裴朔注意到娇娘和裴贺的目光,身子便朝娇娘的方向站了站,正好拦住。 他道:“回去吧!” 娇娘反应过来他是对自己说的,抱着小郡主便转身要走。 正好赵福过来询问裴朔:“爷,要开席了吗?” 裴朔点点头。 赵福便把那领路的内官带走了,娇娘只好抱着小郡主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清风院走。 走到一半,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郡主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她饿了,便在娇娘怀里找饭吃。 娇娘情急之下,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屋里的摆设一应俱全,小郡主有要哭闹的迹象,她赶紧走到靠墙的软榻边坐下。 她看了看门外,没有听到动静,便解开衣裳喂小郡主。 吃了大概一盏茶后,旁边得屋子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屋子不知怎么盖的,坐在娇娘这个位置竟然可以清楚听到旁边的动静。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带着温柔撒娇。 “您终于来了,我在这朔王府快憋屈死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再忍一忍,只要我坐上那位置,你就是我的皇后。” 听到这里,娇娘的心咚咚的跳。 她已经猜到对面人的身份了。 第29章 选谁当丈夫 刚才在亭子里,她太紧张了,没有仔细听每个皇子的声音,但从这对话内容来看,这男的必是皇子中的一位。 至于女人的声音,与平时娇娘听到的端庄威严不同,此刻竟是小女儿的情态。 女人又道:“我如今是朔王妃,到时朝臣们不会让你娶弟弟的妻子的!” 娇娘活了两世都没想到,王妃竟然与裴朔兄弟中的一位有染。 想到她与裴朔成婚三年未有子嗣,难道就是因为她爱的人不是裴朔? 所以她愿意为了分沈侧妃的宠爱,送两个奶娘到清风院,一切都是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对方有多少女人。 男人轻声安慰道:“到时我是皇上,想娶谁便娶谁,看他们谁敢阻拦。” 接着便是王妃娇媚的声音。 “别这样,马上要开席了,被人发现就糟了!” 男人气息有些不稳。 “那让我解解馋!” 王妃调笑道:“讨厌,你府中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解馋的?” 男人道:“我只惦记你!” 娇娘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小郡主早已在她怀中睡熟了。 门被轻轻打开,一双白色鞋子踏了进来,娇娘没有发现。 对方看到娇娘后,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娇娘被吓了一跳,正要下意识叫出声,一双有些凉意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也转过头,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没想到是裴贺。 娇娘此刻的心境比刚才还要跌宕起伏。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抱着小郡主出来见客,便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如今还和裴贺有了牵扯。 她指了指自己嘴上的手,裴贺放开了手。 娇娘起身对着裴贺行了一礼。 她正要告退,旁边又发出了声音。 男人问:“今日那奶娘便是你送过去的?” 王妃道:“是的,裴朔可上心的很!也算没白费我的心思。” 娇娘站在翩翩君子的裴贺面前,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她真的想当场昏过去。 可对方依然不放过她。 “可我怎么今日见裴朔并没有那意思,全程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所以我才说那奶娘手段高超,既勾引了裴朔,又不跟他,正好拿捏了男人的贱劲儿,得不到才是最香的!” “哦,这么说来,你已经掌握他二人的动态了?” “两人都在围场住一个帐篷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点什么是不是说不过去?”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要开席了,各位谨慎点!” 再接着便是隔壁的开门声。 娇娘低着头,不敢面对裴贺,她不敢想象对方该怎么看待自己! 她只能硬着头皮告退。 裴贺什么都没有说。 娇娘以为裴贺嫌弃自己肮脏,便转身朝外走。 正要开门出去,裴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我那日在凉亭与三哥下棋,见过你!” 娇娘怎么也没想到,那日的人竟是裴贺。 她转身道:“多谢殿下提醒,奴婢告退了。” 裴贺又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娇娘抬起头,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她与裴贺从未有过接触,对方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为何会相信她。 “奴婢谢过殿下。” 说完,转身离去。 她常听其他人说,贺王裴贺是一个顶顶温柔的人,对待下人温和,从不生气,平时的性子也放浪不羁,不被世俗所胁迫。 今日一见,果如传闻一样。 娇娘离开那间屋子后,七拐八拐总算拐出去了。 等她回到清风院,前院的宴席已经过了一半。 府里得了皇上的赐菜,下人们也被主子们给了奖赏。 晚上,清风院大家围在一起吃锅子。 娇娘成了她们的焦点。 厨房李嬷嬷夹了一筷子锅子里的肉,一边嚼一边问:“顾奶娘,你今日去了前院,有看到那些皇子吗?” 娇娘点点头。 其他人听到也来了兴趣。 有人问:“那他们长得像吗?” 娇娘想了想,摇摇头。 有人急道:“那贺王是不是七位里面最好看的?” 娇娘看问这问题的是一个小丫头。 她便笑道:“我没敢仔细看!不过扫了一眼,贺王的确长的不错。” “那与咱们王爷相比呢?” 娇娘皱着眉,不知该如何作答。 清风院门口影壁处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一身黑衣的裴朔,另一个是跟在后面的赵福,当然还有躲在暗处的暗十和暗十一。 赵福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心中祈祷娇娘能说点好听的话,不然他们又要受罪了。 围在锅子边的其他人看娇娘不说话,有些着急。 “顾奶娘,你快说呀!急死我们了。” 娇娘道:“王爷和贺王不一样,王爷严肃冷峻,贺王温文尔雅,和善待人!” 有人道:“谁问你这个了?说长相嘛!” 娇娘看绕不过去,只能道:“都好看!” 大家一起道:“嘿,没意思!” 这时那李嬷嬷直接道:“如果让你选丈夫,你选谁?” 娇娘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我是奴婢,怎可有这种想法?” “咱们就是图个乐呵,也不是当真,你就说说!” “对呀,顾奶娘,以你的眼光,你选谁?” 娇娘站起身就要逃离。 后面几个丫头直接堵住她。 翠竹也跟着拱火。 “娇娘,你就说说,大家伙儿也是无聊嘛!” 娇娘叹口气重新坐好。 “让我选......” 突然人群后传来一声咳嗽。 大家转身,裴朔和赵福站在那里。 赵福大声呵斥道:“主子伺候好了?就在这里嚼舌根?” 大家立刻跑开了。 娇娘也赶紧进了小郡主的屋里。 一眨眼,院子里只剩下了裴朔和赵福。 娇娘看到裴朔,便想到了白日那屋子听到的事情。 他究竟知不知道王妃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有沈侧妃知道自己与裴朔的事情,应该也是王妃透露的。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整理小郡主的衣裳。 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着娇娘手里叠着衣裳,脸上的表情却变化多彩,一看就知思绪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站在娇娘身后,轻轻咳了一下。 娇娘一下清醒过来,她转身,差点撞进裴朔怀里。 她赶紧蹲下身子行礼。 裴朔转身走到小郡主床边,也不说让娇娘起来。 娇娘便一直蹲着。 第30章 谁好看 娇娘不知道裴朔有没有听到刚才院子里她们的谈话。 自从那夜之后,她认为自己和裴朔之间已经不牵扯什么了,如今的关系只有主仆。 作为一个下人,主人没让起身,她便只能一直蹲着行礼。 裴朔拿起拨浪鼓逗小郡主,小郡主咯咯笑着。 赵福站在门外,看着一直蹲着的娇娘,心里别提多着急了。 可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裴朔,不然遭殃的便是自己。 本来思竹院的事情后,雁声堂上上下下便如那惊弓之鸟,只要裴朔有风吹草动,大家就战战兢兢。 虽然这次他没有做出什么惩罚暗十一的事情,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很正常。 可裴朔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下面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朔正要放下手中的拨浪鼓,瞟了一眼还在行礼的娇娘。 他拿起拨浪鼓,直接摔向站在门外的赵福面前,赵福立刻额头触底跪在地上。 “怎么?本王不让起,你便一直跪着?这是要给本王扣一个克待下人的帽子?” 赵福心里叫屈,主子生气了,不敢发泄在正主面前,便拿自己开涮。 赵福立刻道:“奴才不敢!” 娇娘半蹲在那里,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她正纠结着呢,裴朔又道:“怎么还让本王扶你起来?” 赵福立刻站起身,娇娘见状也要站起来。 可蹲的时间太久了,腿有些发酸发软,身子一晃,向着地板倒下去。 裴朔快速伸手,右脚已经要迈开了。 娇娘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裴朔立刻收回手和脚。 赵福满脸可惜,连守在暗处的暗十和暗十一都觉得遗憾,错过如此好献殷勤的机会。 娇娘站好后,一直低着头,不愿与裴朔对视。 裴朔站在那里,看娇娘不理自己,心中的火焰更盛。 就连小郡主都觉察到气氛的异样,她扭扭捏捏有要哭的倾向。 娇娘赶紧捡起拨浪鼓,走过去抱起小郡主。 裴朔此刻就像空气,被娇娘彻底无视。 当然这是裴朔自己心里认为的。 在娇娘看来,他们的位置不过是回到了一开始。 主子不说话,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找话题与主子聊天呢! 裴朔狠狠一甩袖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赵福看看娇娘,叹口气,赶紧跟上。 暗十一冲着屋里的娇娘,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 在他看来,娇娘此刻的形象在他心中有八丈高,竟敢给裴朔甩脸子。 如果娇娘知道暗十一的想法,一定会大喊冤枉。 裴朔回到雁声堂后,将自己关进屋里。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观察了半天。 最后将赵福,暗十,暗十一,暗十七都叫了进来。 四个人站在裴朔案桌前,心里直打鼓,他们知道裴朔心里有火。 裴朔看四个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 “你们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本王欺负你们了吗?” 四个人一起摇头。 在他们看来,裴朔现在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妇人,敏感,多疑,情绪化。 这些特征,在以前是万万不可能与裴朔相关联的。 裴朔直接道:“你们说,本王与老四比,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四个人听到这个问题,全部用石破天惊的眼神看向裴朔。 裴朔看他们的表情很是无奈烦躁。 “一个个来,先回答问题,再根据问题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四个人没人敢开口,裴朔指了指赵福。 “你先来!” 其他三个人心中的石头落了半截。 赵福硬着头皮道:“奴才觉得,爷的相貌自然是第一,贺王与您差远了。” 裴朔一听,眉心高高隆起。 “本王要听实话,不是让你来吹捧的,下去,把院子扫了。” 他又一指暗十七。 “你来,本王要听实话。” 暗十七求救的看着暗十和暗十一。 两人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 “你不用看他俩,照实说!” 暗十七的脸像好几天没上茅房似的,憋得难受极了,接着像下了什么决心,满脸的大义凛然。 “卑职觉得贺王的长相和气质,更讨女孩喜欢!爷更讨男人喜欢!” 他说完,暗十和暗十一的心跌到了谷底,全身的肌肉绷紧,就等着裴朔将他们踢出二里外。 暗十七以为此刻的静谧意味着自己答对了,脸上竟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裴朔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此刻双手紧紧攥起,手背的青筋暴起,感觉下一秒要摧死人。 他牙关紧紧咬着,强迫自己冷静,可看到暗十七那副样子,实在忍不了。 用从地狱发出的声音对着暗十七道:“现在立刻马上滚回藏马山,半年内,本王不想见到你!” 暗十七听到藏马山三个字,小脸彻底白了。 对于暗卫来说,藏马山意味着地狱,恶魔。 那里是裴朔训练暗卫和精锐士兵的地方,进了那里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只要从那里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暗十七是从藏马山出来年纪最小的,如今他再回去,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厉的训练。 可裴朔向来一言九鼎,他只能泪眼汪汪的出去了。 剩下暗十和暗十一,二人感觉自己的衣裳都湿透了。 裴朔正要再次发问。 门被敲响了。 赵福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 “爷,贺王来了,说是有重要东西归还!” 裴朔现在一听贺王两个字,便想起娇娘夸裴贺温文尔雅,待人宽宥,长相好看的表情。 他道:“让他去后面的亭子等本王。” 裴朔看了看暗十和暗十一。 “好好想本王刚才的问题,一会儿接着回答。” 暗十和暗十一两人对视一眼,便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裴朔特意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裳,这是他从来不穿的。 他常年都是墨色衣裳,一来军中行事方便,二来可以掩盖可能受伤印出的血迹。 裴贺则常年一身宽袖白色衣衫,看上去不像个皇子,倒像个悠闲的隐士。 裴朔走出房门,向后面湖心的亭子走去。 上次他与娇娘在此钓鱼,闹得很不愉快,此刻又因为裴贺让他心烦。 裴朔觉得这湖心亭有些克他。 第31章 归还手帕 裴朔到达紫竹亭后,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看着裴贺。 他站在亭子里,面向湖心,正拿着鱼食喂鱼。 虽然只是个背影,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生愉悦。 裴朔其实不用问别人,便知他与裴贺的不同。 他们虽然是同一个父亲,母亲都是世家女子。 可从出生便有不一样的命运。 裴贺的母亲贤妃,是衢州李家的女儿,李家早在先皇时,便已退出了朝廷,但门风肃正,家中子弟教养得当,被许多读书人尊敬。 所以贤妃的性子也娴静,在后宫不争不抢,裴贺随了他母妃。 只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裴朔不一样,当朝太尉是他舅舅,秦家先祖曾随裴氏祖先四处征战,这样的功劳,这样的背景。 即便他不争,也会有人认为他是在韬光养晦,等待致命一击。 所以从出生起,他与弟弟便活在随时被害死的边缘。 长大后,为了更好的保护弟弟和母妃,他必须让自己心狠手辣,这样在暗处的敌人才会忌惮他。 想到这里,他走进紫竹亭。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没必要为自己没走过的路,过度美化和后悔。 裴贺其实早就发现了裴朔,只不过他想看看他这个八风不动的哥哥发生什么事了,竟如此惆怅。 “三哥,我今日来,是有样东西要归还给你府上的一位女子。” 裴朔听到女子,便想到了娇娘。 可印象中,裴贺与娇娘并没有交际。 “哪位女子?” 裴贺看了一眼裴朔道:“就是那位顾娇娘!” 裴朔倒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裴贺! “你怎会有她的东西?” 裴贺那日与娇娘在那间屋子,听到了隔壁的对话。 他当时也很震惊,没想到三哥的王妃竟与那人私通。 同时他也知道了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三哥,竟与一个奶娘共处一室。 他承认自己对那顾娇娘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尤其知道她与三哥的关系后,他竟然对她有了好奇。 所以他今日借着还东西,来探一探三哥的反应。 没想到王妃那日的话没错,三哥真的对她不一样。 裴贺笑道:“那日开席前,我闲逛,正好碰到娇娘,她急匆匆走了,不小心掉了手帕,我捡了回去,特意命人清洗干净,今日来归还。” 说着从袖口处拿出一方手帕,上面绣了一个小老虎。 裴朔在娇娘那里,见过这方手帕,是她绣给她儿子的。 他正要伸手接过那手帕,裴贺突然手一抬,躲过了裴朔的手。 “三哥,这个就不劳烦你了,我想亲自交给她。” 裴朔的脸沉了下来,他是个男人,而且他了解裴贺。 如果是他不感兴趣的人,他会有礼貌的远离对方,如果他对谁感兴趣了,必定如现在这般,直接用女孩最喜欢的方式攻陷对方。 裴朔道:“她是我内宅的人,你一个外男实在不便进去。” 裴贺笑道:“她是小郡主的奶娘,等过一年半载后,她就不是奶娘了,到时她便会离开朔王府,所以她不算三哥的内宅人,顶多算个临时工。” 裴朔盯着裴贺满脸的笑意,他无从反驳裴贺的话,他说的是对的。 而且,娇娘那日与他说清楚了,他俩之间只是主仆关系,其他的没可能。 所以他今日更没有理由阻拦裴贺见她。 裴贺心中也有些担忧,毕竟裴朔与娇娘之间的关系,他不是很清楚。 万一两人真有什么,三哥直接与自己挑明了,那他真的一点胜算都没了。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裴朔的表情,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惜裴朔脸上只有冷漠。 裴朔招了招手,派人去叫娇娘过来。 今日娇娘晚上值夜,她正在自己屋里给康儿做衣裳。 来叫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内官,她在雁声堂见过他。 她想不出裴朔叫自己去紫竹亭所为何事。 那内官更是一问三不知,即便知道,以雁声堂的规矩,他也不会透露半分。 娇娘一路上想,如果裴朔再提那事,她便当场跳湖威胁,反正她是不会给他当小妾的。 她经历了两世,见多了后宅的尔虞我诈,如果让她从此与康儿分离,只为留在后宅与一群女人争宠,那她情愿去跳湖。 她现在已经知道前世那声音的主人就在裴朔的暗卫里。 其实不管对方是谁,她只要知道那人与裴朔有关。 那前世,那人必定是奉了裴朔的命去的。 她现在当务之急,不仅是远离裴朔,更要防止他知道康儿的真实身份。 她最近将前世发生过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 但还是不知道前世裴朔是从何得知康儿的身份的。 紫竹亭不属于后院,但他连接了东西后院,所以上次,她离开王妃的凝翠院,返回清风院时,路过了紫竹亭。 她站在湖边,抬头看向紫竹亭,发现里面有两个人。 那内官去请示了裴朔,裴朔正好转过头看向娇娘的方向 裴贺也看了过来。 等娇娘进了紫竹亭,她才看清那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裴贺找自己。 裴贺看了一眼裴朔,对方坐在桌前,气定神闲的喝茶,一点要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娇娘则一头雾水的站在旁边。 裴贺拿出那方手帕,走到娇娘面前。 “那日,你走的急,手帕掉了也不知道,我便捡起拿回去清洗,今日特来归还。” 娇娘看着裴贺手里的手帕,一眼便认出是自己前几日刚绣的。 怪不得那日回去找不到了,原来是掉在了那间屋子里。 她一想到自己与裴贺在那间屋里听到的话,心便提了起来。 她赶紧看向裴朔,生怕他知道那日的事情。 裴贺看出娇娘的担心,便朝她眨眨眼,用嘴型无声说道:“放心,我没告诉他!” 娇娘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可两人的互动,放在裴朔的眼里,那便是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再想想自己与娇娘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在下跪,就是在与自己隔开距离,甚至时不时用身份来提醒他两人的不可能。 想到这里,裴朔的气不打一处来。 第32章 你图什么 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好了,既然手帕已经还了,你赶紧回去伺候小郡主吧!” 娇娘半蹲身子行礼,就要退下。 裴贺突然拉住娇娘的衣袖。 娇娘看着自己衣袖上的手,又赶紧看向裴朔的表情。 她不想让裴朔误会自己与裴贺的关系。 毕竟自己刚跟他说清楚,如今便与他四弟纠缠不清,那也太可笑了。 她暗中挣扎,想从裴贺的手中扯出衣袖。 可皇家的皇子,从小便习武,她一个弱女子怎可能敌得过。 在裴朔看来,他们二人衣袖缠在一起,看不清宽大衣袖下的手,他自动认为他俩牵手了。 他的右手用力攥紧茶杯,背在身后,青筋在手背暴起, 啪一声,杯子碎了,手掌处有血流出。 因为他的手在身后,没人看到那血。 裴贺看着裴朔道:“三哥,我有些话想与娇娘说,你是否可以回避?” 娇娘实在不明白,自己与裴贺不过见了那日一面,他能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裴朔的右手在身后紧了又紧。 他看向娇娘。 “你呢?” 娇娘不明白裴朔的意思,自己一个奴婢,主子说有话对自己说,难道自己可以拒绝吗? 她低头道:“奴婢全凭主子差遣!” 裴朔被娇娘的话气笑了。 他背着右手走出了亭子。 裴贺看裴朔走远后,才放开娇娘的衣袖。 “得罪了,我刚才有些急了。” 娇娘摇摇头,什么也没回应。 而且她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裴贺看着娇娘低眉柔顺的样子。 轻声道:“娇娘,那日你也听到了隔壁的对话,我知道你也不愿成为王妃手中的棋子,而且三哥后宅的水很深,不仅仅是王妃,他的其他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你如果留下来,以你的善良,根本活不了太久!” 娇娘抬头看向裴贺。 裴贺一脸的真诚,看着真像为她着想的样子。 可他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呢!总要图点什么! 娇娘重活一世,只想找到凶手,避免全家被杀,再与康儿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如今他们一个两个算计自己,打着各种名号来对自己献殷勤。 娇娘不想再这么被动,她直接问道:“贺王殿下,那您呢?您为什么对奴婢说这些?” 娇娘圆圆的水灵灵的眼睛,直直盯着裴贺。 她知道作为奴婢不可直视主子,可她想从这个人人都道是平易近人的贺王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裴贺两次见到娇娘,每次她都是像刚才那般低眉顺目,好像温柔安静极了。 如此刻这般咄咄逼人,他没见过,也没被像娇娘这样的女子问过。 他道:“我承认我也有私心,但我绝不会逼迫你!” 娇娘笑道:“您是皇子,是贺王,不用逼迫,只用说一句话,别人便会端到您面前,奴婢不过只是个奶娘,只想挣点钱,到时便会离开朔王府回家。其他的不劳贺王殿下操心。” 说完朝裴贺行一礼,转身离开了。 走出紫竹亭,走到湖边,娇娘朝着裴朔也行了一礼,接着挺直腰背朝清风院走去。 裴朔站在湖边,裴贺走了过来。 裴朔看了裴贺的表情,便知他也被那女人挤兑了。 他此刻的心竟有些舒畅了,最起码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不被她看在眼里的人。 裴朔一直都知道,娇娘看似一直以奴婢自称,保持与自己的距离。 其实她骨子里是看不上他们这样的上位者,所以她才会那么排斥自己。 裴贺对裴朔道:“三哥,娇娘是个善良的人,希望在你府里这段时间,你能尽量给她安稳的生活,不要掺和进你后宅之中,她不适合!” 裴朔平静无波的看着裴贺,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裴贺突然又一笑。 “是了,三哥做事一向有主见,怎会因我的三言两语便改变呢?” 娇娘回到清风院,便又钻进了自己的屋子,直到晚上值夜才出来。 她的糟心事很多,不仅是因为裴朔和裴贺,还有最近,她发现自己的奶水越来越少。 以小郡主日渐长大的身子,她的奶水根本不够,甚至坚持不了一个月。 她明明记得前世,自己的奶水一直喂小郡主到一岁,如今为何会突然变少。 她一开始以为是刘奶娘和王奶娘为了挣留下的机会,给自己的饭菜里下了东西。 可自己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她们根本没有这么做。 她也不敢找郎中诊脉,万一被发现,不用等奶水没了,她便以身子有疾被赶出王府。 为了补奶水,她最近每晚都自己偷偷进厨房多喝一大碗猪蹄汤,还有丝瓜汤,连带着她的腰身也跟着粗了不少。 她快愁死了,喝的汤没进了胸,最后竟粗了腰。 现下已是十月初,天气越来越凉。 衣服穿的多了起来,所以大家也没发现娇娘娇娘腰粗。 小郡主已经六个月了。 自从那日在紫竹亭见过裴朔和裴贺之后,她便再未见过二人。 后来听前院来送菜的丫头说,原来是皇上的寿辰要到了,前朝后宫都忙了起来。 当今皇上已经六十八岁,身子还算健朗。 在百姓中的口碑也还不错,没有大的政绩,但也算勤勉执政。 但娇娘根据前世的记忆,知道当今圣上并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平庸。 他有七个儿子,而且各个优秀。 朝堂上各个世家臣子纷纷站队,再加上已经年迈的皇上,那皇位自然炙手可热。 可这位老皇帝能够平衡各方势力,这么多年都未有大的冲突,可见其功力的深厚。 原本这样的宴会是轮不到娇娘操心的,可裴佑传来话,让她那日务必抱着小郡主进宫。 来清风院传话的是赵福。 当时正是早上,院子里好多下人在忙着干活。 赵福直接对着赵嬷嬷道:“嬷嬷,圣上寿辰那日,小郡主也是要进宫的,至于抱小郡主进宫的人选便定了顾奶娘吧!七皇子说有绣样需要她参谋。” 赵嬷嬷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娇娘,点点头。 赵福走了之后,其他人都围上了娇娘。 七嘴八舌的说恭喜,毕竟那样举国欢庆的日子,封赏肯定少不了。 可有了上次进宫的教训,娇娘实在不想再去! 那地方有命进,也许没命回! 第33章 被气到 如今娇娘,翠竹和王奶娘,刘奶娘,每七天轮一次。 十月初七这天,娇娘和翠竹负责白日照顾小郡主。 晚上,娇娘吃过饭便匆匆回到了屋里。 她最近特别困,进了屋直接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睡到半夜,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她立刻惊醒,一个高大的黑影子站在门边。 她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裴朔。 便道:“王爷?” 黑影子走到桌边坐下。 “几日不见,竟还认得本王!” 娇娘皱眉,她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和不高兴。 她立马起身,拿起火折子就要点灯。 裴朔阻拦:“不必,本王说几句话就走。” 娇娘站在床边,趁着黑暗看向桌前的黑影子。 她不认为自己与裴朔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且是什么样的话,让他一个堂堂王爷半夜闯入奶娘的屋子。 裴朔看娇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生怕与自己有半分牵扯。 他心中的怒火便烧的更旺。 “怎么?你离本王这么远,是打算要给裴贺守贞操了?” 这黑暗给了娇娘胆量,她的声音冷淡,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王爷,夜闯奴婢的房间,就为了羞辱奴婢吗?” 裴朔握了握右手,那里的伤口还未完全好。 紫竹亭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当娇娘和裴贺站在一起,二人手牵着手,他的妒火快要将自己淹没了。 他站在湖边,看他们二人亲密说话,他很想上去将娇娘拉走藏起来。 其实当晚他便想来清风院找娇娘,可他忍了又忍,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怒火,伤到她。 等了这么多天,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了,没想到一出口,还是伤了她。 裴朔垂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僵硬的气氛,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本王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娇娘索性坐在床上,也不装什么奴颜卑膝。 “王爷,不管您是哪个意思,请您尽快吩咐,奴婢困了,要休息了!” 娇娘此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放肆,每次面对裴朔时,她表面毕恭毕敬,但她说出的话,早够砍她好几次脑袋了。 其实她不过是从心底里知道,裴朔不会拿她怎样! 裴朔转过身子,正面对着娇娘。 语气有些郑重。 “本王不知道那日裴贺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但本王猜测大概意思是告诉你朔王府的复杂和危险,让你趁早远离。” 娇娘没想到竟让裴朔猜中了。 裴朔看娇娘不反驳,便知自己猜中了。 继续道:“即便你不留在本王身边,裴贺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他虽然如今还未娶王妃,但如果你跟了他,到时王妃进门,会容忍你一个妾室吗?” 娇娘冷笑出声。 “王爷,奴婢虽然是个奶娘,是个下人,可奴婢也懂宁做寒门妻,不做富家妾的道理,请你们不要这么自信,认为奴婢会选你们其中任何一个!” 裴朔被娇娘的一番话堵的接不上话。 娇娘继续:“奴婢实在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两位王爷对奴婢另眼相看,今天便请王爷告知奴婢,奴婢改还不行吗?” 裴朔感觉自己胸闷气短,胸口有一口气憋得上不来下不去。 他知道娇娘有自己的想法,与其他女子不同。 可竟不知她竟如此大胆,甚至怼人的功力比那御史台的官员都厉害! 裴朔噌一下站起来,在娇娘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走动。 黑暗中除了他走来走去的脚步,还有他起伏的喘气声。 如果被赵福,暗十,暗十一看到裴朔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将眼珠子瞪出来。 裴朔在走了第十个来回后,才感觉自己的气稍微顺畅一些。 他伸手指着娇娘,指了好几下。 最后有气无力道:“好,既然你有这份气节,那本王佩服你!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 说完,拂袖走了。 娇娘看着裴朔离开的背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裴朔回到雁声堂,站在窗前看着院子廊下摇摆的灯笼。 心中暗暗懊恼,自己明明是去帮她看清裴贺的居心,没想到最后却弄成这副局面。 他在此刻,深深感觉到,娇娘是他的克星。 不管什么事,只要对上娇娘,他便变成不像往日的自己。 暗十一打了个哈欠,看到裴朔一脸沉重的样子。 他杵了杵身边闭目休息的暗十。 “爷,这是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暗自苦恼。” 暗十闭着眼道:“刚从清风院回来,想来那位又没给他好脸。” 暗十一暗自窃喜:“这顾奶娘真是个神人,竟能拿捏咱们爷!” 暗十双腿撑住树干,翻了个身,没搭理暗十一。 自从那日裴贺来了一趟朔王府,裴朔回到雁声堂,那叫一个可怕。 最先遭殃的便是暗十一,他深深绕着操练场跑了99圈,差点累断腿。 这几日,大家都尽量躲着裴朔,没事根本不敢往前凑。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回藏马山的! 沈侧妃知道娇娘要抱着小郡主进皇宫参加宴会后,便开始坐立不安。 自古以来,这种宴会都是最容易出事的。 虽然上次小郡主去了良妃的生辰宴,但有良妃护着,谁也不敢对小郡主怎么样! 可如今是举国同庆的宴会,任何一个人只要出现一点差错,便会被无限放大。 同时这宴会也是皇子们互相倾轧竞争的场合。 在沈侧妃看来,裴朔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子嗣,除了他很少进后院之外,便是有心人在背地里作怪。 如果想要扳倒裴朔,那在宴会上,对小郡主动手,便是最好的机会。 最主要的,这次进宫的奶娘是娇娘。 自己刚前段时间罚了她,万一她怀恨在心,那这宴会便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沈侧妃越想越害怕。 她即刻让红菱找来了娇娘。 娇娘听到沈侧妃找自己,手脚下意识地发颤。 她已经远离裴朔了,沈侧妃还不肯放过自己吗? 翠竹拽了拽娇娘地衣袖。 “需要我去找赵嬷嬷吗?” 红菱也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立刻笑道:“顾奶娘不要紧张,侧妃找您不过是想向您学习刺绣!” 第34章 寿宴前 娇娘对翠竹摇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到了思竹院,娇娘被红菱恭恭敬敬的请进沈侧妃的宴客厅。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种点心。 沈侧妃撩起帘子,从里面走出来。 笑吟吟地走向娇娘,还顺带拉了娇娘的手。 将她拉到凳子上坐好。 娇娘有些看不懂她的做法了,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沈侧妃看娇娘一脸局促紧张。 她笑道:“娇娘,你别紧张,上次是本侧妃被人蒙了心眼,才会误会你,一定要请你谅解。” 娇娘其实对沈侧妃谈不上记仇或者责怪。 她理解她的想法,王府后宅的女人,她们的天便是裴朔,为了好好活下去,她们自然要争得裴朔的青睐。 王妃在背后稍微给沈侧妃露点消息,她立马警铃大作。 原本后院,沈侧妃的宠爱是独一份的,如果突然被分走了,她自然不依。 娇娘道:“侧妃放心,奴婢早都忘了,奴婢心中只有伺候好小郡主。” 娇娘这么一说,沈侧妃心中更直打鼓。 长期生活在后宅的女人,听话都是听背后的意思,根本不听字面的意思。 娇娘的这番话,在沈侧妃听来,更像是威胁和警告。 自己女儿的命被已经被娇娘拿捏在手里了。 沈侧妃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浇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娇娘立即站起身,拿过手帕给她轻轻擦拭。 “侧妃,您没事吧?” 沈侧妃眼神惊恐,脸色惨白的看着娇娘。 她一把抓住娇娘擦拭的手,根本顾不上自己手上的烫伤。 “娇娘,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为难我的女儿!” 娇娘被她这么一弄,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赶紧解释道:“侧妃,不知奴婢说的哪句话让您误会了?奴婢怎么会害小郡主呢?” 沈侧妃眼中又充满了亮光,紧紧抓住娇娘的手。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娇娘点点头。 “奴婢伺候小郡主这么久,每日看她一点点长大,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娇娘理解是你沈侧妃此刻的做法。 她虽然对自己蛮横无理,但她也是一个母亲,面对自己的孩子,她只有保护的本能。 沈侧妃收拾好心情道:“这次参加皇上的寿辰,小郡主就交给你了,你千万要护好她!” 娇娘道:“奴婢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郡主。” 沈侧妃看娇娘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次宴会的危险性。 她低声道:“原本皇上寿辰,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可这天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自古以来,皇家宴会总会发生一些惊悚的事情。” 娇娘看沈侧妃表情严肃,也知这事不简单。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沈侧妃过激反应,她更心有不安了。 沈侧妃道:“到时,男女宾客是分开的,你抱着小郡主只要见过礼,便找个偏殿待着,直到宴会结束,王爷会接你们回来,如果出了什么事,记得去找良妃娘娘!” 娇娘重重点头。 临走时,沈侧妃又赏了她好几身衣服,还有发簪。 其中有套衣服颜色比普通奶娘的衣服要鲜亮。 “那日寿辰,你便穿这套吧!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触了皇上的霉头。” 自从娇娘从沈侧妃处回来后,她便日日做噩梦。 每次梦中都是自己在宴会上被杖责,或者直接被扔进乱葬岗,每次都有不同的死法。 就连翠竹都看出她最近状态很差。 赵嬷嬷看她经常发呆,便有意提醒。 “你既然想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奶娘,那伺候好小郡主是你现在唯一的事情,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想。” 娇娘知道赵嬷嬷是提点自己,毕竟最近她经常犯错。 要不是把小郡主的衣裳弄乱了,要不就是小郡主哭了,自己都未察觉。 娇娘知道赵嬷嬷是宫里出来的,那面对这种宴会肯定经验丰富。 “嬷嬷,我最近的确状态很差,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我害怕在宴会上出差错!” 赵嬷嬷看娇娘眼下的淤青,便知她的担忧。 “我知道沈侧妃找你谈了话,虽然这皇家宴会的确比较凶险,但只要你本本分分,遇事忍让,不会有大问题的,况且还有王爷呢!” 娇娘想到自己那夜刚得罪了裴朔,他怎会管自己的死活。 接下来几天,娇娘已经麻木了,只能听天由命。 正好门房给娇娘送来了家里的信。 自从上次裴朔让她找门房帮给家里送东西后,她与家里的联系便多了起来。 这次姐姐来信,说康儿会坐了,身子很健壮,没有生病。 有了康儿的消息,娇娘才觉得在王府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娇娘的信每次都是被先被送到雁声堂,最后才到娇娘手中。 所以裴朔也对娇娘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比如她儿子会翻身了,会坐了,家里的鸡下蛋了,庄稼收成也好。 每次看到这些家长里短,他便知道娇娘家里人很爱她,字里行间都是平淡的幸福和思念。 十月二十六是皇上寿辰,十月二十五中午,王妃遣人叫娇娘去了凝翠院。 自从上次听到王妃与人有染后,娇娘心里总是很膈应。 尤其知道是王妃告诉沈侧妃自己曾住进了裴朔的帐篷,她对王妃更是避之不及。 对方是王妃,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奶娘,怎么可能斗得过,要想活得久,只能躲开。 这次依然选择中午人少的时候,可见王妃的谨慎。 娇娘这次直接穿了最土的衣裳,她必须要让王妃对自己死心。 凝翠院还是那样富丽堂皇,只不过院中的树比上次来时多了些萧瑟,毕竟快入冬了。 娇娘进了上次的屋子。 王妃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看娇娘进来了,便招手让她过去。 娇娘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王妃看了看她灰扑扑的衣裳也没说什么。 倒是让人给她倒了一杯茶。 “明日便是圣上的寿辰了,到时你抱着小郡主可要谨慎当心,毕竟那日贵人多的很。” 第35章 没奶了 娇娘低头道:“奴婢谨记王妃的告诫。” 王妃又问:“你当小郡主的奶娘也快半年了,觉得怎样?” 娇娘一时弄不清她的意图。 “奴婢觉得甚好,小郡主聪明可爱,伺候小郡主是奴婢的福气。” 王妃扑哧笑了。 “你的福气可不止到这儿!” 娇娘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立刻跪在地上。 “王妃,奴婢福薄,性格不讨喜,得不到王爷的喜欢,求您让奴婢做个普通的奶娘,以后只要王妃需要,奴婢一定肝脑涂地。” 娇娘将身子伏在地上,额头也触地,心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她在等一个答案。 王妃拿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娇娘,眼里都是冷漠和高傲。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边几上,抬手扶了娇娘一把。 “你这是作甚呢?本妃不过是看你容貌上佳,性格温良,王爷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便希望你能替本妃多多照顾王爷,既然你如今不愿,本妃也不能强人所难!” 娇娘立刻磕了好几个头。 嘴里连连道:“多谢王妃体恤!多谢王妃体恤!” 王妃从窗户边看了一眼,转头又对娇娘道:“不过这人与人的缘分很奇妙,说不准你跟王爷还真有一段缘呢!” 没等娇娘回话,王妃便对周妈妈道:“送顾奶娘回去,拿上本妃准备好的礼物。” 周妈妈上前,对娇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娇娘一头雾水的走了出去。 她手里端着赏赐,刚下第一个台阶,迎面走来一个婢女。 娇娘是感觉脚一歪,身子朝那婢女撞过去。 幸亏对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右手腕,她才没有摔倒。 她再三向对方道谢,对方表示无碍。 回去的路上,娇娘想了又想。 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可她也一时看不出什么蹊跷。 娇娘这边刚进凝翠院,雁声堂里的裴朔便收到了消息。 甚至她们说了什么话,裴朔都一清二楚。 赵福道:“爷,这不像王妃的行事作风,她不应该会就此放弃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裴朔又问:“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来人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顾娘子下台阶时,差点摔了一跤,是一个婢女扶了一把!” 裴朔对那人挥了挥手,那人便离开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蔚蓝的天空。 他了解韩净秋,她这个人心思深得很,不会无缘无故叫娇娘去,肯定有什么目的,并且还跟寿宴有关。 “你俩进来。” 暗十和暗十一飞身站在门外,开门走了进来。 “明日寿宴,你俩进宫,时刻盯着小郡主和那人!” 暗十一问:“爷,那人?哪人?” 裴朔随手拿起杯子扔过去。 暗十一嬉皮笑脸的接住朝面门飞来的杯子。 “卑职明白了!” 晚上,娇娘做了个梦,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有碧桃在王妃面前表现,娇娘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时,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奶娘。 所以皇上寿辰这样的大日子,是碧桃抱着小郡主去的。 娇娘只记得那日寿宴结束后,碧桃回到王府便病了一场。 后来听大家传,是寿宴上有人勾引皇子,被皇上当场杖责而死,那血溅了好几米。 第二天一大早,娇娘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小郡主的屋子。 翠竹已经将小郡主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现在距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娇娘赶紧解开衣领打算喂小郡主,毕竟今日进宫的马车多,排队也不知要排到何时! 小郡主小嘴吸了好几口,才吸出一点奶。 娇娘的心却彻底沉了。 她真的没有奶水了。 她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小郡主嘴瘪的想哭。 娇娘赶紧谎称自己肚子疼,要去茅厕,让王奶娘喂小郡主。 她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今日要在宫里待一整天,万一小郡主饿了,她该怎么办? 娇娘在自己屋里急得团团转。 门突然被敲响,她打开一个门缝,是王妃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 她对娇娘道:“顾奶娘,王妃传话说,让你今日在宫里注意言行举止,王妃怕出现意外,已经提前备了一个奶娘在宫里。” 娇娘一听,心稍稍放下,但立马又高高悬起。 “这个决定,昨日王妃为何没有同我讲?” 那小丫头道:“王妃说,昨日她也忘了,今日特派我着重提醒。” 娇娘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 但这方法对娇娘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对那小丫头道:“烦请回禀王妃,我会注意的!” 卯时正,娇娘抱着已经熟睡的小郡主上了王府的马车,跟在王妃马车的后面。 出王府时,王妃特意看了娇娘一眼。 果然马车行到长安街主路时,前面已经排了好长的马车。 即便裴朔是朔王,这个时候也只能等。 马车走走停停,小郡主被晃悠醒了,她挥舞着小手想撩开帘子。 娇娘便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马车外,裴朔正好打马经过。 二人眼神对视,娇娘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以为裴朔早已进宫了。 马车被敲响,裴贺的声音传了进来。 “娇娘,是我!方便一见吗?” 娇娘抱着小郡主的手一紧,外面都是各个达官贵人的马车,裴贺这时候找自己太显眼。 她没有撩开帘子,只是低声道:“贺王,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裴贺的声音有些踟蹰,接着便道:“今日宫中寿宴,来往人等繁杂,你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我怕你不习惯,如果到时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你可以找我的内官富登。” 娇娘轻声道谢。 裴贺骑马站在马车外,听到里面没了动静,他眼睛盯着那帘子,期望对方可以撩起一角相见。 可惜直到裴朔再次折返回来,娇娘都未有动作,她以为裴贺早就走了。 突然裴朔的声音传进来。 “四弟,这里是朔王府的马车,你还是尽快回你贺王府的车驾吧!” 裴贺最后看了一眼那始终未动的窗帘,骑马走开了。 裴朔看裴贺走远,沉声对马车里的娇娘道:“真有事,裴贺可不如本王管用!” 说完马蹄声走远了。 第36章 见皇后 娇娘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这个寿宴的危险性。 他们都说可以帮自己,可她明白,这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他们所图的东西。 如今自己奶水也没了,这次寿宴回来后,便是她离开王府的时候。 凶手没有找到,钱也没有攒够。 以后她怎么给康儿安稳幸福的生活呢? 突然前面吵吵嚷嚷,好像是谁家的马车坏了。 接着马车被敲了几下。 裴朔道:“大学士梁大人的小女儿的马车坏了,你这边方便让她搭一程吗?” 娇娘一听,立刻道:“方便,请梁小姐上来吧!” 其实,娇娘不过是个下人,她是沾了小郡主的光,才能坐这马车,她哪有资格在梁小姐面前摆架子呢。 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起,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跳上了马车。 她打量了娇娘半天,才一脸莫名的坐了下来。 她尽量端正自己的腰背,脑中不停回响母亲临出行前的交代,让她谨言慎行,不能给梁家丢人。 原本自家的马车是不会坏的,是路中间突然冲出一个小乞丐,家中马夫为了躲开那小乞丐,便勒紧缰绳,马跳了起来,车辕也坏了。 哥哥与朔王有同窗之谊,便向朔王开口。 “王爷,现下找马车来不及了,是否可以搭王府马车一程?” 没想到朔王没有立刻答应。 “本王需要返回询问一下家里的人是否方便!” 说完便调转马头走向前面朔王府的马车。 梁清月以为他会问王妃,没想到他问了王妃马车后面的一辆。 只见他轻轻敲了敲马车外壁,微微低头询问了车里的人。 梁清月之前见过裴朔,他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京城老百姓传一句话,夜半小儿啼哭,只要说朔王来了,那小儿必定止住哭声,可见他的威力有多大。 这是她第一次见裴朔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一个人。 现下她坐进车里,才知道原来是小郡主的车驾,怪不得他那么小心。 梁清月看向抱着小郡主的娇娘,她猜测这女子便是小郡主的母亲,沈侧妃。 毕竟京城人都知道,裴朔多年无子,从边关带回的沈侧妃好不容易给他生了个女儿。 梁清月微微点头道:“多谢沈侧妃相助!” 娇娘一惊,便知对方认错了人。 她赶紧解释:“梁小姐误会了,奴婢是小郡主的奶娘,今日抱着小郡主特意进宫给皇上贺寿。” 这下轮到梁清月心惊了。 一个奶娘竟会有如此的容貌和气质。 今日娇娘特意穿了沈侧妃那日赏赐的亮色襦裙,衬得整个人更年轻好看了。 平时她都是尽量将自己打扮的成熟老态。 梁清月知道娇娘是个下人后,态度明显松懈许多,身子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不时用余光打量娇娘,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长得跟我阿娘好像呀!” 娇娘立刻道:“奴婢一介草民,怎敢与大学士夫人相提并论?” 梁清月叹一口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大学士夫人怎么了?也是个人呀!你也是个人,大家都是人,怎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娇娘被梁清月的表情可爱到了。 她知道对方的话是出于真心实意。 在这个世界,人分三六九等,平民永远是最不被看得起的。 但梁清月能如此想,可见大学士府的门风很正,家教很好。 差不多快午时,马车终于停在了宫门前。 梁清月先下了车,娇娘抱着小郡主也跟着走了下来。 梁清月转头对娇娘笑道:“今日宫宴,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抱着小郡主来找我玩儿!” 娇娘点头道谢。 梁清月转身走了。 王妃被周妈妈搀着下了马车,娇娘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 小姐夫人们去了后宫皇后处,大臣公子们去了前朝。 等到晚上正式开始时,男女才会坐在一起,但有严格的等级区分。 这是娇娘第一次进慈宁宫。 当今皇后孕育了太子和长乐公主。 她是宰相的妹妹,也是王妃韩净秋的姑姑。 原本按照常理,太子与王妃韩净秋是表兄妹,成婚是再合适不过。 可当今皇上却把韩净秋指给了裴朔当王妃。 先是王妃在前行礼,娇娘抱着小郡主跟在后。 诺大个慈宁宫正殿,两侧几乎站满了女眷。 坐在上首的韩皇后道:“净秋快起来吧!本宫听说进宫路上堵得很,你一路辛苦了。” 王妃道:“侄女不辛苦,今日能见到姑姑,侄女很高兴。” 韩皇后对着两侧女眷笑道:“本宫有个孝顺的侄女,各位可不要羡慕哦!” 下面的人赶紧附和。 韩皇后看了看王妃身后的娇娘。 “这便是小郡主了?” 王妃道:“是的,姑姑,小郡主长得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 “快,报过来,让本宫瞧瞧!最近几年出生的都是小子,好不容易有个女儿家,大家伙儿可要好好瞧瞧!” 娇娘将小郡主交给了皇后身边的嬷嬷。 皇后逗了逗小郡主,便看向娇娘。 “王妃说你照顾小郡主很尽心,李嬷嬷赏!” 娇娘没想到王妃会跟皇后说这个,她赶紧双膝跪地接过皇后的赏赐。 接下来便是各个女眷上前拜见皇后,等轮了一圈后,已经快申时了! 小郡主有些困,娇娘便去了偏殿。 她打算正式开始前,都要待在偏殿。 她想过今天的人会很多,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多。 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自己死一万次都不够。 娇娘把小郡主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在这偏殿也能听到外面女眷说话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娇娘竟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她没有在意,抱起小郡主走出了偏殿。 梁清月正好走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到处找你呢?” 娇娘问:“梁小姐找奴婢有何事?” 梁清月拉着她就要走。 娇娘赶紧停住脚步。 “梁小姐奴婢还要照顾小郡主,实在不便。” 梁清月看看娇娘手里正打量她的小郡主。 “我阿娘在前面亭子里,我要向她证明,你跟她长得真的很像。” 娇娘心道梁清月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梁小姐,内官来请人了,应该是寿宴要开始了。” 梁清月看过去,女眷已经开始往承乾殿走了。 第37章 寿宴开始 承乾殿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各位皇子大臣公子已经就坐。 女眷到了后,都去找各自丈夫父亲。 两侧坐在首位的是太子,以此排序是各个皇子。 太子对面是宰相,太尉等肱骨大臣。 裴朔坐在太子这一侧的第三个。 娇娘跟着王妃坐在了裴朔身后,王妃则坐在裴朔的右手边。 娇娘刚坐下,七皇子裴佑便猫着腰坐在她身边。 拿出一个玉佩逗小郡主。 “娇娘,你总算进宫了,我都快憋坏了。” 娇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包,里面什么都没放。 她悄悄递给裴佑。 “殿下,这是奴婢刚刚绣的,你在里面放一些喜欢的香料,很是清雅!” 裴佑接过那香包,翻来覆去的看。 上面绣了草原,还有月亮,月亮下有一匹白马,白马身上骑着一个少年。 裴佑眼睛瞬间亮了,张大嘴巴惊叹。 “真好看,这是我骑着踏雪吗?” 娇娘点点头。 “上次去围场,奴婢看到这景色,觉得很衬殿下和踏雪。” 裴佑道:“谢谢你,娇娘!” 坐在右前边的裴贺转过身。 看向裴佑手里的香包。 “真精致,娇娘的手艺真好!” 裴佑道:“四哥,你也认识娇娘?” 裴贺目光灼灼的盯着娇娘。 “嗯嗯,娇娘这样的人,的确很招人喜欢!” 坐在前面的王妃扑哧笑了。 “四殿下真不愧是翩翩公子,夸起姑娘来也是独树一帜。” 裴朔其实早就注意上后面的动静了。 连袖子沾染上杯中的酒都没察觉。 还是王妃提醒后,他发觉的。 他听到裴贺对娇娘的夸奖后,嘴角轻挑,极尽嘲讽。 转头对王妃道:“王妃,你有那些闺中姐妹可有未嫁之人?” 周围的人的耳朵都被裴朔的一句话吊起来了。 王妃也同样不解。 “臣妾的确有几位未嫁的姐妹。” 裴朔看了一眼裴贺,笑道:“本王看四弟八成是想成婚了,你改日给他寻摸个好姑娘,让他在家天天夸自己的妻子,省的出来浪费口舌夸其他人呢!” 听到的人都被逗笑了。 裴贺倒一脸无所谓。 “多谢三哥费心,可惜弟弟我只喜欢自己找的!” 说完若有似无的看向娇娘。 娇娘立刻低下头。 裴佑看着两位哥哥唇枪舌剑,一时弄不清原因,转头问娇娘。 “娇娘,你知道哥哥和四哥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娇娘被这么一问,脸都开始热了。 她尽量稳住:“奴婢不知。” 正好大殿门口传来内官的声音。 “皇上,皇后驾到!” 只见两个穿着明黄色衣裳的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落座后,大家起身一起拜见。 皇上说了几句吉祥的开场白,歌舞便开始了。 娇娘是奶娘不能饮酒,但放在她桌前的酒杯里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那香气让她的头有些发晕。 她从前在家也偷喝过阿爹酿的酒,没有这么不胜酒力。 今日为何这么晕? 她屏住呼吸,将眼前的酒杯挪开,尽量不沾染那香气。 歌舞过半,七位皇子起身向皇上贺寿,并呈上寿礼。 皇上看着自己的七个儿子,脸上都是笑容。 特意叮嘱了每个儿子要修身养性,为百姓鞠躬尽瘁。 轮到裴朔时,皇上语重心长道:“朕对你很放心,只不过你得加把劲儿,其他的哥哥弟弟都好几个孩子了,你如今只有清然一个女儿,不要整日就想着朝堂上的事,也多去后院转转。” 裴朔躬身道:“是,谨遵父皇教训。” 娇娘晕晕乎乎的看着前面的人,感觉自己头稍微清醒了一些。 七位皇子如今有四位已经成婚,除了裴朔,其他三位分别是太子,二皇子,五皇子。 他们每个人最少有五个孩子。 这么一看,裴朔只有小郡主一个,的确子嗣稀薄。 接着便是皇孙们向皇上贺寿。 乌泱泱站起十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将正殿占了一小半。 有三个是奶娘抱着的。 大臣们看着这些孩子,眼里都是羡慕。 皇上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宰相笑道:“微臣真是羡慕皇上,如此多子多福!” 皇上被逗得哈哈大笑。 十五六个孩子跪在地上,娇娘抱着小郡主跟在最后面。 她以为自己没事了,大脑此刻很清醒。 突然一个侍女从她身边走过,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 她的头突然开始疼,接着眼前一晕,抱着小郡主就向旁边倒去。 幸亏路过的内官扶了一把。 皇上在上面看到这里的情景。 立刻大声问道:“怎么了?” 娇娘的头还是晕的,但她的大脑很清醒。 她想跪下谢罪,可身子软的根本不听使唤。 那内官站在她身边回道:“会皇上,这位奶娘好像不太舒服!” 这时小郡主已经被别的侍女抱走了。 其他的皇孙们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殿中间就站了娇娘和扶着她的内官。 一个大臣道:“大胆,皇上寿辰竟敢托病参加,看来是不想活了。” 娇娘想张嘴说话,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皇上身边的内官挥了挥手,要人将娇娘拖走。 娇娘看着这满堂的达官贵人,心凉透了。 她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可以跟康儿长长久久活下去,没想到却还是不行。 裴朔看着娇娘,眉心紧紧皱起,他正要起身,旁边的王妃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不管谁出面都会得罪皇上。 太子突然道:“父皇,这人是小郡主的奶娘,看她的样子好像很难受,今日是您的寿辰,为了彰显您与民同乐的慈悲心,不如请个御医过来,传出去也有利于您的名声。” 太子的话一出,有人便开始附和。 裴朔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冲着他来的。 他想过很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从娇娘开始下手。 裴贺手里握着酒杯,心也悬了起来,皇家长大的孩子怎么不会清楚这其中的玄妙。 皇上点点头。 不一会儿太医到了。 娇娘的头也清醒了,就是身子还有些无力。 她知道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可她只是一个奶娘,为何会对自己下手呢? 第38章 谁的孩子 她将余光扫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当看到太子后,再想到刚才的声音。 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原来那日与王妃私通的男子竟是太子。 再加上刚才他执意要让太医诊脉,这葫芦里到底埋着什么药? 太医将手搭在娇娘的手腕上。 裴贺死死盯着那太医,站在大殿最后面的暗十和暗十一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们今日一直盯着娇娘,未曾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大约一盏茶之后,太医跪在地上,身子颤颤巍巍的。 那样子一看便知是害怕了。 娇娘也被他的样子怔住了,难道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皇上大声道:“说!” 太医将头伏在地上。 “回陛下,这位奶娘她怀孕了!如今已有三月了。” 太医的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爆发出惊叹声。 娇娘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一下想通了很多关卡。 比如自己的奶水为何越来越少?比如王妃为什么会给她在宫里准备一个奶娘。 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将目光盯向王妃,她正笑着喝着杯中的酒。 原来一切都是她与太子的预谋。 裴朔的手紧紧握着拳头。 娇娘不敢与他对视。 裴贺的脸则一片惨白,他颓废的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 有大臣道:“身为奶娘,竟与人私通,这等罪孽不可饶恕。” “对呀,将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处?” 皇上将手边的杯子扔在地上。 “说,你怀的谁的孩子?” 娇娘将头伏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脸也是白的吓人。 她感觉自己嗓子发紧,根本说不出任何话。 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皇后悠悠道:“她是在朔王的后院,后院中除了丫鬟便是内官,她是怎么怀孕的?看来这奸夫必须找出来,不然危害朔王的后宅。” 皇上道:“拖下去,给朕打,打到说为止!” 裴贺正要起身,裴朔已经先他一步起身。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上恭恭敬敬的跪下。 “父皇,她腹中的孩子,是儿臣的!” 裴朔的话一出,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如果这事情搁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大家也许会相信,可这是朔王。 是打仗无数,斩杀敌人上万,让小儿听之吓哭的朔王。 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娇娘的身份不是奶娘,是任何身份,大家都不会这么吃惊。 这是小郡主的奶娘,可他父王竟让奶娘怀孕了。 这事情传出去,不知会说出多难听的话。 娇娘的心已经沉在了谷底,她此时既感谢裴朔出面承认,又害怕他承认。 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她都回不到原来了。 裴朔继续道:“当日在围场,儿臣被刺客放冷箭,是娇娘挺身挡箭,儿臣才逃过一死,后来儿臣为她治伤,朝夕相处,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这才有了腹中的孩子,都是儿臣放纵的错,求父皇看在儿臣子嗣稀薄,留下娇娘和她腹中的孩子。” 裴朔这么一说,在场人的表情又变了。 美女救英雄,日久生情,在大家看来也是情有可原。 皇上看着下面跪着的裴朔和娇娘,面上一丝表情也看不出。 大殿就在沉默中过了半盏茶时间。 最后皇上叹口气。 “罢了,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既然你喜欢这女子,便放在后院吧!至于那孩子,找个太医好好护着。” 裴朔再次磕头。 “多谢父皇!” 娇娘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好像她也不需要说什么。 谁也不会关心她愿不愿意! 在大家看来她是攀了高枝,只有高兴哪来不愿意呢! 皇后带头道:“恭喜皇上,又多了一位皇孙!” 下面的人也跟着附和。 原本的剑拔弩张,一下其乐融融。 娇娘被暗十和暗十一带了出去。 后面的事,她不用知道了! 她被带上了马车,半个时辰后,裴朔撩开帘子钻了进来。 后面跟着的王妃,哧的一笑。 对身边的周妈妈道:“本妃是不是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促成了王爷心中所想。” 周妈妈道:“王妃您胸怀宽广,是王爷之福。” 裴贺看着那马车渐渐走远。 手在袖中紧紧握着,眼睛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马车里,娇娘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头深深埋着。 裴朔伸手想让她放开那袖子,可又不知该怎么做。 他知道今日的事情,对娇娘来说太可怕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轻声道:“本王知道你怎么想的,可当时的情景,如果本王不出面,你会没命的。” 娇娘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对着裴朔行了一礼。 “奴婢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裴朔嘴唇紧紧抿着,眉心皱着。 他宁愿娇娘找他大闹一场,说出自己的委屈,甚至打他一顿,他都比现在好受。 “你放心,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裴朔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这么干巴巴的保证。 娇娘点点头。 娇娘想过很多进宫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最终是这个样子。 她该告诉裴朔这一切都是王妃的算计吗? 他会信吗? 可即便没有王妃的算计,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事实。 回到王府,娇娘直接被带到了沁心院。 裴朔指着那院子道:“以后你便住在这里面,本王会亲自拨几个伺候的人,今晚你就进去住着吧!清风院的东西,本王已经让赵福都送过来了。” 沁心院是后院到雁声堂的必经之处,也是离雁声堂最近的院子。 当年沈侧妃初到王府时,便向裴朔要过这个院子,可惜没有成。 如今娇娘住进来了。 娇娘对裴朔行礼致谢。 在娇娘未回王府时,王府里的人便已经得到消息。 娇娘成了裴朔的人,还怀了孩子。 尤其沈侧妃直接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而清风院的人知道这个事情后,大家都愣了。 谁也不知道娇娘竟会不声不响的怀了王爷的孩子。 可在这高门大院待久的人,过后也会理解。 毕竟娇娘真的很好看。 倒是翠竹,站在院中愣了好久。 直到赵福来,让她从此后都跟着娇娘,不用伺候小郡主了。 娇娘进了沁心院,见到的第一个人熟人便是翠竹。 第39章 问安 翠竹看娇娘进了院子,立刻上前向娇娘行礼。 “奴婢见过娘子!” 皇上让裴朔把娇娘留在后院,没有说给什么名分,再说这等小事也用不着皇上。 裴朔也没有传出话,给娇娘什么位份。 所以翠竹只能以娘子称娇娘。 娇娘赶紧上前将翠竹扶起来。 “翠竹,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一直以姐妹相称,如今你这样,岂不是让我心里难过。” 翠竹抬头看向娇娘,她一直都知道娇娘是美的。 可她从未将自己的美貌作为工具。 如今她只是进了一趟皇宫,回来后直接成了王爷的女人,还怀着王爷的孩子。 翠竹有些看不清娇娘了。 娇娘也知道翠竹的疑虑。 可她不能对翠竹说实话,毕竟她与裴朔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 娇娘握住翠竹的手,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沁心院,主要分为正房,东西厢房,由抄手游廊衔接。 翠竹引着娇娘过了垂花门,便进入了庭院。 院中有一棵叫不上名字的古树,如今已快入冬,树上的叶子也快掉光了。 倒是院子四周有一些耐寒的景观矮树,此刻绿意盎然。 此时夜已深,院中有些凉意,娇娘进了正房。 迎面便是待客的正厅,后面便是一道竹叶屏风,正好将起居室和正厅隔开。 正厅右手边是个暖阁,一张软榻放在窗下。 正厅左手边是黄花梨木雕刻百鸟的博古架。 娇娘看这室内摆设,便知这院子的规格很高,怪不得沈侧妃想住进来。 这里不仅房子好,位置还好,离裴朔的雁声堂太近了。 翠竹端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娇娘。 “娘子,今日累了一天,要不歇息吧!” 娇娘点点头。 翠竹伺候她沐浴更衣。 等娇娘上了床,已是子时。 夜已深,娇娘浑身上下困极了,可就是睡不着。 这一天太混乱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总共进了两次宫,第一次差点丢了命,第二次直接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娇娘看着床帐顶,回想从重生回来后,她以为自己有了前世的经历,这一世会平安顺遂,没想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像这一切都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固定在网上,她要去哪里,都由局外人摆布。 她拒绝了裴朔,以为自己会安稳的当一个奶娘。 可王妃和太子联手竟将她直接送到了裴朔手里。 娇娘知道,从此刻开始,她才真正进入了王妃的棋盘中。 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颗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棋子。 那裴朔呢?他知道这一切吗? 今日如果不是他编出那个理由,也许自己将会命丧黄泉。 裴朔的境遇也不会好,即便当时他没站出来承认孩子是他的,也会有人跳出来证明孩子是他的。 那到时候,他也会受到皇上的责难。 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完美的让人害怕。 娇娘想了很多,想着想着便睡过去了。 裴朔却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知道王妃找过娇娘,甚至也想到他们会耍阴招,可没想到,会使出这一招,让他防不胜防。 但他同时在心底里又感谢他们的这一招,让娇娘彻底到了他身边。 可他也明白,娇娘的心此刻没有真正属于他。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无眠夜。 沈侧妃在窗前坐了一夜,其他院子的灯也着了一夜。 周妈妈睡在王妃床榻下。 “小姐,您把那人送到王爷身边,也不知是好是坏?看王爷今日的表现,对那人是上心的紧。” 王妃翻了个身,将手伸了出来,周妈妈握住了她的手。 “周妈妈,你看着我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人,我的心从来就不在裴朔那里。” 周妈妈紧了紧握着王妃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小姐,您可不要想不开呀,那人已经有了正妃,还有了那么多孩子,您怎么还能牵扯其中呢?” 王妃将手收了回去,翻了个身。 “周妈妈,本妃心里有数!” 黑暗中只传来周妈妈的一声叹息。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便起床让翠竹帮着梳发髻。 按照规矩,她今日需要去王妃那里请安。 原本裴朔的这些妾室只需要初一十五去向王妃请安。 可娇娘刚正式成为妾室,必须要向主母请安。 等她到了凝翠院时,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是王妃还未出来。 右手边第一位坐了沈侧妃,接下来是张良娣,再下来是李奉仪。 左手边第一位是韩良娣,她是皇后母家旁支的一个女儿。 第二位便是赵奉仪。 这里便是裴朔后院的所有女人了。 娇娘抬脚进来,五个女人都转过脸看过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沈侧妃脸上是不屑和讥讽,其他人的表情倒是平静一些。 不过她们不得不承认娇娘的确好看。 原来她穿着奶娘的衣裳,发髻也是老婆子发髻。 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今日她换上了水蓝色的襦裙,发髻也是当下出嫁女子时兴的发髻。 时下最兴盛的便是以瘦为美,面容则以清纯寡淡为佳。 娇娘身上的一切都与时下相反。 她腰身丰盈,尤其那胸部,把好多女子都比下去了。 她的脸与清纯完全不搭边,尤其那双眼睛水波粼粼的,看过来好像要将人的魂儿勾走。 沈侧妃鼻孔朝天,哧的一笑。 “原来妹妹一直在藏拙,悄悄现在,一下出落得跟朵花似的!” 其他人也笑着点点头,那笑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只有右边的李奉仪对娇娘露出真心的笑容。 娇娘也没理会沈侧妃的挤兑,向在坐的行了个礼,便朝左边唯一的空位坐下了。 正好,这时王妃被周妈妈扶着从后面出来了。 王妃坐在首位,看了一眼娇娘。 笑道:“从今天开始,便多了一位妹妹与咱们一同伺候王爷,大家可要互帮互助呀!” 在坐的女人齐声道:“谨遵王妃教诲。” 王妃招了招手,一个丫鬟端着一个盘子进来。 “娇娘,你的位份还未定,本妃也不知送你什么好,便送你一套时下最流行的秋装吧!” 娇娘起身道谢。 沈侧妃喝了一口茶,声音有些尖细。 “真是王妃的好妹妹,刚爬上来,就送衣裳。” 第40章 骂声 一直坐在沈侧妃对面的韩良娣捂嘴笑了。 “侧妃姐姐,莫不是忘了,这人是从你院子里出来的,你不该送点礼吗?” 韩良娣的话一出,沈侧妃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这话不仅羞辱了娇娘,也狠狠打了沈侧妃的脸。 后宅中最忌讳自己院中的人爬上男主人的床。 沈侧妃把手中的杯子直接摔到韩良娣脚边。 “怎么?你没给王爷生下孩子,这是嫉妒了?” 韩良娣也不害怕,好像见惯了沈侧妃的作风。 倒是王妃眼睛一闭,好像在听戏一般。 “妹妹我嫉妒姐姐什么?嫉妒姐姐有个好奶娘?嫉妒姐姐院子里又要生出个孩子?” 说完捂着嘴便开始笑,笑到最后,肩膀都开始颤了。 其他人也低头偷笑。 只有李奉仪有些担忧的看着对面的娇娘。 娇娘始终低着头,外人也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的手互相揪扯着手中的手帕。 沈侧妃正要站起来。 王妃睁开眼,大声道:“好了,大早上就吵,吵得本妃头疼,今日就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王妃就被周妈妈扶着走了。 红菱也赶紧扶着沈侧妃朝外走去。 娇娘是最后走的。 出了凝翠院,翠竹跟在娇娘身后。 她好几次想出声安慰,都不知该说什么! 娇娘道:“我没事,今日的事,我早就想到了,毕竟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翠竹赶紧道:“娘子,你别多想,那是她们嫉妒你!” 她们刚要转弯,后面的李奉仪追了上来。 “妹妹等等!” 娇娘回过身,李奉仪快步走过来,到了跟前,她还喘了好几口气。 “妹妹,我今日见你面善,以后我可以去你院子里坐坐吗?” 娇娘看着李奉仪,一时有些弄不清的意图。 李奉仪看她迟疑,赶紧又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只不过这王府有些孤单,想着和妹妹搭个伴儿!” 娇娘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李姐姐不嫌我不知礼数!” 李奉仪脸上一下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的,那就说定了!” 娇娘笑着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娇娘从前世的记忆中想搜寻有关李奉仪的信息。 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问翠竹:“翠竹,你是王府的家生子,你知道有关李奉仪的事情吗?” 翠竹低头想了想道:“这李奉仪是三年前进的王府,她是宫里德妃娘娘送给王爷的,自从到了王府,她便一直躲在自己院子里,除了向王妃问安,很少出来走动。” 娇娘道:“德妃娘娘,那不是五皇子玄王的母妃?” 翠竹点头。 “咱们王爷子嗣稀薄,宫里皇上和良妃着急,所以其他宫的人为了讨好皇上,便会送人进王府。” 娇娘脑中有什么划过,一时没有抓住。 等她回了沁心院,已到了午饭时间。 翠竹站在娇娘身边,欲言又止。 娇娘道:“你有什么就说,在我身边,不用小心翼翼。” 翠竹道:“娘子,您不等王爷一起用饭吗?” 娇娘手中的筷子一顿。 “王爷政务繁忙,不会有时间来的。” 从昨晚到此刻,娇娘尽量让自己忽略裴朔的存在。 可这是他的地盘,时时刻刻有人提醒她,要讨好裴朔。 娇娘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裴朔。 她之前多次拒绝他,现在却还是进了他的后院,还又怀了他的孩子。 她有时觉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总是给她和裴朔之间设置太多的牵绊。 午饭结束了,没有等来裴朔,倒是等来了赵福。 他带了裴朔的口信。 娇娘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看到赵福进来,正要起身。 赵福赶紧道:“娘子不用,老奴传完爷的话就走。” 娇娘重新坐好。 赵福道:“今封顾氏娇娘为本王的奉仪,从今以后,望尔爱惜自己,吃好睡好,钱不够了找本王要,饭不好吃了找本王说,受委屈了找本王诉,被欺负了找本王讨!” 赵福说完,娇娘愣住了,站在一边的翠竹,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扑哧笑出了声。 娇娘的脸一下红了,顺带着脖子也红了。 她没想到裴朔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竟会说出这种玩笑话。 赵福说完后,又道:“顾奉仪,爷今早去了京郊大营,可能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他让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老奴。” 娇娘给了翠竹一个眼神,翠竹将一个荷包塞进赵福手中。 “有劳赵总管了!” 赵福看了看那荷包,接过来揣进了袖子。 “奉仪,没什么事,那老奴先走了!” “翠竹,送送赵总管!” 裴朔的这道令,很快便传到了王府的每个院子里。 最先有动静的还是思竹院。 沈侧妃站在正厅门口骂了大半天。 “贱蹄子,不声不响爬了王爷的床,现如今还成了奉仪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红菱在一边想劝,也不敢劝。 沈侧妃继续骂:“在本侧妃女儿面前耍那些肮脏的手段,亏本侧妃还信任你!真是狼心狗肺!” 什么难听,骂什么。 她骂的这些话,不一会就传到了其他院子里。 王妃听后,只是笑了笑。 “仗着自己有个女儿,就敢公然挑衅王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韩良娣和张良娣两人住在松涛院。 韩良娣听了沈侧妃的话哧的一笑。 “蠢货,这不是等于在骂王爷嘛!” 张良娣道:“还不是仗着有小郡主,才敢这么无法无天!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肚子里也能怀一个?” 韩良娣脸上一暗,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那也得王爷来呀!” 赵奉仪和李奉仪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关上自己屋子窗户和门了。 原本这些话是传不进娇娘耳朵的。 她今日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家里她的近况,并且叮嘱他们一定不要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知道王妃为了拿捏她,一定会从她的家人那里下手。 她带着翠竹去门房送信,回来的路上正好听到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嚼舌根。 “你说沈侧妃骂的都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一个奶娘一跃成了王爷的奉仪,可见人家是个有手段的。” “怪不得沈侧妃气成那样!是我,我也气,自己女儿的奶娘,却成了跟自己分享丈夫的女人,还不声不响怀了孩子。” 娇娘的手紧紧攥着手绢,指甲划上了手心,都未察觉。 第41章 去清风院 翠竹赶紧咳嗽一声。 那两个丫头转过身,看到娇娘,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翠竹叉着腰,大骂道:“不好好干活,就知道在这里嚼舌根!我看你们是想被发卖出去!” 那两个丫头吓得浑身颤抖,她们刚被家里卖到王府,在这里虽然每天干活,但吃得饱穿得暖,如果再被发卖出去,就不是什么好下场了。 娇娘拉了拉翠竹的袖子。 翠竹才放下手,扶着娇娘朝沁心院走去。 一路上,翠竹看娇娘一直皱着眉头,嘴唇也抿的紧紧的,一看就知在极力忍耐。 翠竹轻声道:“奉仪,您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她们那是嫉妒!” 娇娘转过脸对着翠竹绽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些我早就有预料,而且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从奶娘成为奉仪的!” 翠竹看娇娘脸上强撑的笑容,心有些隐隐疼。 她与娇娘相处这么久,很了解娇娘的为人。 她一个小小的奶娘,怎么可能反抗朔王那样的男人。 在此之前,府里便传出王爷有那样的癖好,不然沈侧妃也不会拒绝吃回奶药了。 娇娘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是个奶娘的身子。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王爷怎么可能放过! 娇娘不知翠竹心中所想,远在京郊大营的裴朔更不知。 翠竹已经将裴朔想象成一个变态的恶劣的强迫良家妇女的男人。 回到沁心院,已经快天黑了。 因为娇娘怀孕的关系,厨房特意给她做了滋补的晚膳。 饭是从雁声堂的厨房端来的。 赵福先前来的时候,便告知,此后娇娘的饭一律由雁声堂负责,不走王府后院的厨房。 他这么一说,翠竹明显放下心了。 这王府后院多年未有子嗣,少不得是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娇娘也能想到这一层,只是她并没有像翠竹那般上心。 她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会下意识地忽略。 这是她给裴朔怀的第二个孩子。 她真的觉得这世界太无常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裴朔有如此深地牵扯。 翠竹打开其中一盘菜,鸽子汤。 最好不过的滋补食材。 但那味儿到了娇娘鼻中,便有些腥气,她一个没忍住,便将中午的饭吐了出来。 翠竹赶紧给她轻轻拍后背。 转头对守在一边的小丫头道:“赶紧将这鸽子汤端下去。” 娇娘看着那汤被端出了屋子,那反胃的感觉才好一些。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没有发现自己怀孕之前,她一点异样都没有,除了日渐减少的奶水。 即便当初怀康儿的时候,她也从未有过一点孕反。 如今成了奉仪,倒是立刻娇气起来了。 娇娘心中暗暗嘲讽自己。 翠竹忧心道:“您往后坐坐,省的这掀开盖子的味儿冲着您!” 娇娘笑着摇摇头。 “没事,哪有那么娇气!” 翠竹看娇娘的脸色好多了,便掀开了另一盘菜。 是一道时令蔬菜,这个季节,在京城还能吃上新鲜的蔬菜,那可真是富贵人家了。 娇娘看到那绿油油的菜,竟有些想吞唾沫。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清爽鲜香,很是符合她的胃口。 看娇娘吃的香,翠竹才将其他菜也掀开。 四菜一汤,鸽子汤被端走了,不一会儿厨房又送来一道蔬菜汤。 娇娘这顿饭吃的很是妥帖。 睡到半夜,沁心院外突然灯火通明,听的有人来来往往。 娇娘觉浅,她坐起身。 翠竹也拿着灯走进来。 “奉仪,被吵醒了?” 娇娘还未完全醒过来,带着点女儿家的娇媚。 轻声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翠竹道:“奴婢去打听打听。” 说着转身开门出去了。 娇娘听着外面的声音,重新躺下。 过了一刻钟,翠竹走了进来。 “是思竹院的,她们叫了太医,好像小郡主发烧了!” 娇娘一下坐了起来,翠竹赶紧扶住她。 “您当心,您还怀着身子呢!” 娇娘双腿落在床边,就要起床。 “我不放心,想去看看小郡主。” 其实翠竹也很担心,毕竟她与娇娘曾经带了小郡主好几个月。 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有了感情。 但翠竹想到赵福那日临出大门前对她的交代。 “翠竹姑娘,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冲撞到顾奉仪。” 翠竹懂赵福的意思,能让眼高于顶的赵总管亲口嘱咐,可见是王爷的意思。 她扶住娇娘的手。 “奉仪,这夜黑风高的,万一突然跑出个什么东西冲撞到您,怎么办呀!” 娇娘趿拉着鞋站起身,就要拿衣裳。 “可小郡主是咱俩一起照顾的,如今她生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翠竹看拦不住,便给娇娘拿来一件厚厚的斗篷。 “拿奴婢多叫几个人,万一出什么事,好有个应对!” 娇娘点点头。 沁心院除了翠竹,共有六个丫鬟,其中月雪,月见是二等丫鬟,司夏,司兰,司琴,司云是小丫鬟,还有一个内官元喜。 她们都住在倒坐房里。 翠竹搀着娇娘出了沁心院朝清风院走去。 后面跟了月雪和月见,还带了内官元喜。 等她们一行人到了清风院,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侧妃站在正厅大骂:“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小郡主都病成这样了,才来禀告本侧妃!” 两个奶娘跪在地上不敢动,清风院其他丫鬟也跪了一地。 赵嬷嬷转头看到了娇娘,她立刻走过来。 “奉仪不该来的,这里人多眼杂,您如今又怀有身子,万一有个好歹,奴婢们怎么向王爷交代?” 娇娘轻声道:“多谢嬷嬷关心,实在是听闻小郡主病了,我睡不着!” 赵嬷嬷也知道娇娘对小郡主的感情,便领着她朝屋里走。 沈侧妃给了红菱一个眼神,红菱直接站在娇娘面前。 “顾奉仪,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万一小郡主过了病气给您,我们可担待不起!” 赵嬷嬷看向沈侧妃。 “侧妃,奉仪曾经照顾过小郡主,也许她可以让小郡主好受些。” 沈侧妃想到自己女儿,小脸烧的通红。 但看到娇娘如今神气的模样,她又咽不下心中的气。 “嬷嬷,不是本侧妃不给顾奉仪面子,实在是里面人多站不开。” 第42章 回来 娇娘拽了拽赵嬷嬷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既然侧妃不方便,那妾身便在这边等吧!” 赵嬷嬷招呼人给娇娘取来一个椅子。 娇娘刚坐了一盏茶的时间。 王妃也带着人浩浩荡荡来了。 刚进院子,王妃便看到坐在廊下的娇娘。 周妈妈扶着她走了过来。 娇娘起身向王妃行礼。 王妃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红菱,便知是怎么一回事。 这场面也是她愿意见到的,只要娇娘和沈侧妃的矛盾越大,王妃便会得到的越多。 王妃走进正厅,太医正好把完脉。 “太医,小郡主怎么样了?” 沈侧妃也同样焦急的看着太医。 太医对着王妃恭敬道:“回王妃,小郡主是因为连日吃不好,再加上最近天气转凉,所以一下发了高热。” 沈侧妃追问:“那可有大碍?” 太医道:“无大碍,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只不过以后要多注意小郡主的饮食,毕竟只有吃好了,身体才会好。” 沈侧妃听到小郡主吃的不好,转身走到门口,狠狠的踢向王奶娘和刘奶娘两人的胸口处。 “本侧妃把小郡主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难道也想着飞出这清风院,当个主子?”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娇娘身上。 翠竹挪了挪身子,想挡住那些不善的目光。 可惜她一个人怎么挡的过来。 一阵风吹来,不知什么味儿直接冲进娇娘的鼻子,她立刻胃里不舒服。 没等她要忍住,已经弯腰开始干呕。 翠竹立刻着急的拍她的后背。 这时人们才想起来,如今这位顾奉仪怀了朔王府的孩子。 如果是个男孩,那可比里面那位生着病的小郡主金贵呢! 沈侧妃看娇娘这副样子,心中的气更是无处可发。 可碍于王妃在场,她也不好发作。 便捻酸挖苦:“好像谁没怀过孩子似的,至于这副样子嘛!” 她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王妃。 这里有裴朔的三个女人,只有两个怀过他的孩子,唯一的正妻却没有。 屋里突然传出叫声。 “不好了,小郡主惊厥了!” 小孩发高热,最怕的便是惊厥,如果一时过不来,可能危及生命。 沈侧妃身子一软,想朝里走,可脚怎么也迈不开。 院门外突然走进一个披着黑披风的男子,他后面跟了赵福。 他大踏步走进里屋,太医已经开始施针。 等他进去,大家才反应过来,裴朔回来了。 沈侧妃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哭着朝裴朔扑去。 “爷,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裴朔扶住她。 “安静,让太医好好诊治。” 瞬间她屏住了哭声,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只有入冬的风不时刮过。 娇娘的手脚早已凉透,可她不放心,依然站在廊下等着里面的消息。 翠竹站在风口,尽量挡住。 大约两刻钟后,里面才传来孩子的哭声。 娇娘的心终于落地了,其他人也长舒一口气。 太医的声音传出。 “今晚一定要留人守夜,千万不能再让小郡主烧起来了!” 沈侧妃身子一软,朝着裴朔怀里倒去。 没等她倒下来,赵福一把扶住她。 “侧妃小心!” 沈侧妃看到赵福那副样子,身子立刻站好。 裴朔森冷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嬷嬷立刻上前道:“小郡主最近不怎么爱吃奶娘的奶水。” 裴朔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两个奶娘。 想到了刚进来坐在廊下的那人。 “既然不喜欢吃,那就换人,换到吃为止。” 其实小郡主一直都是主要吃娇娘的奶。 后来娇娘的奶水少了,才开始一点点吃王奶娘和刘奶娘的。 娇娘走了之后,主要伺候的人换了,奶水也换了,小郡主便开始不习惯,所以才导致了发热。 可这些话没人敢说,说了就是在裴朔面前提起娇娘的事情。 裴朔不用他们说,也能猜出一二,可他又不可能让娇娘再照顾小郡主。 说完,裴朔站起身就要朝外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王妃一眼,也没分多少目光在沈侧妃身上。 沈侧妃见裴朔要走,立刻上前拉住裴朔的衣袖。 其他人看了,赶紧避开。 这种亲密的事情,在皇家规矩里是不成体统的,下面的人也要回避。 倒是王妃看着沈侧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站起身朝裴朔行了一礼。 “王爷,妾身先回了!” 说完,周妈妈扶着她走了。 走出门,王妃有意无意的来了一句。 “真是入冬了,晚上真冷,顾奉仪也赶紧回去吧!小心着凉!” 娇娘清清浅浅的声音传到里屋。 “多谢王妃关心。” 裴朔听到娇娘的声音,正要挣脱沈侧妃。 沈侧妃立马死死抓住那手中的袖子。 “爷,今晚回陪妾身回思竹院吧!万一小郡主再有个好歹,您也是妾身的主心骨。” 裴朔给了赵福一个眼神,赵福赶紧上前。 他扶住沈侧妃的那只手臂。 稍稍用力,沈侧妃便被从裴朔衣袖上拉开了。 赵福一直跟着裴朔,身上也是有些手脚功夫的。 “侧妃,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万一小郡主好了,您又病倒了,那可真是奴才的罪过。” 说完,将沈侧妃交给了红菱。 沈侧妃看着裴朔走出了正厅,他站在门口,看向正要起身离开的娇娘。 脱下身上的披风,直接披在了娇娘肩头。 低头对娇娘说了一句什么。 外人根本听不清。 娇娘则紧接着点点头。 二人相携出了清风院的大门。 等人走远后,沈侧妃一脚将身边的红菱踹倒。 “废物!谁让你扶了!” 其他人更是悄悄地逃离了现场。 裴朔走在前面,娇娘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其他下人们都远远跟在身后。 走到半路,裴朔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娇娘没反应过来,直接撞进了裴朔的怀里。 裴朔一把抱住娇娘。 娇娘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后面的下人立刻转身回避。 裴朔清透慵懒的声音传进娇娘的耳中。 “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 听的是责怪,其实更多的调侃。 娇娘立即低声道:“妾身以后会注意的。” 裴朔想了好几个日夜的声音,终于听到了。 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第43章 强行留下 后面跟上来的赵福远远的高声问道:“爷,您今晚去哪里休息呀?” 裴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娘,眼睛很亮,像那晚围场的月亮。 翠竹站在远处有些焦急的看着娇娘,给她使出各种示意的眼神。 如果此刻沈侧妃在,一定会立刻使出各种谄媚的招数,让裴朔留下。 可娇娘始终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 如今她怀孕了,根本不能伺候裴朔,即便把他留下,又能干什么呢? 而且,不管前世还是现在,裴朔一直不是一个将男女之事看的很重的人。 他很少来后院,除了初一十五去王妃那里。 有时去看小郡主,所有人都以为他看完小郡主,就留在了思竹院。 可娇娘观察了好几次,裴朔每次都是在清风院的二楼小筑休息,从未踏入思竹院。 娇娘想通这些关卡之后,缓缓抬起头,极为真诚的看着裴朔。 “爷,太晚了,赶紧回雁声堂休息吧!明日不是还有早朝吗?” 裴朔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但他又不能死皮赖脸跟着娇娘回沁心院。 他只好换个话题:“沁心院住的习惯吗?” 说着便朝沁心院的方向走去。 娇娘也不好问裴朔的意图,只能附和。 “沁心院很好,多谢爷体恤!” 府院廊下的灯笼映照着娇娘如玉的脸庞,她一直微微垂着眸子,走起路来,身子很稳,那仪态像从小便开始练习的。 她做足了一个妾室该有的模样,听话,温顺,懂事。 可这不是裴朔想要的,他知道娇娘心中有道坎儿,始终过不去。 可他又不敢轻易开口触碰。 一路无话,到了沁心院。 几个小丫头还没睡,看到娇娘和裴朔回来了,立刻上前行礼。 裴朔扫了一眼那四个二等丫鬟。 沉声道:“好好伺候你们主子,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沁心院的所有下人,立刻跪在地上,包括翠竹。 他们齐声道:“谨遵王爷,奉仪教诲!” 娇娘知道裴朔在给自己撑腰,怕她之前的身份,被这些下人看轻了去。 她是感激的。 “爷,要不进屋喝杯姜茶......” 没等娇娘说完,裴朔便朝正厅走去。 只留下一个“好”字。 娇娘后半句话只能被遗留在院中的风里。 “......再返回雁声堂?” 也不知裴朔有没有听到。 跟在后面的赵福低着头偷笑。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王爷这么厚脸皮。 等娇娘进了正厅,裴朔已经开始里里外外的参观了。 娇娘住进来时,这里已经被布置的很好了。 她只不过又添置了一些女儿家喜欢的花瓶,还有一些话本。 窗下的软榻上放着她刺绣的图样和针线。 康儿马上就要六个月了。 已经入冬,她寄回去的银钱,也不知够不够家中购买炭火。 所以她便给儿子再做一些御寒的衣物。 裴朔拿起那小衣裳,看了看。 “这是给你儿子的?” 娇娘点点头。 她走的急,忘记放了起来。 她不知裴朔会不会介意,毕竟康儿的存在,在不知情的裴朔看来,那是娇娘跟另一个男人的牵绊。 她仔细观察裴朔的表情,只要他流露出一点不耐。 她便要提醒自己以后注意了。 裴朔拿着那小衣裳,翻来覆去的看。 “怪不得裴佑夸你的手艺好,这小老虎绣的的确好。” 娇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证明裴朔对康儿不是那么排斥。 如果此刻问娇娘,她喜欢裴朔吗?她答不上来。 那她讨厌裴朔吗?也倒不至于。 她其实是有些感激裴朔的。 那日的宫宴,娇娘现在想起来都两腿打颤。 可裴朔当时站起身,冒着极大的风险,承认了肚子里孩子的身份。 毕竟在皇宫那个人吃人的地方,自保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 裴朔即便知道是个圈套,还是跳了进来。 娇娘想到这里,便道:“爷如果喜欢,妾身给您做一身冬衣。” 裴朔放下手中的小衣裳,立刻道:“好呀!那本王就等着了!” 此时,翠竹正好端进一壶姜茶来。 娇娘走过去,给裴朔倒了一杯。 她正要转身返回递到裴朔手里。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在了娇娘身后。 她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手中的姜茶全部洒在了裴朔的外衣上。 他胸前和下半身都湿了。 娇娘赶紧拿起手帕给他擦拭。 “对不起,妾身没有看到您在!” 裴朔不在乎道:“没事!是本王吓到你了!” 他又道:“今夜外面好冷,本王穿着湿衣裳回去,也不知行不行?” 站在门外的赵福听到这句话,脸憋得通红。 他想自己爷可能忘记了当年急行军时,为了不延误战机,直接抄近道抢渡江水。 那时可比现在冷多了。 但他只能配合主子的表演。 立刻大声道:“爷,最近政务繁忙,您可不能受凉,万一身子倒下了,良妃娘娘会要了老奴的命!” 赵福都这么说了,娇娘也不能不上道。 她道:“那今夜,爷就留在沁心院吧!” 裴朔立马拉住娇娘的手,朝卧房走去。 “好,那娇娘给本王脱衣裳吧!本王骑马从京郊赶回来,太累了!” 翠竹正要进去,赵福拉住她。 对着她摇摇头。 紧接着便将那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娇娘被裴朔牵着手走到床榻前。 裴朔张开双手,眼睛示意娇娘可以开始了。 娇娘站在裴朔面前,头顶刚刚到裴朔的肩头。 她抬手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终于脱掉了外面的袍子。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烛火轻轻跳动,还爆出烛花。 接着便是里面的衣裳。 最上面的扣子,娇娘解了半天,死活解不开。 她只好踮起脚尖,将脸凑近。 她的额头正对上了裴朔的嘴和鼻子。 他炙热的呼吸不停的喷洒在娇娘的脸上。 她更着急了,可越急越解不开。 裴朔看娇娘急得额头都有汗珠了,脸也红扑扑的。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把握住娇娘的手,三两下便教她解开了。 扣子开了,但裴朔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 又握着娇娘的手,解开下面的扣子。 直到解开最后一颗扣子。 第44章 站队 等裴朔的衣裳脱完后,娇娘才长舒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裴朔原本解开第一颗扣子便打算放开娇娘的。 可那双娇嫩的手,他握住了就不想放开了。 即便他用极大的耐力忍住,让自己不要乱来。 最后,还是搂住娇娘的腰,将她按在了床上。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互相的呼吸纠缠着。 娇娘已不是小姑娘,她能感受到裴朔的忍耐。 她双手撑在裴朔的胸前。 “不行,妾身如今有孕在身!” 裴朔原本就是解解馋,也不打算做什么。 他看娇娘眼里的焦急,便撑住身子,翻身躺在一侧。 拉过旁边的被子,将两个人盖的严严实实。 他侧过身子,将娇娘揽在怀里。 下巴抵着娇娘的头顶。 暗哑道:“睡吧!” 娇娘以为自己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会睡不着。 许是这一夜太累了,没一会儿,娇娘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倒是裴朔有些煎熬,快天亮,才沉沉睡过去。 沁心院的动静,早就传到了凝翠院和思竹院。 王妃拆掉头上的发簪,听着后面的人禀报。 “周妈妈,明日让那人来一趟,问问顾娇娘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周妈妈道:“是!” 思竹院则热闹了。 沈侧妃回了自己院子,等了又等。 她以为会等到裴朔独自回雁声堂的消息。 没想到,裴朔进了沁心院,便再也没有出来。 沈侧妃将屋里新换的家具又砸了。 “贱人,都怀孕了,还勾搭王爷,真是个狐媚子!” 红菱轻声道:“侧妃,明日要不让太医配一副催奶药?” 沈侧妃将手中的花瓶重重砸在地上。 “有再多的奶,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她没有说出口。 全王府的人,都以为她不吃回奶药,是为了勾引裴朔。 可裴朔从来没有动过她。 即便留宿,也是睡在二楼小筑。 她连那小筑的门都进不去。 倒是王妃送来的奶娘,入了裴朔的眼。 她想到这里就憋屈的厉害。 又摔了好久,才彻底消停下来。 自从娇娘来了清风院,思竹院的家具摆设,隔一段时间便要换一批新的。 沈侧妃将红菱叫进来。 “那贱人的孩子什么时候生?” 红菱道:“听传出的消息,应该是明年四月多。” 沈侧妃在心里算了算。 “那她应该是七月多怀上的!” 红菱点点头。 突然两人互相看过来。 “那晚,王爷找的人是她?” 沈侧妃大声惊叫出声。 想到这里,红菱彻底不敢出声了。 谁也不会想到,人竟然是沈侧妃亲手送到裴朔嘴里的。 红菱偷瞄着沈侧妃的脸。 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息也急速不稳。 最后只剩愤怒不甘的吼叫。 裴朔睡了没一会儿,便起身了。 他轻轻从娇娘脖子下抽出胳膊。 抬腿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 赵福拿着衣裳,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裴朔对他做了个小声的动作。 赵福立刻会意,点点头。 主仆二人快速换好衣裳,梳好头发,出发去上早朝了。 娇娘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有了裴朔的身影。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翠竹,什么时辰了?” 翠竹听到娇娘醒了,立刻过来撩开帘子。 “奉仪,已经巳时了!” 娇娘坐起身:“王爷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叫我?” 翠竹笑道:“王爷特意嘱咐,让奴婢们不要吵醒您。” 娇娘也没想到自己会睡得如此沉。 原来伺候小郡主的时候,稍微有个响声,她都能醒来。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现在嗜睡的很。 刚吃完午膳,凝翠院便传来话。 王妃要找娇娘聊天。 翠竹伺候娇娘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裳。 一路上,娇娘想了很多,她能隐约猜到,王妃今日要跟她摊牌了。 她千辛万苦把自己送上如今的位置,肯定要发挥更大的用处。 到了凝翠院,丫鬟将她们领到了凝翠院的一个亭子里。 正是中午,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很舒服。 王妃坐在亭子石桌的首位。 娇娘上前行礼。 王妃给了周妈妈一个眼神,周妈妈立刻上前扶起娇娘。 “你怀有身子,不用多礼。” 周妈妈扶着娇娘坐下。 王妃将桌子上的糕点朝娇娘面前推了推。 “昨夜闹得厉害,你睡得可好?” 娇娘回道:“多谢王妃挂念,妾身睡得很好。” “你如今怀了朔王府的第二个孩子,如果是个小郡王,那王爷便不会遭人诟病了。” 娇娘不敢接话,她只是一个妾室,正室没有生下孩子,妾室便生下长子,这在大家族里是绝不允许的。 再加上娇娘知道王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她更对王妃此刻的话,存了许多疑虑。 自从她知道王妃与人私通后,每次见到王妃,心里都会不自觉的发毛。 王妃从表面看上去,是一个端庄的,得体的世家女子。 她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姑姑是皇后,表哥是太子,这样的尊贵的身份,却做出那等事情。 这是娇娘永远不会理解的。 王妃看娇娘一直垂着眸,很是恭敬沉默。 “你现在已经是朔王府的奉仪,按道理你家里人也应该受到封赏,也不知王爷那边有没有安排?本妃这边倒是准备好了礼物,到时遣人送过去便可。” 娇娘听到这里,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立刻起身向王妃行礼。 “多谢王妃费心,王爷昨儿个已经派人去了,妾身也给家里写了信,家人都很感念王爷的大恩大德。” 王妃右手不住的搓动茶杯的盖子,好像在玩一个游戏。 她漫不经心的笑道:“还是王爷对你好,不过本妃作为朔王府的女主人,也不能怠慢了。” 娇娘知道自己如今根本拗不过王妃这根大腿。 即便她找裴朔帮忙,可到时康儿的身份便会藏不住。 而且他万一不帮自己呢? 娇娘立刻跪下。 “王妃的恩德,妾身莫不敢忘,今生惟王妃马首是瞻。” 示弱,站到王妃那一队,是她如今唯一能保住家人的方法。 第45章 凶手出现 王妃挑起眼皮,眼里有一些惊诧。 她没想到娇娘会如此爽快。 赶紧抬手扶起娇娘。 “快起来吧,地上凉,你现在身子可金贵着呢!” 娇娘顺势起来,重新坐好。 周妈妈上前给娇娘倒了来亭子里的第一杯茶。 “其实,本妃也不需要你肝脑涂地,只要你伺候好王爷便可,让王府子嗣昌盛,毕竟光靠沈侧妃一个人也是办不到的。” 娇娘听出来了,她的第一件任务,便是分走沈侧妃的恩宠。 可王妃不知道吗?裴朔留宿思竹院的那些日子,都是歇在二楼小筑! 她看王妃的表情,也许对方真的不知道。 这朔王府后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内藏暗涌,随时可以要掉一个人的命,也能让一个人扶摇直上。 裴朔作为这湖底旋涡的中心,他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朔王府多年没有子嗣,裴朔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内里?还是他有自己的盘算? “请王妃放心,妾身必定不负使命!” 翠竹站在亭子外,看娇娘走出亭子,赶紧上前扶住。 她感觉娇娘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她低声问道:“奉仪,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太医吗?” 娇娘用冰凉的手握了握翠竹。 用极低的声音道:“不用,我有些累!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翠竹正要回头看,娇娘按住她:“不要回头看,我们一直朝前走。” 娇娘在亭子里,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她要思考王妃扔出的每一个问题,还要顾及家人不受连累。 短短的半个时辰,好像用尽了她这辈子的力气。 她不能让王妃看出自己有一点异心,不然等着她的,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再走十几步,过了垂花门,便到了凝翠院外院大门。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丫鬟,对方的身量很高,几乎与裴朔差不多高。 她的肩膀也比平常的丫鬟宽。 娇娘倚着翠竹,随意看了过去。 正好与对方的目光对上。 那眼神娇娘在乡下野地里的毒蛇身上见过。 冰冷,没有一丝情绪,一眼望过去便让人浑身发颤。 对方低着头向她们别扭的行一礼。 接着与娇娘擦身而过,娇娘一个余光,瞥到了对方脸上的刀疤! 就这一眼,娇娘的心停止了跳动。 前世死之前的记忆一下袭进娇娘的脑中。 雨夜,昏暗破败的房间,墙上的鲜血,还有康儿软软的小小的身体。 一个闪电划过,那黑衣人脸上的刀疤异常明显,像一只蜈蚣爬在他脸上。 娇娘死死叩住翠竹的手臂,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她的脚已不受控制,只能机械的被翠竹扶出凝翠院。 到了院门外,那人已经不见了。 娇娘蹲在地上,便开始呕吐,把中午的饭都吐了出来。 翠竹蹲下身子,不停的拍她后背。 “奉仪,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娇娘拉住她。 “不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异样!” “可是您这样,万一耽搁了怎么办?” 娇娘紧紧攥住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翠竹把娇娘扶到回沁心院方向的湖边石头上休息。 娇娘看着湖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王妃的院子看到凶手。 那人的特征,与钱奉仪临死前告诉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更与自己记忆中的刀疤脸一样。 那人应该是男扮女装。 如果他是王妃的人,那前世杀害全家的人便是王妃。 如果他是潜伏在凝翠院,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便在朔王府的后宅中。 可娇娘去了几次凝翠院,都未见过那人。 可见那人并不常待在凝翠院。 一个可以随时出入凝翠院的怪异丫鬟,除了是王妃的人,不可能有其他。 娇娘正在思考事情,手不自觉地握紧,手心处又被指甲划伤了。 翠竹赶紧将手帕塞进娇娘的手中。 “奉仪,小心,您的手,莫要再受伤了。” 娇娘这才反应过来。 她摊开手掌,那里才有些隐隐作痛。 她站起身,翠竹扶着她往沁心院走去。 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家人。 现如今她已经站了王妃的队,那家人应该是安全的吧! 可前世,王妃为何会杀自己一个奶娘的全家呢? 还有裴朔知道后,还派了人去营救。 能让朔王府男女主人都去自己家。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康儿的身份被他们发现了。 想到这里,娇娘加快步子回了沁心院。 她进了屋,立刻拿起笔给家里写信。 她知道自己写出去的信,一定会先经过裴朔的手。 那她便不能写真实情况。 她只好写想念家人了,希望姐姐和姐夫可以来王府一趟,与她叙叙旧。 当然,信写出去了,还要得到裴朔的允许。 她将写好的信放在桌子上。 一直等到天黑,府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裴朔才回来。 娇娘早就让翠竹去前院等了,只要裴朔回来,便说自己今日不舒服,希望他来看望。 雁声堂的晚膳和裴朔是一道来的。 娇娘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却一动不动。 裴朔走近,拦住了她眼前的亮光,她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的裴朔,要下去行礼。 裴朔扶住她的手。 “好了,不是难受吗?还行什么礼!” 娇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爷,坐!” 那边翠竹在指挥人摆放晚膳。 裴朔看了看娇娘身边的位置,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娇娘将手轻轻搭在裴朔的手背上。 手指轻轻攥住裴朔的大拇指。 两只手,一大一小,放在一起惹眼极了。 娇娘的手正好完全包裹住裴朔的大拇指。 她的拇指下意识的摩梭裴朔的虎口处。 就这个动作,每摩挲一次,裴朔的心就颤抖一次。 他从来不知道娇娘撒起娇来竟是这样的。 不用说一句话一个字,只需要这一点点动作,便让他丢盔卸甲。 他尽力保持镇定,想看娇娘还能做出什么来。 娇娘看裴朔无动于衷,便将头靠在裴朔的肩膀上。 第46章 康儿来了 慢慢的将脸转向裴朔的方向,她的脸就在裴朔右肩处。 两人的脸离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娇娘甚至能看到裴朔脸颊处冒出的胡子。 她的呼吸轻轻的柔柔的喷洒在裴朔的耳边。 她正要开口说话,裴朔一个翻身,直接将娇娘压在了旁边的小桌几上。 那边摆膳的翠竹赶紧带着人走了出去,关上门。 裴朔将脸凑近娇娘,手在她腰上托着。 “说吧!找本王什么事?让你这么下血本!” 娇娘也不扭捏。 她知道自己的这点手段瞒不过裴朔,那就大大方方让他看出来。 “爷,妾身自从进了王府,还未见过家人,可否让妾身见见姐姐,以诉思念之情。” 裴朔道:“就这事?” 娇娘嗯了一声。 裴朔将脸凑到娇娘的脖颈下,使劲儿闻了闻她身上的馨香。 突然来了一句:“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娇娘一时没有跟上裴朔的节奏。 愣愣的回答:“明年的四月底!” 裴朔小声嘀咕:“还要六个月!” 娇娘听到后,才反应过来裴朔的意思。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裴朔从娇娘脖颈处起来,顺带扶起了娇娘。 “放心,本王忍得住!” 两人吃过饭,裴朔被赵福叫走了。 看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娇娘便让翠竹将信送到了门房。 自从那日裴朔走了之后,他再没有来过沁心院。 当然也没有去过其他的院子。 娇娘等啊等。 终于在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后,姐姐和姐夫赶着驴车来了。 他们还抱来了康儿。 当娇娘站在偏门处,看到穿着羊皮袄,带着羊皮帽子的姐姐和姐夫时。 她的眼睛一下热了。 就要上前抱住姐姐。 翠竹扶住她,低声提醒。 “奉仪,有人看着呢!” 娇娘这才屏住自己失控的心情。 当姐姐从驴车上下来,从怀中抱出一个厚厚的襁褓时。 娇娘彻底绷不住了。 她没有想到康儿会来。 顾素娘站在王府偏门的台阶下,看着已经大变样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 她了解妹妹的性子,定是不愿给人当小妾的,可如今她穿着绫罗绸缎,满身的光华站在那里。 让她心疼极了。 到底是怎样的磨难,让一个那么鲜活的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素娘走上台阶,娇娘握住她的手,眼里蓄满了泪。 姐妹俩到了沁心院,才算真正放开胆子。 姐夫李达被安排在前院的倒坐房里喝茶吃点心去了。 姐姐将康儿递到娇娘怀里。 康儿滴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娇娘的泪彻底决堤了,她不停的亲着康儿的脸。 姐姐和翠竹看着这娘俩,也跟着哭。 康儿嘴里吱吱呀呀不知在说着什么。 等娇娘缓和了情绪,将康儿放在床上,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玩具,都放在他面前。 姐妹俩看着康儿新奇的抓着那些玩具。 姐姐握住娇娘的手。 “娇娇,你受苦了!” 娇娘回握姐姐的手。 “王爷对我很好,姐姐你莫要多想。” 姐姐道:“我知道你是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让我来的。” 娇娘知道瞒不过姐姐。 她便道:“姐姐,你回家后,带着爹娘,康儿离开顾家村吧!” 娇娘说出这话,姐姐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试探的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娇娘顿了顿:“姐姐,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我也攒了一些钱,你们带着康儿去投靠幽州的舅舅,到那里后,买个房子,租一些地,好好生活,不管谁问起来,康儿都是你的儿子,千万不要提起我的名字,更不要让街坊们知道我的存在。” 顾素娘听到这里,再看娇娘的神情,她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关于康儿的身世吗?” 娇娘点点头,便什么都没再说了。 关于康儿的身世,娇娘从未向家里人提起。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被人强了,至于其他的一无所知。 娇娘也是前世到了朔王府做奶娘,见到裴朔后,听到他的声音,才知道他是康儿的父亲。 午膳,雁声堂多做了两个菜。 娇娘留姐姐和康儿吃饭。 饭刚吃完,裴朔来了。 娇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康儿如今的长相已经有五分像裴朔了。 翠竹刚才见了康儿,都有些傻眼。 她立刻将康儿交给姐姐,并将襁褓稍微盖在康儿的脸上。 姐姐抱着康儿站在一边,跟着娇娘行礼。 裴朔看了一眼顾素娘,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住娇娘的手:“这回高兴了吧!” 娇娘再次行礼谢过裴朔。 姐姐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过来。 但她看到了裴朔墨色暗纹的鞋,还有那通身的气度。 康儿听到裴朔的声音,抬起小手,直接挥开眼前的遮挡。 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正好裴朔的目光要扫过去。 娇娘赶紧挪动脚步,将康儿拦在自己身后。 裴朔也看出娇娘不想让自己看到孩子。 他以为娇娘怕他看到孩子,心里不舒服。 实际上,他的确不舒服,可他想看看那孩子的脸,从那孩子的脸上是否能够看到他父亲的模样。 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可以曾经拥有过娇娘。 翠竹走进来。 “王妃派了人来,说想见见奉仪的家人。” 娇娘一听这个,整个人都愣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想什么样的借口,可以拒绝王妃的要求。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 她看向眼前的裴朔。 突然道:“爷,王妃身子娇贵,我姐姐他们都是粗鄙之人,怕冲撞了王妃,您看我们可不可以不去?” 裴朔看向娇娘,娇娘紧张的看着裴朔。 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裴朔也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看着娇娘。 就在娇娘以为他要拒绝时,他道:“去回王妃,就说本王怕待会儿下雪路滑,奉仪的家人回去不安全,便不去给王妃行礼了。” 娇娘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她感激的看着裴朔。 身后的康儿突然又开始吱吱呀呀的叫着。 裴朔听过小郡主的声音,但那是女孩的柔软。 这声音明显更洪亮,更有力气。 他心底里觉得,他的父亲应该也是个强壮的男人吧! 娇娘道:“爷,孩子饿了,姐姐要去喂了!” 裴朔点点头。 娇娘便带着姐姐去了后面。 等她们再出来,裴朔早已离开了。 第47章 量尺寸 娇娘看天色不早了,便让姐姐带着康儿赶紧离开。 她也怕再待下去节外生枝,万一被人发现康儿的异样,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府偏门,娇娘站在姐姐面前。 她将自己日日做得小衣裳都交给姐姐,姐夫李达接了过去。 娇娘眼睛湿湿的,她不停得抚摸着康儿的小脸蛋。 从满月之后,她便离开了康儿,如今他已经六个月了。 这次一别,不知又要何日才能相见。 姐姐和翠竹也不禁跟着掉眼泪。 姐姐道:“王府后宅,人心叵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娇娘用力点头,眼泪也彻底涌了出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塞进姐姐的怀里。 “这里是我所有的积蓄,求姐姐一定要保护好康儿!” 姐姐赶紧推辞。 “把钱都给了我们,你怎么过?再说了,就康儿这么个小人儿,还能没他的吃的?” 娇娘将钱死死按在姐姐怀里。 “此去路途遥远,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姐姐莫要拒绝了!” 姐姐看着娇娘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你一定也要顾好自己,家里一切有姐姐和姐夫呢!不要瞎担心。” 娇娘点点头。 天阴了过来,真有下雪的预兆,娇娘让他们赶紧上路。 姐姐穿着羊皮大袄坐上驴车,娇娘站在车边,眼睛始终可没有离开康儿。 姐姐突然道:“王爷对你不错,这次带康儿来,也是王爷让人特意嘱咐的,娇娘既然已是如今的模样,那你便让自己想开点,过的快活点儿!” 娇娘知道姐姐是最了解她的人。 在家时,因为自己容貌出众,总被村里人说,以后嫁给官老爷当个小妾,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可娇娘从来都不认为那是好日子。 她跟姐姐说过,宁为寒门妻,不当高门妾。 如今事与愿违,姐姐怕自己想不开,过的不快活。 娇娘握住姐姐的手,无声的让她安心。 驴车还是走了。 娇娘站在偏门处,一直看着,直到驴车彻底消失在茫茫街道上。 晚膳时,捂了一天的雪,终于下了。 娇娘看了看时间,想着姐姐他们应该到家了。 娇娘看着丰盛的膳食,没有一点食欲。 她刚要让人撤下去,裴朔来了。 他一身风雪,带着冷硬的气息走了进来,看到桌上未动的饭菜。 娇娘起身便要帮他脱去身上的披风。 裴朔抬手阻止。 “等等,本王身上都是冷气,暖一暖,你再过来。” 翠竹正要上前,裴朔已经自己动手解开了披风。 裴朔虽为皇子,但他身上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很多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有赵福。 可能是他过往的经历和严肃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很难亲近。 娇娘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慢慢摸透,他其实很好说话。 原来自己多次拒绝他,他也从未强求,都是依着自己。 裴朔又看了一眼娇娘未动的筷子。 “不合胃口?那让他们端下去重做!” 娇娘摇摇头。 “不是,是妾身今日胃口不佳!” 裴朔其实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刚与儿子分开,当娘的哪里有心情吃饭呢! 裴朔坐下,拿起筷子给娇娘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你尝尝这个,是本王命人去江里凿开冰捞的,很是新鲜,没有一点腥气。” 娇娘只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果然味道鲜美,这样的寒冷的冬日,还能吃到这么鲜美的鱼。 裴朔看娇娘没有排斥,便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娇娘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孕反便开始了。 起初一点都闻不得这鱼腥味儿,三餐几乎没有鱼。 今日是自从怀孕后第一次吃鱼。 最后那一盘鱼,差不多都进了娇娘的肚子。 吃完饭,裴朔没有走,拿起他留在这里的书看了起来。 娇娘也拿起针线,这是当初答应给裴朔做得衣裳。 裴朔看娇娘手里的料子,便知是给自己做得。 他站起身走过去。 “你没给本王量尺寸,就开始做了?” 娇娘抬头笑了笑。 “爷忘了?当初侧妃给您的衣裳便是妾身做得,尺寸还记得。” 裴朔道:“赵福说本王最近身子又壮实了不少,可能尺寸变了,你要不再量量?” 娇娘仔细瞅了瞅裴朔的腰。 “妾身瞧着没变呀!” 裴朔嘴角微微翘起。 “变没变,你量了才知道呀!” 娇娘只好站起身,找了一圈尺子都没找到。 她道:“尺子找不到了,那妾身便用手丈量了!” 裴朔点点头。 娇娘娇小的身子站在裴朔高大的身躯前,被完全拦在阴影中。 她伸出手,在裴朔背上划来划去。 自己嘀咕道:“这肩宽好像是又长了。” 接着又将手放到裴朔腰上。 因为快就寝了,裴朔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 娇娘的手放上去,指尖还能感受到他皮肤的炙热。 不像娇娘,只要到了冬日,这手脚一直是冰凉的。 裴朔感受到自己腰间有丝丝凉意窜来窜去,像一条小蛇一般在自己腰间盘过去。 “爷的腰身又细了!” 娇娘说完,手正要离开裴朔的腰。 裴朔抬手按住她的手。 眼睛牢牢锁住娇娘脸,他的眸子此刻暗极了,好像要将娇娘吸进去一般。 裴朔用低哑的声音问道:“这样就量完了?” 娇娘被他拉近,两人胸膛紧紧贴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裴朔的心跳声。 她轻声道:“是的,量完了!” 裴朔将她的手拉到腰后,看上去像娇娘抱着裴朔的腰,整个人倚在他怀里。 裴朔将嘴凑近娇娘的耳边。 用浓重炙热的气音道:“穿了衣裳量,是否不准?要不......”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娇娘的脸更红了,头立刻往裴朔怀里藏。 裴朔看到娇娘这副样子,低低的笑了起来,胸膛都一震一震的。 最后娇娘还是被裴朔攥着手,将他全身上下量了一遍。 顾及娇娘怀有身子,裴朔没太过分。 只不过,最后娇娘将自己彻底埋在被子里,无论裴朔怎么哄,她都不出来。 最后裴朔道:“你再不出来,本王可要让你再量一遍了!” 娇娘赶紧掀开被子,露出粉嘟嘟的小脸。 额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她从来不知道,量尺寸,也这么累。 第48章 争奇斗艳 娇娘原以为今日因为康儿,可能要睡不着了。 让裴朔这么一通闹,她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在快睡着时,模模糊糊听到裴朔在她耳边低语。 裴朔看着怀里的娇娘,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娇娘,我们很快便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你便没有这么想那个孩子了吧?” 娇娘已经困得脑子转不动了。 她听到裴朔的话,心里想着,什么自己的孩子,我们不是已经有康儿了吗? 可惜裴朔听不到她的心声。 娇娘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孕反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现在吃得好,睡得好。 就连那裴朔身边的王太医都夸赞。 “奉仪身子康健,胎儿也很好!” 娇娘看的出来,王太医不仅仅是个太医,他应该还是裴朔的人。 当初在围场,也是他来给自己治疗的。 娇娘想起自己刚住进沁心院,王太医第一次来。 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那日从沁心院大门外,竟然是跑着进来的。 他见到娇娘的第一眼,就竖起一根大拇指。 娇娘不懂他的意思,转头看向裴朔,裴朔竟然朝王太医翻了个白眼。 王太医给她诊脉后,连说了好几个怪不得。 “奉仪底子很好,就这身体,怀孩子很容易!” 裴朔沉声道:“什么意思?” 王太医道:“有的女人怀孕很困难,几年才能怀一个,但有的人就是易孕体质,再加上王爷身强体健,那简直是如虎添翼!三年抱两不是问题,不过为了奉仪身子着想,还是不要怀的这么勤!” 他刚说完,赵福就拉着他出去了。 因为他再不出去,裴朔就该将他踢出去了。 娇娘倒是觉得这王太医很直爽。 王太医被赵福拉出去,嘴里还嚷嚷着:“你拉我作甚?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赵福真想捂住他那张没把门的嘴。 “即便是事实,你能不能说话委婉点,什么身强体健,什么如虎添翼,还三年抱两?多粗俗!” 王太医呸了一声。 “我盼望这一天都多久了,那家伙终于开窍了,我能不添把火吗?不过,王爷真是厉害,就一次竟然中了!” 赵福捂着脸,将他赶了出去。 如果让他们知道,康儿的存在,那赵福应该也是王太医这副样子了。 那日在宫宴上,娇娘被诊出怀孕的时候。 暗十和暗十一都惊呆了。 暗十一第一句话便是:“爷真是百发百中呀!” 就连暗十都在心里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自从娇娘住进沁心院,裴朔不是在沁心院休息,便是回雁声堂。 即便去清风院看小郡主,也从未留宿思竹院。 娇娘看下面几个丫头的脸色,便知其他院子的人有意见了,尤其是思竹院的。 十一月十五这一日,到了给王妃请安的日子。 娇娘一大早起来,翠竹便给她梳妆打扮。 她知道自己今日不会顺利的。 毕竟他们憋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正主了,该出气了。 到了凝翠院,其他人都到了,只有沈侧妃未到。 娇娘坐在上次的位置。 对面的李奉仪对她笑了笑。 娇娘也回以微笑。 自从上次之后,李奉仪倒是来过几次沁心院。 不过那时娇娘孕反严重,再加上康儿的事情,让她忧心忡忡,便也没有精力应付她。 只不过,每次她刚来,裴朔便来了。 如果不是裴朔对她的冷淡的态度,娇娘都以为二人是约好的。 翠竹提醒过娇娘,李奉仪是来者不善。 娇娘明白,这后宅中的女人,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呢! 韩良娣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余光看到娇娘和李奉仪的互动,不屑一笑。 “李奉仪去了那么多趟沁心院,怎么没把王爷接到你屋里呀?” 说完,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娇娘皱眉,看向李奉仪,她脸色一白,低着头不说话。 韩良娣是皇后送给裴朔的,她有皇后做后台,虽然是个良娣,但地位可以与沈侧妃并肩。 毕竟沈侧妃没有娘家撑腰,甚至都不知她的娘家是谁! 门帘被撩起来,沈侧妃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大声笑了起来,好像这里是思竹院,任性狂妄极了。 “韩良娣真爱说笑,本侧妃听了都忍不住要笑,还是德妃娘娘有眼光,给王爷挑了李奉仪送进来,邀宠的手段真是一绝!”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很过分了。 李奉仪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被她们这么一说,好像是个伺候人的瘦马。 娇娘看李奉仪的眼睛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但娇娘也不会替她出头,这里的每一个女人身后都有背景,娇娘自己又算什么呢? 周妈妈扶着王妃走了进来。 其他人起身向王妃问安。 王妃端庄的坐在上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娇娘身上。 “大家都坐吧!天寒地冻的,过来一趟不容易。” 韩良娣开口:“多谢王妃体恤,是妾身们应当的。” 娇娘看出韩良娣是王妃的人。 王妃笑着点点头,看向娇娘。 “顾奉仪应该快四个月了吧?” 娇娘回道:“回王妃,是的!” 沈侧妃咬着牙看向娇娘,只要提起娇娘胎儿的月份,她便想到了那日,自己做了嫁衣,却便宜了娇娘。 韩良娣看到对面沈侧妃的表情,便直接开口问:“沈侧妃怎么一听到顾奉仪的月份,脸色怎这般难看?” 沈侧妃瞪了一眼韩良娣,心里骂她狗腿子。 “本侧妃只不过觉得时间真是快,想四个月前,顾奉仪还在清风院呢,如今竟与各位坐在了一起。” 娇娘看着她们的唇枪舌剑,觉得好累。 索性她也不搭理她们的挑衅,将目光放到了王妃窗台上的一盆腊梅上。 此刻正开得旺盛,那些花争奇斗艳的!跟这一屋子的女人似的! 突然旁边有人推了娇娘一下,她才回过神,大家都看着她。 她刚才看花走神了,根本没有在意她们聊了什么。 王妃笑道:“本妃是问你,最近睡得好吗?吃的怎么样?” 娇娘赶紧道:“多谢王妃挂心,妾身都挺好。” 第49章 寝衣的结 凝翠院的争斗终于结束了。 娇娘被王妃留下来,说要看绣样。 沉侧妃临走前看了一眼娇娘,眼里都是恨意。 娇娘带请到了暖阁。 王妃已经换了一身常服。 周妈妈给娇娘搬来一个绣墩。 王妃道:“那日你家人来,本妃原本要见见的,可惜被王爷拦下了。” 娇娘知道这是试探。 她赶紧道:“原本妾身也打算让姐姐来给王妃行个礼,王爷可能觉得妾身的姐姐不知礼数,怕唐突了王妃。” 王妃又道:“不过机会多的是,以后总能见到的。” 娇娘听了,心突突的跳,脸上依然保持镇定。 王妃拿出一个镶嵌玉石的项圈。 “这是本妃托家人做得项圈,提前送给你,就当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添福气。” 娇娘赶紧双手接过来。 “你如今得了王爷的宠爱,后宅不知多少人眼红呢,希望你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 娇娘出了凝翠院,王妃的话还在耳边响起。 娇娘刚回沁心院,便来了一位稀客,赵奉仪。 娇娘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襦裙,发饰也拆了。 赵奉仪一进门,便看到娇娘一身简单的衣裳坐在软榻上。 一头墨色油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的皮肤太白了,甚至将这满室照亮了。 娇娘正要下地,赵奉仪赶紧上前阻拦。 “妹妹,咱们位份一样,不必拘于虚礼。” 娇娘让翠竹上了热茶和糕点。 赵奉仪品了一口茶,便知这茶是上等的龙井,就连那糕点也是京城三味斋的。 她眼神一下黯淡下来,这便是得宠和不得宠的区别。 娇娘倒不知那些茶和糕点的贵贱,都是裴朔命人定期送过来的。 赵奉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抬眸笑道:“原本该早日来看望妹妹的,可王爷时不时过来,我也不好来打搅。” 只一句话,便将李奉仪埋了进去,这便是后宅女子的厉害。 娇娘笑笑不做声。 赵奉仪看娇娘不搭腔,便又继续。 “说起来我跟妹妹还很有缘分,咱俩都曾得良妃娘娘赏识。” 娇娘从翠竹那里知道,这赵奉仪是良妃当年送给裴朔开枝散叶的。 所以她依仗的是裴朔的母亲良妃。 娇娘笑着喝了一口牛乳,裴朔不允许她喝茶,对胎儿不好。 这场谈话看上去像赵奉仪的独自表演。 说了大半天,赵奉仪茶都喝了好几杯,也没得到娇娘半分热情回应。 赵奉仪实在忍不了了。 “妹妹,我这人说话直,有啥说啥,如今后院中,韩良娣是王妃的人,沈侧妃有小郡主傍身,张良娣是肖王的母亲萧淑妃送进来的,李奉仪是玄王的母亲德妃送进来的,她们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我也不清楚,但我与妹妹是一样的。” 娇娘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姐姐是有什么打算吗?” 赵奉仪看娇娘终于上道了。 “我想与妹妹结个善缘,以后同舟共济。” 娇娘拿杯子的手一顿。 娇娘笑道:“我们都是王爷的女人,当然有善缘了。” 赵奉仪听的出来娇娘是在搪塞她。 她突然悄声道:“我知道王妃遣人去了妹妹家里,还找人打听了点事情。” 娇娘手中牛乳一下撒了出来。 娇娘嗓子发紧:“你什么意思?” 赵奉仪道:“我只是拿出向妹妹结交的诚意,既然我能知道这些,那也能助妹妹不让王妃拿捏。” 娇娘问:“那姐姐想要什么?” 赵奉仪身子转过来,脸正对着娇娘,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个孩子!” 这晚,裴朔去了王妃院子休息,娇娘一个人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床顶。 赵奉仪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从她口中得知,她们虽然被送进了朔王府,但是裴朔从未去过她们院子。 这么多年,裴朔除了去王妃的那里,便是思竹院。 剩下的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娇娘成了后院中第三个拥有裴朔的女人,并且她身份不高,正是她们拉拢自己的好机会。 只要能给裴朔生下孩子,那她们的下半生便有了着落。 听了赵奉仪的话,娇娘瞬间更看不懂裴朔了。 后来娇娘还是抵挡不住孕期的困意,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便接到了家里的来信。 翠竹刚交给她,她便立即打开。 信中开头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家常话,写了家里每一个人的近况。 娇娘看到最后,直到看到那一句“一切有序进行,勿担忧!” 她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这是她那日留给姐姐的暗号,如果家里已经搬到幽州,便在信的最后留下这句话。 顾家村一夜之间少了一户人家。 大家都以为顾家的人因为二女儿成了王爷的妾室,全家都跟着进城享福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早已踏上了去幽州的路。 娇娘想过很多方法,但以王妃的手段,她根本防不胜防。 目前只能让家人远离这里,让王妃一时找不到他们。 可只要王妃在,那娇娘的家人便处于危险中。 午膳时,裴朔来了。 他给娇娘带了京城最近很多人排队买的窑鸡。 自从不孕反后,娇娘的食量大增。 两人吃过午膳,裴朔便要上床午睡。 娇娘上前给他脱下外袍。 最后只剩下一件寝衣。 娇娘眼睛瞟了一下眼裴朔寝衣的腰带,还是昨天自己给他打得结。 那个结是娇娘独有的。 裴朔看娇娘一直盯着他的腰腹。 便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 “怎么?大白天的便对本王起了歹念?” 娇娘的脸瞬间炙热起来,她赶紧后退一步。 “王爷快睡吧,妾身给您做衣裳去!” 说完扭头快步走了出去。 裴朔看着娇娘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娇娘手里拿着针线坐在窗下。 上一次十一月初一那日,娇娘也发现裴朔的寝衣的腰带结没有换,今日又是。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从不进后院,即便进了,也是来沁心院。 好不容易去了王妃那里,怎么可能不发生些什么。 可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娇娘跟裴朔有了两个孩子,她完全了解那人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第50章 雁声堂外喊人 十一月二十二是娇娘的生辰。 原本娇娘不打算过的,毕竟王府里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生辰。 可前一天,王妃竟遣人送来了生辰礼物,接着便是各个院子都送了过来。 沈侧妃还破天荒送来了一盆花。 这个时节,能送鲜花,也是难得。 后来是翠竹替她解了惑。 娇娘被封为奉仪那日,王府已经调查好了她的生辰八字。 生辰当天,赵福传来话,说晚上裴朔来沁心院吃饭。 翠竹从早上便开始忙碌,沁心院上上下下都跑断了腿。 就因为裴朔要来给娇娘过生辰。 只有娇娘一个人看上去淡定极了。 她其实从没有过过生辰。 小时候家里穷,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有闲心过生辰。 终于到了晚膳。 裴朔刚回王府,元喜便跑着来回话。 “奉仪,王爷回来了,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娇娘点点头,翠竹赶紧给她再整理一下衣裳。 娇娘笑道:“王爷都来这么多次了,你们不用如此隆重!” 门外站着的二等丫鬟司夏道:“奉仪,今日不一样,今日是您的生辰,当然要重视起来。” 司兰道:“对呀,奴婢进府这么多年,从没有见王爷给哪位主子过生辰,即便是王妃,也只是送个礼过去。” 翠竹笑道:“奉仪,您听到了吧!这丫头们可精着呢!” 娇娘站在窗前,看着沈侧妃送来的花。 粉嫩雨滴,此刻正是开的娇艳的时候。 一刻钟过去了,裴朔没有来。 两刻钟过去了,裴朔还是没有来。 翠竹走到外面叫来元喜。 “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元喜赶紧跑出去,一盏茶的时间便返回了。 他悄悄对翠竹道:“王爷去了清风院,说小郡主病了。” 娇娘走了出来。 “小郡主怎么了?严重吗?” 元喜道:“奴才进不去,听其他人说,小郡主咳嗽,沈侧妃着急的不行,便叫了王爷去。” 听到这话,其他人脸都绿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沈侧妃的争宠手段。 娇娘转身走进去,翠竹赶紧跟进去。 “奉仪,王爷也许一会儿就过来了。” 娇娘道:“翠竹帮我拆了头发吧!还有这衣裳。” 翠竹看娇娘已经坐到了梳妆台前,便上前给她一点一点拆。 娇娘看出翠竹的担心。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后院的女人这么多,王爷只有一个,即便今日不是沈侧妃,也会是别人,如果我每个都难过生气,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当娇娘听到裴朔去了清风院后,她心里有过一点失落,但也只有一点。 毕竟上上下下期待了一天,最后是这场面。 至于她本人,说不上难过也更谈不上伤心。 这是她让自己好好在后宅活下去唯一能做的,保住自己的心。 娇娘坐在桌子前,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 抬头道:“把大家都叫进来吧!今日你们陪我过生辰。” 四个二等丫鬟,还有元喜都站在娇娘面前。 娇娘笑道:“动筷子呀!不然一会儿凉了。” 翠竹看大家不动,便第一个夹了,后面大家才陆陆续续动筷子。 那大家也没有坐下,都站着。 娇娘刚喝了一口汤,突然肚子开始有些抽疼。 她以为是饿的胃不舒服,便赶紧多喝了几口热汤。 没想到疼痛越来越重,最后脸都白了。 翠竹发现娇娘的不对劲。 “奉仪,你怎么了?” 娇娘疼的手里的筷子一下掉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都立刻围了过来。 翠竹扶着娇娘起身,刚起来,司琴便看到了娇娘裙子上的血。 “快,快,元喜去叫太医。” 娇娘已经疼的浑身冒冷汗,尤其肚子那里。 元喜飞奔出去。 翠竹大声道:“司云快去叫王爷!其他人去外面接应太医。” 屋里一时只剩下了翠竹和娇娘。 翠竹不停的给娇娘擦汗。 “奉仪,你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了。” 娇娘手紧紧抓着翠竹的手。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离开。 很快,元喜回来了,司云也回来了。 翠竹看到门外的两人,便知出事了。 娇娘已经疼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翠竹快步走出去。 元喜焦急道:“原本给奉仪看诊的王太医今日有事出去了,其他的太医都去了清风院!” 司云眼睛红红的,一看便是哭过的。 “我去清风院找王爷,那些守在外面的杂碎,死活拦着不让我进去。” 这时娇娘的声音传出来。 她忍着极大的疼痛,哑着嗓子道:“翠竹,去雁声堂门外喊人!就说沁心院有要事!” 大家听到后,都一股脑跑到了雁声堂。 翠竹进去守着娇娘。 雁声堂守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沁心院的人到了雁声堂外,看着高高的院墙,里面什么情况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几棵高大的树冠。 司云道:“这么高的墙,我们在外面喊,会有人听到吗?” 司兰紧张的手都在抖。 “雁声堂是王府里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我们这么喊会不会触怒王爷?” 元喜道:“你们忘了?奉仪当初可是经常出入这里的,她说的一定没错。” 大家听元喜这么一说,心才稍微定下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便朝着里面开始大喊。 “沁心院有要事,有人听得到吗?” “沁心院有要事,有人听得到吗?” “沁心院有要事,有人听得到吗?” 喊了几句,大门被朝外推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男子走出来。 他看着眼前五个战战兢兢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 元喜作为唯一一个算半个男人的内官上前一步。 “回这位大人的话,顾奉仪身子不舒服,特让我等来这里找人帮忙!” 那年轻男子一听娇娘身子不舒服,当下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表情。 转脸朝后大喊:“十哥,快,沁心院那位主子出事了!” 又一个人走出来。 “我去清风院找爷,你去叫王太医!” 元喜又道:“奴才找过王太医,他不在!” 雁声堂门前的那两人互相给了一个眼神,便知这事蹊跷! “十一,你去沁心院守着,我这就去清风院!” 没等元喜他们反应过来,暗十一已经消失在了沁心院的方向。 等他们回到沁心院,暗十一已经站在了娇娘门外。 第51章 下毒 沁心院的大门突然被朝外推开。 裴贺带着一个拿着药箱的老头走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内官。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传说中温文尔雅的贺王怎会来沁心院。 裴贺也不看院中人的表情,带着那老头便要进娇娘的屋子。 暗十一上前拦住。 “贺王,这是顾奉仪的内室,您可能不便进去。” 裴贺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暗十一。 “你进去!” 他挥手让后面拿药箱的老头进。 暗十一焦急的看着院门,一直没有动静。 内室传来翠竹的声音。 “奉仪有请贺王的人进来。” 暗十一不得不放那老头进去。 娇娘已经浑身被汗水浸湿,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那老头将手搭在娇娘手腕上,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他正要朝外禀报。 娇娘悠悠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 “我信贺王,您只管治!” 老头转身麻利的打开药箱,拿出银针。 第一根针扎到了娇娘的手腕某处,肚子的痛感一下少了大半。 接着她便沉沉的合上眼,睡了过去。 翠竹张嘴就要叫醒娇娘,那老头抬手阻拦。 他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竟然很年轻,一点都不像一个老头。 “不要叫醒她,睡着才能痛苦少一些。” 砰一声,沁心院的大门被朝外再次推开。 这次浩浩荡荡的进来好多人,为首的便是裴朔,他身后跟了三个太医,其中便有那王太医,还有王妃,韩良娣,张良娣,赵奉仪,李奉仪等。 暗十一立刻上前禀报情况。 王太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进了里屋。 裴朔看了一眼裴贺,对赵福道:“请贺王去紫竹亭等本王!” 赵福对裴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贺站在裴朔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里面的人是鬼手张卿,请三哥相信他的医术!” 说完看了一眼娇娘内室的方向,转身出了沁心院。 王妃瞟了一眼裴贺,嘴角的微微挑起,玩味儿十足。 裴朔走进内室,娇娘已经彻底昏睡。 王太医站在张卿身后,瞪着眼睛看他下针。 翠竹看到裴朔,立刻让开位置,裴朔这才走到了娇娘窗前。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庞,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两个手腕处都是银针。 他双手握紧拳头,双眼通红,几次想上手抚摸,却又不知该如何上手。 王太医看了一眼裴朔,立刻悄声道:“这家伙是张卿,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会没事的。” 张卿冷淡的声音响起:“大人的命好救,肚子里的可就保不准了!” 这话一出,裴朔的身子明显一晃,眼皮不停的颤动。 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夫人的命最重要!” 王太医看了一眼裴朔,叹了一声气。 翠竹的眼泪早就决堤了,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尽力压抑住哭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卿满头大汗,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拿起茶壶直接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屋子里的人也不敢出声问情况。 张卿喝完后,才大喘着气道:“保住了,但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裴朔坐在床上,轻轻抚着娇娘的脸庞。 王太医和翠竹转身走了出来。 张卿正在收拾药箱,他看了一眼裴朔,漫不经心道:“这次是保住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裴朔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张卿道:“下毒呗!” 说完拿着药箱走了出去。 裴朔把翠竹叫进来,让她如实禀报今日发生的事情。 院子里的人看张卿和王太医都走了出来,没人敢上前问。 最后是王妃问:“王太医,顾奉仪怎么样了?” 王太医看了看这一院子的女人,眉头皱的快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竟没有回王妃的话,直接追已经快走出院子的张卿去了。 娇娘还在昏睡中,裴朔走出院子。 将门严严实实合上。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女人们。 “十一,把沈侧妃带过来!” 暗十一看裴朔的表情,便知今日要有人出事了。 他又对暗十道:“把王太医叫回来!” 裴朔此刻的声音冷极了,比这冬日的冰雪还要冷,院子里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有人被冻的浑身发抖,也不敢出声。 王妃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裴朔把赵福端来的热茶,直接扔到了地上。 这下彻底没人敢动了。 不一会儿,沈侧妃来了,王太医将娇娘屋子里的东西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尤其是今日吃的东西。 沈侧妃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上前向裴朔行礼。 “爷,小郡主还咳嗽着,妾身只能离开一会儿!” 裴朔眼皮都不抬,抬脚便将沈侧妃踹倒在地。 沈侧妃彻底慌了,她拾起身子跪在地上。 其余的人看到,身子不住颤抖,头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王妃虽然比其他人好一些,但也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边的周妈妈,扶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如果不是王妃按住,可能周妈妈也倒在地上了。 沈侧妃将头深深埋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妾身哪里错了,求爷明示!” 裴朔还是不说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 一盏茶后,王太医走出来,在裴朔耳边嘀咕了几句。 暗十一将花端到了裴朔面前。 裴朔拂袖将花连瓶子扔在了沈侧妃面前。 花瓶碎了一地,里面的水溅到了沈侧妃脸上。 “这花你送的?” 沈侧妃脸上的水顺着脸颊滴到地上。 “是妾身让人送来的!” 声音不住的颤抖。 王太医道:“这花名叫郁金花,是外藩新进的,有孕之人常闻,会导致流产。” 沈侧妃匍匐爬到裴朔脚边,抬起头满脸水渍和泪痕。 “爷,这花是妾身今日刚送来的,顾奉仪只闻了一下,怎么会流产?” 王太医又道:“的确,只闻一下不会有事,但如果再误食了芸苔子,二者加起来,便可让孕妇生不如死,最终导致流产!” 沈侧妃疯狂摇头,手紧紧攥着裴朔的衣袍下摆。 “妾身没有,更没有听说过什么芸苔子!” 第52章 他要的东西 沈侧妃一直以来有小郡主傍身,从未将后院的女人看在眼里,甚至王妃她都敢顶撞。 如今看她这副样子,其他人眼中只有解气和嘲讽。 沈侧妃不停的磕头,拒不认罪。 裴朔起身,赵福上前,将沈侧妃手中裴朔的衣角用力抽出。 裴朔站在后院那些女人面前,一个个扫视过去。 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这时王妃抬起头道:“王爷,既然沈侧妃谋害顾奉仪,那小郡主便不适合这样人抚养!” 沈侧妃听到这里,彻底癫狂了。 她站起来,指着王妃便开始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下人拦着,她就要冲过来抓破王妃的脸。 “韩净秋,你个毒妇,你自己是只不下蛋的鸡,竟然惦记我的女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王妃无所出是王府的禁忌,这么多年,女人如流水被抬进朔王府,大家都知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一个人敢明面上说。 上一个这么说的,便是徐侍妾,后来她死了。 王妃看了一眼沈侧妃,转头对裴朔继续道:“王爷,沈侧妃出言不逊,这样的母亲,怎么能教养好小郡主呢?” 裴朔挑眉问道:“那王妃觉得小郡主该怎么安排?” 沈侧妃听到裴朔的话,彻底癫狂。 王妃道:“韩良娣未出嫁前,便是这京城有名的才女,由她抚养小郡主,再合适不过了!” 沈侧妃紧紧盯着裴朔,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待着裴朔最后的审判。 其他人听到王妃推举韩良娣,脸上都是失望的表情。 裴朔掀起眼帘看了王妃一眼,嘴角微挑,极尽嘲讽。 “王妃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小郡主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 说完转身进了内室。 赵福道:“各位主子请回吧,顾奉仪需要休息。” 直到此刻大家都不知娇娘的孩子有没有保住。 沈侧妃的惩罚,裴朔也没有明说。 众人怀着许多疑问出了沁心院。 回凝翠院的路上,周妈妈才渐渐缓过来。 她扶着王妃道:“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对女人动手。” 王妃冷笑道:“看来顾娇娘这颗棋子,咱们还真选对了!” 周妈妈道:“王妃,她的孩子......” “保住了,张卿都来了,死人都能活过来。只不过没想到,竟然还跳出个贺王,看来这顾奉仪本事大得很。” 赵奉仪和李奉仪住在承恩院,两人相跟回去。 赵奉仪看李奉仪一路上不说话。 “怎么?妹妹被吓到了?” 李奉仪僵硬的笑笑:“第一次见王爷发这么大的火!” 赵奉仪酸溜溜道:“是呀,咱们进王府这么久,王爷连承恩院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吧!你再看看王爷今日对顾奉仪的紧张,再看看那沁心院的布置,同为奉仪,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李奉仪道:“顾奉仪招人喜欢,王爷多宠爱她也是常理!” 赵奉仪哧的一笑:“李奉仪,这里就咱俩,你何苦装这贤良呢!” 说完,从李奉仪身边快速走过。 张良娣走在韩良娣身边,谄媚道:“姐姐有王妃做主,真让人羡慕!” 韩良娣道:“怎么?你惦记着小郡主呢?” 张良娣连连摆手:“妾身不敢,小郡主乃千金之身,妾身怎么抚养得起?” 韩良娣道:“如果自己能生出孩子,谁愿意要别人的!” 张良娣脸一白,什么话都没说。 这是她们后院女人里公开的秘密,她们自进了王府,裴朔从未宠幸过她们任何人! 沁心院,裴朔守在娇娘床边,直到天黑娇娘醒了过来。 裴朔抓住她的手:“娇娘,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娇娘摇摇头。 “妾身很好!” 接着两人便相对无言了。 裴朔抓着她的手,渐渐松开。 “娇娘,你不问问咱们的孩子怎么样吗?” 娇娘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好像有什么渐渐远离。 她道:“有爷在这里,孩子肯定没事。” 裴朔哧的一声。 “你好好休息吧!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完头也没回,走出了房门。 端着药进来的翠竹,看到裴朔黑着脸离开。 慢慢将娇娘扶起来,将药端过来。 “奉仪,奴婢看王爷离开的时候有些不高兴。” 娇娘道:“他想要的东西,我目前给不了!” 翠竹一脸懵,听不懂娇娘的话。 娇娘道:“孩子没事吧?” 翠竹摇摇头。 “没事,多亏了那鬼手大人,听王太医说,他可以从阎王手里抢人!” 娇娘端起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翠竹赶紧给她递过蜜饯。 娇娘嘴里的苦味儿彻底下去了,才又问:“鬼手大人?” 翠竹一脸崇拜。 “对呀,就贺王带来的老爷爷!” 雁声堂紫竹亭。 天已经黑了,湖面也黑漆漆的,只有亭子四角的灯笼被寒风吹着摆来摆去。 裴贺背着手一动不动的站在亭子里。 裴朔走进。 “今日多谢四弟!” 裴贺听到裴朔的声音,立刻转过身。 “她没事吧?” 裴朔听到这里,脸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贺王,她是本王的奉仪,请你注意言辞!” 裴贺像没听到裴朔的警告一般。 上前一步继续问:“她没事吧?” 裴朔一拳打过去,裴贺的脸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裴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握住拳头,打到了裴朔的眼角。 两人就在这朦朦胧胧的亭子里扭打起来。 站在湖边的赵福,王太医,张卿,无一人上前劝解。 张卿道:“的确该打!” 赵福和王太医一起转头问:“谁?” 张卿道:“你们主子!” 赵福道:“你家主子也不遑多让。” 张卿又道:“他可不是我的主子,我不过是欠他一个人情。” 王太医一脸好奇的盯着张卿脸看。 张卿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你想干什么?” 王太医笑嘻嘻道:“江湖传言,从未有人见过鬼手张卿的脸,听你的声音,不过二十,这脸竟有六十多。” 张卿朝后退了几步:“王麻子,你离我远点!” 王太医听到这称谓,瞬间脸绿了,赵福扑哧笑出声。 王太医原来有个绰号叫王麻子,因为他满脸麻子,后来跟了裴朔,便再无人这么叫了。 那边裴朔和裴贺已经打得身上都是土,脸上也挂了不少彩,衣裳也烂了。 裴贺道:“你既然护不好她,那便交给我,我来护她!” 裴朔啐一口,唾沫里都是血沫子。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顾娇娘只能是我裴朔的。” 第53章 失宠 裴朔回到雁声堂,王太医看着他一身伤,啧啧不停。 暗十和暗十一看着王太医给裴朔上金疮药。 “查的怎么样了?” 暗十一杵了杵暗十,让他说。 暗十道:“沈侧妃送花,应该是被人利用了,至于她叫走府里的太医,应该只是太紧张小郡主。” 裴朔看二人一脸的紧张,便知还有事未禀告。 “继续说!” 暗十给了暗十一一个眼神,意思轮到他了。 暗十一两眼一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壮烈样子。 “王妃给顾奉仪送生辰礼,还让人带去一张纸条。” 裴朔的手一顿,眼神冷意渐增。 “写了什么?” 暗十一声音越来越低:“花不错,多闻闻!”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王太医看着裴朔的脸最后结满了冰碴子。 他立刻收拾药箱,转身往外走,其他人看他要走,也赶紧告退。 赵福是最后走的,他临关上门前,忍不住说了一句。 “爷,奉仪不一定真那么做了!” 一杯滚烫的热茶狠狠砸向门,赵福快速关上门,差一点,那茶水就到了他脸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裴朔,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最后蜡烛也燃尽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外面没人敢进去。 他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打开门。 传出一道命令。 “沈侧妃禁足半年,期间不许见小郡主!” 这道命令很快传遍各个院子。 王妃听了,拿起剪子剪断了盆栽的分叉。 “看来,王爷还是念着她生了小郡主呀!只不过苦了顾奉仪,白白疼了这么一场!” 周妈妈递上浇水的壶。 “可惜了,多么好的机会,竟让沈侧妃逃过一劫,那顾奉仪也是个狠人,真能下得了手,” 王妃道:“毕竟她还有家人不是?机会多的是,来日方长!” 张良娣和韩良娣正在锦绣院的亭子里品茶,听了这命令,两人当场笑了。 张良娣道:“看来这顾奉仪也没多受宠嘛!孩子差点没了,最后沈侧妃只得了个禁足。” 翠竹听了这事后,吩咐其他人莫要在娇娘面前嚼舌根。 娇娘躺在床上,手不停的抚摸小腹。 那日王妃递来那张纸条,她便知对方要借她腹中的胎儿除掉沈侧妃。 在家中时,隔壁村有个孕妇家中种了郁金花,直到生产她都没事。 娇娘便知那郁金花虽然有让孕妇流产的功效,但也必须闻得量足够。 她原本打算只是装一装样子,取得王妃的信任。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留了后手,在饭菜里放了芸苔子。 她不仅要除掉沈侧妃,还想除掉自己肚子里得孩子。 娇娘知道裴朔已经查到什么了,甚至认为她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曾经是想过,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便不会被困在这后宅中。 可她每天抚摸着小腹,好像那里正有一根豆芽慢慢的长大,她的心越来越柔软,没有人比她更珍惜这个孩子。 半个月后,已经十二月中了。 姐姐送来信,家人已经在幽州彻底安顿好了。 娇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这半个月来,裴朔一次都未曾踏入沁心院。 该送的补品一样不落,只不过正主一直不现身。 所有人都认为娇娘失宠了,有孩子也绑不住男人的心。 其他院子又开始变着花样送东西进雁声堂。 每次有人来送东西,暗十一便会从树上跳下来,问一句是不是沁心院送来的。 每次都得到否定的答案,他便拿了东西跳上树,与暗十分着吃。 他一边吃一边感叹:“十哥,你说这沁心院什么时候送东西过来呀?再不来,爷该杀人了!” 暗十咽下嘴里的糕点,沉声道:“应该不会送来了!” 他话刚落,便从窗口飞来一支短剑,差一点就刺进了两人的嘴巴,辛亏他们身手敏捷躲得快,也许是出手之人未下杀招。 暗十和暗十一立刻紧紧闭上嘴巴。 沁心院,娇娘自从能下地后,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活动,便是给康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 翠竹站在一边干着急。 她好几次都端了裴朔爱吃的糕点进来,暗示娇娘送过去。 可娇娘总是将那糕点吃进了自己肚子。 说起来也奇怪,原来娇娘是不喜欢吃这种味儿很淡的糕点的,自从怀孕了,口味大变,裴朔爱吃的,她也愿意吃。 翠竹戏谑道:“您肚子里肯定是个小郡王,跟王爷的脾性和爱好一样。” 娇娘不知道肚子里的会不会像裴朔,但康儿是真的很像裴朔。 从每次姐姐的来信,都会告诉她好多康儿的变化和习惯。 从那些文字中,她好像看到了缩小版的裴朔。 还有半个月便要过年了。 朔王府上上下下早就装扮了起来。 娇娘自从怀孕后,便有了午睡的习惯。 她睡醒后,听到前面正厅传来隐隐约约清朗的男声。 她起身,喊了翠竹。 翠竹快步走进来,拿过外衣给娇娘披上。 “奉仪,七皇子来了。” 娇娘有些意外,遂问:“什么时候来的?” 翠竹道:“来了有一刻钟了,看您睡着,便没让奴婢打扰您!” 娇娘穿好衣裳,整理了一下头发,便走了出去。 裴佑坐在正厅的凳子上,手边放了一杯热茶。 看到娇娘出来,他起身走过来。 上下打量了她好久,才笑道:“看来三哥把你照顾的很好,人比原来更好看了。” 娇娘要给裴佑行礼,裴佑立刻拦住。 “娇娘,你这是作什么?以我们的关系,这种虚礼就免了。” 娇娘道:“好的,七皇子!” 裴佑道:“你以后叫我裴佑,七皇子听的太生分了,你现在是我三嫂嫂。” 娇娘一愣,翠竹也愣了。 娇娘只是一个妾室,只有王妃才是裴佑的三嫂。 裴佑却随意笑道:“我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 娇娘也不纠结于裴佑的豪爽。 “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佑把娇娘按在凳子上,他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近日三哥在朝堂上,一连处理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吓得好多官员都不敢与他同行,母妃让我来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可去了雁声堂,他也忙的不见我,赵福便让我来沁心院找找答案。” 第54章 死穴 娇娘听到这里,不认为自己这里会有答案。 “贪官污吏本就该被处罚,王爷做得是对的,您为何觉得反常?” 裴佑笑道:“三哥这人虽然看上去面冷,但处理政务很懂怀柔之道,从不会如现在这般手段狠辣。” 娇娘道:“可京城都传言,王爷的大名有孩童半夜止哭的效果!” 裴佑清俊爽朗的笑声在沁心院正厅飘荡许久,才停下来。 “说起这个,当年三哥打了胜仗刚回京,听到这传言,特意晚上路过那些有孩童哭闹的人家,他便自报家门,那孩子听了哭的更厉害了,孩子的父母还以为外面有鬼怪呢!” 站在一边的翠竹扑哧一下笑出声,娇娘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成了翠竹和裴佑看着娇娘笑。 娇娘笑道:“你俩看我作甚?” 翠竹道:“奉仪,奴婢第一次见您笑得这么开怀!” 裴佑也道:“对呀,原来你这么笑,竟然如此好看,怪不得你能怀三哥的孩子!” 他说完,立刻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翠竹是完全听不懂,娇娘则没有作声。 她心中的怀疑渐渐得到证实。 裴佑看了一圈沁心院,自己嘀咕道:“赵福让我来这里找答案,可我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答案呀!” 娇娘端起桌子上的牛乳,默默喝着。 翠竹站在娇娘身后,实在忍不住了,对着裴佑,悄悄指了指娇娘,用口型说了句“答案”! 裴佑眼睛一亮,一下明白了。 他站起身,拉着娇娘便往外走。 翠竹在后面赶紧道:“七皇子您慢点,我们奉仪还怀着孕呢!” 裴佑赶紧慢下来,回头看着娇娘道:“原来你是答案!” 娇娘还没有准备好见裴朔,她便想挣脱裴佑的桎梏。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 裴佑笑道:“你就别挣扎了,为了朝堂的稳定,今日三嫂便牺牲一下下呗!” 很快到了雁声堂大门外,没等裴佑让人开门,那门便朝里被推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赵福,他看到裴佑身后的娇娘,好像见到救星一般。 赶紧上前道:“快,请进!” 娇娘被他们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她第一次来雁声堂,便是赵福带的路。 如今她又来了,赵福恨不得让她立马飞进去。 裴佑对这里很熟悉,没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二人便站在了裴朔书房外。 暗十一嗷呜一嗓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暗十伸手捞,有些慢了,连带着他也掉下来了。 娇娘看向暗十一,她知道前世见到的人就是他。 暗十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暗十走过来,对着裴佑和娇娘行礼。 暗十一也赶紧跟上。 最主要的是,暗十和暗十一特意向娇娘行礼了。 以他俩的身份,即便是王妃来了,他俩都不见得给面子。 娇娘对着暗十一笑了笑,接着道:“多谢!” 暗十一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 裴佑也不管这里,立刻上前敲了敲门。 一个森冷的男声飘出:“滚!” 裴佑身子一抖,低声道:“吓人!” 没等娇娘反应过来,那门被暗十一啪一脚踢开了。 裴佑快速将娇娘推进去,接着又将门关了起来。 裴朔的声音又道:“滚!” 门外的偷听的三人,立刻飞奔远离。 门里的娇娘被这一声吼,吓得身子一抖。 她正要转身开门出去。 裴朔沉声道:“没说你!” 娇娘背对着裴朔,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朔一身黑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头和胸前。 他坐在案几后,手里的笔不停的挥洒。 两人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裴朔看娇娘还傻傻的站在那里! 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打算走?” 娇娘闭了闭眼睛,轻轻舒一口气,轻声道:“妾身来的不是时候,打扰王爷处理公务了。” 她手搭在门上,正要推开。 裴朔漫不经心道:“你只要敢推开这道门,本王就罚外面那些人!” 娇娘的手指攥了攥,转过身皱着眉盯着裴朔。 “您是大燕百姓敬仰的朔王,难道就这般公私不分?” 裴朔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娇娘。 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娇娘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娇娘,娇娘仰着头也紧紧回怼他的目光。 裴朔的目光在娇娘脸上一点点扫过去,从她的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 他这些日子经常在梦中看到这张脸,可醒来后,只有黑暗! 他双手杵在娇娘身后的门上,将娇娘牢牢锁在自己的包围圈里。 他的脸一直贴近娇娘的脸,娇娘只好不停的朝后,直到后背抵上门,退无可退。 看着裴朔的脸一点点逼近,直到快要贴上时,娇娘赶紧闭上眼睛。 可对方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慢慢睁开眼,在裴朔的眼中看到了细碎的笑意。 两人的脸离得只有一指的距离,娇娘甚至能感觉到裴朔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裴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大燕百姓敬仰本王?那你呢?顾娇娘,你对本王是什么?” 娇娘道:“亦是敬仰!” 裴朔追问:“还有呢?” 娇娘眼神不敢与裴朔交接,只能将目光锁在他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个精致木盒上。 裴朔看娇娘又是这副沉默的样子,便将脸再次逼近,两人的鼻尖已经触碰,嘴唇只差毫厘。 他再次逼问:“还有呢?” 娇娘的目光不得不被拉回来。 她此刻紧张极了,心也砰砰的跳,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胡乱回答道:“不知道!” 说完便将眼睛紧紧闭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裴朔看着她这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中挫败极了。 双手在门上紧紧握着门板,感觉下一秒那门板便会被捏碎。 他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忍,必须要忍住,不能吓到她! 可佳人在前,再有忍耐力的男人也必须要点甜头。 不然他自己会憋屈死! 他将脸埋在娇娘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嗅到了什么灵丹妙药。 娇娘的眼睛瞬间睁开,感觉到自己脖颈处不断有热气喷洒。 她的半边身子都开始战栗,手紧紧握住拳头,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裴朔的声音从她脖颈处传出:“你就是本王的死穴!” 第55章 教写字 娇娘一动不敢动,她僵硬着身子站在裴朔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裴朔双手从门上移开,用力环抱住娇娘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嵌进胸膛里。 他在娇娘耳边轻声道:“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娇娘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便松开了。 他的右手拉住娇娘的左手,将她牵到博古架处。 从上面拿下一尊玉佛,递到娇娘的手中。 “这是相国寺送来的,说可以保平安,你带回沁心院,摆在屋子里!” 娇娘看着手里小臂高的白玉佛,那佛祖笑得慈悲,一眼便让人心生欢喜。 “您信这个?” 裴朔道:“信一下,也没坏处!” 娇娘的手不停的摩挲那玉佛,可见喜欢的紧。 他心里道:为了你,我便信一回这神佛! 裴朔回到案几继续看公文,娇娘站在一边,不知该做什么。 “过来磨墨吧!” 娇娘将玉佛放到一边,走到裴朔的右手边坐下,开始磨墨。 后宅女人不可参与政事。 娇娘目不斜视,只专心磨墨。 裴朔问:“你识字?” 娇娘点头。 “儿时,跟隔壁的私塾先生学的。” 裴朔拿过一张白纸,又递给她一支毛笔。 “写本王的名字。” 娇娘有些迟疑。 皇家人的名字,普通百姓不可轻易书写和称呼,是为不尊。 裴朔明白娇娘的顾虑。 “本王允许你写,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直呼名讳。” 裴朔低沉的声音就在娇娘的耳边的回荡,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净娇嫩的手轻轻握住那名贵的毛笔,在洁白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裴朔两个字。 字体不是世家女子日常所学的簪花小楷,但却别有一番韧劲在其中。 字如其人,裴朔看的出来娇娘表面娇弱,实际内心很是坚韧。 当初即便被自己占了身子,她依然可以坚定自己选择,绝不为妾。 即便如今不得不成了顾奉仪,她依然有自己的坚持。 裴朔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正是她身上的这种劲儿,让自己欲罢不能。 裴朔将右臂环绕到娇娘身后,轻轻包裹她的右手。 两只手,一支笔,在纸上又写了裴朔二字。 裴朔的脸正好紧紧贴着娇娘的左脸。 他的炙热的气息不断喷洒出来,让她的心起起伏伏。 “你的字韧劲有,但形还是差一些,按照本王教你的,每日练习,必定进步飞快。” 裴朔始终没有放开娇娘的手,娇娘便一直被裹在他怀里。 直到写了十几遍之后,娇娘实在坚持不住了。 “爷,妾身手麻了!” 裴朔这才放开她。 娇娘趁机赶紧站起身,假意去倒水,才离裴朔远远的。 裴朔看着娇娘慌张的动作,眼眸微弯,嘴角轻翘。 娇娘拿起那冷茶水,连喝了好几杯,才将脸上的燥意压下去。 她转身对裴朔道:“爷,您公务繁忙,妾身便不多打扰了!” 说着要转身离去。 裴朔的声音淡淡道:“今晚,本王去沁心院,你准备一下。” 娇娘道了声是。 但她心中还是疑惑。 裴朔来沁心院多次,每次都很随意,为何这次特意强调要准备? 如果此时娇娘没有怀孕,她可能会想到需要侍寝,可如今她身子不方便! 门被推开,院子里的三人看到娇娘出来,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立刻冲过来。 裴佑问:“如何?” 娇娘点点头。 暗十一皱着眉不明白。 “奉仪,您直说,爷他高兴了吗?还会不会波及无辜了?” 娇娘被他直白的问题,弄得有些尴尬。 只能道:“应该没事了吧!” 娇娘想,裴朔都教自己写字了,看着也没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三个人这才整齐的划一的扶了扶心口位置。 一起道:“真管用!” 娇娘被他们的动作逗笑了。 裴佑笑道::“你这笑容该在三哥面前多展现,他保准乐的跟什么似的!” 暗十和暗十一也一起点头表示同意。 娇娘转身就走,不想站在这里被他们打趣。 娇娘刚出雁声堂,其他院子便得到了消息。 她们往雁声堂送了那么多趟东西,没有得到裴朔的一个眼神。 娇娘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却直接进了雁声堂。 这不让人嫉妒都不行。 娇娘刚进沁心院,翠竹等人便在门口迎接她了。 每个人脸上都是阴霾过后的晴天。 翠竹上前扶着娇娘。 “奴婢就知道,王爷不会真生您的气,只要您稍微表示一下,王爷便心软了。” 元喜小跑着跟在后面。 “翠竹姐姐说的对,这段日子,别的院子的人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这回轮到她们哭了。” 娇娘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后宅争斗,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要靠在一个男人身上。 晚膳,裴朔真的来了。 沁心院上上下下都高兴极了。 只有娇娘一个人有些紧张。 只要裴朔看她一眼,她便想到白日让她准备的事情。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翠竹早就看出裴朔的异常。 从一进门,裴朔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娇娘的身子。 她站在一边感觉浑身燥热,更别提娇娘了。 翠竹收拾好,立马关上门退下,还吩咐其他人,天大的事都不可以去正屋打扰。 翠竹一走,娇娘的心跳的更剧烈了。 裴朔手里拿着书,嘴角却一直翘着。 他看娇娘一直离他远远的。 “娇娘,你今晚很反常,好像在紧张什么!” 娇娘立刻道:“没有,王爷误会了,妾身只是吃多了,走走消食!” 裴朔放下书,一步一步走到娇娘身后。 弯腰将嘴轻轻凑到她耳边。 “是吗?本王以为你害羞了呢!” 娇娘的半边身子立刻一哆嗦,赶紧离他一步远。 “爷,您还没有洗澡呢!翠竹已经放好水了!” 裴朔直起身子,眼睛好像长了钩子,将娇娘紧紧抓住。 “要不今夜本王伺候你沐浴?” 娇娘立刻朝后弹跳一步,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妾身喜欢一个人!” 说完,立刻逃去另一个沐浴间。 裴朔看着娇娘的落荒而逃的背影,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去沐浴了。 裴朔早就洗好了,娇娘一直在里面磨蹭。 她耳边响起翠竹的话。 “奴婢听说,民间那女子怀了孕,丈夫无人伺候,妻子便会用其他方法......” 娇娘越想心越慌。 第56章 画册 她与裴朔两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还怀了一个。 可男女之事,娇娘的经验还是不足。 尤其面对裴朔,在这种事上,她总是紧张的不行。 裴朔在外面等了好久,娇娘一直没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娇娘的沐浴间。 娇娘正坐在浴桶里胡思乱想。 裴朔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需要本王帮忙吗?” 娇娘立刻身子朝水里浸了浸。 连忙道:“不咳,咳,咳......用!” 裴朔听到娇娘的呛水声,立刻掀起帘子走进来。 娇娘在浴桶里只露出半个头。 她看到上身不着一缕,下身只穿了一条白色长裤的裴朔,赶紧出声阻拦。 “妾身没事,王爷在外面等就好。” 裴朔这时怎么可能出去,他一步步走到浴桶边。 双手撑到浴桶上,手指正好沾到水,嫣红的花瓣还缠绕到他白净的手指上。 因为常年习武,又行军打仗多年,他的身材很好。 胸前有几道淡淡的伤痕,但不影响美观,反而增添了野性美。 腹部平坦,腰部精瘦。 他的手指在水里划来划去,每次快触碰到娇娘时,便微微离开。 娇娘的心好像在被那手指不停拨动,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荡漾极了。 裴朔的声音有些暗哑。 “沐浴时间久了,对身子不好,本王捞你出来?” 娇娘疯狂摇头。 “不用,不用,妾身自己可以出来。” 裴朔支起身子,双手抱臂。 “那你出来吧!” 娇娘看他迟迟不走,便道:“爷是否可以回避?” 裴朔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回可以了吧?” 娇娘咬咬牙,只能同意,毕竟以裴朔的耐心,万一再多要求,他真直接上手捞了。 娇娘看裴朔真的没有转头,便扶住浴桶边,正要站起来。 因为时间久,她的脚麻了,一个打滑,朝着水里栽去。 裴朔耳朵灵敏,立刻转身,双手直接掐住娇娘的腋下,将人捞了出来。 娇娘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 她身上不着寸缕,就这么被裴朔架了出去。 她现在怀孕五个月,肚子还没有显怀,身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少女。 娇娘站稳后,裴朔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赶紧抱住胸口。 “爷,能否给妾身披个衣衫?” 娇娘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裴朔舌头顶了顶腮,心中叹口气。 嘀咕了一句:“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伸手拿过架子上的斗篷,将娇娘全身裹好。 双手在她身后一打横,便被抱了出去。 娇娘的脸始终埋在裴朔的胸前,不愿抬起来。 裴朔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拿起手边干净的白布,便要给娇娘擦身子。 娇娘抬手阻拦。 “爷,这种事妾身自己来就可以。” 裴朔抬手躲开。 “你现在怀孕了,不方便,本王来吧!” 说完,他的一只手按住娇娘的手,另一只手仔仔细细帮她擦干。 这段时间太煎熬了。 等二人躺上床,时间已经不早了。 娇娘以为这便是他让自己做得准备。 她正要迷迷糊糊睡过去。 裴朔牢牢抓住了她的右手。 这时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娇娘总算知道了要她准备什么。 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裴朔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只是等她醒来,手掌有淡淡的红印子,但已经被上过药了。 胳膊也酸疼的抬不起来。 翠竹进来伺候她起床。 笑着道:“王爷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奴婢们不要吵醒您!” 娇娘笑笑不做声。 现在只要提到裴朔,她脑子里便会自动出现昨晚的场景,太颠覆她的认知了。 早上,赵福早早的便牵着马在大门外等着裴朔。 裴朔走到马前,赵福一直盯着裴朔的脸,还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裴朔假装用力踹了他一脚。 “老家伙,笑什么?” 赵福道:“爷高兴,老奴就高兴!” “你从哪里看出爷高兴了?” 赵福指了指自己脸。 “您从出来,脸上的笑意便没停过。” 裴朔翻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马儿便朝前奔去。 大声对赵福道:“让十一围着校场跑十圈,天天不学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册!” 等暗十一听到这个消息后,抱住赵福的大腿大哭。 “爷这是卸磨杀驴,那册子明明是爷让我寻得,如今怎么成我不学好了?” 赵福弯腰扶他起来。 “牺牲你,成全爷和我们大家的快乐生活,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暗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太年轻!” 暗十一只好垂着头去了校场。 他越跑越气,最后直接跑了二十圈。 裴朔上朝回来后,暗十一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裴朔抬眸不解的看着他。 暗十深深叹口气,已经在心里为暗十一祈祷了。 “爷,把那册子还给卑职,卑职以后都不会给您那不正经的东西了。” 裴朔不想搭理他,绕过他要走,暗十一那倔劲儿上来了,又堵了上去。 “爷,还给卑职!” 裴朔抬脚正要踹过去,暗十一早有准备,一个侧身,灵活躲开。 他跳到老远,对着裴朔大声道:“爷,您这么口是心非不好,明明从那册子上受益良多,嘴上却不承认,面对顾奉仪的时候,可不能这么口是心非了,会伤了女人心!” 说完,不等裴朔飞身打他,便逃得影子都没了。 赵福远远站着,对着已经逃了的暗十一竖起大拇指。 就连暗十都对他这次的表现刮目相看。 暗十和暗十一从裴朔十二岁上战场便跟着他。 名义上他们是主仆,是上下级。 可赵福他们都知道,裴朔一直把暗十和暗十一当作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暗十一敢在裴朔面前撒野,因为他知道裴朔不会真的生气。 凝翠院,王妃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丫鬟,对方脸上有一刀疤。 王妃问:“这么说,搬走了?” 那丫鬟用粗粝的声音回:“我打探过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王妃嗤笑。 “没想到这顾奉仪厉害呀!竟能提前堵住本妃的路!” 周妈妈道:“王妃,没了她的家人,我们该拿什么拿捏她呢?” 王妃笑道:“据说她是未婚生子?” 第57章 李家母女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日。 早上,裴朔上朝前特意嘱咐,晚上来沁心院过小年。 自从上次后,裴朔几乎天天留宿沁心院。 不用娇娘去听,其他院子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 娇娘一边给裴朔系腰带,一边询问:“小年,您不用去陪王妃吗?” 裴朔低头看着娇娘,眸光深深。 “怎么?你希望本王去陪王妃?” 娇娘看他要翻脸,赶紧解释:“妾身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嘛,小年都霸占着您!” 裴朔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本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敢说闲话,让她来找本王说!” 娇娘眨眨眼睛,表示明白了。 裴朔的心被娇娘眨眼睛的动作怔了一下。 他凑近脸,眼睛盯着娇娘粉红的嘴唇,慢慢靠近。 娇娘想躲开,可下巴还在裴朔手中。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朔在她唇上作威作福。 翠竹正要进来,赶紧又退回去。 裴朔移开脸,娇娘的唇更红了,脸都是红的。 裴朔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 “下次不许勾引本王!” 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娇娘愣在原地。 前几日下的雪快化完了。 午膳过后,娇娘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自从上次中毒之后,王太医更加小心调理娇娘的身子了。 虽然张卿当时保住了孩子,但他嘱咐,日后必须更加小心,否则再有下一次,大罗神仙难救。 翠竹跟在娇娘身旁,小心护着,生怕出现什么差错。 翠竹一边跟着娇娘,一边与娇娘闲聊。 “奉仪,昨日赵奉仪来了,正好碰到王爷进来,王爷两句话便将她打发走了。” 娇娘昨日在屋里给康儿专心做衣裳,倒不知这回事。 “王爷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如今您身子重,不宜见客,让她以后没事不要来打扰您。” 娇娘听了,倒是很感谢裴朔了。 赵奉仪此人藏得太深。 如今家人已经去了幽州,任何人都不能以此威胁自己了。 至于赵奉仪当初说的要个孩子,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娇娘实在不想掺和这种事,万一惹到裴朔,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二人正聊着呢,元喜慌慌张张跑过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奉仪,大门外有个老婆子和一个姑娘说来找您的。” 娇娘皱眉问:“对方可说明身份了?” 元喜磕磕巴巴道:“来人说,说,说......” 翠竹催促道:“哎呦,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 元喜道:“来人说是您的婆母!” 翠竹正要斥责元喜胡说八道,娇娘抬手拦住。 “她们现下在哪里?” 元喜看娇娘神色紧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悄声道:“奴才出去采买今晚用的东西,回来正好看到她们,便把她们安排在了王府外的一个茶馆里。” 娇娘转身就要往外走。 翠竹赶紧跟上:“您要去见她们?” 娇娘点点头。 “翠竹,元喜,这件事我需要你们俩的帮忙,但是你们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翠竹和元喜立马点头,两人的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娇娘披了一件毛领的斗篷,这斗篷还是前几天下雪,裴朔送来的。 他当时说:“这皮毛是本王之前打仗行军时,偶然猎得的老虎皮,一直不知用来做什么,如今便给你做件御寒的斗篷吧!” 娇娘从侧门出去,进了那间茶馆。 翠竹和元喜守在包间门外。 娇娘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老婆子正坐在桌前,新奇的看着这包间里的摆设,另一名穿着稍许亮色的姑娘正在倒茶。 两人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看过来。 娇娘脱下头上的围帽。 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展现在二人面前。 那姑娘眼中的惊艳之色一下显露出来,随即换成了厌恶和嫉妒。 那婆子站起来,走到娇娘面前,上下打量。 “你如今倒是过的潇洒,可惜了我那惨死的儿子!” 那姑娘也走过来站在婆子身边,那气势好像怕娇娘做出什么。 娇娘也不说什么,绕开她们直接坐到了上首。 二人看娇娘不接招,便道:“你如果想要继续做你的朔王妾室,便给我们一千两黄金。” 娇娘听到这里,扑哧笑了。 “李夫人,李小姐,你们以为我是财神爷吗?还一千两黄金!” 来人正是娇娘已经战死的未婚夫李中泽的母亲和妹妹李中绣。 李中绣仰着头道:“你如今是朔王的小妾,手指缝里漏点都有一千两黄金了。” 娇娘抬头看着她,像在看唱戏一般。 她没想到李中绣如今还是这么的愚蠢,当初娇娘与李中泽有婚约时,她便多次给娇娘使绊子。 李中泽的母亲坐在娇娘对面。 “你说,如果我要是现在去王府大门外闹,就说你欺负前婆母,还不让我见孙子,你说朔王要是知道了,还会宠爱你吗?” 娇娘其实不怕她去大门外闹,她怕的是因为此事,让裴朔或者其他人查到康儿的真实身份。 娇娘稳住心绪,面上不显半点。 “我是从小郡主奶娘的身份成为王爷的奉仪,你们说王爷会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吗?” 李中泽母亲见这事不能吓唬住娇娘。 便继续道:“那如果王爷知道你当初是被人侮辱后才生的孩子呢?” 这话一出,李中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是娇娘今日必须来见她们的原因。 这件事除了娇娘家人,便只有李中泽的母亲知道了。 她必须今日将这件事做个了断,不然日后也是个麻烦。 “我记得,李中泽死后,朝廷给了李家忠心赤胆的匾额,还给了你们抚恤金,如果朝廷知道,李中泽不是战死的,是逃跑的路上被杀死的,你说朝廷会怎么处置李家呢?” 李中泽的母亲噌一下站起来,指着娇娘的鼻子大骂。 “你个毒妇,我儿子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 娇娘手晃着茶杯里的水,慢悠悠道:“是你们贪心不足,不肯放过他!” 李中绣大声道:“你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我们了吗?你知道我们身后是谁吗?” 第58章 被遇见 李中泽的母亲赶紧拉住她。 娇娘料到她们身后有人指点,不然以这母女二人的脑子根本不会想到这一招。 她必须要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 “李夫人,你们要的一千两黄金,我没有,你们要去闹呢,那我就把李中泽逃兵的事情告诉朔王,他是打过仗的,平生最恨的便是临阵脱逃的士兵。” 李中泽母亲和李中绣被娇娘的话唬住了。 娇娘继续:“当然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样吧,你们只要说出幕后之人的目的,我便忘记李中泽的事情。” 李中泽的母亲思虑再三,依然不妥协。 “好,既然你不给钱,那总要告诉我康儿去哪里了,他毕竟名义上是我李家的骨肉。” 娇娘再次被她的厚颜无耻逗笑。 “那一夜的事情,李夫人都忘了?是你和你儿子绑了我,送了出去,现在又来问康儿的下落?你不觉得可笑吗?” 娇娘知道李中泽的母亲不会真的想见康儿,真正想知道康儿下落的人是她们幕后的人。 这幕后之人,除了王府后宅的人,再无其他了。 娇娘起身,重新戴好帽子,扔在桌上二两银子。 “这是你们回去的盘缠,从此之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把李中泽的事情全部告到衙门,到时李家就等着戴上欺君的罪名吧!” 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翠竹和元喜赶紧跟上。 两人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他俩从不知道娇娘会有这样一面。 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一针见血,最后将对方成功拿下。 包间里,李中绣想要追出来,她母亲一把拉住。 李中绣看即将到手的一千两黄金就这么没了,心有不甘。 “娘,怎么能让她这么走了?” 李中泽的母亲站起身,好像一瞬间抽干了身上的力气。 “我们走吧!此后再不要惹顾娇娘!” 李中绣不依不饶:“我不要,我要一千两黄金。” 李中泽的母亲一个巴掌呼过去。 “蠢货,你是想让李家满门抄斩吗?” 娇娘刚出茶馆,便被回家的裴朔看到了。 王府后宅的女人离开王府,需要得到裴朔的允许。 今日娇娘出来,是元喜给那看门的人一些好处,才放他们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刚出来便被裴朔看到了。 娇娘看裴朔翻身下马,向自己走来。 她心中想了无数的借口,都知道瞒不过这人。 正好李中泽的母亲和李中绣也出来了。 裴朔站在娇娘面前,垂眸看着她。 娇娘先向裴朔行了一礼。 李中绣站在后面,一眼便看到了裴朔。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英俊潇洒,气质卓然的男子。 再看娇娘行礼的动作,便知对方是朔王。 她的目光完全不能从裴朔身上挪开。 娇娘不知身后李中绣的想法。 她身子朝前微微凑了凑,拉近了与裴朔的距离。 “爷,妾身的婆母和小姑子找上门了,只好出来应付,请爷惩罚妾身私自出府的罪过。” 裴朔抬头看了一眼娇娘身后的李家母女。 他抬手环抱住娇娘。 “本王不关心闲杂人等,只要你不跑就行!” 说完抱着娇娘翻身上马,二人头也没回,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李中泽母亲看到裴朔,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生怕娇娘说些什么! 她看娇娘走远了,立马拉着女儿就走。 李中绣已经完全陷入裴朔的英俊身姿里。 “娘,你说顾娇娘哪里比得过我,凭什么她能成为朔王的妾室?我却只能等着嫁给隔壁王二蛋。” 李中泽的母亲一巴掌拍到李中绣头上。 “你以为高门妾那么好当?一个不小心,命都没了。” 李中绣道:“即便死,能与朔王那样的男人睡一晚,此生也值了。” 裴朔的马停在了大门外,赵福赶紧过来牵马。 裴朔先下来,接着打横将娇娘抱了下来。 “累吗?需要本王抱你回沁心院休息吗?” 娇娘立刻挣扎着要下来。 “不用,妾身不累!” 裴朔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娇娘向裴朔行礼告退。 裴朔看着娇娘逃跑的背影,生怕被他抱进去。 娇娘走远后,裴朔对赵福道:“去查,顾奉仪和那母女发生了什么事!” 娇娘回到沁心院,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是小年,裴朔晚上要过来。 她赶紧换了一身衣裳等着。 晚膳刚端上来,裴朔便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衣裳。 娇娘先给裴朔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乳。 “爷,妾身以牛乳代酒,向您赔罪,今日私自出府,坏了王府的规矩。” 说完,仰头喝掉了杯中的牛乳。 裴朔端起杯子,看了看杯中酒,没有喝。 随口问道:“她们来找你什么事情?” 娇娘就知他一定会问,幸好自己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她们听说妾身成了您的人,便来打秋风!张口便是一千两黄金!” 裴朔笑道:“她们以为朔王府是有国库不成?开口就是一千两黄金!” 娇娘给裴朔夹了一筷子菜。 “妾身也是这么说的,她们不信,还扬言要到王府大门口闹。” “然后呢?你又怎么说服她们的?” 娇娘道:“妾身此前的身份本就被别人瞧不起,万一她们真来闹,到时王爷怎么在其他朝臣面前做人,妾身便骗她们,说王爷在京城有孩童夜半止哭的名声,如果惹恼了您,她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裴朔没想到娇娘在外面竟如此狐假虎威。 便道:“你也不是骗她们,本王的确有让孩童夜半止哭的能力。” 他这话一出,娇娘一下想到了那日裴佑说的话,顿时脸上有些绷不住,想要笑出来。 可碍于裴朔本人在面前,便深深忍住了。 她赶紧佯装吃饭,才忍住那笑意。 可裴朔偏偏不肯放过她。 又道:“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尽管用这招,本王不介意!” 娇娘听了,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眼睛里笑得都水汪汪的。 裴朔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开怀大笑,一时看痴了。 最后忍不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这顿饭,娇娘是在裴朔怀里吃完的。 第59章 小郡王 翌日,娇娘醒来,裴朔已经去上朝了。 自从上次中毒之后,裴朔只要留宿沁心院,早上很少让娇娘起来伺候更衣。 一开始娇娘会特意嘱咐翠竹叫自己起来,后来实在太困,便也不起了。 娇娘起的晚,早膳没有吃。 她梳洗好后,便简单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杯牛乳。 她叫来元喜。 “昨日她们去见了谁?” 昨日娇娘跟着裴朔从茶馆离开后,便让元喜跟踪李家母女。 她们没有办成幕后之人交代的事情,一定会向那人解释。 元喜上前一步低声道:“奴才跟着那李家母女,到了一间破旧的民宅,奴才便爬上墙,看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娇娘听到脸上有刀疤,便知幕后之人是谁了。 “她们说了什么?” 元喜道:“那母女对那男子说您死活不告诉她们孩子的下落,还说,如果再纠缠您,便让她们永远见不到孩子。” 娇娘就知她们不敢说出真相,毕竟李家欺君之罪,十个脑袋都不够。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李家母女的话,康儿是李家孙子的名分便坐实了,他的危险也算解除了。 可娇娘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她知道王妃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自己这颗棋子还没有发挥真正的用处。 王太医来请平安脉。 娇娘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像王太医这个级别的大夫已经可以通过把脉知道男女。 他抚着下巴的山羊胡,眼睛半眯着,看上去高深莫测。 一盏茶后,他问娇娘:“奉仪喜欢郡主还是郡王?” 娇娘收回手腕,轻声道:“都喜欢,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王太医笑笑,眼里都是促狭。 “可王爷应该想要个郡王,毕竟其他王爷早都有了继承人,就他还是个老光棍!” 娇娘听了王太医的话,不敢附和。 毕竟也只有王太医敢说裴朔是老光棍,还敢在一个妾室面前谈论朔王府未来接班人的事情。 娇娘是妾室,在正妻无所出的情况下,高门大户是不允许妾室先生的,何况还是生一个男孩。 王太医看娇娘垂着眸,不搭理自己。 “你肚子里是个郡王,王爷知道了,今晚应该高兴的睡不着了。” 娇娘听了,心中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里面是康儿的亲生弟弟。 翠竹送走王太医,高兴满地走来走去。 “奉仪,您听到了吗?是个小郡王!” 娇娘笑着点点头。 “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了!” 翠竹用力点点头。 她知道这后宅中心怀鬼胎之人向来不少。 王太医也知道裴朔后院的牛鬼蛇神多,他一直忍到雁声堂才大声叫出来。 把赵福吓了一跳。 王太医笑得脸上的褶子更多了。 他用力抱紧赵福,就差把对方抱起来了。 赵福被他这亲密的动作,弄得全身战栗。 “王麻子,你放开我!” 王太医这才放开他。 “你知道沁心院的那位怀了个什么吗?” 赵福眼睛快翻到天上了。 “当然是个孩子。” 王太医义正言辞道:“错,完全错,他怀着的是朔王府的未来,是王爷的延续,是我王麻子的多年心愿。” 赵福听到这里,总算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瞪大眼睛,嘴巴翕动,终于问出口:“是小郡王?” 王太医疯狂点头。 赵福直接朝着大门口的方向下跪。 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是祖宗保佑,我们王爷终于有后了。” 接着还连磕了好几个头。 他磕到最后一个,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暗十一那张笑嘻嘻的脸。 暗十一笑道:“赵总管,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竟给我磕头了!” 赵福拍拍膝盖处的土,快速站起来,抬手就要打暗十一。 暗十一一个闪躲,直接藏在了裴朔身后。 赵福这才看到下朝回来的裴朔。 他又老泪纵横,正要开口,王太医已经抢先一步。 “王爷,沁心院要给您生个大胖小子了。” 裴朔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转身便朝沁心院飞奔而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裴朔早已没了身影。 暗十和暗十一立刻一人抱住王太医的一条胳膊,小心翼翼问:“你再重复一遍!” 赵福在旁边抢道:“顾奉仪怀的是个小郡王,我们王爷有后了!” 暗十一听了,直接原地蹦了起来,接着满院子开始疯跑。 暗十的眼眶都红了,他紧紧握着拳头。 其实对于裴朔来说,有孩子是正常的事情,毕竟他是朔王,有数不清的女人要给他生孩子。 可这么多年,裴朔后院的女人不少,但那些女人都碰不得。 所以即便他成婚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孩子,因为此事,被多少人在身后诟病,就连皇上都对裴朔不满。 可裴朔什么都不能解释,只能承受着。 承受那些人造谣,说他在边关打仗杀孽深重,上天惩罚他,才让他没有孩子。 即便后来有了沈侧妃的小郡主,可他们都知道,那不一样。 时间久了,暗十他们几个身边人都开始担忧了。 当年裴朔为了一举歼灭匈奴,曾经屠了他们满城,那一夜尸横遍野,将士们都杀红了眼。 也正是那一战,保了大燕北境十年安稳。 他们都经历过那一战,有时梦醒时分,也会害怕,难道上天真的在惩罚裴朔吗? 让他没有自己的心爱之人,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直到顾娇娘的出现,他们才一点点从那些梦魇中醒来。 她也许是裴朔的救赎。 裴朔飞奔到沁心院,娇娘刚吃了午膳,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这也是王太医嘱咐的,让她多走动,生产的时候会好生一些。 裴朔站在垂花门前,看着娇娘慢悠悠的走着,翠竹在一边小心护着。 窗棂上已经贴上了年画,还有红灯笼在廊下摇来摇去。 娇娘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在这样喜气的氛围里更是显得娇媚异常。 裴朔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元喜从外面回来,向他行礼,那边散步的娇娘也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交接,便再也没有分开。 娇娘看裴朔的神情,便知他已经知道了孩子的消息。 第60章 孔明灯 娇娘站在原地,裴朔快步朝她走来。 这一刻,娇娘想了很多。 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很好,以他的地位和权力可以如此对自己,她该知足。 可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你喜欢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吗? 你希望你的一辈子都困在这方寸天地里? 你愿意这一辈都与康儿分开吗? 娇娘很清楚,她不愿意。 既然老天给了她再一次的生命,那她就想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不能只为了一个男人与一群女人争抢。 裴朔站在她面前,轻轻拂过她耳鬓的碎发。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们就要有一个儿子了。” 娇娘笑着点点头。 可她心里此刻却对康儿有无数愧疚。 她不能让他与亲生父亲相认。 裴朔打横抱起娇娘,朝着正厅走去。 两人坐在窗下的软榻上。 裴朔将耳朵轻轻贴在娇娘的小腹上。 他好像听到那里有一个声音在叫他爹爹。 他的哥哥弟弟,都有了孩子,他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 大家都说他杀戮深重,是被上天惩罚,所以此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曾经他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 可命运轮回,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为他生孩子的女人。 有时他想,可能真的是上天在惩罚他吧! 如今娇娘肚子里的这个小小生命在告诉他,他没有被上天遗忘,他有自己的孩子了。 裴朔抬头看着娇娘。 “娇娘,本王在来的路上已为他取好了名字。” 娇娘垂眸平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就叫裴闻珩,举世闻名,君子如珩。” 娇娘嘴里不断重复这个名字。 她道:“万一肚子里是双胎呢?那另一个叫什么?” 裴朔拧了拧娇娘的翘鼻,宠溺笑道:“如果是双胎,王太医不会不知道的!” 娇娘也知道这肚子里不会是双胎,她只是想给康儿要个他亲生父亲起的名字。 “妾身不管,反正妾身想再要个名字!” 娇娘很少向裴朔撒娇,即便在床底之间,他也是厮磨的久了,娇娘手酸软了,才不得不向他撒娇求饶。 裴朔看着娇娘两颊红扑扑的,诱人极了,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娇娘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裴朔。 裴朔笑道:“这算是你让本王起名字的费用。” 娇娘道:“那您倒是说说看看,是怎么样的名字?” 裴朔一字一句道:“裴闻璟!” “有什么含义吗?” 裴朔道:“举世闻名,珺璟光芒。” 娇娘道:“这两个名字是一对?” 裴朔点点头。 “珺璟光芒,君子如珩。” 娇娘环住裴朔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妾身很喜欢这两个名字!” 裴朔轻轻抚着她的背。 “娇娘喜欢就好,本王也喜欢!” 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喜欢名字还是喜欢彼此。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按照规矩,裴朔和王妃要进宫参加宫宴。 直到晚上子时之后才会回到王府。 裴朔从前几天便开始嘱咐娇娘当天哪里都不要去,只留在沁心院。 到了临出发前,又重复了一遍。 “重复本王昨晚的叮嘱!” 娇娘从来不知道裴朔会如此唠叨。 只能再次道:“不可以出沁心院的门,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都不可以离开沁心院半步,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裴朔摸了摸娇娘的发顶。 “乖,本王会尽快赶回来与你守岁的!” 娇娘知道这不过去安慰的话,他是皇子,必须在宫里为皇上守岁。 但娇娘只能点头,还要表示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裴朔敲敲她的额头。 “滑头,知道你不信本王的话,但你瞧好吧!” 临出门前又道:“记住本王的话,不许离开沁心院一步,本王派了十一守着!” 娇娘道:“王爷慢走!妾身等你回来。” 裴朔被她变相驱赶的话,弄得很是无奈。 裴朔终于走了。 娇娘又躺回温暖的被子睡了个回笼觉。 一直睡到翠竹端来了午膳。 娇娘也没下床,直接在床上吃了午膳。 她懒懒道:“翠竹,我这怀孕就像换了个人,突然变得这么懒。” 翠竹一边收拾一边笑道:“老人常说,娘懒了,说明肚子里是个小子!这不正对上了嘛!” 娇娘笑:“我们老家的人说,怀孕懒了,说明是个丫头!这完全相反呀!” 翠竹也被娇娘逗笑了。 吃过饭,两人就在床上开始剪窗花。 娇娘一拍大腿道:“完了,忘了!” 翠竹看娇娘这样,有些紧张道:“怎么了?奉仪?” 娇娘指着那柜子道:“快快,把我前几天给王爷做得衣裳拿来,说要当作新年礼物的,这他回来跟我要,我都不知怎么给他。” 翠竹赶紧从柜子里拿出来。 其实裴朔的衣裳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最近他好像又瘦了,便需要修改几针。 这一修改,直接到了点灯的时辰。 娇娘缝完最后一针,翠竹也摆好了晚膳。 元喜跑进来道:“奉仪,您快出来看,不知谁在放孔明灯,漂亮极了。” 娇娘在屋里窝了一天,正好也没食欲,便披了件斗篷,走了出去。 朔王府的上空有两盏孔明灯,亮亮的,好看极了。 慢慢的又有其他孔明灯升了起来。 娇娘问:“元喜,你知道是何人在放吗?” 元喜摇摇头。 “不过看那方向应该是芸香院。” 翠竹道:“那不是赵奉仪和李奉仪的院子?” 其中有一盏孔明灯正好飘到了沁心院的上方。 娇娘这才看清上面写了字。 翠竹和元喜认识的字不多,两人看半天,也没看懂写了什么。 突然一个黑衣人影落到了院中。 对着娇娘抱拳道:“奉仪,天黑了,您该进屋子休息了。” 娇娘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孔明灯。 那黑衣人影正是暗十一。 他对翠竹道:“快扶你们主子进屋!” 翠竹也看出事情不对,正要扶娇娘,娇娘朝着那孔明灯飞走的方向就追。 翠竹赶紧跟上去。 “奉仪,您慢点,小心肚子。” 暗十一上前拦住娇娘。 “奉仪,您一定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第61章 孩子没了 娇娘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的康儿怎么办?” 暗十一道:“这也许就是一个陷阱,就等着您往里跳,一切等爷回来,他一定会救您儿子的!” 娇娘已经彻底乱了,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可她不敢用康儿的命赌,上一世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康儿,重来一世,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娇娘推开拦在身前的暗十一,朝着院门快步走去。 她不敢真的不管不顾跑起来,毕竟肚子里的也是她的孩子。 暗十一不敢强硬阻拦,只能赶紧跟上。 那孔明灯上写了:想见康儿,就出来! 娇娘出了沁心院,便一直朝着芸香院方向去。 翠竹小心的扶着娇娘,生怕一个不小心滑倒。 元喜则在前面盯着路,毕竟这时候在路上放点什么东西,最容易出现差错。 暗十一已经让人给宫里的裴朔传了消息。 几人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芸香院外。 但芸香院的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点灯。 元喜上前用力拍门,没几下门便拍开了。 院子里乌漆嘛黑的。 暗十一先一步进去,娇娘随后跟上。 娇娘尽力稳住颤抖的嗓音大声问道:“你是谁?出来,你把康儿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子朝着暗十一冲过去。 接着暗十一便与那黑影子战斗起来。 对方武力不在暗十一之下,他不想恋战,可对方好像故意拖住他。 等他听到翠竹的喊声,一切已经晚了。 暗十一胸口深深受了对方一剑,才抽身回到娇娘身边。 可娇娘这时已经躺在了地上,脸惨白,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方向。 他回头,看向前方,便看到一个十字架上钉着一个灰色襁褓的孩子。 那襁褓还发出凄厉的哭声。 翠竹不停的安抚娇娘,娇娘颤抖着身子想往前爬,可手脚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认得出,那是康儿那日来王府时,姐姐特意给他裹得小被子。 暗十一捂着胸口道:“奉仪,不要动,卑职前去查看。” 暗十一走上前,抬手掀开那襁褓,一只小猫被一只匕首钉在了架子上。 他回头道:“奉仪,是一只猫。” 娇娘听到暗十一的话,才感觉时间又开始流失了,身上的血液也开始流动。 翠竹扶着娇娘起来,娇娘感到肚子一阵坠痛。 她立马道:“快叫王太医!” 等娇娘回到沁心院时,她下身的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娇娘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慢慢抽走。 王太医用银针暂时止住了她的血。 他转身对暗十一道:“这样下去不行,赶紧去找张卿。” 暗十一转身便飞身出去。 翠竹在娇娘身边哭的满脸都是泪痕。 她抓着娇娘的手:“奉仪,您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沁心院上上下下的人跪在外面。 半个时辰后,张卿来了。 王太医赶紧让开。 “张卿,赶紧,血暂时止住了,可孩子凶多吉少了。” 张卿看了看周围的人道:“你们都出去。” 王太医赶紧拉着翠竹出去,并关上了门。 暗十一靠坐在门外,胸前早已被血浸满。 王太医走过去查看。 “希望你的伤可以让你逃过一劫。” 他俩明白,如果今日娇娘有个三长两短,裴朔不会轻易放过在场的人。 王太医问:“现场封锁了吗?” 暗十一点点头。 “雁声堂的人都过去了,对方是有备而来,那场面即便是我一个常人看了都心惊,更何况是她这个当母亲的。” 王太医叹口气:“那些女人不处理掉,爷的后宅永无宁日。” 暗十一道:“我们都知道,还不到时间!” 门被推开,张卿走了出来。 一群人全部围了过去。 张卿的脸色不好看。 大家都不敢开口问,王太医用此生最低最哀求的声音问:“怎么样?” 张卿道:“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大罗神仙难救,能保住大人已是极难。”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好像都停止了呼吸。 气氛变得极为沉重。 王太医直接瘫坐在地上,暗十一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翠竹踉踉跄跄跑进去。 娇娘闭着眼睛昏睡着。 她抓着娇娘的手,无声的哭泣。 这个孩子带着太多人的期待,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敢想象娇娘醒来知道孩子没了,是什么心情,还有王爷,他是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翠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温柔的王爷。 大家都站在外面,没人离开。 他们都在等裴朔的回来。 那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子时刚过,沁心院的门被用力踹开。 站在院子里的人都被惊醒。 裴朔一身黑衣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娇娘的卧房。 娇娘已经醒了,翠竹正端着药喂她。 裴朔满身的寒气,他一步步走到娇娘床前。 “滚!” 他极尽压抑的低吼出声音。 翠竹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娇娘,娇娘示意她先出去。 门被朝外关上,室内只有摇曳的烛光。 裴朔的脸在明明暗暗的烛光里显得更加阴沉。 他多次想张嘴,可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最后是娇娘先开口。 “对不起,王爷,妾身没有保护好孩子。” 裴朔的手紧紧攥着,手指咯咯的响。 他咬牙用力控制自己的愤怒。 可当她看到娇娘脸上一片平静后,那愤怒彻底压制不住了。 他挥袖抄了桌子上的药碗。 外面的人听到碗打碎的声音,身子一怔。 娇娘的手藏在被子下,尽力稳住自己此刻的害怕。 裴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解脱了?终于不用跟本王有牵扯了?” 娇娘鼻子酸涩,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屏住呼吸道:“妾身不是故意的。” 裴朔冷笑一声:“顾娇娘,你为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杀了本王的孩子,你还配做一个母亲吗?” 娇娘扭过脸,用力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妾身不配成为一个母亲,更不配做王爷的妾室,求您休了妾身吧!” 裴朔弯腰捏住娇娘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娇娘看到了裴朔通红的眼圈,那里面蕴藏了极大的悲伤和失望。 裴朔一字一句道:“你生是我裴朔的人,死是我裴朔的鬼,此生休想离开朔王府一步。” 第62章 倾心 沁心院被锁了。 每日的饭被从门缝送进去。 张卿留在了朔王府,每日给娇娘煎药,送药。 他说:“谁让我欠了裴贺的人情呢!” 裴朔没有阻拦,每日只有张卿进出沁心院给娇娘调理身体。 沁心院原来的人都被撤走了。 张卿看着每日除了拿针线做女红,便是看着院子外的天空发呆的娇娘。 “后悔吗?如果后悔,我可以去找裴朔,说明一切!” 娇娘摇摇头。 “这是我唯一的退路。” 芸香院也被封了。 那一夜,芸香院的人都去了松涛院与张良娣和韩良娣一起守岁。 所以娇娘到的时候,院子里没人。 裴朔让人仔仔细细的搜查,一无所获。 对方做得很干净,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暗十一只记得那黑影子脸上有道疤痕。 那夜的事情最后只查到了这里。 裴朔心中的怒火无处安放,最后将张良娣,韩良娣,赵奉仪,李奉仪等人全部禁足半年。 暗十一因为身上的伤逃过了一劫,但裴朔每次看到他,都选择无视。 暗十一更情愿裴朔打他一顿,或者骂他一顿。 “十哥,你说爷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吧?如果是这样,我宁愿被罚回藏马山。” 暗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要看沁心院的那位什么时候出来了!” 暗十一仰天长叹:“苍天啊,请你一把火烧了沁心院吧!这样爷心尖上的人就能出来了。” 王太医抱着赵福已经哭了好几天了。 “赵老弟,你说咱们王爷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好不容易要有儿子了,却发生这样的变故!这该怎么办才好?” 赵福也是老眼婆娑,将脸埋在王太医的肩膀。 “王大哥,王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这人虽然面冷,可心比谁都软,发生这样的事,我好怕他挺不过来呀!” 王太医一下放开赵福,眼睛肿得像核桃。 赶紧推搡着赵福:“快,你要寸步不离得守着他,千万不能让他做出傻事!” 暗十和暗十一坐在树上,看着下面一个半的老男人,同时发出无奈的叹息。 两人互相看了看,像看傻子一般,又看向树下 那一个半的男人。 裴朔倒是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寻死觅活。 他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了,也更沉默了。 每日除了上朝处理公务,其他时间都在校场射箭,练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都是在清醒中度过,即便睡着了,梦中也都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娇娘冷漠的表情。 好几次他都走到了沁心院门外,想推开门进去。 只要娇娘稍微向他服个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原谅她。 他们以后会有许多的孩子。 可他没有勇气进去,他怕看到娇娘一脸平静的向他行礼。 没想到,他裴朔也有怕的一天。 凝翠院,周妈妈给王妃端来一盘橘子。 “王妃,奴婢不懂,您好不容易将顾娇娘放到了裴朔身边,为何又废掉了她!” 王妃拿起一个橘子,开始一点点剥皮。 “我们找了这么久她的家人,都一无所获,可见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她不可能成为本妃手中的利剑,既然没有用处,那便让她发挥最后的用处。” 周妈妈道:“她最后的用处是......” 王妃轻轻一笑。 “裴朔被上天惩罚的实证,刺痛裴朔内心堡垒的利剑,最后让裴朔一蹶不振,那么太子登上皇位便又进了一步。” 周妈妈道:“一个小小的顾娇娘,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王妃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也不吃。 “裴朔能允许顾娇娘怀上孩子,便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迹。后院那么多女人,他碰都不碰,在明知道顾娇娘可能是本妃的人的前提下,他还是留下了她。这桩桩件件,足以表明裴朔已经陷进去了。” 娇娘流产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大家都说裴朔被上天惩罚了。 所以让他的孩子死在了新年第一天。 尤其朝堂上,已经有御史上奏,建议裴朔去大相国寺忏悔,为大燕百姓祈福。 甚至有的朝臣直接说:“朔王罪孽深重,如若再这样下去,上天会降罪,恐会危及大燕根基。” 前朝后宫各种流言飞起,朔王府的幕僚,每日开会,希望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裴佑来了几次朔王府,想见见娇娘,最后都没有成。 现在无论谁在裴朔面前提起娇娘,他必定大发雷霆。 最后娇娘成了裴朔的禁忌。 正月十五,元宵节。 裴朔和王妃去宫里参加宫宴。 朔王府因年前沁心院的事情,便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让厨房给每个院子送去了元宵。 尤其各个院子的主子都在禁足中,朔王府一下更冷清了。 张卿端了一碗元宵进了沁心院。 娇娘穿了一身宽松的襦裙坐在窗下。 他将元宵放在娇娘面前。 “这是雁声堂厨房特意给你做得,其他院子的都是从大厨房送去的。” 娇娘拿起汤勺咬了一口那白白嫩嫩的团子。 墨色的馅儿从里面流了出来,嘴里甜丝丝的,心里的苦好像也淡了不少。 张卿将手搭在娇娘的手腕上,沉默了许久。 “裴朔进宫参加宫宴了!” 娇娘另一只拿汤勺的手一顿。 接着道:“我知道了!” 张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娇娘点点头。 张卿拿开搭着脉的手,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要保持好心绪,一切都会顺利的!” 娇娘从旁边拿出一件衣裳,交给张卿。 “麻烦您,把这衣裳拿给王爷,这是我先前答应他做得,原本新年那日要送给他,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便耽搁了。” 张卿接过衣裳,起身要走。 娇娘道:“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如以后有机会,娇娘必定结草衔环。” 张卿没有回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暂时清醒了过来。 他给娇娘调理身体的这段时间,也算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是一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女子。 虽然她的身份不高,经历也很曲折。 但她有极强的生命力,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就算再难都要竭尽所能。 张卿一下明白了为何裴朔和裴贺两个天皇贵胄,会同时倾心她。 第63章 离开 酉时,宫宴就要开始了,皇上和皇后还没到。 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第一桌。 后面按照各个王爷的年龄依次排序坐下。 太子侧过身对着裴朔道:“三弟,今日元宵节,你不要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看你最近都瘦了。” 二皇子肖王随即附和:“就是,三弟,孩子嘛,没了可以再怀,那还不简单?” 说完仰脖灌了一大口酒。 裴朔拿起手边的酒杯顺手便将酒泼在了肖王脸上。 裴肖直接暴起,朝着裴朔挥来拳头。 裴朔抬手接住。 他眼睛死死盯着裴肖,沉声道:“二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出来会噎死人。” 宴会所有人都看过来,太子站起身,将两人分开。 裴肖梗着脖子大骂:“裴朔,我是你二哥,你这叫目无兄长,怎么死了儿子,连哥哥都要打?” 其他人听了都皱起眉头。 裴肖是二皇子,是肖王,他的一言一行如此粗俗冷酷,是这些朝臣最为不耻的。 裴朔正要起身再次暴揍,皇上和皇后来了。 皇上看着这边乱糟糟的,大声质问。 “怎么回事?怕笑话闹得不够多?” 太子将两人分别按在位置上。 他双手对着皇上作揖道:“父皇,两位弟弟多喝了几杯酒,酒兴有些高,便比划了两下。” 皇上用力拂袖,坐到上首。 “今日是元宵节,不管你们有什么嫌隙,都给朕忍着,今日必须高兴。” 皇上的话一出,歌舞再起,又一番歌舞升平的场面。 宴会进行到一半,裴贺身边的内官凑到裴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裴贺便起身出去了。 后来直到宴会结束,他才再次回来。 宴会结束后,裴朔刚出宫门,朔王府的人便急急跑来。 “王爷,不好了,沁心院着火了。” 他刚说完,裴朔便抢了一匹马朝着回家的方向去了。 周妈妈扶着王妃站在宫门外。 “王妃,这好端端的,沁心院怎么就着火了?” 王妃踩上绣墩上了马车。 “这火,不是想着就着嘛!” 等裴朔回到王府,沁心院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他下马,朝着里面就要冲。 暗十和暗十一赶紧拉住。 “爷,不可,火势太大了!” 裴朔就像着了魔,不管不顾的就要朝里冲。 “放开本王,娇娘还在里面!” 赵福和王太医一人一条腿,紧紧拖住裴朔。 王太医大喊:“王爷,您进去了,良妃和七皇子怎么办?朔王府怎么办?” 裴朔的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可他被这四个人牢牢锁住,不能动弹分毫。 四周都是救火的人,一桶又一桶的水浇上去,就像水滴倒入大海,无济于事。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火将沁心院吞噬,最后只剩黑色的焦木。 裴朔蹲在已成废墟的沁心院外,整整一宿。 直到有人从里面抬出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他盯着那具烧黑的尸体,手颤抖着,不敢上前。 可那未烧尽的衣裳料子,还有那金钗,都是娇娘生前穿的和戴的。 赵福指挥人将尸体用白布蒙起来。 裴朔一把挥开那白布。 并将所有人赶走。 他站在那尸体前,不知站了多久。 最后他捡起那白布将尸体轻轻蒙上,转身离开了。 三天后,朔王府传出消息。 顾奉仪体恤朔王辛苦,请命前去大相国寺为朔王祈福,为大燕祈福。 京城城门外的官道上,一架半旧的马车,车夫挥动着手中的鞭子,马儿快速向前奔去。 走到半路,马车前出现一架华贵的马车。 车夫不得不喝停马儿。 华贵马车上走下一位衣着华丽的翩翩公子。 他走到半旧的马车前。 “顾姑娘,裴某特来送行!” 马车窗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起。 一张艳丽娇媚的脸露出来。 “裴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妾身铭记于心,日后裴公子只要用的上妾身的,妾身必当竭尽所能。” 裴朔站在马车外,透过窗户看过去。 娇娘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但还是难掩她出色的容颜。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轻轻翘起,像这冬日的阳光,让人看了暖洋洋的。 “那我可是记下了,日后必定向娇娘讨回来!” 娇娘听了,微微点头应下。 “裴公子,时辰不早了,妾身要赶路了!” 裴贺朝后退了一步,朝娇娘挥了挥手。 车窗帘子放下,车夫一声吆喝,马儿朝前奔去。 裴贺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那马车,直到看不见影子。 站在裴贺身后的富登道:“爷,您怎么不开口留下顾姑娘呢?” 裴贺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刚逃出朔王府的牢笼,怎么可能再入我贺王府呢?她是一只振翅高飞的鸟,我和三哥都不能折断她的翅膀。” 三个月后,幽州一座普通宅院里,好几个人进进出出。 顾母站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时朝里屋看去。 顾素娘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男孩。 她对母亲道:“娘,你就放心吧!娇娘都生过一个了,这个肯定好生,再说了,那张大夫不是在嘛,他可是神医。” 她虽然这么安抚顾母,可她的手心都是汗。 顾父着急忙慌跑进来,后面还跟着李达。 顾父道:“怎么突然就发动了?张大夫不是说还得几天吗?” 顾母道:“还不是那县令的公子,又上绣坊里了,还带了县令夫人,娇娘一着急,便发动了。” 三个月前,娇娘大着肚子到了幽州。 她一进家门,顾家人正在吃晚饭。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康儿,他张着胳膊便要找娇娘抱。 顾家人这才跟着反应过来,他们看着娇娘的大肚子,一时之间有些懵。 娇娘便编了一套说辞。 说自己受不了王府的尔虞我诈,便自请离开王府,王爷同意了。 只不过当时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便只好这样回到了幽州。 她说王府很可怕,动不动就要杀人命,还有人用康儿威胁自己。 顾家人一听,立即不让娇娘再回去。 反正一个康儿是养,两个还是养。 这么多大人还养不活两个小孩子吗? 只是娇娘经过在朔王府的养尊处优,她的容貌和气质更甚从前。 即便怀了孕,还是有媒婆打听她。 那县令公子便是娇娘的头一号追求者。 第64章 产子 幽州乃大燕与外藩通商的必经之路。 这里鱼龙混杂,来往商队络绎不绝,这也导致这里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地。 当初娇娘让家人来幽州投靠舅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从娇娘来幽州开了一间如意绣坊后,幽州便有了一个传言。 永和街二十六号来了一位大着肚子的美娇娘,据说她丈夫战死了。 一个漂亮的寡妇,还开了一间绣坊,这本身便是流言蜚语的绝佳对象。 一时之间,吸引了好多人来瞧热闹。 如果不是娇娘的舅舅在幽州有些狠人名头,那来调戏娇娘的人该将门槛踏平了。 但县令公子梁世宏是个例外,他每次来都借着给他母亲买帕子的名头,与娇娘攀谈。 大家都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日,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荡漾了,便对娇娘袒露了心声。 娇娘大着肚子,正站在柜台后,专心向他推荐帕子。 梁世宏看着娇娘绝美的侧颜,入了神。 “娇娇,我已经禀明了父亲和母亲,明日我便来提亲,我不嫌弃你怀着别人的孩子。” 娇娘心中微微叹气,她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自从来了幽州城,她便给自己改名叫顾娇娇。 她正要开口,门口乌泱泱进来一个贵妇人,后面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 那贵妇人将梁世宏一把拉到身后。 她指着娇娘的鼻子便开始叫嚷:“你个狐狸精,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妄图嫁进我们梁府,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我儿子单纯,才被你给蒙骗勾引了。” 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大家都对着娇娘指指点点。 有的人甚至直接说:“我就说这寡妇不简单,原来是盯上县令公子了。” “那她算是倒霉了,全幽州都知道这县令夫人是个母老虎,被她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娇娘自从开店后,也遇到过一些寻衅滋事的,但都有惊无险。 像今日这种场面,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好娇娘的舅舅李向松从门口挤进来。 他站在娇娘前面,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身材魁梧,脸上还有络腮胡子,即便不说话站在那里,都很让人害怕。 他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对着县令夫人道:“明明是你儿子天天来店里骚扰我外甥女,我外甥女脾气好,不好意思赶他走,如今你这泼妇竟然来倒打一耙。” 县令夫人一听泼妇两个字,气直接涌上来,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你个莽夫,你说谁是泼妇呢?” 李向松手按在剑上,胸膛朝前顶了顶。 对方一下不敢动了。 “说的就是你,还有你身后的窝囊儿子。” 突然人群中发出惊叹,大家都指着李向松身后。 李向松朝后一看,娇娘的脸唰白,额头上都是汗,她捂着肚子。 “舅舅,我可能要生了。” 李向松一听,也顾不上眼前这母子俩,抱起娇娘就往家跑。 正好路上碰到了出诊回来的张卿。 两人一道来了顾家。 稳婆是早就找好的,正好与顾家住在一条巷子里。 李向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握剑的手都冒冷汗。 “如果外甥女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梁家那对母子。” 顾母转累了,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不停抹着眼泪。 “娇娘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顾父蹲在正屋台阶下,手里拿着烟斗一口接着一口抽。 素娘抱起康儿,赶紧道:“妹妹还没怎么样呢!你们便这般垂头丧气!” 这时里面传来娇娘的叫声,还有稳婆的声音。 从日头正当空,一直到太阳快落山,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稳婆和娇娘的声音。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极了,大家都知道,这生孩子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当李达点亮院子里的第一盏灯笼时,屋子里终于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大家赶紧跑到门口,稳婆抱着一个小被子走出来。 笑道:“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听到这里,大家的心才彻底放下。 素娘将康儿交给李达,跟着顾母进去看娇娘。 顾父等男人则只能在院子里等着。 娇娘已经累的睡过去了。 她们进来,张卿正在给娇娘把脉。 生的时候,他一直在暖阁等着。 他细细把完脉,指了指外间。 顾母和素娘跟了出去。 张卿站在外间的桌子前,一边写药方,一边轻声道:“她没有大碍,不过是身子有些虚弱,按照这方子给她调理,用不了几日便没事了。” 听到张卿的话,顾母和素娘这才彻底放下心。 当初,娇娘到了幽州一个月后,她在街上遇见了刚到幽州的张卿。 张卿说自己已经还完了裴贺的人情,便四处游历。 没几天,他便在如意绣坊的隔壁开了一间医馆。 自此后,张卿经常以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说辞,给娇娘诊脉保胎。 素娘道:“多谢张大夫,我妹妹最信任的便是您了。” 顾母也赶紧道:“正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张大夫忙活了大半天,想必也饿了,赶紧去吃一些吧!” 张卿看了一眼娇娘所在的方向,便道:“那我先出去,等娇娘醒了,劳烦二位叫我。” 顾母坐在娇娘床边,不停地抚摸着她的手。 素娘站在一边轻声道:“当初娇娘刚到咱们家时,才那么一点,一转眼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顾母道:“是呀,你爹去山上砍柴,没想到背回一个女娃娃,我第一眼见到娇娘,心里便喜欢的紧。” 素娘眼里湿湿的:“也不知她那么小,怎么就上了山?” 顾母叹息道:“看她当初穿的衣裳,价值不菲,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高门大院里腌臜事多的很,她那么小必然是被坏人算计了。” 素娘拍拍顾母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娇娘说她现在很幸福,我们该为她感到高兴。” 一个时辰后,娇娘悠悠转醒。 顾母急切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娇娘撑起胳膊要坐起来,素娘赶紧给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 娇娘有气无力道:“娘,姐姐,我没事,就是有些饿了。” 听她这么一说,顾母和素娘一下笑了。 素娘赶紧转身出去端早已经准备好的小米粥。 张卿跟着走进来。 素娘放下粥,拉着顾母便出去了。 院子里,素娘道:“娘,你觉得这张大夫怎么样?” 第65章 周岁宴 顾母回头看了看张卿,他正端起小米粥递给娇娘。 “张大夫,长得一表人才,医术还好,最重要的是平时对娇娘也照顾有加,如果要将娇娘的下半辈子托付给张大夫,那是最好不过了。” 素娘搀扶着顾母朝东厢房走去。 “娘,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要看娇娘,她这次回来,直接开了绣坊,我看她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嫁人了。” 顾母身子一顿,接着叹了一口气。 “她小小年纪便经历了那么多,看淡红尘也是在所难免,不过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呢!” 屋里,张卿坐在桌边,看娇娘小口小口的喝粥。 “娇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娇娘抬起头,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张大夫,我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如今我有两个儿子,还有一间能糊口的绣坊,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不奢求。” 张卿看着娇娘一脸平静,瞬间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她当时躺在床上,肚子中的孩子已经岌岌可危。 明明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子,眼神里却透着比男人还坚毅的目光。 后来又可以借助自己和裴贺的势力,从铁桶一般的朔王府脱身。 自己该明白,她一直是一个清醒的女子,与那些只是依附在男人身上的世俗女子不同。 张卿眼睛里都是细碎的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躺在摇篮中的孩子。 “好,那从今以后,你不要叫我张大夫了,叫我张大哥吧!我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接着用力点点头。 “好的,张大哥!” 张卿问:“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娇娘道:“闻珩,乳名健儿!” “举世闻名,君子如珩,裴朔取的?” 娇娘点点头。 张卿哧的一声:“就知道是他,这么桀骜不驯。” 娇娘笑道:“张大哥,你好像很不喜欢裴朔?他得罪过你?” 张卿满脸不屑:“我跟他能有什么交际,更别提得罪了。” 他心里道:我不过是眼红他而已。 娇娘坐月子了,如意绣坊要歇业一个月。 娇娘生下孩子的第二天,梁世宏背着荆条上门请罪了。 可惜他连大门的门槛都没摸着,便让李向松一脚踹出去了。 这事在幽州城闹得沸沸扬扬,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演变到最后,只要路过幽州城的人,都想去一睹娇娘的芳容。 五月初五端午节,是康儿的周岁生日,娇娘坐月子也半个月了。 顾家的人从早上便开始忙碌。 邻居们也相继送来自家包的粽子。 康儿已经摇摇晃晃的会走了,他站在摇篮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躺着的健儿。 娇娘摸着康儿的发顶,轻声道:“这是弟弟,以后你要替娘保护好弟弟。” 康儿抬起似懂非懂的脸,口齿不清道:“弟弟!” 娇娘温柔的笑着,冲他点点头。 素娘走进来道:“今日是康儿便一岁了,他该有个名字了,不能一直叫康儿吧?” 娇娘抱起康儿,将他放在床上。 “名字有了,叫闻璟!” 素娘道:“闻璟,闻珩,一听就是兄弟俩,还好听有文化!娇娘,你什么时候会取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娇娘笑笑没有说话。 素娘也便没有追问。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自从回来后,便大变样。 她总是有很多心事,经常一个人发呆。 当年她被侮辱后生下康儿,家里人问她那人是谁,她说自己不知道。 可素娘知道,她只是不想说而已。 直到她去朔王府见娇娘,她第一眼见到朔王,心狠狠一跳。 朔王与康儿长得太像了,康儿简直是缩小版的朔王。 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包括自己的丈夫李达。 既然娇娘不说,那必然有她不说的理由,自己又何必给她添乱。 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抓阄的东西。 张卿走进来笑着抱起康儿。 “走,跟舅舅去抓阄,你可要抓舅舅给你准备的医书,到时候舅舅把这一身医术都传给你。” 娇娘披了一件斗篷也跟着出来了。 院子中间,放了一张大圆桌,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红色垫子。 桌子上放了好多东西,有毛笔,有木剑,有银子,还有算盘,张卿的医书被放在最靠近康儿的位置。 李向松大笑道:“没想到名满江湖的鬼手张卿,也有这一天,竟巴巴的将衣钵放在一岁孩子面前,只希望他选中你。”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卿也不恼,义正言辞:“我是看康儿聪明,如果接了我的衣钵,必定能救更多的人。” 其实张卿说的没错,康儿的确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 虽然刚会说话,但大人说什么他都能听懂,并且还能做出相对成熟的反应。 娇娘笑道:“好了,赶紧开始抓阄吧,大家伙儿都饿了。”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慢着!” 大家转过头,便看到穿着一身白色衣袍的裴贺,手里拿着扇子,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后边还跟了他的内官富登。 他走到娇娘面前,眼里都是笑意,嘴角微微翘着。 “我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白色玉佩,放到桌子上。 娇娘这才注意到桌子上不知被谁放了一枚黑色的玉佩。 此时裴贺的白玉正好和那黑玉并排放在一起。 显然裴贺也注意到了那黑玉,他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再抬头脸上便只有了笑意。 娇娘知道裴贺的玉佩是皇上送的。 当年皇上找人一共做了七枚玉佩,分别送给自己的七个儿子。 裴朔的玉佩是黑色的,此刻正躺在桌子上。 那是裴朔第一次留宿沁心院,他早上走的急,那枚玉佩便被落下了。 后来娇娘要还给他,他说让娇娘帮他重新给那玉佩编络子。 是以那枚玉佩便一直在娇娘手中,那日她离开朔王府,走的急,不知怎么便带了出来。 今日不知又被谁放在了这康儿周岁抓阄的桌子上。 裴贺道:“这枚玉佩便当是给孩子添个福气!” 在场的人除了张卿和娇娘知道裴贺的身份,其他人还都是一脸懵。 娇娘解释道:“这是我在京城的朋友,贺公子,他今日特来给康儿过周岁。”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但看他的周身气度,便知此人不简单。 第66章 抓阄 李向松走南闯北,自然比在座的人眼睛更毒辣。 他见对方不愿透露身份,便立刻道:“好,既然人齐了,那康儿便开始抓阄吧!” 素娘把康儿放在桌子上,他抬头看着围着他的人,突然一乐。 逗得大家也笑了起来。 富登站在裴贺身后,在看清康儿的脸后,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看自家爷倒是一脸镇定,没什么反应,他便死死忍住。 李向松笑道:“康儿,快抓那木剑,舅老爷把这一身武艺都传给你。” 康儿好像听懂了李向松的话,抬头看着他乐。 张卿也不甘示弱。 “康儿,抓医术,舅舅让你当鬼圣。” 大家听了都笑得不行。 李达笑道:“张大夫是鬼手,您的徒弟必须是鬼圣了。” 康儿回头看了看娇娘。 “娘......” 那眼神好像在问娇娘要抓哪个! 娇娘温柔道:“康儿自己拿主意,娘都支持!” 康儿得了娇娘的话,转过头,二话不说朝着那两枚玉佩爬去。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康儿的小手朝那边伸去。 富登的呼吸都停了。 他可比在场的人都清楚自己爷的那枚玉佩的含金量。 那是代表了贺王府的一切。 康儿的手先是伸到白色的玉佩上,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拿起来时,那小手直接越过白玉佩,一点犹豫都没有,抓起了那枚黑色的玉佩。 顾父道:“这黑玉佩是哪里来的?” 顾母道:“我在娇娘屋子里看到的,看的好看便放上来了。”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这黑玉佩的来历。 但裴贺,富登,对这黑玉佩再熟悉不过了。 富登悄悄看着自家爷的脸色。 裴贺盯着康儿手里的黑玉佩,心中说不出的苦闷。 但他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娇娘也没向大家解释这玉佩的来历,只是抱起康儿。 “娘,快开席吧!大家应该都饿了。” 顾母赶紧张罗大家上桌。 屋里正好传来孩子的哭声。 素娘接过从娇娘手里接过康儿,娇娘便快速进了屋。 裴贺也正要跟进去。 张卿抬手拦住:“贺公子,你进去不方便!” 裴贺看张卿一副主人翁的神态,只好坐回桌子边。 娇娘哄好健儿后,便再次出来。 她还没有出月子,桌上的菜她还不能吃。 她只是坐在旁边陪大家聊天。 李向松对着康儿道:“康儿,从今日起,你便有了名字,顾闻璟,那你就是男子汉了,以后要担起责任保护你娘。” 康儿听了,立刻挺了挺胸膛,好像自己真的一下成了男子汉。 大人们都被他的动作逗得前仰后合。 顾父喝了一口酒,已经有些微醺。 大着舌头道:“顾闻璟,顾闻珩,好,真好,是我们顾家的好男儿!” 富登听着顾父的话,心中肺腑:能不好嘛,堂堂龙孙,成了顾家的孩子,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裴贺道:“名字取得很好,寓意也好!” 李达问:“贺公子,我们都没读过书,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裴贺看了娇娘一眼,温和道:“珺璟光芒,君子如珩,再加上举世闻名,可见家人对孩子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希望他们如君子般行事,如美玉般光彩夺目。” 李向松听了立刻带头鼓掌。 “好名字,好名字!” 饭后,顾父,李达,李向松都喝多了。 孩子们也累了,都回屋休息了。 张卿今日也多喝了几杯,但还能站着说话。 他拉着裴贺大着舌头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大老远从京城特意跑到幽州,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周岁宴,不过你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素娘赶紧叫家里唯一的小厮跟着。 裴贺也喝了,不过他的酒量不差,看着人很清醒,只不过眼睛有些红。 顾母和素娘收拾桌子。 娇娘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天,被顾母赶进屋里去休息。 裴贺跟着走进来。 娇娘给他倒了一杯茶。 裴贺接过来一口便喝完了。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 裴贺问:“娇娘笑什么?” 娇娘道:“看来你也喝多了,要是平日的裴贺可不会做出这一口干的粗鲁动作。” 裴贺眼睛盯着娇娘的笑脸,手紧紧握着拳头。 他极力忍住,生怕自己抬手唐突了娇娘。 他道:“娇娘,你过得好吗?” 娇娘点点头。 裴贺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问。 他只好道:“我看看孩子!” 娇娘走到摇篮旁,裴贺也站过去。 他看着那一点点的小豆丁,眼里都是羡慕。 他羡慕裴朔能得娇娘给他生孩子。 “我真是羡慕三哥!” 娇娘只是抱着健儿,什么都没回应。 裴贺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赶紧道:“对不起,酒有些上头。” 娇娘笑道:“没事,这也的确是他的孩子,只不过我只想一个人拥有,他没了这个孩子,以后会有很多孩子。” 裴贺看着娇娘脸上的坚毅,心中暗暗下决心。 这次自己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之前是他认识的娇娘晚了。 如今一切从头开始,他要抢在裴朔前头。 富登扶着裴贺回客栈。 路上,富登好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裴贺看他实在憋得慌,便道:“有什么话快说,就一次机会。” 富登立刻倒豆子一般。 “爷,您不觉得那顾闻璟与那位长得太像了?按时间推算,那孩子是顾姑娘进王府前生的,不可能那么像呀!可天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裴贺的手藏在袖子下,此刻握紧了拳头。 他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被吓了一大跳。 他与裴朔从小一起长大,那孩子与裴朔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好几次想问娇娘那孩子的生父是谁。 可现在娇娘已经离开了朔王府,她想重新开始。 既然她选择不说,那便有不说的理由。 如果自己贸然在她面前提起裴朔,不是在时刻提醒娇娘和裴朔的曾经吗? 他想通这些,对富登道:“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富登不理解自家爷的想法,但也只能点头。 他们朝前走了几步,裴贺又道:“尤其是过几天,三哥要来幽州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让三哥以及他身边的人知道娇娘的存在。” 富登这次更加用力的点点头。 第67章 受欢迎的寡妇 幽州城外的官道上,三匹高头大马飞驰而过,惊起路边栖息的飞鸟。 一身墨色劲装的男子骑的最快,他面色冷酷,离他三丈的地方好似都要被冻住了。 后面两匹马上则是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人面色沉稳,另一人则长了一张娃娃脸。 娃娃脸看着前面一骑绝尘的男子,脸上都是沮丧。 他对旁边的人道:“十哥,你说爷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了人们常说的心病,最后郁郁而终。” 被叫做十哥的男子,甩起手中的鞭子,正打算给那娃娃脸一鞭子。 幸亏娃娃脸反应快,一夹马腹,快跑了几下。 “我说的不对吗?自从那位不在了,爷都快把自己折磨死了,这次来幽州巡查的差事,明明随便找个官员便可,爷倒好,非要向皇上请命,幽州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爷的身份敏感,那暗中的人在这里动手,再方便不过了。” 这三人正是裴朔和暗十,暗十一。 半月前,皇上要派人来幽州巡查,其实每年来幽州巡查都是走个过场。 大家都知道这里势力混杂,当官的在幽州有时还抵不上一个地头蛇。 但朝廷也不能不作为,不然显得朝廷好像真怕了他们不成。 谁知一向闲云野鹤不理政事的贺王竟主动请缨。 接着朔王也站出来,要做这巡查幽州的巡察使。 这事由任何一位官员做,都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如果由皇子来做,那就处境堪忧了。 官员可以随便应付差事,但皇子不行,他们必须做出成绩,不然皇上怎么看,其他皇子手里也握上了把柄。 皇上两相权衡,最后选了裴朔。 但第二天,贺王府便传出消息,说贺王病了,谢绝一切探视。 暗十看着前面近乎自虐的裴朔,对着暗十一道:“也许身体痛了,心就没有那么痛了。” 自从沁心院着火后,裴朔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照常上朝,照常吃饭睡觉,可谁都看的出来,他在一日日消瘦自虐。 他主动揽了沉积多年的案子,一个个从头查起。 好几次都孤身犯险,面对罪犯像亡命之徒。 好几次他都主动冲进对方的包围圈,如果不是暗十和暗十一,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身上总是旧伤又添新伤,在旁人看来,他在不停的找死。 裴佑来了朔王府好几次,他都不见。 宫里良妃娘娘想见他,他也借口太忙没时间。 可只有裴朔自己知道,他是不敢见。 他怕见了母亲和弟弟,会让自己心软。 娇娘死后,他夜夜睁眼到天亮,好几次他都想就这样去下面见娇娘。 可只要想到母亲和弟弟,他就退却了。 他恨自己是个连死都不敢的懦夫。 所以他不要命的折腾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唾弃自己。 这次来幽州,是他给自己的两个机会。 一个是就此死去的机会,另一个要看裴贺是不是也来这里了。 接近傍晚,裴朔等人终于进了幽州城。 他们刚进城门,各方势力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梁有道带着自己的儿子梁世宏早早便在行馆门口等着了。 幽州这地方虽然往来贸易繁华,但很少有二品以上的官员来,更别提像裴朔这样的皇子了。 梁有道在这里为官二十年,想升死活升不上去。 如今他年龄也大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儿子梁世宏身上。 只希望儿子能在裴朔面前得了脸,到时能进京当个芝麻小官,也是好的。 梁有道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儿子,抬手用力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给老子挺起背直起腰,待会儿见了朔王,别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一个寡妇吗?值得你这样?” 梁世宏哭丧着脸道:“爹,娇娘她不是一般的寡妇,她很与众不同,儿子觉得没了娇娘,这天都是灰暗的。” 梁有道此时感觉自己的头都变成了两个大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梁有道的儿子竟然是个情种,还为一个寡妇寻死觅活。 他抬起脚狠狠踹了梁世宏一下。 “今天是我们老梁家的重要日子,你要是给我弄砸了,别说寡妇了,就算是黄花大闺女,老子都给你撅了。” 梁世宏闪躲着身子,怕又被自己亲爹揍。 正好远处传来马蹄声。 父子俩赶紧恭恭敬敬的站好。 裴朔三人的马刚停下,梁有道父子俩立刻道:“参见朔王殿下,下官乃幽州城县令梁有道,这是犬子梁世宏。” 裴朔在来之前,已经仔细查阅过幽州官场的情况。 这梁有道在幽州官场浸淫多年,还能安然无事,可见对方深谙官场之道。 他们这次来,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开幽州,这梁有道是个关键。 裴朔下马,轻扶梁氏父子。 “梁大人有礼了,本王第一次来幽州,许多地方还需要你协助。” 梁有道立刻道:“但凭王爷吩咐!” 裴朔看了看立在一边的梁世宏,便知梁有道的心思。 他道:“梁大人在幽州政绩斐然,令公子也是仪表堂堂,可见以后有大作为。” 梁有道赶紧杵了杵梁世宏道:“多谢王爷夸奖,犬子早闻朔王英勇无比,早就心生敬意。” 梁世宏双手作揖道:“家父说的是,王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在下。” 裴朔问:“梁公子可曾婚配?” 梁有道和梁世宏都没有想到裴朔会突然如此问。 梁世宏眼睛一亮,赶紧道:“回王爷,在下未曾婚配,只不过在下有一意中人,她......” 梁有道咳嗽一声,打断梁世宏接下来的话。 “王爷,犬子还未立业,成家不着急!” 裴朔也看出有猫腻,便问:“梁公子刚才说有意中人,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 梁有道揪住梁世宏的袖子,想阻止他。 可他儿子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梁世宏撩起衣袍重重跪在地上。 “王爷,在下心仪之人是一个寡妇,但她聪慧坚韧比任何千金小姐都要好,恳请王爷给在下做主。” 裴朔没想到这梁世宏如此痴情。 一直站在裴朔身后的暗十一对着暗十嘀咕。 “这年头寡妇这么受欢迎?” 第68章 阻止 暗十立刻明白暗十一的暗示,两人齐齐看向也喜欢寡妇的裴朔。 裴朔道:“听你这么说,这寡妇的确是个好女子。” 梁世宏一听有戏:“是的,她很好,可父亲和母亲都不同意。” 梁有道赶紧捂住梁世宏的嘴,对着裴朔道:“王爷,此乃家事,就不劳烦王爷操心了,您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赶紧进行馆歇息吧!” 裴朔看着梁有道紧张的神情道:“梁大人,本朝民风开放,当今圣上也是明君,在选拔人才上也是能者居之,从不在意对方的家世,如果令公子真的痴心那女子,您也不必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暗十一又嘀咕道:“爷这是性情了,将梁公子的角色代入自己了!” 暗十轻声道:“你这是看戏呢?还点评上了!” 那边梁有道急得满头大汗,他僵硬着脖子。 “多谢王爷提点,下官会考量的!” 说完,裴朔进了行馆。 留梁氏父子在原地。 暗十一走在最后,快进行馆大门时,他特意快速转头看了一眼梁家父子。 梁有道狠狠将梁世宏踹到地上,梁世宏则一副宁折不弯的姿态。 暗十一吹着口哨赶紧跟上裴朔和暗十。 “看来这幽州城的寡妇挺厉害,不知咱爷能碰上一个心仪的不,省的他一直陷在过去出不来。” 暗十正要捂住暗十一的嘴,可已经迟了。 裴朔沉声道:“十一,今晚把这三匹马刷干净了,刷不干净不许睡觉。” 说完直接上了二楼,行馆的人已经备好了洗澡的热水。 暗十一愣在原地,脸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嗷一嗓子,惊起了树上的已经睡着的鸟儿。 暗十来了一句:“该!谁让你的嘴不上锁。” 梁府,梁世宏跪在院子中间。 梁夫人对着梁世宏又哭又闹。 “你这是要逼死你娘呀!给你介绍了那么多闺门名女,你一个都看不上,如今却为了一个寡妇闹到朔王前面,你是成心让我们去死,是不是?” 梁有道站在廊下,指着梁世宏大骂。 “你个孽子,早知道你这么不上进,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梁世宏梗着脖子回:“你们生我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呀!如今这么逼我,你们算什么好父母。” 梁有道彻底气急了,四处找趁手的东西,终于在墙根找到一根棍子。 操起来便向着梁世宏的背上打去。 梁夫人赶紧上前阻止。 “老爷,他好歹是咱们唯一的儿子,把他打坏了,谁给你传宗接代呀!” 梁有道气的浑身颤抖。 “就这么个不孝子,到时候娶个寡妇回来,还不知传谁的宗接哪门子的代!” 梁夫人从他手里夺过棍子。 “这不是还没娶上呢,总有办法的!” 梁世宏大声道:“我这辈子非娇娘不娶,否则就剃了头发去当和尚!” 梁有道颤抖着手指着自己儿子。 “你听听,这是为人子说的话吗?” 顾家,娇娘已经出了月子,她原打算要重开如意绣坊,家里人不同意。 顾母道:“娇娘,娘明白你自立自强的心,可你这刚出了月子,而且两年生了两胎,身子本身就没恢复好,再这么劳累下去,身子迟早会垮的!” 素娘道:“对呀,娇娘,而且你回来后也没怎么跟康儿相处,一直忙忙碌碌,康儿会伤心的。” 娇娘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康儿,心中很是歉疚。 她当初在康儿满月后,为了生计不得不进了朔王府当奶妈,这一年来,一直是母亲和姐姐照顾康儿。 她其实心底里对康儿有很多亏欠,她以为自己只要挣更多的钱,给康儿更好的生活,便是对他好。 可对于现在年幼的康儿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比得上母亲的陪伴了。 顾父和李向松也劝慰:“对呀,家里这么多男人,还能饿着你们母子三人?” 裴贺站在一边,看娇娘逐渐妥协的神情,心也落了地。 他知道裴朔已经到了幽州,万一娇娘去开店,很容易会遇到裴朔。 他怕裴朔的出现,会夺去娇娘的目光。 富登看自家主子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伺候裴贺这么多年,不能说了解他十分吧,六分还是有的。 只不过幽州城就这么大,他家主子又能防多久呢! 裴贺站起身对娇娘道:“过些日子便是家母的生辰,娇娘你的绣工好,可否帮我绣一副屏风,到时我送给母亲,也算我的一片孝心,你放心我会按照市面的价格给你!” 其他人听了,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娇娘既不用出去开店,还能赚到钱。 可娇娘知道裴贺的母亲是贤妃,给贤妃送屏风,让她想到了当初那幅送给良妃的百寿图。 裴贺也想到了,他立即道:“我会禀明母亲,这是我游历时找到的,绝不会透露你的名字。” 其实娇娘一直想找机会报答裴贺当初帮她脱身的恩德,这次绣屏风便是个机会。 “那就请贺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绣好的。” 裴贺又道:“一切以你的身体为主,不着急,每天绣几下便好,我母亲的生辰在三个月后。” 富登在心里给自家主子竖起大拇指。 这样一来,既让娇娘有了活儿干,还不用出去抛头露面。 等屏风绣好,那裴朔也离开幽州了。 张卿不屑的哼了一声。 顾家的人不知道裴朔来了幽州,可张卿知道,所以他看得出裴贺心中的打算。 他这一声冷哼,让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张卿赶紧道:“我鼻子不舒服,哼一下,挺通畅的。” 离开顾家后,张卿前面走,裴贺在后。 裴贺紧走几步追上张卿。 “张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今日的做法,可既然现在娇娘不想回到裴朔身边,那对我来说便是机会,只要能和娇娘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卿道:“这是你的事情,不必跟我说!” 裴贺道:“我希望张兄可以隐瞒裴朔来幽州城的消息。” 张卿停下,看着裴贺道:“作为一个男人,你对自己没信心!这么怕裴朔的出现会扰乱你的计划。” 裴贺道:“我对自己有信心,可只要是关于娇娘的一切,我都不敢赌!” 张卿继续朝前走:“你放心,我也希望娇娘好,裴朔不是她的良配,当然如果你让娇娘受委屈了,我照样会从你身边带走她!” 第69章 查证 张卿快速朝前走去,好像在逃离什么。 裴贺在后面大声问道:“那你呢?张卿!” 张卿身子一顿,继续朝前走,没有理会裴贺的问题。 路旁孩童的笑声淹没了张卿远去的身影。 富登站在裴贺身边道:“爷,您为何这么问?” 裴贺看着张卿越来越远的背影,轻声道:“他对娇娘之心,与我相同,甚至比我更深。” 富登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您说江湖鬼手张卿喜欢顾姑娘?” 裴贺皱眉看了一眼富登。 “很惊讶吗?娇娘那么好的女子,讨人喜欢很正常。” 富登喃喃道:“可那是张卿呀!多少名门贵族请他看病,他都拒之门外,当初他答应您给顾姑娘瞧病,还是因为当年他欠您一个人情呢!” 裴贺没有再说什么! 张卿看似气定神闲的走在街上,可没有人知道他宽大的袖子下是紧握的拳头,他竭力稳住自己。 那日他问了娇娘今后的打算,便是有心要表明心迹。 以娇娘的聪明,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心思。 她当时的回答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所以他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他希望娇娘开心,希望她幸福,即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那也没有关系,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她。 行馆,暗十一刷了一夜的马,两只眼睛下面都是淤青。 他打着哈欠正要进屋休息。 暗十从房里出来,拉着他一起去了裴朔的屋子。 裴朔坐在桌前,手里不住的把玩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暗十和暗十一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只要裴朔不出声,他们便要一直等。 裴朔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沉声道:“暗十今天你跟我去参加梁有道办的接风宴,十一你去找老四在不在幽州,如果在,查清楚他来幽州都干了什么!” 暗十一听到裴贺可能在幽州城,人一下精神了。 “爷,贺王为何来幽州?” 裴朔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查出来了。” 暗十一脸上的兴奋不止一点,就连熬夜的疲惫都一扫而光了。 他双手抱拳:“请爷放心,卑职一定将贺王的行踪弄得明明白白。” 说完,转身出了房间,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 门外赵福刚好进来。 他是早上刚赶到的,因为要处理朔王府的一些事,他便没有跟裴朔他们一起出发。 他看着哼着歌走远的暗十一,笑道:“爷这是给十一吃了什么东西,他这么兴奋。” 暗十道:“他就是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让他转起来就好了。” 裴朔看着赵福道:“府里查清楚了?” 赵福道:“老奴趁王妃进宫给皇后请安的空档,特意遣人进了凝翠院,果然找到了那日做孔明灯剩下的东西,他们应该是没来得及处理,您就封了王府,所以被老奴正好抓到了。” 暗十道:“那日是王妃?她为何这么做?顾奉仪不是她安排到您身边的吗?” 裴朔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做声。 赵福回答:“应该是顾奉仪不听王妃的使唤,或者王妃没有拿到顾奉仪的软肋,所以她只能下杀手,不能让爷有自己的孩子。” 暗十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一切导火索是顾家的消失?那是顾奉仪提前安排的,她知道王妃会对她的家人下手?” 赵福点点头。 暗十在此刻,才从心里敬佩娇娘。 他一直以为自家主子喜欢她,不过是图容貌。 如今看来,她的心智也够厉害的,能够从手眼通天的王妃手中保全家人,可见其手段的厉害。 这样的人,如果有了足够强硬的背景,那在京城也是有一定分量的。 可惜,斯人已逝! 赵福突然对着裴朔道:“爷,您让老奴查那日元宵宫宴时,贺王中途出去干了何事,老奴没有查到,那一夜好像没有人见过贺王,他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 裴朔道:“查不到才更证明了那日事情有蹊跷。” 暗十听了赵福的话,以及暗十一今日要做的事。 他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想,但不敢随意说出来。 他的心开始咚咚的跳,好像要破口而出。 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位可以承受得住爷的雷霆之怒吗? 参与这件事的人,又会被爷怎么处理呢? 晚上,暗十陪着裴朔去了梁有道的府邸。 他请来了幽州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各行各业的话事人。 原本这种场合,只允许官员在场。 但幽州城地理位置特殊,民风也特殊,这里的话事人有时候比这些官员还要有权威。 所以裴朔在听到梁有道要给他举办接风宴的时候,便也顺便邀请了这些话事人。 娇娘的舅舅李向松也在邀请之列。 他刚进梁府,便被梁世宏拉到一边。 他对着李向松两眼泪汪汪的哭诉。 “舅舅,娇娇的身子还好吗?她产子顺利吗?我最近被家里看管的严,根本出不去,舅舅今日回去,一定要替我向娇娇认错。” 李向松听了梁世宏的话,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他这话说的,好像娇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似的。 而且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娇娘会在意他。 李向松怎么也没有想到,老谋深算的梁有道竟然生了个没脑子的情圣。 他拍了拍梁世宏的肩膀,道:“梁公子,娇娇她很好,难为你挂心了!” 梁世宏一听李向松的话,眼泪更是扑簌扑簌往外掉。 他紧紧抓着李向松的袖子,还时不时用那袖子擦擦自己的眼泪。 “舅舅,您放心,只要我逃出梁府,我一定会娶娇娇过门,到时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李向松看他彻底误会了自己意思,立刻从他手里抽出的自己袖子。 “梁公子......”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梁公子,宴席马上要开始了,梁大人正在找你呢!” 梁世宏转过头,便看到一身墨色暗纹衣袍的裴朔。 他对着裴朔双手作揖。 “朔王,在下在招呼心上人的舅舅,待会儿便过去找家父。” 裴朔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李向松。 第70章 接风宴 裴朔从小习武,还曾经带兵打仗,只需一眼,便可看出对方功夫的深浅。 李向松身材魁梧,站姿一看便像常年习武的人,并且他虽然在与梁世宏交谈,可他的身子是微微侧着,这样便可及时发现后背的情况。 这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多年行业经验带给他的下意识行为。 李向松听到梁世宏对裴朔的称谓,便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当初娇娘的家人逃到幽州,他姐姐曾经跟他提过,娇娘入的就是朔王府。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他心中一下提高警戒,当初娇娘那么辛苦逃到幽州,绝不能再回去受苦了。 他对着裴朔抬手行礼,便打算离开。 裴朔却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不知梁公子是否可以介绍一下这位话事人。” 裴朔是一个惜才的人,尤其见到像李向松这样的人,他更有些结交。 梁世宏也想在李向松面前表现一番,好让他回去在娇娘面前美言一番。 总之三个各怀鬼胎的男人站在了一起。 梁世宏道:“这位是虎威镖局的李向松李镖头,整个幽州的镖局都以李镖头马首是瞻,只要来幽州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李镖头的名号,他负责的镖从未出过差错。” 李向松也不谦虚,只是静静观察裴朔。 他想看看这位让自家外甥女带球跑的王爷,有什么能耐。 裴朔也同样在观察李向松。 站在裴朔身后的暗十眉头紧皱。 裴朔道:“原来是李镖头,久仰久仰!” 李向松抬手抱拳:“朔王客气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对裴朔表现过多的热情,反之有些傲慢。 正好那边开席了,裴朔转身朝宴席首位走去。 李向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暗十走在裴朔身后,轻声道:“爷,那位李镖头好像对您有敌意!” 裴朔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也感受到了李向松的不友好,可他在脑海里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自己与这人有过任何接触。 接风宴很常规,裴朔带头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梁有道再起身表达一下对朝廷的忠诚。 至于歌舞表演不过是点缀。 最重要的是那些话事人来给裴朔敬酒。 这是他深入了解整个幽州局面最有效的方式。 后来梁世宏喝多了,拉着裴朔开始哭。 匆匆赶来的暗十一看到这场景,差点当场去世。 他站到暗十身边悄声道:“这梁公子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拉着爷哭诉,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 梁世宏一边哭一边打嗝。 “朔王,那日你鼓励我勇敢追爱,我就知道您是性情中人,在幽州这段时间,只要您说句话,我梁世宏必定唯命是从。” 裴朔几次想从他手里拉出袖子,都未果。 那边梁有道也被灌醉了,正歪着身子吹牛呢! 李向松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过来跟裴朔说一声告辞。 梁世宏看到李向松,另一只手拉住他。 “朔王,这是我未来的老舅爷,您赶紧给我在舅舅面前美言几句,这样我就能娶到娇娇了。” 李向松听了梁世宏的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看向裴朔,裴朔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可梁世宏已经醉了,怎么可能有这眼色。 他拉着裴朔的袖子。 “王爷,您快说,不然我的娇娇就跑了。” 李向松很想捂住梁世宏的嘴。 让娇娘的前夫给他美言,让他娶人家的媳妇儿! 这事也就只有梁世宏这个愣头青能干的出来了。 裴朔被梁世宏烦的厉害了。 便道:“李镖头,你回去同那娇娇说,就说梁公子是个好男儿,值得托付终生。” 李向松当即问道:“你确定?” 他惊诧的连敬语都不说了。 裴朔皱眉道:“确定!” 最后是梁夫人出来拉走了梁世宏,这才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李向松起身抱拳,便转身离开了。 这接风宴也算宾主尽欢了。 只不过,梁世宏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更别提什么老舅爷了。 裴朔酒量好,他回到行馆,还听了暗十一的禀报。 “爷,我将幽州城翻了个遍,还真让我找到了贺王!” 裴朔手的一抖,杯中的热茶一下淋到了手指上,看着都烫。 暗十的心也提了起来。 暗十一没有注意到裴朔的异样,继续回禀。 “贺王隐姓埋名,现在叫贺公子,自称是从京城来的富商,住在桃园客栈,他身边应该有暗卫,不过几乎没有现身,明面上只有富登跟着。” “他来幽州都见了谁?” 仔细听,会发现裴朔的声音竟然有些紧,那是紧张的表现。 暗十一继续兴奋道:“那这就更有意思了。” “当初离开咱们王府的鬼手张卿,竟然在幽州城开了一间医馆,贺王见的最多的就是他,其余的就是什么商铺老板了。” 啪一声,裴朔手中的杯子被砸在了地上,暗十一被吓了一跳,立刻不敢出声了。 暗十心道:“完了,原来张卿也参与其中了!” 裴朔站起身,走到敞开的窗户前,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一下子想起了那晚围场的月亮,也是这么亮。 他沉声道:“去查,只要是老四来幽州见过的人,都记下来,小到一个路人。” 暗十一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赶紧回道:“是,卑职这就去查。” 暗十和暗十一离开了。 裴朔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刚才被热茶烫过的地方,竟然起了水泡。 此刻热辣辣的疼,可也抵不上他心里的痛。 暗十一悄声问暗十:“爷,怎么了?贺王做什么事了?” 暗十拉着暗十一远离了裴朔的房间。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 才道:“顾奉仪可能没死!” 暗十一当场跳了起来。 大声道:“什么?怎么可能?那可是咱们爷亲手给她盖的棺材。” 暗十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是想绕着幽州城跑十圈?” 暗十一赶紧降低音量:“你怎么知道的?” 暗十将自己今日听赵福禀报的话都说了一遍。 又推理了自己的猜想。 暗十一听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道:“他们真是活腻了,竟敢在爷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暗十道:“别人不敢,可顾奉仪就不一定了。” 第71章 王太医来了 李向松从接风宴出来后,便匆匆忙忙赶到了顾家。 原本已经休息了的娇娘,披着衣裳去了正厅。 家里其他人也都到了正厅。 李向松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便喝光了。 素娘打着哈欠问:“舅舅,到底什么事,大晚上把我们叫起来。” 李向松看着娇娘一字一句道:“朔王来幽州了!” 一句话,震得在场人都不困了。 娇娘抬起头看着正厅外面天,正好能看到那月亮。 所有人又都看向娇娘。 顾母道:“难道他是来抓娇娘回去的?” 素娘握住娇娘的手。 “没事,我们会保护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再回到那牢笼里!” 娇娘将目光扫向在座的家人。 她说出了自己离开王府的真相。 之前她回来时,不想给家人增加心里负担,便随便说了个借口,如今裴朔就在幽州城,她必须要说出实情了。 她平静的讲完自己逃出来的前因后果后,大家先是沉默。 接着李向松问:“那他现在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娇娘点点头。 李向松一拍大腿道:“那好办!你去城外的尼姑庵住几天,等他巡察完了,自然就离开幽州了,到时你再回来,大燕这么大,此后你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顾父附和:“对,这是个好主意!” 娇娘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突然来幽州,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不然他一个王爷不会来幽州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巡察使。” “而且他身边一定带了暗卫,那些人查探消息很厉害,现在我们只要稍微有动静,就会被察觉!” 李向松一下想到了接风宴上一直跟在裴朔身边的人。 看那人的身姿,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李向松皱眉:“嗯嗯,娇娘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属于灯下黑,他不一定会找过来,只要娇娘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听了李向松的话,大家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李向松离开前,娇娘拜托了他一件事。 “舅舅,麻烦你尽快找到贺公子和张大哥,让他们最近不要来顾家了!我怕被裴朔发现!” 李向松点点头。 裴贺听了李向松的话后,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娇娘铁了心不见裴朔,担忧的是,以裴朔的能力迟早都会找到娇娘。 张卿则表现的更淡然。 他虽然不看好裴朔,但也不看好裴贺。 皇家的人,能有几个是简单的,一入宫门深似海。 可这事却难坏了暗十一。 娇娘他们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暗十一的调查进度肉眼可见的缓慢。 他躺在行馆树上,唉声叹气。 站在窗前的暗十,在听到他第四十九次叹气后,实在憋不住了。 “暗十一,你到底想怎样?都叹了一天的气了!听得我都快难受死了!” 暗十一坐起身子:“十哥,这贺王好像真是来做生意的,每天不是跟这个老板谈生意,就是约见那个老板,哪里有什么顾奉仪呀!” 暗十道:“这才是不寻常之处,堂堂一个王爷,大老远跑到幽州,就为了谈生意?如果是玄王和肖王,可能是为了钱,可那是淡泊名利的贺王,这事儿放到他身上就不合常理了。” 暗十一从窗子跳进屋里,一把抱住暗十。 “十哥,你可太厉害!一语点醒梦中人。” 娇娘这下真的只能在屋里给裴贺的母妃绣屏风, 康儿每日守在娇娘和弟弟身边,乖极了。 天气越来越热,康儿晚上睡觉经常踢被子。 正好赶上前晚下大雨,一下着凉了,第二天起来便开始浑身发热。 家里只剩下了娇娘,其他人都出去了。 娇娘不敢耽搁,后背背着小儿子,前面抱着康儿,匆匆赶往张卿的医馆。 张卿看到满头大汗的娇娘,再看看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康儿,便知生病了。 他让药童给娇娘倒了水,自己接过康儿。 “家里人都不在了?你自己跑出来!” 娇娘喝了水,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嗓子舒服了。 “今日城北城隍庙有游街,他们带着姐姐的孩子去看热闹了。” 张卿看了一眼外面,指了指里间。 “你进里面吧!以防万一!” 娇娘刚站起身,医馆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卿,你竟然在幽州城开医馆,真是活久见了,那么多达官贵人找你看病,你都拒绝了。” 娇娘听到这声音,立刻加快步子走进里间。 门口进来的人正好看到娇娘背着孩子的背影。 他哎了一声,倒也没多问,目光一下被张卿怀里的孩子吸引了。 张卿道:“王太医,你怎么来幽州了?” 王太医脱去了宫里御医的官服,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衣裳。 他盯着张卿怀里的康儿一直看。 张卿怕他看出什么再次打断:“王太医,最近有遇到什么疑难杂症吗?” 这话一下引起了王太医的兴趣。 他立刻道:“还真有,最近京城好多孩子开始出花豆疹,圣上都派太医院的人集体出动了,我是听王爷说您在这里,特意来请教的。” 张卿探着康儿的脉一下不动了。 王太医看张卿脸色一变,再看看那孩子的症状。 他赶紧伸过手去把脉。 张卿立刻将康儿抱起来,躲过了王太医。 “王太医,这是我的病人,不需要你插手。” 张卿这么一打岔,王太医又将目光定在康儿脸上。 他道:“这孩子,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熟悉呀!” 张卿道:“孩子还小,都长得差不多,王太医可能是在京城见了太多孩子,所以有些混乱了。” 王太医听了张卿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张卿不想让他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便开始赶人:“王太医,我今日的看诊时间到了,你改日再来吧!” 说完便让药童请王太医出去。 王太医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大声道:“张卿,我明日再来!还有你原来长这样呀!还挺好看!哦,对了,刚才进去的那小娘子是你的相好吗?你就是为了她留在幽州的?” 王太医的声音太大了,娇娘想不听见都难! 门终于关上了,王太医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面。 张卿抱着康儿在外面道:“娇娘,康儿可能暂时要交给我了!” 第72章 花豆疹 娇娘一听,急着就要出来。 张卿赶紧出言阻拦。 “你不要出来,康儿可能是花豆疹,不能让珩儿接触康儿。” 娇娘听到花豆疹两个字,心都停止跳动了。 她颤抖着声音问:“张大哥,你有把握吗?” 张卿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康儿的!你好好照顾珩儿,随时注意他的情况,我怕他已经被传染了。” 娇娘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了,带着哭腔道:“好的,张大哥,一切都拜托你了!” 说完,张卿抱着康儿从另一扇门出去了。 娇娘抱着怀里的孩子,蹲在地上无助的哭了起来。 花豆疹,对孩子来说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她小时候,顾家村有的孩子便得了花豆疹,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娇娘的眼泪啪啪砸在健儿的衣裳上。 她重来一世,为了家人为了康儿,欺骗了裴朔从王府逃出来。 以为自此后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康儿现在却又染上了花豆疹。 她害怕极了,怕自己再一次失去康儿。 等娇娘浑浑噩噩回到顾家,家人们已经回来了。 她抱着健儿去了另外的房间。 “姐姐,康儿得了花豆疹,珩儿可能也染上了,你不要让大福和瑶瑶接近这间屋子,等三天后,珩儿没事了,我就出来了。” 顾家的人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素娘道:“娇娘,你放宽心,康儿有张大夫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等你和珩儿出来。” 王太医从张卿医馆离开后,便去行馆见了裴朔。 裴朔正在书桌前写信,王太医进来,他抬起头。 王太医一下愣了。 他拍着大腿大声道:“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那孩子像谁了!” 裴朔皱眉,他虽然已经习惯了王太医的不着调,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有些烦躁。 赵福跑进来,赶紧拉拉他的袖子:“小点声,全行馆的人都听到了。” 此时的王太医太激动了,他指了指裴朔,又指了指外面。 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暗十一跑进来,狠狠拍了王太医一下:“王太医,你怎么来了?” 王太医这才缓过来。 “我在张卿医馆见到了一个孩子,与咱们爷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缩小版的爷!” 裴朔对这话无动于衷,继续写信。 其他人却有兴趣。 暗十一问:“那孩子多大了?” 王太医道:“差不多一岁多!” 听了的人便开始在心里算。 暗十一脑子快,很快就算出来了。 “一岁多,那就是上一年的四五月份生的,怀孕时间就是前年的七八月份,前年的七八月份,爷正在边关打仗呢!哪有时间播撒种子?” 他刚说完,裴朔的砚台就飞过来了。 暗十一身子灵活,直接躲开了,可那砚台里的墨汁却一滴不剩的洒在了他脸上。 他用手一抹,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赵福和王太医还有暗十扑哧一下都笑了。 裴朔道:“你既然算数这么快,那就去院子里,把那棵树上的叶子数一遍!数不完不许吃饭!” 暗十一回头看了看那棵树,正是他天天躺着的树。 他看向其他人,想求救。 其他人一溜烟儿都跑了。 王太医倒是没跑,但他眼观鼻,鼻观心,紧紧抿着嘴。 暗十一气的指了指他,拿他没办法,只好转身出去数叶子! 裴朔继续低头写信,随口问王太医。 “去张卿那里有什么收获?” 王太医一本正经道:“那孩子有蹊跷!” 裴朔皱眉,想到他刚才的荒谬之言:“本王是让你查花豆疹的事情,不是让你给本王找儿子!” 王太医赶紧道:“那孩子可能得了花豆疹!以张卿当时的紧张程度,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那孩子,那京城的花豆疹便有救了。” 裴朔这才抬起头正视道:“找人盯住张卿,一旦那孩子好了,立刻让张卿交出药方!” 王太医点点头,他盯着裴朔的脸,脑子里是张卿医馆那孩子的脸,他越看越像。 裴朔看王太医站在原地一直看自己,面上有些不耐。 王太医瞬间觉察,想到正在外面大声数叶子的暗十一,赶紧一溜烟跑了。 裴朔低头看着手里送往京城的信件,记忆一下回到了前年七八月份。 那时他的确在边关打仗,可中间他回过京城,只不过无人知晓。 但他也不可能有孩子。 那一夜,太过荒唐,对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轻易怀孕! 即便怀孕,孩子也不可能出现在幽州。 他摇摇头,甩掉脑子里被王太医灌输的荒唐念头。 没几天,全幽州城传遍了。 行馆来了个脑子有病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数了一天一夜的树叶子。 康儿虽然只有一岁多一点,但他有时表现出来的完全像一个大孩子。 张卿将康儿放在床上,又在床边烧了艾草。 从始至终康儿都没有哭着找娘,只是眨巴着眼睛盯着张卿。 那样一双黑白分明,明明害怕极了,还是努力压制的眼睛。 此时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让张卿这个见惯生死的男人,心都在此刻化成了水。 他坐在床边,将手轻轻放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康儿害怕了?” 那双眼睛眨了眨。 张卿温柔道:“不要害怕,舅舅一定会保护好你!让你早日见到娘亲!” 康儿用肉嘟嘟的小手握住张卿的大拇指。 用奶奶的声音道:“舅舅......不怕!” 张卿抱起康儿,身上的热气不断炙烤着张卿。 张卿心里怕极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怕。 他怕康儿有个万一,娇娘怎么办! 他也怕这个惹人疼爱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所有爱他的人都将痛不欲生,包括自己。 花豆疹太可怕了,一般只出现在十岁以下的孩童身上。 自大燕建朝以来,史书记载花豆疹只在建朝第一年出现过。 最后是朝廷下了雷霆手段,将所有生病的孩子圈起来,直到他们全部死去,才算截住了传染。 那一次,无数父母亲失去孩子,几乎家家门前挂白绫。 得了花豆疹的孩子,先是高热不退,接着呕吐,头痛,再然后便是皮肤出现红疹子,疹子会一个个化脓,最后身体内部逐渐衰退,直至死亡。 只要孩子得了花豆疹,那就是将命交给了上天。 活下来算是祖上积了大德,死亡却是常态。 第73章 药方 三天后,娇娘带着健儿出来了。 顾母抱着健儿左看右看,眼睛泪汪汪的。 娇娘赶紧安慰道:“娘,珩儿没事!” 顾母这才长舒一口气,接着想到了康儿,眼里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流。 “家里孩子都好好的,为何只有康儿得了那天杀的花豆疹?” 娇娘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也尖了。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休息,隔一会儿便要摸摸健儿的额头,怕他发热。 还要时不时翻看他身上,有没有疹子。 好不容易空下来,脑子里全部充斥着康儿那可怜小脸。 这三天,她怕极了! 她难以想象这两个孩子,无论失去哪个,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前世康儿因为裴朔儿子的身份,被王妃杀了全家。 这一世,她为了保住孩子,已经假死离开朔王府那个是非之地。 可老天为何还要让康儿经受花豆疹的折磨。 她道:“娘,姐姐,我要去守着康儿!” 素娘握住娇娘的手。 “去吧!珩儿有我和娘在呢!这时候康儿最需要你了。” 这三天,康儿从一开始的发热不退,只要吃一点饭便会呕吐不止,直到肚子里的饭全部吐出来。 张卿衣不解带的陪着他,随时把脉观察药在体内的反应效果。 三天后,康儿从脸上一直到大腿上开始长疹子。 张卿知道花豆疹有多痒,可一旦挠破了,便会留下不可去除的伤疤。 甚至流出的脓还会沾染身上其他地方,让疹子蔓延更为严重。 张卿彻底关了医馆,让药童守在院子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娇娘头上戴了一顶帷帽被药童拦了下来。 “姑娘,张大夫说了任何人不准靠近那间屋子!尤其是您!” 娇娘站在院门外,从门缝可以看到张卿平时住的那间屋子。 她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药童。 “麻烦小兄弟进去跟张大夫说一声,如果他还是不让我进去,我便不进去了。” 药童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转身开门进去了。 他刚进去,娇娘便趁着那门也钻了进去。 这时药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娇娘提起裙子朝着那间屋子跑过去。 她用力推门,门被朝里锁了。 娇娘站在门外焦急道:“张大哥,让我进去吧,我想守着康儿!” 张卿其实早就听见了院门外的动静。 他知道那药童拦不住娇娘,只不过没想到她进来的这么快。 张卿走到门口,站在门里。 “娇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还有珩儿,如果你进来也感染上,珩儿怎么办?” 娇娘道:“花豆疹只传染孩子,不会传染大人。” 张卿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郑重。 “那是原来,我最近得到京城的消息,已经有大人感染了,这次的花豆疹来势汹汹,已经与原来的花豆疹不一样了。” 娇娘急问:“那你呢?张卿!” 张卿身子一怔,这是娇娘第一次叫他张卿。 没有把他看作一个大夫,也没有把他当作哥哥,只是把他当作张卿。 他轻笑道:“我没事,我小时候得过,身体好硬扛了过来!” 娇娘站在门外,听着张卿轻松的声音,她的心也暂时安定了下来。 “张大哥,谢谢你!我哪里也不去,我在门外等着你和康儿出来。” 张卿没有继续劝娇娘回去,他理解她此时的忧虑,只有在这里才能有一些安心。 张卿道:“好,那你帮我每日煎药和帮我拿一些要用的东西。” 只要能为康儿做一些事,娇娘就感觉多一份盼头。 接下来的日子,张卿在里面守着康儿,娇娘在外面守着康儿和张卿。 第七日,裴贺来了。 他急急走到娇娘面前,上下左右打量她。 发现她只是瘦了,人看着疲惫一些,精神倒不错。 裴贺有些心疼道:“对不起,娇娘,我不知道康儿出了事,最近几天我不敢打听你的近况,生怕被三哥的人察觉到。” 娇娘拿起筷子搅了搅罐子里汤药。 “裴贺你不用道歉,康儿有张卿,就算你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担心。” 裴贺急道:“娇娘,我希望你发生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而不是把我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 从裴贺来到幽州城那一天,娇娘就知道他来的目的。 可她现在根本不想要男女之情,她只想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让他们远离争权夺利,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娇娘放下筷子,倒了一杯茶给裴贺。 “裴贺,现在的我真的不想谈那些,我也不想再次踏入皇家纷争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裴贺道:“娇娘,你不用着急现在给我答案,我会努力证明给你看,即便是皇家也可以与世无争无忧无虑。” 守在门外的富登突然跑过来。 “爷,不好了,朔王来了!” 娇娘腿一软,裙边被掉下来的火点燃了。 裴贺赶紧给她用手扑灭。 他四处观察了院子,拉着娇娘便去了西面张卿平时储藏药的库房,富登也赶紧跟上来。 三人刚藏好,大门便被朝外推开了。 裴朔打头,后面跟了暗十,暗十一,还有王太医。 药童从另一间屋子跑出来,上前阻拦。 “哎,你们想干什么,这里不......” 话还未说完,暗十在他眼前举起一块令牌。 药童立刻住了嘴,随后退到一边。 藏在药材库房的裴贺看到那块令牌,低声道:“那是巡察使的令牌!” 富登问:“朔王来这里做什么?” 娇娘道:“他应该是为了花豆疹而来!” 那日在医馆,娇娘听到了王太医和张卿的对话。 再看看那边王太医直奔张卿的屋子,他们已经知道了康儿得了花豆疹的事情。 王太医敲响房门。 张卿的声音传出:“如果想保住幽州城不乱,你们就不要进来!” 王太医看了一眼裴朔,裴朔站在门前道:“张卿,京城需要你手里的药方!” 张卿嗤笑道:“京城关我屁事,你裴家的天下又关我屁事!” 裴朔握了握拳头:“那你床上的那个孩子呢?他也不关你的事?” 第74章 见面不识 张卿的脸瞬间白了,他呵斥道:“裴朔,你敢?” 裴朔右嘴角微微翘起。 “本王当年屠匈奴全城的事迹,想必你也知道,你说本王敢不敢?” 藏在库房的娇娘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手边的一根无名药材,脸上的表情凝成了冷霜,感觉随时掉满地的冰碴儿! 张卿看了看一直昏睡的康儿,再次出声:“我手里是有一张治疗花豆疹的药方,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还能不能治疗现在的花豆疹,我不确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敢用吗?” 裴朔右手指下意识地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接着道:“你敢给,本王就敢用!” 他刚说完,门缝里塞出一张纸。 王太医赶紧接过来。 他看了一眼,对着裴朔点点头。 裴朔对暗十一道:“拿着药方,护送王太医回京城!” 暗十一点头,和王太医两人出了院子。 就在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裴朔要离开时,他突然道:“张卿,开门!” 张卿皱眉道:“你知道开了这扇门意味着什么吗?” 裴朔道:“本王得过花豆疹!” 就这一句话,门被朝里打开了。 张卿满脸疲惫,胡子也冒了出来。 裴朔抬脚就要进,他身后的暗十赶紧阻拦道:“爷!危险!” 裴朔没说什么,抬脚进去了。 暗十守在门外,娇娘等人只能继续藏在库房里。 富登喃喃道:“没听说朔王殿下得过花豆疹呀!” 裴贺道:“花豆疹是从匈奴传到中原的,当年三哥与匈奴对战,很可能是那时候得的!” 站在门外的暗十,像一颗钉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里。 裴朔那一次得花豆疹,是暗十从藏马山出来没多久。 那时裴朔与他也不过十四岁。 当时裴佑才两岁,良妃连得两个皇子,被宫里一些人嫉妒。 他们母子三人每日在宫中过的战战兢兢。 即便他们的舅舅是太尉,可宫中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方法有很多。 裴朔为了让其他人不敢随意动他们母子,便带着暗十深入了匈奴腹地。 两人在四面都是匈奴的城池摸索了三个月,终于摸透了他们行军图。 两人回到大燕,便利用这份行军图替大燕赢下了多年来最盛大的一场的战役。 也是那一场战役,让裴朔奠定了在边疆的位置。 才会有如今赫赫战功的朔王府。 可无人知道,在匈奴的城池里,裴朔染上了花豆疹。 他们不敢随意透露自己的行踪,也不敢找大夫看病。 裴朔就在一间破庙里,自己深深挨了过去。 发热了,便不停的给自己洗凉水澡降温,同时每天不停的练剑强身。 他不让暗十靠近,只让暗十尽量送营养丰盛的食物。 吐了,他就继续吃,再吐了,再继续吃。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裴朔竟然好了。 那半个月是暗十此生度过的最漫长最艰难的半个月。 也是自此后,暗十暗暗下决心,要将自己的命交给裴朔。 因为他值得。 裴朔进到屋里,便被里面的艾草呛的低声咳嗽。 还有浓浓的中药味儿。 他走到床边,康儿小脸红扑扑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此时王太医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这孩子真的跟他长得很像,如果母妃在这里,定会惊叹不已! 裴朔看到紧紧闭着眼睛的康儿,第一次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轻声问张卿:“这孩子怎么样了?” 张卿一愣,他从未听过裴朔用如此温和慈爱的声音。 裴朔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目前状况稳定,只要挨过这几日,问题应该不大!” 裴朔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康儿的额头,虽然还有些高热,但还不算骇人。 这时康儿睁开眼,正好看到一脸担忧的裴朔。 他清澈的眼神盯着裴朔。 裴朔嘴角微弯,轻声道:“你快好了,不过要努力吃饭,即便吐了,也要坚持再吃,只有身体不饿了,才有力气跟花豆疹斗争。” 康儿会说的字还很少,但他能听懂话。 他听了裴朔的话,眼里都是不解和疑问。 裴朔继续解释:“你相不相信,我曾经也得过花豆疹,就是靠着吃饭有力气才活下来的。” 康儿眨了眨眼睛。 裴朔看到康儿的表现,一下笑了。 张卿站在裴朔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问过娇娘康儿的身世。 顾家的人对康儿的亲生父亲也是讳莫如深。 可康儿的脸和裴朔的脸太像了。 张卿从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巧合。 如果裴朔知道了康儿就是娇娘的儿子,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裴朔走了,临走前留下话。 “有任何需要,尽管去行馆找本王,本王会竭尽全力相帮!” 当院门被再次合上时,娇娘三个人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娇娘守在药炉旁,不时发呆。 裴贺站在一边,不时帮她搅拌一下药炉。 他懊恼极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裴朔出现,自己对娇娘做得一切便什么都不是了。 娇娘的整个人和整个心都会被裴朔搅动。 富登看着自家爷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知叹了多少次气。 在京城名门贵女中,裴贺一直是大家追捧的对象。 只要他上街,必会惹得女子们为他心动。 可如今在娇娘面前,他的那些魅力好像自动消失了。 暗十跟在裴朔身后。 裴朔问:“怎么样?” 暗十回禀:“那院子里,除了那药童,肯定还有别人在。” 裴朔道:“找人盯住那院子,连一只蚊子飞出来,都要回禀本王。” “是!” 裴朔突然又问:“明月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暗十立刻道:“她应该在来幽州的路上了。” 自从明月送钱奉仪去了边关,便很少有消息传回来。 裴朔一开始觉得王太医的话是荒谬之言,是夸大其词。 可当今天,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自己心中也有了怀疑。 那件事那一夜他从未向任何人谈起。 上次让明月查李中泽,也不过是随口吩咐。 如今这个人好像变得尤其重要了。 第75章 娇娘呢? 娇娘走到张卿屋子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张大哥!” 张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放心,裴朔什么都没有问!” 娇娘身子一顿,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很感激张卿和裴贺在见到康儿后,没有问她关于康儿的身世,让她免于为难。 如今裴朔与康儿见面了。 康儿长得那么像他,只要他知道康儿是娇娘的孩子,这个秘密便藏不住了。 张卿又道:“娇娘,你不必忧心,不该问的我不会问,我只希望你好!” 娇娘千言万语只能说出一句话:“谢谢!” 裴朔回到行馆,直到天黑,明月来了。 明月一身黑色劲装,发饰是男人模样,看上去干练凌厉! 她朝裴朔拱手:“爷!” 裴朔点点头。 “一路上辛苦了!” 明月道:“您让卑职查李中泽,卑职查到他是京城外顾家村人士,参军三年,两年前死在了与匈奴对战的那一场战役里,家里还剩下老母和妹妹,朝廷给了抚恤银子,还给了他们功勋匾额。” 裴朔手无意识的摩挲袖口的一片竹叶刺绣。 这是娇娘当初让张卿交给他的。 “顾家村?” 明月道:“是的,卑职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 裴朔又问:“那他两年前的七八月份有没有回京城?” 明月摇头:“当时正是匈奴对战期间,士兵无辜回京,当作逃兵处置,所以自从他去参军后,顾家村的人便再未见过他。” 裴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正对着行馆院子,暗十正站在院中的树下。 “你先下去休息吧!” 明月拱手弯腰退出房间。 她来到院中,暗十走上来,不知对她说了什么,两人去了行馆的后院方向。 裴朔看着他俩,但心中一直回想两年前的那一夜。 当时京中出了事,必须他亲自回来处理。 他骑马行至半路,中了情毒。 情急之下他进了一间破庙,以为挨过药劲儿便好了。 谁知对方下的毒必须通过女子疏解方能解毒。 那间破庙里除了他还有一男子。 他自称自己是边关派去京城送信的士兵,名叫李中泽。 他一个普通士兵,竟能瞧出裴朔的异样。 当下便自作主张说要帮他。 裴朔接下来还有要事处理,实在没有时间自己运功逼出毒。 便给了他一百两,让他帮自己去怡红院带一个姑娘来。 可当他与那姑娘进行到那一步时,他才知道对方是一个良家女子。 后来他打仗回来,一直等那女子上门找他。 他当时已经答应对方给一个名分。 可一直没有人上门。 今日在张卿处见到那孩子,他心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明知道那孩子不可能与自己有关,可还是存了侥幸。 如今李中泽一死,线索彻底断了。 只能等回到京中,慢慢查了。 门被敲响。 赵福匆忙走进来。 “爷,张卿那里有动静了。” 裴朔转身便朝外走,对赵福道:“叫暗十和明月跟上。” 说完,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快步出了行馆。 半个时辰前,裴朔派的人看到富登从张卿的院子出来,他去买了四人份的饭菜,又返回了张卿的院子。 裴朔上马朝着张卿那里奔去。 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手指紧紧握着缰绳。 从裴贺向皇上请命来幽州巡查,再到娇娘出事那晚,他无故离开宴席。 还有一向孤傲的张卿,竟主动留在王府给娇娘保胎。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他心里认定娇娘还活着。 所以他对外宣称娇娘去了大相国寺。 如今富登的四份饭菜,让他心中的希望更明确了。 原本骑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用了两刻钟赶到。 张卿的院子里有两间屋子亮的。 其他屋子都是黑的。 他没有从大门进去,直接找了一个院子角落,从墙外一跃而起,稳稳落到了院子里。 他猫着腰靠近张卿隔壁亮着的屋子。 里面传来裴贺的声音。 “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帮张卿。” 裴朔听到裴贺温柔的声音,眼中都是冰冷。 他一直知道裴贺对娇娘有意,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直接从朔王府抢人。 裴朔只要想到这一段时间,娇娘一直与裴贺朝夕相处,整个人就像浸入冰水中,冷的可怕,心也跟着刺痛。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裴朔站在门口,看向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一遍又一遍扫过去,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贺站起身道:“三哥,即便你是幽州巡察使,也没有大半夜私闯民宅的道理吧?” 裴朔快步上前,一拳打在裴贺的脸上。 “说,娇娘呢?” 裴贺也不服气,反手也打了裴朔一拳。 “娇娘死在了你朔王府的那场大火里,你现在有什么脸找我要娇娘?” 裴朔直起身子,又一拳打过来。 裴贺迎面直上。 两人从屋子里一直打到院子里。 互相脸上都挂了彩,身上的衣裳也都会土。 屋子里的富登和药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帮忙。 毕竟这两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等暗十和明月赶到,裴朔和裴贺已经打了一刻钟了。 暗十赶紧上前扶起裴朔。 裴朔一把揪住裴贺的领子。 “你不要跟我卖关子,我知道你来幽州是为了娇娘!说,她在哪里?” 裴贺眼睛死死盯着裴朔,脸上都是不屑的冷笑。 “裴朔你也有今天?这么窝囊,这么痛苦!是你弄丢了娇娘,如今像只疯狗一般来咬我,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裴朔举起拳头要再次打过来。 张卿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要打,请出去打,不要影响我的病人休息!” 裴朔想到那孱弱的孩子,放下拳头。 裴朔问:“那四份饭菜是给谁的?” 富登赶紧跑上来回答:“回朔王,一份给了张大夫,一份是我们爷的,剩下的两份是奴才和张大夫的药童的。” 明月已经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她对裴朔摇摇头。 裴朔死死盯着裴贺,说出的话冷极了。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第76章 找人 裴朔走了,院子里安静了。 富登赶紧上前查看裴贺的伤势。 裴贺问:“安排好了?” 富登点头。 “顾姑娘已经安全回去了。” 一个时辰前,富登的确出去买了四份饭,同时也领走了裴朔留在外面看守的人。 裴朔这次来幽州带的人不多,除了他的暗卫不容易糊弄,其他人稍微使点小计策便可引开。 娇娘就是趁富登将人引开后,离开了院子回去。 至于为何买四份饭,是为了引裴朔来。 只有裴朔亲眼看到这院子里没有娇娘,他才会相信娇娘没有在这里。 这只能瞒裴朔一时,只要他冷静下来,稍微一想,就很容易被识破。 但那时娇娘已经回家了,他即便知道被骗,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裴贺在幽州城彻底暴露了,他不能随时见到娇娘了。 因为裴朔一定会派更多人盯着他。 裴贺还是低估了裴朔。 裴朔走到半路,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直接骑马去了梁有道的府上。 梁有道正抱着夫人睡觉,被管家胆战心惊的叫醒。 等他着急忙慌穿好衣裳见到裴朔,梁世宏也跑了过来。 裴朔直接道:“梁大人,幽州城出现本王一直要抓的匈奴奸细,现下需要你派人开始排查。” 梁有道正要说话,梁世宏立刻道:“王爷,我可以,让我带人去吧!” 梁有道脸上都是欣慰,想着自己的儿子终于懂事了。 他赶紧道:“王爷,世宏从小在幽州城长大,对这里很熟悉,他带人去再合适不过了!” 裴朔点头同意。 暗十和明月各带一队人,以张卿院子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排查。 梁世宏则带人去了娇娘住的柳心巷子。 到了巷子口,他道:“你们去挨家挨户查,本公子去这巷子里查。” 其他人听了,立刻绕开柳心巷子,去了附近的巷子。 梁世宏看人都走开了,立刻抬脚朝顾家走去。 最近他一直想出来找娇娘,可家里管得严,直接把他关了起来。 今日正好有裴朔要抓奸细,他便乘机出来了。 现在已经是亥时末,即将子时。 家家户户已经睡下了。 娇娘刚喂了健儿奶,将他哄睡着。 素娘站在一边问:“康儿怎么样?” 娇娘轻声道:“有张大哥在,应该没什么事情。” 素娘道:“可这毕竟是花豆疹,听娘说,她小时候好多同伴就是死在了花豆疹上。” 娇娘握紧素娘的手。 “姐姐,我相信张大哥,他......” 大门突然被人敲响,接着小厮跑到隔壁顾父的屋子回禀。 “老爷,有人找二姑娘!” 接着顾父开门出来。 “来人是谁?” 小厮道:“是县令的公子。” 娇娘让素娘看着健儿,自己开门出来。 “爹,我去见见他,将话说清楚。” 顾父想到大半夜孤男寡女,容易让人说闲话,便跟着娇娘一起去了。 他站在远处,门口梁世宏看到娇娘过来,眼睛都亮了。 他上前一步:“娇娇,对不起,我现在才来,我母亲把我关起来了。” 娇娘看着满头大汗的梁世宏,轻声道:“梁公子,你母亲做得是对的,我们俩不合适,而且我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梁世宏着急道:“娇娇,是不是我母亲那天惹你生气了,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跟她说清楚,我此生非你不娶!” 娇娘正要再次拒绝,门外传来好多人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暗十的声音。 “梁公子,你的人呢?” 娇娘立刻站到大门后,阻隔了暗十的视线。 梁世宏以为娇娘是不方便见到陌生男子,便没有在意。 他转身对暗十道:“他们去另外的巷子排查了,这条巷子我自己来。” 暗十点点头,看了看大门里,正好看到了站在门里的顾父。 接着他带人继续朝前走。 顾父的声音传过来。 “梁公子,我女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直接合上了大门。 梁世宏看着紧闭的大门,对门里的娇娘道:“娇娇,你等我,我一定会说服我父母的!” 搜查了一夜,一无所获。 裴朔在窗前站了一夜。 他问:“有什么异常吗?” 暗十道:“当时天已经晚了,路上没有几个人,所以没人见过有女子离开那院子。” 明月道:“卑职这边也是。” 暗十又道:“倒是那梁公子,他借着搜查的空档,去见了他喜欢的寡妇家,被寡妇的父亲拦在了门外。” 裴朔道:“不用管他,继续加派人手盯紧老四!” 这一盯就是一个月。 这期间,裴贺除了在张卿的院子煎药,便哪里都没去。 娇娘彻底被堵在了家中,她不敢冒险再去张卿那里了。 每日家中的小厮会去富登买饭的饭馆拿富登留下的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康儿的近况。 这些信娇娘每日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好像自己守在康儿身边一般。 暗十一带着王太医的信又回到了幽州。 “爷,这是王太医给您的信!” 裴朔打开信,里面详细记录了京城如今的局面。 暗十一道:“爷,一开始拿张卿的方子的确管用,但慢慢的便不管用了,王太医说是传染的人多了,那花豆疹更厉害了。” 裴朔叫进暗十。 “张卿那里怎么样了?” 暗十一道:“那孩子好像快好了,卑职远远看到张卿带着他在院子里走路了。” 裴朔起身便朝外走。 暗十,暗十一,明月立即跟上。 暗十一看到明月,眼里带着戏谑用肩膀撞了一下暗十。 “怪不得不想我,原来是已经有佳人在侧!” 明月走在前面,不知后面暗十和暗十一的交谈。 暗十立即离暗十一一步远。 “你身上好臭,离我远点!” 暗十一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衣裳,皱了皱眉。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饭都是在马上吃的,哪有时间洗澡呀!” 说着就要再次贴上暗十。 暗十立刻走到明月身边。 明月看突然出现的暗十,眼里都是疑问。 暗十指了指后面的暗十一。 “他臭!” 明月一下笑了,眼里都是细碎的亮光。 一行人到了张卿的院子外,康儿正在院子里看裴贺和张卿下棋。 暗十一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药童。 他看到裴朔,立刻让开路。 裴朔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张卿看了一眼裴朔,嗤笑道:“朔王这是喜欢上我的院子里了?三天两头来参观!” 裴朔道:“你的方子不管用,新的方子呢?” 这时暗十一已经注意到了康儿,他指着康儿,疯狂向暗十示意。 暗十和明月看过去,两人也愣了。 他们三人的目光在康儿脸上看一看,又在裴朔脸上转几圈。 暗十一想近距离看看康儿,刚要凑近,裴贺便将康儿抱进了怀里。 暗十一只好回到暗十身边嘀咕。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也太像了,怪不得王太医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呢!要是我,我也以为这就是爷的儿子。” 康儿也正滴溜溜的在观察裴朔身后的暗十一。 他突然对暗十一笑了笑。 暗十一赶紧用最无害的笑容对他招招手。 “十哥,这小孩怎么看样子像认识我一样?” 暗十道:“难道是你儿子?” 暗十一赶紧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怎么可能跟爷长得像?” 明月被他俩的互动再次逗笑。 第77章 给药方 裴朔看裴贺将康儿牢牢护在怀里的姿态,心里别扭极了,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一般。 “张卿,本王希望你放下个人情感,将京城老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张卿将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盘上,淡淡道:“我鬼手张卿,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将仁义道德放在嘴上,你裴朔想爬上皇位,如今却说的如此高尚,不觉得可笑吗?” 裴朔身后的暗十等人,一下收起刚才的轻松,眼神有了杀气。 张卿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裴朔沉声道:“本王不想与你浪费口舌,交出新方子,今日这院子便能太平,否则......” 话还未说完,康儿从裴贺身上挣扎下来。 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碎步跑进张卿的屋子,不一会儿又颤颤悠悠的跑出来。 一群大人就看着一个小豆芽朝着裴朔冲过来。 冲到裴朔面前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裴朔下意识扶了一把。 小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白纸,笑眯眯的递到裴朔面前。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只有张卿急站起身:“康儿!那是你用命试出来的!” 康儿转过头对着张卿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裴朔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纸上是一张与之前有些不同的药方。 裴朔问:“你要送给我吗?” 康儿用力的点点头。 用不太清晰的奶音道:“救人!” 裴朔身后的暗十一抬起手冲着康儿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也是佩服的表情。 康儿看着暗十一的样子,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白牙。 暗十一冲着张卿那边道:“还不如个孩子!” 裴朔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用温柔又有诱惑力的声音道:“你娘呢?” 张卿和裴贺听到裴朔的话,不约而同道:“康儿,过来!” 康儿冲着裴朔摇摇头:“不在了!” 说完便跑回了张卿身边。 暗十一道:“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 裴朔听到康儿的话,心中竟有些遗憾。 他冲着康儿道:“今后有任何帮助,来朔王府找本王,本王必定帮你!” 说完转身离开了。 康儿看他们走远了,立刻跑进屋里,拉着娇娘的手走了出来。 原来娇娘一直都在里屋。 她刚才进来给康儿进去倒水,正好裴朔闯进来,她便藏了起来。 裴贺站起身走到娇娘面前。 “是你教康儿那么说的?” 娇娘点点头。 “裴朔心思缜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但康儿还是个孩子,不会撒谎,所以他一定会相信!” 娇娘知道以裴朔的心思,他看到康儿的脸,一定会查他的身世。 一旦康儿是个没有娘亲的孩子,那裴朔再查都不会查出什么。 张卿问:“药方是你给的康儿?” 娇娘道:“对不起,张大哥,我擅作主张交出了你的药方。” 张卿道:“你不用对不起我,那方子本来就是康儿试出来的,他愿意给谁便给谁。” 娇娘知道张卿还是有些不高兴,但她真的不忍心看到京城的那些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药方在哪里,是康儿一直指着架子上的盒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药方。 张卿又道:“我放方子的地方,只有康儿看见了,所以......” 康儿咚咚咚跑到张卿面前,吧唧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还给他留了一脸口水。 张卿满肚子的火一下灭了。 他捏了捏康儿的小脸。 “小机灵鬼!” 裴贺和娇娘都被康儿的举动逗笑了。 裴朔把药方交给暗十和明月。 “立刻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暗十一看着暗十和明月牵着马离开行馆。 他郁闷道:“为啥我就一个人上路,他俩就成双结对?” 康儿跟着娇娘回到了顾家。 他们一家又开始了平静的生活,除了娇娘不敢离开顾宅。 裴朔来幽州已经两个多月了,再有半个多月,他便会离开幽州。 李向松道:“这朔王真是个人物,幽州这么错综复杂的局面,他都能把各个方面都摸清,还让幽州各个话事人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娇娘低着头喂康儿饭,没有回应。 素娘看娇娘的样子,给李向松使眼色。 李向松看不懂,还问:“娇娘,这裴朔一走,你俩就算彻底见不到了。” 素娘只好疯狂的咳嗽,李达给她倒了一杯水。 李向松问:“素娘,你是嗓子不舒服?要不要让张大夫给你配点药?” 娇娘扑哧笑了。 “你们放心,我没事,我与裴朔之间已是前尘往事,以后他是高高在上的朔王,我是幽州如意绣坊的顾老板!” 顾父道:“对,那王公贵族的后院根本不是人待得,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锦衣玉食都好。” 李向松叹口气:“那裴朔要不是个王爷,是个普通人就好了,你就能做他的妻子,你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母拿起筷子狠狠敲了李向松的手。 李向松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手。 “姐,你干啥?很疼的。” 顾母瞪着他:“你今日是被那朔王灌了什么迷魂汤,专门说些扫兴的话!” 李向松赶紧闭嘴。 饭后,孩子们都睡了。 娇娘坐在廊下绣给裴贺母妃的屏风。 素娘坐在一边帮她理线。 她看了好几次娇娘,看她都不紧不慢的绣。 实在忍不住了:“娇娘,你对那朔王,曾经有没有动过心?” 娇娘沉默半响道:“姐,高门大院里,最忌讳的便是动真心,一动真心,等待你的便是万丈深渊。” 素娘是看着娇娘长大的,自从娇娘进了王府,她便觉得娇娘变了,变得更沉稳了。 她问:“如果朔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你会对他动心吗?” 娇娘抬起头,看着素娘,想起了她与裴朔在沁心院相处过的日子。 那段日子,有时好像梦一般。 裴朔他太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会因为自己王爷的身份便自视甚高。 相反的,他更懂别人需要什么! 娇娘有时午夜梦回,好像自己还在沁心院,一翻身,便有一个宽广的胸怀等着自己。 等她清醒过来,才发觉,身边空无一人。 素娘看娇娘的神情,便已经得到了答案。 “娇娘,如果有一天,你俩站在了同一高度,你一定要敞开自己的心,尽情接受他对你的好!” 第78章 康儿不见了 行馆,暗十一匆匆忙忙进了裴朔的房间。 “爷,太子的人进幽州城了!” 赵福道:“他们来干什么?” 裴朔道:“加派人手,看住他们,最近楼兰王子要来幽州寻亲,不能出岔子!” 暗十一拱手道是,正要转身出去。 裴朔又道:“老四那边有动静吗?” 暗十一摇头。 “贺王应该发现咱们的人盯着他,每日除了跟张卿下棋,便是上街晃悠。” 裴朔皱眉,脸上都是不耐。 他已经来幽州城两个多月,却连娇娘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时间越长,他的心越慌,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怕娇娘真的不在了。 他做任何事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可唯独面对娇娘,他害怕自己错一点。 这时行馆的人禀报:“王爷,外面有人要见您!” 赵福走出去,没一会儿他抱进了一个小男孩。 暗十一瞪大眼睛:“你怎么找到行馆的?” 裴朔站起身,走过来。 赵福已经将康儿放在了地上。 裴朔蹲在他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康儿看着裴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赵福看着这一大一小,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刚才在外面,当他第一眼看到康儿的脸时,已经不能用惊讶形容,突然理解了王太医那日的夸张反应。 裴朔对赵福道:“去拿点甜饮再拿一些软糯的糕点。” 康儿好奇的打量着裴朔的书房。 裴朔牵起他的小手,领着他到了书桌前。 又弯腰把他抱到自己平时坐的椅子上。 “病彻底好了?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康儿抬头看着裴朔,甜甜的笑了笑。 用奶音道:“没有!” 暗十一站在一边,惊叹道:“这孩子看着也就一岁半,咋这么聪明?” 康儿对暗十一道:“像爹!” 正好赵福拿来了甜饮和糕点。 裴朔接过来,放到康儿面前。 不经意问道:“你爹呢?” 康儿拿起一块乳白色的糕点塞进嘴里,嘴角都是糕点屑。 他一边嚼一边笑着看裴朔,没有回答裴朔的问题。 暗十一看着那一大一小在裴朔的桌子上乱涂乱画。 他转身退了出去。 赵福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 “这孩子是不是王爷.....” 暗十一抬手打住。 “别问我,爷自己播没播种,他最清楚了!” 书房窗户不时飘出康儿的笑声。 顾家,素娘大喊着跑到娇娘屋里,她双手拍着大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李达才赶紧道:“康儿不见了!” 娇娘手里的拨浪鼓一下掉在了地上。 床上的健儿被吓了一跳,立刻开始嚎啕大哭。 娇娘颤抖着嗓音问:“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门口小厮弯着腰颤抖着身子回话:“小的推着车,上面装了昨日打扫耳房的杂物,到了地方后,才发现康儿公子藏在那些杂物下面,小的便赶紧带他回来,走到半路,公子说要尿尿,便去了街道的拐角处,再一转眼公子就不见了。” 娇娘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素娘赶紧扶住她。 “娇娘,康儿一向聪明,肯定是贪玩,自己跑开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找。” 娇娘也要跟出去,素娘拦住她。 “你不能出去,万一遇到裴朔的人,那全完了。” 娇娘眼泪扑簌扑簌的掉,她抓紧素娘的手。 “姐,快去找舅舅,他手里人多!” 素娘和李达两人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顾母和顾父也沿街出去找。 张卿和裴贺得到消息后,立刻也出去找。 直到太阳下山,他们也没有找到。 行馆里,康儿看外面的天黑了,便要起身离开。 裴朔抱起他,便往外走。 “走,我送你回去,天太晚了,你一个小孩不安全。” 康儿滴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指着暗十一。 “他送!” 裴朔看了一眼暗十一,问康儿:“为什么不让我送?” 康儿笑眯眯道:“他笨!” 暗十一瞪圆眼睛,嘿了一声。 裴朔也见过其他兄长的孩子,他们像这个年纪,除了吃就是玩,有时候大人的话也听不懂。 可康儿不一样,他除了说话不利索,大人的话他几乎都能听懂。 裴朔把康儿交给暗十一。 嘱咐道:“把他安全送回去!” 暗十一抱着康儿,捏了捏他的小脸。 “是,爷!” 出了行馆大门,暗十一问:“你家在哪里呀?” 康儿道:“医馆!” 暗十一翻了个白眼。 “那是张卿的家,又不是你家,我说的是你真正的家!” 康儿一脸疑惑的看着暗十一。 暗十一哧的一声:“得,您呀,只听自己想听懂得话,不想听得,是一个字儿都不懂!” 康儿嘿嘿笑了起来。 暗十一抱着康儿朝张卿院子去了。 李向松一行人,正好也找到了这里。 他们从另一个巷子穿过来。 昏黄的灯笼下,他看到暗十一抱着康儿。 他抬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他不能露面,一旦被裴朔的人发现自己与康儿有关系,那娇娘就会暴露。 他们一行人从另一条巷子一直跟着暗十一。 直到暗十一把康儿送到了张卿的医馆。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暗处,裴朔一身黑色夜行衣,看着暗十一和李向松等人。 他一直守在张卿院子外,直到一对老夫妇来接走康儿。 他又一路跟着老夫妇回了家。 在门外等了片刻,便听到里面传来康儿的哭声。 那老夫妇道:“好了,只要人回来就好,别打了!” 接着便一片寂静,直到里面的灯全部熄灭。 裴朔看了一眼那宅子,转身离开了。 娇娘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摸了摸睡在自己两边的孩子,才定下心。 当她知道是暗十一送康儿回来的时候,她的心一跳。 再听到康儿与裴朔在行馆相处了大半天。 她彻底慌了。 她与裴朔虽然在一起没多久,但根据两世的记忆,她还是很了解裴朔的。 面对这样的康儿,他不会那么好糊弄。 接下来他肯定有所行动。 康儿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声娘。 娇娘赶紧拍了拍他。 康儿道:“娘,对不起!” 娇娘叹了一声气,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今日他是故意去找的裴朔。 她轻声问:“康儿喜欢朔王?” 康儿轻声道:“我们一样!” 娇娘明白康儿的意思,他看到裴朔的样子,肯定心里会有疑惑。 娇娘问:“康儿想要爹爹?” 黑暗中,没有听到康儿的回答。 就在娇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康儿突然道:“康儿要娘!” 娇娘翻过身抱住康儿,眼角的泪滑落在枕头上。 “康儿,娘只希望你做个快乐的平凡人,富贵和权力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第79章 梁清月 这一夜,娇娘想了好多。 她擅作主张让两个孩子没有爹爹,是不是对他们不公平。 行馆,裴朔在书房坐了一夜! 他将自己来幽州城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仔细想了一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他的书房后,他站起身,打开门。 “十一,去请梁公子!” 暗十一昨晚在书房外的树上待了一夜,他知道裴朔一夜没睡。 只是没想到,自家主子大早上便要见梁世宏。 暗十一从树上跳到裴朔面前。 “爷,你先去休息,等梁公子到了,卑职让他在偏厅等候。” 裴朔拒绝:“不用,让他尽快过来。” 暗十一点头,转身去了。 裴朔站在门口,看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事情真像他想的那样,那娇娘这次就别想逃开自己。 半个时辰后,梁世宏到了行馆。 暗十一把他领到了裴朔的书房。 裴朔坐在书案后,看着梁世宏对他毕恭毕敬的行礼。 “梁公子,今日请你来,是本王想到一个方法,可以让那位娇娇答应嫁人!” 梁世宏听到可以让娇娇嫁人的方法,眼睛都亮了,也没注意到裴朔说的是嫁人,而不是嫁给他。 他上前一步,再次双手作揖,腰背恭恭敬敬的弯下去。 “烦请王爷赐教!” 裴朔左手不停的转动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先请梁公子介绍一下这位娇娇的具体情况。” 梁世宏心中疑惑,既然已经有方法,为何还要介绍具体情况。 可他面对的是大燕朝赫赫有名的朔王,不敢多问,只好一五一十的回答。 “娇娇姓顾,是半年前来到幽州城,她来了之后便开了一家叫如意绣坊铺子,她对外宣称自己丧夫,是个寡妇,虽然身怀有孕,但......” 裴朔听到这里,蹭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梁世宏面前,紧紧拽住他的领子。 “你说什么?她身怀有孕?” 梁世宏被裴朔突然的动作吓得打结巴。 他快速点头。 “是,是......娇娇怀孕了!您来幽州城的前几天,刚生下!” 裴朔用力握着梁世宏的领子,眼睛快冒出火了。 他不停的平复自己的心绪。 暗十一也是第一次见到裴朔在人前失控。 裴朔放开梁世宏,转过身,沉声道:“继续说!” 梁世宏颤颤巍巍的继续:“但她长得实在好看,好多人去她铺子,幸亏李向松是她舅舅,那些狂妄之徒才不敢......不敢冒犯她!” 裴朔越听手攥得越紧。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拿起手边的砚台直接摔到了墙上。 原本洁白的墙被墨汁瞬间染黑。 他冷冷笑出声:“好得很,好得很!” 暗十一看着裴朔的表情,一下子想到了沁心院着火,娇娘葬身火海时,裴朔的表现。 他越想越心惊。 裴朔厉声道:“派个人到顾家,就说梁公子有话对顾娇娇说,如果对方不来,就说这是梁公子最后一次找她了,地点就定在望江楼本王的包间内!” 梁世宏一听最后一次,立刻阻拦。 “不可,不行,王爷,娇娇倔强的很,万一这次不成,我以后岂不是见不到她了!” 裴朔皱眉,转过身冷冷盯着他,感觉下一瞬就要出剑杀掉梁世宏。 “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梁世宏缩着脖子,不敢再阻拦。 暗十一临走前带走了梁世宏。 梁世宏跟着暗十一到了行馆院子。 梁世宏问:“兄台,现在是要带我去望江楼等娇娇吗?” 暗十一回过头,像看猪一般看着梁世宏。 他忍不住嗤了一声。 “梁公子,望江楼包间,除了我们爷没人能进去,至于你请在偏厅等着吧!” 说完,便把梁世宏推进了偏厅,还朝外锁上了门。 梁世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立刻大声质问:“朔王是何意?难道要抢在下的心上人吗?” 暗十一踹了一脚门。 “闭嘴,还心上人,你也配?” 说完直接出了行馆的大门,朝着顾家的方向去了。 顾家此时迎来一个意外之客。 娇娘正在廊下坐着绣屏风。 院子的大门被用力朝外推开。 李向松骂骂咧咧的朝外走进来。 “你是我虎威镖局接的镖,如今已经将你送到幽州城了,这趟交易便完结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后面一个只到李向松肩膀的小姑娘拽住他的衣襟。 “不行,你虽然将我安全送到了幽州城,可我还没完成家人交代我的任务,所以我必须跟着你!” 李向松望天长叹,他已经被这小姑娘纠缠麻烦了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幽州,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他正好看到廊下的娇娘,赶紧走过去。 “娇娘,你给我评评理,她......” 李向松还没说完,小姑娘便放开了他,直接冲到娇娘面前。 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惊喜的盯着娇娘。 “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大相国寺替朔王祈福了吗?怎么在幽州呀?” 娇娘也认出了眼前的姑娘,正是那日搭她马车的梁小姐,她父亲是大学士梁莘白。 李向松一看,梁清月认识娇娘,心下知道坏事了。 他赶紧拉着梁清月就走。 “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外甥女,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个什么祈福的人!你不是想逛幽州吗?我现在陪你去!” 梁清月用力挣扎李向松的桎梏,可惜双方力量太过悬殊。 她大喊道:“你刚才不是嫌我累赘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说着梁清月的眼睛在娇娘和李向松之间来回瞟,接着一脸了然。 “哦......我知道了,你是偷跑到幽州的,对不对?” 娇娘看李向松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 她上前将梁清月从李向松手里解救出来。 她握着梁清月的手,轻声道:“梁小姐,我的事情比较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 梁清月道:“那就三四句话,总能说清吧!除非你根本不想说!” 李向松翻了个白眼,他就没见过这么古灵精怪的官家小姐。 半月前,他接到京城梁大学士的镖,说要让他接一个人去幽州。 当时也没有说清对方是什么人,李向松便就接了。 等见到梁清月时,他才知道自己接了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 一开始他还怕梁清月出身娇贵,受不了一路上的颠簸。 谁知,梁清月出了京城,就跟那脱缰的野马,比他还能蹦跶。 这一路上,对着他问东问西。 什么他接过最有趣的镖是什么? 在送镖的路上,他遇到过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李向松感觉这一路上自己把这二十九年的话都快说完了。 李向松抬手拽住梁清月的后脖领子,像提小鸡一般,要将她提走。 “什么三四五六句话?我们家的事用的着跟你说嘛?” 梁清月手脚在空中乱划拉。 “李向松,你有胆放我下来,我们真刀真枪的比划,这偷袭算什么?” 第80章 约见 娇娘看两人的架势,真有可能打一场。 她赶紧道:“舅舅,你先放梁小姐下来!” 李向松给了娇娘一个眼神,询问她能否处理的了。 娇娘点点头。 娇娘之前与梁清月的一面之缘,也算对梁清月有些许的了解。 她不是一个骄横的官家小姐。 相反她够义气,也够善良。 李向松放开梁清月。 梁清月得了自由,一个闪身钻到了娇娘身后,对着李向松做鬼脸。 李向松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娇娘拉着梁清月进了屋里。 梁清月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摇篮里的健儿! 她道:“这是朔王的孩子?” 娇娘点头。 梁清月对着娇娘竖起大拇指。 “厉害,你这是带球跑呀!带的还是大名鼎鼎朔王的球。” 娇娘给梁清月倒了一杯茶。 “梁小姐,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请你一定替我保密!” 梁清月在家里看了好多话本,什么王爷绝情,王妃带球跑;还有霸道王爷放开我..... 如今书里的故事就在自己眼前,瞬间让她的好奇心熊熊燃烧起来。 她拉着娇娘坐下,一脸正经道:“放心,你说吧!我绝对保密。” 说着还用手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下。 娇娘便将自己假装流产,再放火烧了沁心院,最后逃到幽州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梁清月的脸可以用五彩斑斓形容。 靠在门框上的李向松看着梁清月的样子,轻咳了一声。 “娇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是将你当作知己,你可不能出卖她!” 李向松这一路上也算稍微了解了梁清月。 知道她一心想闯荡江湖,还想学江湖人的忠肝义胆。 所以这句话也算激她。 梁清月立刻举起三根手指道:“你们放心,我梁清月最不缺的就是义气和诚信,即便裴朔拿刀逼着我,我也不会透露半点。” 娇娘满脸感激的看着梁清月。 原本娇娘可以让李向松处理这件事,可她不想伤害这个单纯的小姑娘。 看到她,娇娘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即便顾家是普通农户,吃穿也不好,但爹娘,姐姐总是将最好的给自己,所以她是在爱中长大的。 梁清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赶紧道:“我听哥哥说,朔王来幽州了,那你岂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娇娘点点头。 “还有半个多月,他就要走了,只要我躲过这半个月,从此后,我就是自由之身。” 梁清月听了娇娘的话,悬着的心没有放下来。 她虽然从没有接触过裴朔,但哥哥与裴朔有同窗之谊。 她经常听哥哥说起裴朔,说他心思缜密,手段卓绝,在皇上的七个皇子里,他应该算是最厉害的。 梁清月正要提醒娇娘还是要小心时,顾家的大门被再次敲响。 李向松给了娇娘一个眼神,让她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李向松朝着大门处走去,他缓缓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他对着李向松拱手道:“请问顾姑娘在吗?” 李向松皱眉:“有什么事?” 对方道:“小的是县令府上梁公子的人,梁公子让小的给顾姑娘传话,我们公子在望江楼等姑娘,有话要与姑娘说!” 李向松一听又是梁世宏,心里替娇娘厌烦。 他边关门,边驱赶道:“我们家姑娘忙的很,没时间见什么梁公子!” 那小厮赶紧拦住要合上的大门。 “我们公子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顾姑娘,请顾姑娘一定要赏脸一见。” 李向松一想,如果娇娘能甩脱梁世宏这个粘人精,也算是高兴事。 他便转身进屋,告诉了娇娘那小厮的话。 娇娘一听,想那梁世宏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只不过有些麻烦。 “舅舅,你去告诉梁公子,就说我午饭后去应约。” 李向松问:“你确定要去?万一遇到裴朔的人怎么办?” 娇娘道:“梁公子的事情迟早都要解决,不然裴朔走了,我在幽州城也待不下去!” 李向松点头道:“也是,到时舅舅陪你去。” 李向松出去了。 梁清月看着李向松离开的背影,扭头问娇娘。 “李向松这么年轻,怎么就成你舅舅了?” 娇娘扑哧笑了。 “说起这事,也算一桩趣闻。” 李向松今年二十九岁,与顾母差了十三岁。 李家祖籍便是幽州,李向松从小家境贫寒,在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顾母排行老三。 原本以为李家不会有儿子了,没想到在李向松父母四十岁这年怀孕了。 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全家都宠着李向松。 后来三个姐姐都嫁了出去。 李向松的父母也已年事已高,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李向松的婚事便耽搁了下来,这一耽搁便到了他二十九岁。 虽然如今李向松有了虎威镖局,生活条件也好了,可他娶妻的心却淡了。 梁清月听过后,一脸了然。 “原来是老来得子,怪不得他脾气那么臭,敢情是从小被宠坏了!幸亏他没成亲,不然他的妻子有的受的。” 娇娘笑道:“舅舅其实人很好,讲义气,身手了得,在幽州的口碑也不错,只不过脾气有时比较硬。” 梁清月冷哼道:“岂止是硬,那是块臭石头,你是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怎么折磨我了!” 李向松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也冷哼道:“我折磨你?也不看是谁总在我耳朵边叽叽喳喳,如果再不到幽州,我可能都要聋了!” 梁清月站起身,就要与李向松动手比划。 正好素娘带着孩子回来了。 顾母的饭也做好了,一家人便围在一起吃饭。 梁清月显然很喜欢这种氛围,吃了不少。 饭后,娇娘要去赴约了。 顾家的人不放心。 娇娘道:“你们放心,我与梁公子说清楚就回来了。” 李向松也保证:“放心,有我在,那梁世宏不敢对娇娘怎么样的!” 娇娘戴了白色的帷帽,整张脸被挡住。 到了望江楼,门口来往的都是衣着华贵的客人。 望江楼是幽州最出名的酒楼。 只要是来幽州的达官贵人都会来望江楼吃一顿。 有的人还会在望江楼有长租的包间,平时不对外开放。 裴朔自从来了幽州,望江楼最顶层便是他的包间了。 李向松跟着娇娘进了望江楼。 店小二上前询问:“请问是梁公子的客人吗?” 娇娘轻轻嗯了一声。 店小二便在前引路。 “请这位姑娘跟小的来!” 李向松也要跟上,店小二便道:“这位客官请在一楼等候,梁公子只请了顾姑娘一个人。” 李向松气恼:“睁开你的狗眼,我是她舅舅!” 店小二看李向松手里的剑,便不敢再阻拦。 二人跟着上了二楼,走到中间,突然一个包间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看到李向松,一把搂住他。 “李镖头,你怎么在这里?快,进来喝一杯!” 李向松要推辞,娇娘也见过这男人,是虎威镖局最大的客户,经常让李向松送镖。 她便道:“舅舅,你去吧,有事我喊你!” 第81章 故人 李向松也知道这人对虎威镖局的重要性,只好跟着进去喝一杯。 娇娘跟着店小二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没想到尽头还有一个楼梯。 店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请!” 娇娘看着店小二离开。 她只好独自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了上去。 上了楼梯,才发现这里只有一间雅间,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此时在娇娘没看到的后面,刚才她上来的楼梯此时已经不见了。 娇娘想了想,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有锁,一敲,便开了。 娇娘轻声道:“梁公子?在吗?”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娇娘觉得这屋子有些蹊跷,她又问了一遍:“梁公子,你在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娇娘蹙眉,转身便要走。 突然从门缝里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抓住她手腕。 没等娇娘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的拽了进去。 她的帷帽被落在了门外。 路过的一只手捡起那洁白的帷帽,消失在门外。 娇娘被一个高大宽阔炙热的胸怀反抱在怀里,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对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的耳边是那人炙热的吐气声。 娇娘吓得腿都在颤抖,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 但不是梁世宏。 她呜咽的叫着,用力挣扎想从对方手里逃出。 可惜,对方的双臂太有力了。 但只要娇娘稍微平复下来,就会发现对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娇娘慢慢放弃挣扎,一动不动。 这时一个狠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不认识本王了?” 娇娘对这声音太熟悉了。 在离开京城的一段时间里,她经常在午夜梦回中听到这个声音。 如今这声音就在耳边,她只觉自己掉进了冬天的冰窟里,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裴朔始终没有放开娇娘,一直用一个姿势禁锢着她。 他将自己的脸凑近娇娘的耳后位置。 他用力嗅闻,好像在闻什么令人着迷的香味。 越闻他的手臂力量越紧,好像要将娇娘整个人死死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裴朔暗哑的声音传到娇娘的耳边。 他重复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娇娘被捂着嘴,不能回答他。 不过裴朔此刻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好像跌入了某个痛苦的梦境里,不停的撕扯娇娘的身体。 突然,裴朔一个打横,将娇娘抱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把她放在了床上。 娇娘正要起身,裴朔已经骑身压了上来。 娇娘这才看清了裴朔的脸。 他瘦削的脸,棱角更分明了。 鼻梁也更挺拔了,那双眼睛此时染上了熊熊火焰,好像要将娇娘烧死在这张床上。 他的手蹭到了娇娘的衣襟带子上,用手指轻轻一勾,带子便开了,风光尽收眼底。 娇娘赶紧抬手想捂住,可裴朔的动作更快,用一只手便将娇娘的双手固定在了头顶上方。 现在她就像一条鱼,躺在裴朔的案板上,任他为所欲为。 娇娘的眼泪从眼角流出,她的眼里都是恐惧。 裴朔停下了动作,慢慢的放开她的手,但身子始终不曾离开。 他伏在娇娘身上,将脸埋进娇娘的脖颈处。 大约一刻钟后,他才克制住自己发狠的情绪。 他轻声问:“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娇娘说了自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求你,我求你放过我!” 裴朔身子一震,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他近乎低语道:“那谁又能放过我呢?” 娇娘压抑着声音低声啜泣。 “你有无上的权利,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我只有我自己!” 裴朔哧的一声冷笑:“可我从始至终只想要一个你!” 裴朔抬起头,将额头抵到娇娘的额头上,两人眼睛近乎贴在一起。 裴朔用从未有过的哀求的声音问:“娇娘,给我好吗?” 娇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在裴朔的眼里看到此时的脆弱和哀求。 她不敢再看下去,将头扭开,给了他一个侧脸。 娇娘盯着床前桌子上的茶杯。 硬着心肠回应:“对不起!” 裴朔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暗哑问:“为什么?” 娇娘始终不与他对视:“我要的,你没有!” “你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给你摘!” 娇娘一字一句道:“平凡,简单,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朔盯着娇娘的侧脸,看到泪从她的眼角淌过鼻梁,最后落在被子上。 他终于懂了娇娘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若即若离。 他是皇上的第三子,是战功赫赫的朔王,是让匈奴闻之丧胆的长胜将军。 可这一切都与娇娘说的无关。 应该说从出生便注定了他与这些无关。 明争暗斗,机关算尽,利欲熏心才是他的全部。 裴朔轻轻松开娇娘的手,撑着身子起来。 娇娘看他情绪平稳了,也立马起来。 裴朔走到桌边,拿起刚才娇娘一直盯着的茶杯,将杯里的冷茶全部吞了下去。 娇娘整理好衣裳,站起身。 两人相对无言,娇娘捋着碎发,场面有些尴尬。 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是李向松和梁清月的声音。 他们好像望江楼的店小二吵起来了。 娇娘赶紧往外走。 她刚打开门,裴朔在后面道:“我可以见见孩子吗?” 娇娘的身子一顿,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康儿。 但随即想到今日他以梁世宏的名义约见自己,那他也肯定知道了自己怀着孕来幽州。 那他要见的应该是健儿。 娇娘特意再次确认道:“健儿如今刚三个月,等哪日天气好了,我带他去见你!” 裴朔嗯了一声,娇娘的心彻底放下了。 裴朔又道:“谢谢你,愿意留下我的孩子!” 娇娘道:“他也是我的孩子。” 娇娘走了,门被朝外紧紧关上。 裴朔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当他确定娇娘就是梁世宏嘴里的心上人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当他真正见到娇娘时,抑制不住的想要将她拴在自己身边。 现在,他只希望娇娘和孩子能过的好。 娇娘出来,暗十一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她了。 暗十一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娇娘还活着。 他对娇娘拱手行礼。 “您的舅舅在下面找您呢!” 娇娘点头,顺着来时的楼梯下去了。 快到二楼时,暗十一的声音传来。 “您不在这段时间,爷真的很痛苦,卑职在这里请求您,无论如何不要舍弃爷!” 娇娘抬头看了看暗十一,什么都没有说,转头离开了。 梁清月叉着腰站在领娇娘上来的店小二面前。 “人是你领来的,现在不见了,你却说自己不知道?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李向松站在梁清月身后,怒着脸,感觉下一瞬要将店小二砍成两截。 店小二弓着腰一直道歉:“二位客官,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位姑娘去哪里了!” 梁清月正要动手,突然看到走来的娇娘,李向松也看到了。 二人赶紧走过来。 “娇娘,你没事吧?” 娇娘摇摇头。 梁清月问:“你去哪里了?我俩快吓死了!” 娇娘正要回答,他两人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瞪着身后。 娇娘回头,正好看到裴朔和暗十一走过来。 第82章 志在必得 李向松和梁清月看着这场面,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裴朔走到娇娘面前道:“我后日要回京,后日我想见孩子!” 梁清月杵了杵李向松,嘀咕道:“什么情况?” 李向松看向娇娘。 娇娘低着头也不看裴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裴朔从李向松和梁清月身边经过。 梁清月赶紧低头,将自己尽力藏在李向松身后,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梁清月从小便从自家哥哥口中得知裴朔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惹谁,都不能惹裴朔。 李向松则目光凛然的盯着裴朔,一点畏惧都没有。 梁清月在心里给李向松竖了大拇指。 梁清月看裴朔走远了,立刻问:“娇娘,难道约你的不是那个什么梁世宏,是朔王?” 娇娘再次点头。 李向松问:“他没有欺负你吧?” 娇娘道:“他要见健儿!” 李向松和梁清月听了,异口同声惊问道:“什么?” 裴朔一路上骑马在前头走,暗十一跟在后面。 他不敢在这时候上去触裴朔霉头。 看刚才他们二人的反应,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都没有,倒像是最后的分别。 他不明白自家主子,明明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人,为何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裴朔回道行馆,径直去了书房。 赵福拉着暗十一,悄声打听。 暗十一将自己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最后问赵福:“你说,爷真的要放弃了?” 赵福却答非所问:“后天不是楼兰王子来的日子吗?爷没说要回京呀!” 暗十一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 “对呀,后日不是要见楼兰王子嘛!回什么京城!” 两人互相看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然的笑意。 赵福道:“爷的心思深得很,老奴从爷两岁起便开始伺候,这二十多年,还没有见爷认输过,或者放弃过什么!” 暗十一不停的渍渍。 “也不知道,顾主子会被爷怎么折磨?” 赵福叹着气拍了拍暗十一的肩头。 “怪不得暗十能和明月一起上路,你只能独自享受孤独!” 说完转身要走。 暗十一赶紧拉住他:“老赵,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变相侮辱我!” 赵福叹息道:“爷是要好好疼爱顾主子,怎么会折磨呢?” 说完摇着头走了。 留下暗十一在原地愣着:“爷不是睚眦必报嘛!改性子了?” 顾家,一群人围着娇娘。 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娇娘只好自己说:“我与裴朔说清楚了,从此各不相干,等后日他见了孩子,我们便真的只是陌生人了。” 素娘问:“朔王这么好说话?” 顾父拿着烟杆,半信半疑道:“如果他这么好说话,当初你何苦假死离开呢?” 其他人也附和点头赞同。 娇娘也不能把那间雅间里的事情都描述出来。 只好道:“反正他不会纠缠我了。” 这时梁清月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怎么觉得朔王在编织一个更大的网呢?” 娇娘站起身,朝自己屋子走。 她不想再揣测裴朔的想法,今日她真的身心俱疲。 “我先回去喂健儿了!” 娇娘坐在床上,抱着健儿,脑子里都是白日在望江楼的场景。 康儿滴滴答答走进来。 他仰着好奇的目光看着娇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奶声奶气道:“娘,生病?” 娇娘这才看到康儿进来了。 她摸了摸康儿的脸。 “娘没事!” 晚上梁清月睡在娇娘屋子,康儿去了顾母的房间睡觉。 娇娘这才知道了梁清月来幽州的目的。 原来梁清月的母亲沈氏原名司徒黎,是楼兰的公主,她在游历天下的时候,爱上了当时还是个学子的梁莘白。 后来二人结为夫妻,她放弃了楼兰公主的身份,成为了梁夫人沈氏。 二十多年来,楼兰王室一直在找她,前不久得知她已经嫁人,还有了孩子。 楼兰王室想让她回去,她不想回去,便让女儿代替她来幽州见一面楼兰王子,算是做最后的告别。 娇娘道:“那你父亲一定很爱你的母亲,不然她怎么会抛弃楼兰公主的身份,嫁给你父亲。” 梁清月道:“那是当然,我就没见过比我父亲更好的丈夫了,这么多年从未纳妾,对我母亲从没有大呼小叫,一直都温柔体贴,我将来的夫君一定要像父亲一般。” 娇娘问:“那要来的见面的楼兰王子是你的舅舅?” 梁清月摇头:“不是,他应该跟我是一辈的,我母亲是他的姑姑。” 后来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 张卿和裴贺便来了顾家。 裴贺是昨晚得到消息,知道娇娘和裴朔见面了。 他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几次要出门直接来找娇娘问清楚,他们是不是和好了。 可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又不好来打扰。 一直憋到今天早上,他刚到顾家门口,便看到了同样匆忙赶来的张卿。 二人心照不宣,都是为了裴朔和娇娘见面的事情。 裴贺快步走到娇娘面前。 气喘吁吁问:“你要跟三哥回京了吗?” 张卿站在后面,同样盯着娇娘,等待答案。 其他人看着这二人的严肃的表情,一同乐了。 最为惊诧的是梁清月。 她站在李向松旁边嘀咕道:“贺王怎么也在幽州城?” 李向松道:“他是来给康儿过周岁的。” 梁清月翻了个大白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一个王爷专门来幽州给一个孩子过周岁,而且还是京中许多官家小姐的心上人贺王!” 李向松抓到了关键字:“心上人?也是你的心上人?” 梁清月的脸一红,狠狠敲了李向松一巴掌。 “胡说什么呢!” 说完便藏在了娇娘身后。 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裴贺的正脸。 李向松哧的一声。 “口是心非。” 娇娘笑道:“没有,我跟裴朔说清楚了,以后我们只是陌生人。” 裴贺皱眉,张卿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张卿道:“娇娘,裴朔那人深不可测,他的话不可信。” 裴贺也道:“是的,我三哥向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任谁都改变不了,更何况是你!” 娇娘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怎么可能是特例呢?” 裴贺看娇娘不相信,便也不继续解释。 他不想让娇娘知道,裴朔对她的志在必得。 第83章 梁世宏的转变 梁世宏已经被关在行馆偏厅一天了,中间除了有人给他送过一次饭,后来便再无人来过。 一开始,他还在门口大喊救命,直到嗓子快冒烟,一大壶茶只剩底子了。 可路过的鸟都不看他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出去无望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裴朔会关他。 难道只是因为他的一个妾室曾经是奶娘? 所以他看上了自己刚生了孩子的心上人娇娇? 他连娇娇的面都没有见过,就惦记上了? 还是说,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眼光,看上的女人绝不会差,所以未曾蒙面便知道了娇娇的好。 梁世宏整整想了一天,头都快想破了,也没得出答案。 一直到天黑,快要晚饭时,门才被朝外打开了。 暗十一站在门外,梁世宏快步走出来。 他站在暗十一面前,用自以为很凶狠的目光的盯着对方。 “说吧,朔王要逼我干什么?” 暗十一皱了下眉。 “梁公子,你是被关傻了?” 梁世宏一脸早就看透你们把戏的神情。 “不然朔王怎么会用娇娇做筹码威胁我?” 暗十一一拍额头,心中替梁有道感到万分悲哀。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对梁世宏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世宏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他进一步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朔王的命令,你也是听令行事,我不会怪你!只要你告诉我朔王用娇娇逼我做什么,就可以了。” 暗十一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人有些可爱,立即又否定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 这不是可爱,这是可笑和可叹。 他用极尽耐心的语气道:“梁公子,你回去洗个凉水澡,再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起来,一切就都好了。” 梁世宏一下抓住暗十一的袖子,语气恳切。 “为什么洗凉水澡?为什么要让我睡觉?娇娇已经身陷囹圄,我哪有心情睡觉?” 暗十一看着自己被紧拽的袖子,浑身战栗。 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梁世宏之间的距离。 抬手指着梁世宏,恶狠狠道:“现在离开马上给我滚,不然我就阉了你,让你永远没脸见娇娇!” 说着还抬手比划了砍掉的手势。 没等暗十一再多骂一句,梁世宏夹着尾巴就跑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行馆大门外。 送走了梁世宏,暗十一死劲儿拍了拍刚才被拽的袖子,满脸的嫌弃。 梁世宏出了行馆大门,一路哭丧着脸跑回了家。 回到家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冲进自己的屋子。 他趴在床上,将头捂在被子里。 他恨极了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就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自己便被吓得屁滚尿流,将娇娇置身于不顾。 梁世宏从小到大生活在父亲和母亲的保护之下。 在幽州,不论什么人都会看在梁有道的面子上,给梁世宏一些体面。 今日,暗十一将他一直以来依靠父亲官威撑起的架势,使劲按在地上摩擦。 让他从心底里知道,离了父亲,他什么都不是。 第二日,梁世宏在裴贺和张卿后,到了顾家大门外。 他鼓起勇气敲开门。 娇娘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 梁世宏低着头道:“娇娇,对不起,因为我,你才陷入朔王的圈套。” 娇娘看梁世宏的表情,便知他还不知道自己与裴朔的关系。 她也很抱歉,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陷入如今自责的境况中。 “梁公子,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跟我道歉。” 梁世宏听了娇娘大度的言辞,自责的情绪更甚了。 他急切道:“不,都是因为我,娇娇你不用宽慰我,不过,你放心,我会变强大的,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你了,你等我!” 说完,转身朝巷子口跑去。 还不忘回头大声道:“娇娇,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 梁清月从娇娘身后探出一个头。 她看着梁世宏消失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啧啧。 “真是痴情!可惜,他的对手太多了!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娇娘用食指推着梁清月的额头朝后。 “小孩子家家的,整天胡说八道!” 梁清月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子。 她梗着脖子道:“你才是小孩子呢!你再这么说,小心我当你的小舅妈,看你还说不说我是小孩子了。” 梁清月说完,特意悄悄瞅了瞅院子里的李向松,生怕他听到。 娇娘一脸揶揄,捂着嘴偷笑。 “行呀!你要是成了我的小舅妈,那我天天叫你小舅妈,叫到你受不了为止。” 李向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满脸疑惑:“什么小舅妈?姐姐又给我介绍哪家姑娘了?” 娇娘看看梁清月,又看看李向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在梁清月动手打她之前,已经跑进了屋里了。 李向松皱着眉看着跑远的娇娘,又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梁清月。 “娇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梁清月翻了个白眼。 “榆木疙瘩怎么可能听得懂!” 说完也要走,李向松拉住她的胳膊。 梁清月下意识抬起手阻挡,她以为李向松要打她。 谁知,他只是盯着梁清月看了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生病了?你可不能生病,到时你家人会找扣我这趟镖的镖钱的!” 梁清月抬着的手朝李向松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李向松,你王八蛋!” 说完跑到院子里给裴贺倒了一杯茶。 正在与张卿下棋的裴贺,被梁清月气冲冲倒茶的动作,吓得棋都走错了。 大门口的李向松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不得劲儿,但也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晚上,县衙的人来接走了梁清月。 明日便是梁清月与楼兰王子见面的日子。 今晚她需要去县衙与幽州当地官员核对明日的流程。 张卿看来人是县衙的人,便上前问了一句。 “请问,明日与楼兰王子会面,朔王会出席吗?” 来人道:“小的不知,只是目前的事宜都是县令大人在跟进。” 梁清月知道张卿这一问的目的。 她道:“你们放心,我去了县衙会打听裴朔的动向,只要他稍有异动,我就通知娇娘快跑。” 站在一边的娇娘,很感动大家为自己的事操心。 可她了解裴朔,在望江楼,自己都那么不给他面子,还明确拒绝了他。 以他高高在上的性子,不会再屈身找自己了。 即便他知道健儿的存在,毕竟他朔王的身份,以后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何必执着于一个健儿。 第84章 不能只是个好人 梁清月从顾家大门出来后,上的是县衙的马车。 出了巷子,拐了一个弯儿,驾马车的人无声无息的换了。 梁清月来幽州当天,便已经去过县衙。 她知道从顾家到县衙大概两刻钟的时间。 她在马车里坐的时间差不多了,马车依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掀起帘子,才发现车夫早就换了。 她警铃大作:“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车夫扭过脸,是一张戏谑的娃娃脸。 他笑道:“梁小姐,你是楼兰王子点名要见的人,当然不能住在县衙那种混杂的地方。” 梁清月仔细盯着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当她扫到车夫靴子上麒麟的图案时,才知道这人是谁的人。 “你是朔王的人?” 暗十一再次笑道:“梁小姐聪慧!” 梁清月知道是裴朔,内心的紧张一下没了,脸上松弛很多。 暗十一惊奇道:“梁小姐不害怕?” 梁清月靠坐在马车上。 “既然是朔王,那我现在可安全多了!我哥哥梁清和与朔王有同窗之谊!朔王总不会欺负同窗的妹妹吧!” 暗十一瞬间对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官家小姐有了改观。 “爷,不过是希望梁小姐在见到楼兰王之前,少与外界联络,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梁清月一听这话,立即支起身子。 “果然,我就知道朔王不是那么好摆脱的,也就娇娘会被你家爷蒙骗!” 暗十一不再回应梁清月了。 梁清月看暗十一不理自己了,她眼睛滴溜溜转,想着怎么给娇娘通风报信。 一直到了行馆,她被请进了一间二层阁楼,都没有找到机会。 至于裴朔,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只有赵福来给梁清月送了起居用具。 门被关上了,门口还站了两个看上去不好惹的侍卫。 梁清月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前叹气。 “娇娘,明日你只能自求多福了!谁让你被裴朔看上了呢!” 裴朔书房。 暗十一和赵福站在裴朔桌案前。 裴朔道:“明日楼兰王子午时到,十一你巳时去顾家接娇娘母子,等会面结束,直接回京。” 暗十一小心翼翼问:“带顾主子一起?” 裴朔眉心紧皱,脸上都是不耐。 暗十一赶紧再道:“好的,卑职遵命,一定将顾主子平安带上马车。” 赵福跟了裴朔二十多年,自问还是很了解裴朔的。 “爷,您这么做,万一顾主子不高兴......” 裴朔不停的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太子的人已经来了幽州,很快便会查到娇娘和孩子,到时候就危险了,一切只能到了京城,再慢慢向她解释!” 门被敲响,行馆门房的人来禀报。 “王爷,梁大人有急事找您!” 裴朔起身,去了正厅。 梁有道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在正厅里来回转。 见裴朔进来了,立刻上前跪下。 “王爷,救救犬子吧!” 赵福上前赶紧扶起梁有道。 裴朔走到上首坐下。 “梁大人何出此言?” 梁有道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裴朔。 裴朔打开扫了一眼,是梁世宏留给他父母的道别信。 信的内容: 父亲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子世宏走了。 自小,父亲和母亲将儿子捧在手心,即便儿子年已二十,父亲还是为了儿子以后的前途日夜难寐。 儿子想通了,儿子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这样便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儿子听说,边关最是锻炼人的地方,儿子这边去了。 父亲母亲万勿忧心,儿子定会夺得战功光宗耀祖。 裴朔将信放在桌子上,站在后面的暗十一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知道,是自己那日的话刺激到了梁世宏。 再看看老泪纵横的梁有道,暗十一的愧疚之心更甚了。 他正要向前一步,说出那日的实情。 裴朔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暗十一一下不敢动了。 裴朔道:“梁大人,本王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事对梁公子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梁有道擦擦眼泪,看着裴朔。 裴朔继续道:“本王知道,梁大人带梁公子来见本王,是希望他能在本王这里得个一官半职,可一个没有经过历练的孩子,即便做了官,迟早也会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梁大人为官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梁有道将身子重重摔在椅子上,他何尝不明白裴朔话中的意思。 可儿子在他的翅膀下,一直没有经历过风雨。 现如今直接进了那最危险的地方,万一没命了怎么办? 裴朔看梁有道情绪稍微平稳了。 “梁大人不过是担心梁公子的性命,本王听说梁公子自小便开始跟随江湖中人学武,相信他会有自保能力。” 话已经说到这里,梁有道知道,裴朔是不会帮他从边关找回儿子的。 以裴朔在边关的势力,找一个梁世宏太简单了。 梁有道瞬间老了好几岁,他站起身,对着裴朔行了一礼退下了。 梁有道走了之后,暗十一跪在裴朔面前。 “卑职知错了,卑职不该激怒梁世宏,万一他真的死在边关,那卑职就是在为爷找麻烦。” 裴朔扶起暗十一。 他看着暗十一自责的脸。 暗十一跟了他十多年。 当年暗十一刚从藏马山下来时,还只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 但他性子跳脱,给裴朔烦闷危险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欢快的趣事。 他很了解暗十一,虽然干的是暗卫的事情,但他心地纯良。 梁世宏的离开,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让他自责不安。 裴朔拍了拍暗十一的肩膀。 “十一,你家爷什么时候怕麻烦了?不过是小小的幽州县令梁有道,即便他真要找本王寻仇,本王还会怕他不成,本王的仇人那么多,多他一个算什么。” 暗十一迟疑道:“那梁世宏怎么办?他是个好人!” 裴朔走出正厅吗,暗十一赶紧跟上。 “梁世宏不能只是一个好人,他徒有一身好功夫,却连个鸡都不敢杀,去边关,是他锻炼最好的地方,大燕也需要像他这样的人。” 第85章 父子温情 楼兰是大燕西北边境的一个小国,民风淳朴,与世无争。 国内以女子为尊,国王也多为女子。 此次来幽州的楼兰王子司徒滔乃楼兰国王司徒无霜长子。 传闻司徒滔长相英俊,行为举止高雅,是每个楼兰女子的梦中情郎。 如今他已三十岁,尚未成婚,更没有子嗣。 一大早,梁清月便被赵福派来的婢女叫醒,给她梳妆打扮,尽显大国风范,更显示她在大燕生活优渥。 梁清月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任由婢女在她脸上和头上涂涂抹抹。 她心里不住肺腑:“都是些面子工程,我又当不了楼兰国王,弄这些就是为了折磨我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梁清月终于被打扮好了。 为了保持妆面和发饰的完整,她只能坐在偏厅的椅子上等到午时。 一开始,她还能忍受,后来实在不行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大喊:“裴朔,我是你心上人的闺中密友,你就是这么折磨我的?你信不信我在娇娘面前狠狠说你的坏话。” 身体的乏累,困顿的脑子,已经让梁清月暂时忘记了自己对裴朔的恐惧。 暗十一听到,从树上跳到梁清月面前。 “梁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爷是不会受你威胁的。” 梁清月上下打量暗十一。 “裴朔身边的人都这么变态?喜欢爬树?” 暗十一张嘴想反驳什么,又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他和暗十在王府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树上。 他其实见过小时候的梁清月。 当时裴朔被皇上下放到国子监读书,与梁清和成了同窗。 梁清月经常跟在梁清和身边,暗十一作为暗卫便也经常见到梁清月。 当时梁清月软乎乎的一团,说话奶声奶气的,可招人喜欢呢! 暗十一又打量了如今的梁清月,满脸都是嫌弃。 梁清月也看出了暗十一的嫌弃,她更生气了。 指着暗十一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小心我让我哥打你!” 暗十一转身朝外走:“切,还是这么幼稚,小时候就找哥哥,现在还是!” 梁清月正要追上暗十一,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马上就要巳时了,暗十一驾着马车朝顾宅去了。 昨夜,娇娘一晚上没有睡着。 快要天亮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自己回到了前世。 那时的裴朔比现在更阴沉,更可怕。 她在朔王府当奶娘的那一年里,听到裴朔惩治贪官污吏不计其数。 官场上人人对他敬而远之,皇上明面上对他言语教训,实际上放任不管。 府里有能接触到外面的人的说,这是皇上将他作为一把刀在使用。 那时的娇娘便在想,将亲生儿子当作刀,放在险恶之地,只为巩固自己的皇权。 这样的人还配当一个父亲吗? 直到她重生回来,进宫见了那些所谓的人上人。 才明白,天家无父子。 所以她害怕极了,如果自己的儿子最后也要走上同样的道路,那她情愿他们此生清贫安乐。 一睁眼,已经天亮了。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健儿的小被子上。 娇娘起身,洗漱,换尿布,喂奶,吃早饭。 一顿折腾后,暗十一敲响了顾家的大门。 李向松昨日没有回自己家,直接住在了顾家。 张卿一大早便来了。 裴贺让富登传话,他今日会在行馆等娇娘。 康儿被顾母抱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娇娘抱着健儿上了马车。 李向松骑马跟在娇娘马车后面。 娇娘坐在马车里,问暗十一。 “王爷的行李收拾好了吗?几时出发回京?” 暗十一回道:“回顾主子,爷的行李收拾好了,午时过后就动身。” 娇娘的心这才稍稍安定。 “那就祝王爷一路顺风了。” 暗十一轻轻一笑,没有回应。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会露馅儿。 毕竟要走也是大家一起走。 很快到了行馆,赵福早就在门口等上了。 他看到马车停下,赶紧上前扶着娇娘。 娇娘掀开帘子,看到赵福,有些吃惊。 毕竟赵福是裴朔身边的人,从未见他服侍过除裴朔以外的人,包括王妃。 赵福满脸笑容,将右手高高举到娇娘面前。 “顾主子一路辛苦了,老奴特来迎接。” 娇娘怀里抱着健儿,挪不开手扶着赵福。 赵福立马收回手,双手上前接过襁褓里的健儿。 娇娘将孩子小心递过去。 赵福正要接过来,从他身边突然伸出另外一双更长更有力的手臂。 裴朔单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搂住娇娘的腰,将她轻轻一提,娇娘便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地上。 李向松下马,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心道:“果然没死心!” 裴朔看了一眼李向松道:“梁小姐在偏厅,一直大叫着,可能有什么事。” 他刚说完,李向松直接问:“偏厅在哪里?” 赵福上前对着李向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镖头跟老奴来!” 李向松转头对娇娘道:“我去看看那丫头,你有什么事直接大喊,我听得到!” 娇娘想到了望江楼那一日,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呢,他还不是找不到自己! 那边李向松已经跟着赵福走远了。 裴朔抱着孩子走在前面:“走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娇娘也不再扭捏,跟着裴朔进了行馆。 裴朔一路抱着孩子进了他的起居室。 娇娘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来。 裴朔将孩子放在床上,看到娇娘还站在门外。 他若无其事道:“我是第一次照顾孩子,有些手生,你过来帮我一下,如果你介意,门可以开着。\" 娇娘看裴朔面对拳打脚踢的健儿手足无措,而且他看上去一脸正经。 她便放松了警惕,走到裴朔床边,抱起健儿,将他放到了裴朔怀里。 裴朔抬眸正好看到娇娘细腻的脸庞凑在自己眼前。 他的手紧了又紧,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吓到她。 四个月的孩子身子已经没那么软了,可对于裴朔坚硬的身体,健儿还是太软了。 娇娘看裴朔僵硬的上半身,一时没忍住,笑了下。 裴朔的的耳朵一下红了。 娇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耳朵。 她没有想到裴朔竟然会尴尬,会害羞。 她轻轻握住裴朔的胳膊:“你不用紧张,不会弄坏他的,他虽然看着柔软,其实结实的很。” 裴朔看娇娘眉目低垂,嘴角轻轻上扬,声音温柔,他的胳膊不知不觉也柔软了。 娇娘道:“对了,就是这样的!不用紧张,多抱几次就好了。” 裴朔眼里都是温情,声音充满了怜爱。 “健儿,父王会好好保护你的!” 娇娘看着这样的裴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了。 即便原来面对小郡主,裴朔都未曾这样温柔。 她此刻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将孩子带离了父亲身边。 门是开着的,门外树上的暗十一即便想不看也不行,不听更不行。 谁让他武功高强,稍微一点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只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堵上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家爷这么厉害。 简单几句话,几个眼神,再加上一对红彤彤的耳朵,就能将女人拿捏。 他望天长叹:“顾主子,遇到爷,你就自求多福吧!” 裴朔右脚微动,一只鞋冲着暗十一就飞过去了。 他的屁股被这鞋狠狠踹了一下。 暗十一转头一看,那鞋是裴朔的。 他只好捡起鞋,溜了。 娇娘对这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裴朔编织的父子温情的画面里。 第86章 楼兰王子 李向松跟着赵福到了偏厅,便听到梁清月在里面嘟嘟囔囔骂裴朔。 赵福好像没听到一般,对李向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走了。 李向松站在门口,便看到梁清月规规矩矩的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梁清月如此大家闺秀的仪态。 以往她跳脱,乖戾,吃饭坐姿都大大咧咧的。 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官家小姐的模样。 用她的话说:“我在家已经装够了,出来了,总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虽然此刻梁清月坐的规矩板正,嘴里骂人的话一句没少。 李向松被她这反差弄得有些想笑。 他抬脚朝梁清月走去。 “穿这么好看的衣裳,却骂最脏的话,也就梁大小姐能干的出来了。” 梁清月看到李向松,就像看到救星了。 她蹭一下站起来。 “快,快,告诉娇娘,那裴朔没安好心,我一到这里,便被他软禁了,如今还给我弄这么一身破玩意儿。” 李向松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看梁清月在他面前顶着一头珠翠跳脚。 “李向松,快呀,你外甥女要进虎口了。” 李向松道:“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可如今裴朔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看儿子,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梁清月气馁:“那就这么看着娇娘羊入虎口?” 李向松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梁清月正要提醒,那是她刚才喝过的。 可他已经一口下肚了,梁清月也不好提醒了。 只是眼睛不敢看李向松的嘴唇,四处乱瞟。 李向松突然问:“楼兰以女子为尊,你娘是楼兰公主,那你便也是楼兰的公主,这次你要跟那楼兰王子一起回楼兰吗?” 梁清月道:“我这次来,便是告诉那楼兰王子,我娘要放弃楼兰公主的身份,从此只是梁家妇!所以我怎么可能成为什么楼兰公主。再说了,我也不想当什么公主,我只想肆意闯荡江湖。” 梁清月因为动作过大,头上的珠钗掉了一支。 她坐直身子不敢动。 “快,李向松帮我捡起来插上去!” 李向松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碧玉珠钗。 梁清月微微转身,将后背留给李向松。 李向松看着她一头的首饰,不知如何下手。 “插在哪里?” 梁清月也不知道:“哪里有空隙,就插哪里!” 李向松拿起珠钗,试了好几次都不知该怎么做。 “你这头上也没空隙呀!” “那你随便吧!” 李向松慢慢的将珠钗插到梁清月鬓角上方。 梁清月哧的一声:“好疼,你轻点!” 李向松一个单身男人,哪里干过这种事。 他急得满头大汗:“好好好,你别动!快好了!” 刚刚从那边逃跑过来的暗十一,正好听到这一段对话。 他身子一顿:“大白天,就开始了?” 里面又传来梁清月嗷一嗓子:“李向松,你会不会呀?疼死了!” 李向松急道:“你别动,动了更疼。” 暗十一皱偷笑道:“这李镖头二十好几,原来还不会,真是纯情!” 这时赵福站在门口道:“梁小姐,楼兰王子要来了,请您出来吧!” 梁清月站起身走出来,李向松手里拿着珠钗追出来。 “珠钗还没插上去呢!” 梁清月气呼呼道:“不用了,少一个也看不出来!” 暗十一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转身朝后门逃了。 裴朔手里拿着拨浪鼓,看了看天色。 “我去见见楼兰王子,你们娘俩等我一会儿!” 娇娘点点头。 裴朔走出房间,特意关上了门。 娇娘逗着健儿,后来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睡梦中,健儿朝着她的胸口蹭来蹭去。 她以为自己在家呢,直接闭着眼睛就解开衣襟,搂住健儿。 再后来,她便睡熟过去了。 正厅,楼兰王子司徒滔正在喝茶,裴朔姗姗来迟。 可他是大燕的朔王,司徒滔也不能责怪他怠慢。 司徒滔一身楼兰服饰,身高跟裴朔差不多,浑身气质有些像裴贺。 他手里拿了一个扇子,上面竟然写的汉字。 裴贺笑呵呵的走进来。 “原来楼兰王子喜欢汉文化!” 司徒滔看着裴贺,猜到对方的身份。 裴朔道:“四弟来的真是巧!” 裴贺道:“楼兰王子远道而来,本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司徒滔也看出两位王爷的不对付。 他笑道:“二位王爷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接回黎姑姑!不知黎姑姑现下在何处?” 刚说完,赵福扶着梁清月就走了进来。 司徒滔看着年龄明显不符的梁清月。 “这位是?” 没等裴朔开口介绍,梁清月便道:“你要见的黎姑姑是我的母亲,她没来!” 司徒滔眉心紧蹙。 “这是何意?” 梁清月道:“我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母亲要放弃楼兰公主的身份,从此只是梁家妇,楼兰王室不必再找她了!” 司徒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站在原地,不做声,不知在想什么。 梁清月看他苦恼的样子,便安慰道:“楼兰王室那么多公主,也不差我母亲这一个公主吧!” 司徒滔叹声道:“表妹有所不知,祖母年事已高,没几年了,她临终前的愿望便是见到家人团聚!虽然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做晚辈的,还是想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裴贺道:“传闻,楼兰王室的嫡公主早在十几年前便走丢了,想必您的祖母真正想见的是司徒钰公主吧!” 司徒滔重重叹口气。 “是的,可妹妹已经走丢十几年了,再找回来的希望太渺茫了。” 裴朔心里只有屋里的娇娘母子俩。 这边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他对着赵福道:“给楼兰王子安排午膳!” 说着对司徒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司徒滔看事情已成定局,便也不再纠缠。 “午膳就不必了,本王子还有其他事,这就告辞了!” 说着又对梁清月道:“请表妹向黎姑姑问好,楼兰王室从不强求任何人,只要司徒子孙过的潇洒自在,便是司徒王室最大的心愿。” 说完便朝外走。 但两国交好,楼兰王子既然来了大燕,大燕便不会让他空手而归。 裴朔招手:“这是大燕对您祖母的一点心意,请带回去,向楼兰太上皇问好!” 赵福便开始张罗人往车上装。 裴朔对着裴贺道:“既然四弟在这里,那便有劳你陪一下王子!” 说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87章 平等的交谈 院子里,裴贺,司徒滔,梁清月,李向松,还有侍卫们,看着一向四平八稳的裴朔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只有靠在廊下的暗十一和李向松互相心照不宣。 他俩甚至互相看了一眼。 娇娘和健儿正在裴朔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尤其娇娘,昨晚一宿没睡好。 也不知这床有何魔力,竟然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裴朔站在门口,看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衣衫凌乱的娇媚女子,如绸缎般的发丝铺满枕边,怀里搂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孩。 婴孩扁嘴不安时,女子还闭着眼下意识地拍拍后背。 视线再往上,女子白皙的脖颈和瘦削的肩膀在白色半透的衣衫下若隐若现。 这时婴孩蠕动着身体,脸精准的朝女子怀里凑去。 女子径直撩开衣襟,随着婴孩小嘴的吮吸,哼唧声渐停。 只有女子轻柔悠扬的歌声传来。 裴朔好像回到了朔王府清风院,当时他便是被娇娘哄小郡主睡觉的歌声吸引。 他抬脚迈过门槛,走向床边,悄无声息。 弯腰抬手将娇娘前面的衣襟系好。 娇娘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一张俊脸,睡意一下没有了。 她蹭一下坐起身,健儿嘴里的饭碗瞬间被拿走了。 撩起的衣襟也顺势落了下来,将那里的风光遮住了。 健儿立刻开始哼唧,有要大哭的迹象。 裴朔赶紧抱起,在屋里来回走动。 可健儿丝毫不给他面子,哭声越来越大。 娇娘道:“他可能没吃饱!” 裴朔只好将孩子递到娇娘怀里。 他身子微弯,视线正好扫过那地方。 娇娘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未曾察觉裴朔的异样。 健儿回到娇娘怀里后,立刻不哭了,小脸不停的在怀里凑来凑去。 娇娘脸红扑扑的,抬头对裴朔道:“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裴朔转身走到桌前坐下,身子背过去,顺势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水。 娇娘看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不好再开口。 只好也背过身子,将饭碗塞进健儿的嘴里。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除了窗外不时的蝉鸣声,便只有健儿的吃饭声。 娇娘平时听惯了,一时没觉得。 可这声音传到裴朔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裴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水。 娇娘提醒道:“那茶凉了!” 裴朔暗哑的声音道:“没事,正好!” 娇娘皱眉,也没觉得今日有多热,怎么就正好了! 裴朔听不下去了,只好开口说话,分散注意力。 “在幽州这段时间过的好吗?” 娇娘点头,想起他看不到,便又道:“很自由,很安逸!” 裴朔又问:“在京城,你每日都过的心惊胆战,是不是?” 娇娘顿了一下,看着裴朔宽大腰背,轻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女子,一朝阴差阳错才入了你的后院,现在不过是回到正轨,过去怎样,已经不重要了,我想要往前看!” 娇娘没有察觉到自己与裴朔之间的对话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卑躬屈膝。 更多的是互相平等。 裴朔那日在望江楼,便觉出娇娘的变化。 他很喜欢这种变化。 裴朔温柔道:“你不是普通女子,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天底下再好的东西,你都配得上。” 娇娘不知道裴朔原来可以说这么温柔的话,听的让人暖暖的。 她的口气一下又轻松很多。 “原来能让孩童半夜止哭的朔王,也会哄人开心。” 裴朔轻笑道:“我原来应该对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娇娘摸摸怀里健儿的小脸。 “原来可没有这么温柔,再温柔的话,在你嘴里说出来,都硬邦邦的!也不知沈侧妃她们怎么会对你那么入迷。” 娇娘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话说过了。 桌前的裴朔扑哧一笑出声。 “原来,当初的你是这么看我后院那些人的!” 娇娘没说话。 裴朔继续道:“我可不会对她们说这些话!也就只有你从我嘴里听过,可惜你看不上。” 这话一出,娇娘的脸更红了。 这与她了解的裴朔完全不一样。 他高高在上,不会说这么放下身段的话。 正好暗十一来回禀院子里东西装好了。 他不小心听到了裴朔的最后几句话。 他浑身一抖,摸了摸自己胳膊,觉得有些浑身不得劲儿。 心道:“爷追妻,原来能这么不要脸!” 后面追上来的赵福道:“干什么呢,还抖上了!” 屋子里的裴朔正好听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合上,正好将娇娘喂孩子的身子拦住了。 “装好了?” 赵福点头:“是的,爷!” 裴朔给了暗十一一个眼神。 暗十一立刻领会其意。 屋子的门被朝里打开。 娇娘抱着孩子站在门里。 “是要回去了吗?” 裴朔点头。 “我让十一送你回去!” 娇娘走出来,对着裴朔行了一礼。 “一路顺风!” 转身朝楼下走去。 暗十一赶紧跟上。 快要到阶梯处时,裴朔突然道:“娇娘,请你原谅我!” 娇娘以为他说的之前的事情,便转头笑道:“裴朔,那都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赵福安慰道:“爷,放心,顾主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一定会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 裴朔道:“娇娘是个有主见的人,这次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可本王不能没有她!” 赵福看着裴朔势在必得的眼神,叹口气。 他在皇家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痴男怨女。 一旦将一个人或者一份感情看的太重,迟早要伤人伤己。 可他又不忍心泼裴朔凉水。 裴朔二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权势争夺,宫闱争斗,便是将自己放在刀尖上,只为守护母亲和弟弟。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让他能真正活一次的女子出现。 赵福又怎么忍心呢! 娇娘抱着健儿在前面顺着楼梯下。 暗十一跟在后面,随时护着娇娘。 他道:“顾主子,马车在后门!” 娇娘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梁清月抬头正好看过来。 她大声喊道:“娇娘,我们在这里!” 她这一嗓子,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了还在楼梯上的娇娘。 娇娘看到满院子的人,想到可能是楼兰王子和梁清月的认亲场面。 她便尽量走快一些,不要打扰这场面。 可梁清月却不管。 她推了推司徒滔。 一副骄傲的样子:“我的闺中密友,好看不?我第一次见她,以为她是我娘的私生女呢!” 司徒滔看着快要下楼的娇娘,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般,浑身僵硬,动也不动。 梁清月又杵了杵他:“嘿,你不会看上娇娘了吧!不过也正常,娇娘这么好的女子,谁见了都喜欢。” 司徒滔甩开梁清月,奔着娇娘便去了。 暗十一反应迅速,立刻将娇娘母子俩拦在身后。 一脸警惕道:“王子,这是我们爷的人,请自重!” 第88章 司徒钰 司徒滔用力想要推开面前的暗十一,可对方像钉在地上一般。 他只能从暗十一的肩头看向后面一脸莫名的娇娘。 他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赶紧跟过来。 裴贺抓住司徒滔的肩膀。 “王子,请自重!” 梁清月拍了拍司徒滔的另一个肩膀。 “表哥,我知道你情难自已,可娇娘不是你能肖想的!” 二楼的裴朔正好走到楼梯口,看到这一幕,他浑身散发出凛人的气势。 他直接从二楼飞了下来,稳稳落在娇娘旁边。 他宽大的袖子将娇娘和孩子护在怀里。 暗十一还是纹丝不动。 司徒滔道:“表妹,黎姑姑是楼兰王室里最像祖母的,所以祖母也最疼爱她,可直到钰儿的出生,大家才知道最像祖母的是钰儿。” 梁清月脑子有些混乱:“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像楼兰太上皇,而娇娘像我母亲!所以......” 司徒滔直接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您是哪里人?家中可有父母大人?” 娇娘能看的出来司徒滔没有恶意。 她正要回答,裴朔抢先替她回了。 “她是本王的妻子,不是你所想的人!” 说完,也不等司徒滔的反应。 对暗十一道:“十一,带娇娘和孩子走!” 暗十一点头,转身护着娇娘就要走。 司徒滔也是从小习武,并且他的手脚功夫不差。 他右手一个回旋,抓住暗十一的左肩。 左手朝着他的腹部袭去。 暗十一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形状扭转,正好躲过司徒滔。 李向松暗道一声:“好身法!” 梁清月凑过去低声道:“你外甥女都这样了,你还有闲心看别人的身手。” 李向松道:“你看看在场的人,哪个是吃干饭的,娇娘不会被欺负的。” 梁清月看了看一脸怒气的裴朔,以及皱着眉头的裴贺。 跟着点点头:“也是!” 那边暗十一和司徒滔打的难解难分。 裴朔搂着娇娘就要走。 裴贺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既然三哥已经见过孩子了,娇娘便由臣弟护送回顾家吧!” 裴朔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事情会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他招了招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暗十和明月,一人一个胳膊,就要制住裴贺。 裴贺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人。 便大声道:“三哥,你不是要送娇娘回去!你要带她回京,对吗?” 听到这话,娇娘快速离了裴朔一步远。 “你要带我回京?” 那边司徒滔一个飞身,直接落在了娇娘和裴朔之间。 暗十一再想上前,已经晚了。 打斗的人都停了下来。 司徒滔打的浑身冒汗,说话都是喘息声。 “不行,她不能回京城!本王子要带她回楼兰。” 他刚说完,在场的好几个男人一起道:“不行!不能去楼兰!” 司徒滔将手放在嘴边,一个响亮的哨声传出。 瞬间有二十几个穿着楼兰衣裳的侍卫将娇娘和健儿围了起来。 司徒滔站在最前面道:“人,我必须带走!谁也拦不住!” 裴朔上前一步,沉声道:“她是本王的妻子,楼兰王子是想打破两国保持几十年的安宁吗?” 司徒滔对上裴朔瘆人的双眼。 “她是楼兰的司徒钰,你也配成为她的丈夫!再说,朔王的王妃不是大燕宰相之女吗?何时换了?” 裴朔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击,毕竟司徒滔说的是事实。 裴贺接道:“她是顾家之女顾娇娘,不是楼兰的司徒钰!王子莫不是思妹心切,出现幻觉了。” 司徒滔的情绪此时非常激动,他指着娇娘的脸。 大声道:“这张脸,我永远不会看错!当年钰儿刚出生,祖母就说,将来的楼兰王非钰儿莫属!如果不是后来的宫闱之乱,钰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等地方,她现在已经是楼兰王的唯一继承人了!” 这次轮到裴朔和裴贺齐声道:“她不是司徒钰,也不是什么楼兰王继承人!” 这下轮到裴朔和裴贺激动了。 梁清月和李向松已经错乱了。 这场面真是刺激。 梁清月道:“我说娇娘怎么会与我母亲长得像,我当初跟母亲说了这事,她还说我胡说,她说不可能,即便真的像,那人也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李向松悄声在梁清月耳边道:“娇娘不是我姐姐的亲生女儿!” 他这话一出,梁清月赶紧捂住他的嘴,可惜晚了。 那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司徒滔是满脸惊喜,裴朔和裴贺是从不可置信到万念俱灰。 一直置身事外的娇娘,看场面好似要更加难掌控了。 她赶紧道:“楼兰王子,天下这么多人,长得像的人何其之多,我的确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可我是被父亲从京城山里找到的,楼兰距离京城有上千里,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呢?” 司徒滔听到这里,心也跟着沉了沉。 但他不死心。 “当初掳走你的人,后来母亲遍寻楼兰都未果,很可能是他们带你去了京城。” 娇娘又问:“那司徒钰身上可有什么胎记,或者王室信物?” 司徒滔摇头道:“钰儿从小被祖母抚养,她的一切事情只有祖母最清楚,而且她作为既定的继承人,别人不能随意打听她的事情。” 裴朔道:“那你也不能确定娇娘就是司徒钰!那你凭什么带走她!” 司徒滔气的脸红脖子粗,原本的翩翩公子形象也没有了。 梁清月道:“为啥他们兄弟俩这么害怕娇娘是司徒钰?” 李向松这次更小声了。 “传闻,楼兰王的王夫,只能是楼兰人,如果娇娘真是司徒钰,那这两位王爷都没戏了!” 暗十一站在他俩身后叹了口气。 “李镖头,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向松这才看向那几位,果然,他们的脸更臭了。 只有娇娘没有武功,她听不到李向松的话。 其他人都有功夫,虽然李向松的声音足够小,但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司徒滔转身看着娇娘,目光里都是祈求。 “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可这十几年,祖母为了找钰儿,已经心力交瘁,她如今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只想在她有生之年,能够见到钰儿。” 娇娘从小在顾家长大,顾家的人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和妹妹。 所以她能理解司徒滔对他祖母的感情。 司徒滔轻声问:“你愿意跟我回楼兰验明身份吗?” 第89章 我的儿子 娇娘正要开口,裴贺立即道:“娇娘,楼兰路途遥远,你还有孩子!” 娇娘看着怀里正在呼呼大睡的健儿,再想想家里的康儿。 她很为难。 裴朔看着娇娘,好像在给娇娘足够的勇气。 “娇娘,你只要遵从你的内心,不要顾及大局,如果你不想去,我拼了命也会保住你!” 所有人都看着娇娘,突然行馆门被踹开。 张卿喘着粗气道:“康儿不见了!” 娇娘推开面前的楼兰侍卫跑到张卿面前。 她的脸惨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张大哥,康儿怎么会不见了?” 开口的嗓音都变了。 李向松和梁清月在外围,比其他人快一步过去。 “对呀,到底怎么回事?” 张卿喘着粗气简短解释。 原来,早上娇娘被接走后,康儿便跟着素娘的两个孩子在大门外玩耍。 大人们在院子里,一直听着外面孩子的嬉笑声。 直到快中午时,顾母去做饭了,素娘也进去帮忙了。 顾父和李达在晒院子里的粮食。 直到快吃午饭时,他们才惊觉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停了好长时间。 等他们出来,三个孩子都不见了。 一家人这才着急了。 赶紧沿着巷子开始找,李达去通知了张卿。 最后他们在两条巷子外的城隍庙找到了素娘的两个孩子。 可唯独康儿不见了。 他们问了两个孩子,他们说康儿被一个女人带走了。 对方说要带康儿去找娘亲。 娇娘身子一软,怀里的健儿差点掉在地上。 幸亏裴朔站在她身后,抬手扶了一把。 娇娘转过身抓住裴朔的胳膊,眼里都是泪花。 “裴朔,快,快派人去找康儿,他是你......他给过你药方,你答应要保护他的!” 娇娘情急之下,差点说出真相。 但随即想到裴朔的身份,以及他明处暗处的敌人。 万一对方知道了康儿的真实身份,那康儿的危险便多一分。 裴朔也感觉出娇娘的异常。 但事态紧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 叫来暗十,暗十一,明月。 “将行馆的人都派出去,再去通知梁大人,让县衙的人帮忙!” 司徒滔也看出康儿对娇娘的重要性。 他立刻道:“楼兰的人也派出去找!” 一时之间,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众人,都出行馆去找人了。 娇娘有健儿,只能待在行馆裴朔的房间里等。 健儿好像也感受到了自己娘亲的焦急。 变得没有平时乖,不时就要哭几下。 娇娘心烦意乱,只能抱着孩子满屋子走来走去,不时去门口看看。 赵福上前道:“顾主子,要不把小主子交给老奴?老奴带过王爷小时候。” 娇娘知道赵福细心和厉害,他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 前世,他见过赵福为了保护裴朔,与刺客搏斗。 那时,朔王府的下人们才知道,赵福不仅是个管家。 娇娘将孩子交给赵福。 “赵总管,孩子你先帮我看着,我要去找康儿。” 赵福道:“您放心,孩子在行馆里,没人敢进来!” 娇娘点点头,看了一眼康儿,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刚出行馆大门,裴朔骑着马回来了。 他跳下马,走到娇娘面前。 “你要去干什么?” 娇娘从马房人手里牵过马。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康儿!” 裴朔抓住她的手腕,眉心紧蹙。 “现在天色已晚,你一个人很危险的。” 娇娘甩开他的手,左脚踩在马鞍下的脚蹬上,右脚想顺势抬上去。 可马突然嘶鸣,娇娘被它甩了下来。 裴朔一个箭步,接住了她。 裴朔没办法,抱着她上了自己的马。 他翻身坐在了娇娘后面。 “驾!” 马朝着前面狂奔出去。 裴朔问:“你跟康儿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紧张他?” 娇娘手握着裴朔手里的缰绳,她腰间是裴朔坚硬有力的手臂。 她的后背不时触碰他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炙热。 娇娘有些心虚道:“他是我儿子!” 晚上风大,又有马蹄声。 娇娘的声音被彻底压住了。 裴朔没太听清。 他将头凑近娇娘的侧脸,尽力听清楚。 又问:“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娇娘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声道:“康儿是我的大儿子!” 裴朔这下听清了,他立刻“驭”一声,将马勒停。 马在原地不停的打转,就像裴朔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娇娘不敢回头,裴朔就这么在原地打转。 从裴朔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娇娘微颤的睫毛。 他知道她在紧张。 裴朔张口想问,最后还是合上了嘴。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问。 问那一晚是你吗? 还是直接问康儿是咱们的孩子吗? 如果康儿真是他的孩子,那娇娘不愿意说出真相,那她对那一晚是有隔阂的。 毕竟那一晚是裴朔强要了娇娘。 娇娘以为裴朔会问出口。 但他沉默几舜后,再一声“驾”,马又冲了出去。 娇娘悬着的心只放下一半,毕竟这个问题迟早都要面对。 他们从康儿失踪的地方,一点点查过去。 就连顾家人带康儿去过的铺子,巷子都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这一找就是一整晚,一直到天快亮时,他们才回到行馆。 娇娘的大腿内侧已经被连夜骑马磨出了血口子。 裴朔先下马,又抬手将她抱了下来。 刚要把娇娘放到地上,娇娘疼的直抽气。 裴朔赶紧搀扶住她。 “怎么了?” 娇娘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摇摇头,要自己往里走。 她忍着疼,一点一点朝里挪。 裴朔常年骑马,知道第一次骑马的难受。 他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娇娘打横抱起。 娇娘赶紧看周围有没有人。 裴朔语气不善道:“放心,这个点,没人出来!” 一路抱到裴朔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裴朔给她盖好被子。 “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便出去了。 一刻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走进来。 掀起被子,还要再掀娇娘的裙子。 娇娘赶紧压住。 “裴朔,你要干什么?” 裴朔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我给你抹一些。” 娇娘从她手里夺过瓷瓶。 “我自己来!” 裴朔很认真的问:“你能看到?” 娇娘转过身,背对着他。 “可以,你先出去!” 裴朔看她严词拒绝,便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娇娘一瘸一拐的下床关上门。 重新回到床上,自己撩起裙子,一点点涂上去。 果然是上好的药,涂上去冰冰凉凉的,瞬间便不疼了。 只是臀部也有些地方磨破了。 她自己看不到。 正好床边有一面镜子。 娇娘便对着镜子,开始涂药。 门突然被打开。 裴朔走了进来。 第90章 再见刀疤脸 娇娘赶紧站起身,裙子顺势落下。 裴朔看娇娘手里拿的药瓶,又背对着镜子站着。 他一看便知娇娘刚才在干什么! 只是看到那面镜子,他竟然有些嫉妒。 娇娘脸红扑扑的,慌乱的看着裴朔。 裴朔转移话题道:“暗十他们在城外的青草山发现了康儿的鞋子。” 娇娘瞬间忘记了疼痛和尴尬。 正要急着朝外走,突然被脚底的裤子绊了一跤。 她着急忘了,自己刚才上药时,脱了裙子里的单裤。 刚才着急回避裴朔,忘了裤子还在脚脖子处挂着呢! 她正好摔在裴朔面前。 裴朔原本可以及时扶住她,只是他的视线全部被那条白色的单裤吸引了。 这才错过扶住娇娘的时机。 娇娘挣扎着要站起来。 裴朔赶紧弯腰扶她。 娇娘立刻抬手阻拦:“裴朔,求你立刻出去!” 裴朔听到了她用求字,便懂了娇娘此刻的窘迫。 他不敢再逗留,转身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娇娘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又将单裤系好。 她尽量让自己忽视刚才尴尬的场面。 她打开门出来,看也不看裴朔,径直往行馆外走。 裴朔立即跟上。 抱着健儿的赵福正好从隔壁屋子出来。 娇娘只说了一句:“麻烦赵总管再帮我照顾一下健儿!” 赵福没来的及回应,娇娘便走过了。 裴朔看娇娘走远了。 对着赵福低声吩咐道:“你去把房间里的镜子用布蒙上,然后找人封装起来,等回京的时候带上。” 说完赶紧去追已经快走到大门外的娇娘。 只留下赵福一个人抱着孩子凌乱。 但他还是按照裴朔的吩咐去装了那面镜子。 他还特意看了那面镜子,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行馆外,裴朔的马已经被马房的人牵过来了。 娇娘站在马旁边等着裴朔。 裴朔上前温和问:“你要不要坐马车?” 娇娘摇摇头。 “骑马快!” 裴朔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便也不多加劝阻。 只是这次是裴朔先上的马,然后将手递到娇娘面前。 娇娘将手递到裴朔手心,裴朔紧紧握住,胳膊一个用力,便将娇娘拉了起来。 在娇娘要坐在马背的时候,裴朔双手用力箍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放在马背上。 娇娘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多谢!” 裴朔没回应,一声驾,朝着青草山奔去。 一路上,裴朔的右臂尽力将娇娘箍起,减少她与马背的触碰。 等他们到了青草山下,裴贺,张卿,李向松,梁清月等人已经到了。 他们看着裴朔将娇娘从马上抱下来。 暗十立刻上前禀报:“爷,我们是跟着康儿身上留下的衣裳布料,一路追踪到这里!” 说着他将那些碎布条呈上。 娇娘拿过来,只一眼便确定道:“这是康儿的!” 梁清月道:“这小家伙也太聪明了,还知道留记号!” 娇娘焦急地看着青草山。 她一直都知道康儿聪明,他有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她问暗十:“青草山这么大,怎么确定康儿的位置?” 裴朔给了暗十一个眼神,让他实话实说。 暗十道:“回顾主子,卑职从县衙拿了青草山的地图,已经安排人从几个方向悄悄搜索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娇娘稳住自己微颤的身子,对暗十点头致谢。 娇娘早就发现了裴朔身边的人对她的称呼。 顾主子,说明她也是他们的主子,与裴朔一样。 她其实想纠正这个称呼,可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根本没给她机会。 裴贺上前,将一个水囊递给娇娘。 “没事,康儿那么聪明,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娇娘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重来一世,她仗着预先知道的事情,帮着家人躲过了王妃的杀害。 难道她和康儿的命运即便重来,也改变不了被杀害的结局嘛! 这是她放在心中最大的心事。 这也是她坚持带康儿离开京城,不让他认回裴朔最大的原因。 她接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她的康儿! 去搜查的人回来了。 “回朔王,属下在一个凹陷的山坡处发现了踪迹。”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裴朔等人分成几队,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裴朔和娇娘,裴贺和张卿,李向松和梁清月。 司徒滔留在山下接应。 日头已经升了很高,几队人步行上山,脸上后背都湿透了。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那处山坡。 裴朔带着娇娘从另外一面翻过山顶,正好在康儿他们的头顶上方。 这里的视角也是绝佳。 娇娘第一眼看到了康儿,接着在他身边的竟是王妃身边的刀疤杀手。 她的身子被冷汗瞬间侵占,嘴唇都在不住哆嗦。 伏在她身边的裴朔立刻发觉她的异样。 拍了拍她的背,让她不要紧张。 娇娘浑身已经僵硬了。 她的手无意识的紧紧抓着裴朔的袖子。 裴朔看着她泛白的手指,将自己温热的掌心附上去。 娇娘冰凉的手瞬间被温暖包裹。 暗十一爬到裴朔身边,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 娇娘看到暗十一,心更沉了。 与前世一模一样的情况。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康儿受困。 暗十一正要离开,娇娘抓住他,眼里都是恳求。 她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一定要救康儿!” 暗十一郑重点头。 康儿身边除了那刀疤脸,还有三个男人。 他们围在一起,康儿被绑在一边。 其中一个男人问刀疤脸:“我们什么时候找那女人?” 刀疤脸手里不住的擦拭刀,不言语。 他这次来是调查顾娇娘是否真的死了,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女人的大儿子竟然与裴朔长的如此相像。 所以他临时决定绑了这孩子。 他原本可以一刀杀了这孩子,可多年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对太子来说,活着也许作用更大。 所以他不打算找那女人了。 只要孩子在手,还怕顾娇娘不听话吗? 所以他想带着孩子直接回京。 他将刀别在腰间。 “快吃,吃完咱们回京。” 另外的男人惊道:“不找那女人了?” 刀疤脸指着其中一个矮个儿男人道:“你去给那女人送封信,就说她儿子在咱们手里,如果想要她儿子活,就跟着裴朔回京。” 他刚说完,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直接射穿了另外三个男人的胸膛。 他是江湖顶尖杀手,这些箭不能轻易伤到他。 他立刻蹲下身子,将一旁的康儿搂在怀里。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山坡上的青草。 第91章 康儿的手势 娇娘额头的汗密密麻麻,手心也是。 手指紧紧攥着裴朔的衣袖,那一片衣袖已经濡湿。 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跳有多快,快的甚至想呕吐。 刀疤脸将康儿抱在胸前,正好挡住了他自己的要害。 裴朔对暗十等人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康儿被堵着嘴,脸上没有惊慌害怕,相反镇定极了。 他那双与裴朔一模一样的眸子朝四周不停扫视。 直到看向娇娘和裴朔山顶的方向。 刀疤脸的眼睛也藏在康儿后面朝四周寻找射出箭的方向。 康儿不时扭捏的身体,正好挡住刀疤脸看向裴朔这边的方向。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黄黄绿绿的草,发出飒飒的声音。 就这样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康儿稚嫩的小手突然冲着裴朔的方向,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岁多孩子无意识的动作。 可在裴朔和他的暗卫的眼中,这手势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裴朔看到这手势,先是瞳孔一震,接着脸上立刻恢复平静。 从旁边人的手中拿过弓箭,慢慢的朝康儿的方向举起。 娇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形容了,她脸上好像失去了表情控制,只有呆滞和空洞。 她只是下意识地抓住裴朔要射出箭的手。 裴朔腾出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动作好像在说:“相信我!” 随着裴朔拿起弓箭,他这个方向便暴露了出来。 其他方向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敢相信裴朔此时的动作。 风从裴朔耳边吹过,他听到了风变得越来越缓慢的声音,慢到甚至能徒手抓到风的身子。 刀疤脸转过身子,立刻看到了裴朔。 他迅速将康儿调转方向,朝着裴朔方向。 眼睛里都是冷光,那种光,娇娘前世在家人被杀的夜晚见过。 冷酷,没有气息,好像野兽在捕食猎物前的目光。 裴朔在心中默念:“一,二,三!” 数到三时,裴朔手中的箭噌一下放开了。 同时刀疤脸的后面也射来一支箭,射箭的人正是暗十一。 裴朔的剑更快一些,那箭朝着刀疤脸后背倚靠的石块射去。 箭与石块相撞的瞬间,众人听到哧的一声。 只见那牢固的石块稍稍偏移了位置。 就这一偏移,正好给暗十一从后面射来的箭腾出了空隙。 暗十一的箭顺着那空隙,直接穿进了刀疤脸的后胸膛。 但箭没有射穿他的身体,箭镞刚刚穿过身体,只露出一点头。 所以康儿毫发无伤。 但,这时刀疤脸趁着最后一口气,高高抬起刀朝着康儿的脖子砍去。 娇娘大喊出声:“不要!” 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身而起,冲到康儿身边,将康儿从刀疤脸怀里抢了过来。 刀疤脸举起刀已经用了最后的力气,所以动作变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裴朔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他的刀最终也没有落下,气息已经全无。 娇娘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冲到了裴朔身边,狠狠抱住康儿。 她将康儿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 刚才那么紧张害怕的时候,她都没有流泪。 此时泪水却像决了堤一般。 四周围着的人都跑了过来,看到康儿无事,大家都长舒一口气。 一行人朝着山下走。 娇娘抱着康儿,一路上轻声安慰,生怕给康儿留下心理阴影。 可康儿只是不时的看看裴朔,脸上还有得意的表情。 裴朔跟在娇娘身后,随时护着前面的娘俩,生怕他们摔倒了。 暗十一跟暗十和明月走在大部队最后面。 暗十一看了看前面的人,跑到暗十身边嘀咕。 “十哥,你说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能有多聪明呢?” 暗十知道暗十一想说什么。 没有理他,等他继续下文。 暗十一果然撑不了多久,将肚子里的疑问都倒了出来。 他拉住暗十的胳膊,两人远远落后大部队。 暗十一这才道:“那小孩怎么会知道爷教给咱们的行动手势?难道是巧合?可爷真的按照他的手势行动了!还有,一般的孩子看到这场面,早就吓得尿裤子,他却一脸镇定!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暗十指了指前面的裴朔:“那你就要问爷了!这问题,我不会!” 说完暗十去追前面的明月了。 暗十一嗤了一声。 “见色忘义的家伙!” 明月看暗十跟了上来。 转头看了一眼在后面独自肺腑的暗十一。 “十一问你了?” 暗十点点头。 “你觉得呢?” 明月看着前面被娇娘紧紧抱在怀里的康儿。 “我在藏马山见过好多被抛弃的孩子,他们有的刚出生就被抛弃了,有的几个月,有的就如康儿一般大。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便是十七了。可他还是不及康儿的一半!” 暗十道:“可再聪明,也不可能会自己根本没见过和学过的东西!” 明月顿了顿,突然道:“万一他真的见过呢?” 暗十有些不可置信,但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梁清月看裴朔一直在娇娘身边,她便不好凑过去。 只能跟相跟的李向松道:“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李向松已经沉思一路了。 他此刻的想法与梁清月一样。 梁清月继续感叹道:“默契,箭法,时机把握,场面控制,缺一样都不成!我算见识到了大燕长胜王的威力!怪不得只要提起裴朔,匈奴都要抖三抖!” 李向松沉声道:“如果他要做皇上,无人能拦!” 梁清月赶紧抬手捂住李向松的嘴,眼睛不停向四周扫视。 李向松的耳朵瞬间红了,脸也有些燥热。 他看了看自己鼻息之间细腻白皙的手,温凉的触感,让他原本因为走路的燥热,有了瞬间的缓解。 他突然想到姐姐曾经说过的。 “女子,天生体寒,手脚自然要比男人凉一些,向松,你以后娶了妻,一定要在冬日给她捂手暖脚,你的妻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梁清月转过脸一脸紧张的盯着李向松,也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异样。 她凑近李向松的耳边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即便这里不是京城,可万一传到京城呢!到时咱们都要完犊子!” 李向松好像听懂了梁清月的话,又好像没听懂。 他只感觉有股暖暖的香香的气息不停的钻进自己的耳边,脖颈,最后落在了心里。 他僵硬的点点头。 梁清月这才把手拿开。 继续悄声道:“虽然皇上的七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我父亲和哥哥说了,夺嫡之事万分凶险,差一毫,都可能全军覆没!这种事咱们掺和不得!” 李向松道:“所以,你家人从没有想过将你嫁入皇室!” 第92章 问出口 梁清月转头惊讶的看着李向松:“你怎么知道?” 李向松道:“他们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幽州会见楼兰王子,这便是想给你身上加一层保护,即便日后你不得不嫁入皇室,有楼兰王室在,你便有了退路。” 梁清月拍了拍李向松的肩膀:“可以呀!李镖头,没想到你一个粗人,竟能看懂这些!” 李向松笑笑没说话。 他只是在看到梁清月如此单纯善良的性子后,便明白了梁家人的用心。 裴贺和张卿走在裴朔和娇娘后面。 中间隔了几个侍卫。 从刚才起,裴贺便全程沉默,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张卿走在他身边,很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因为他也有同样挫败的心情。 他叹声道:“怎么?挫败感十足?” 裴贺接道:“你不也是?” 张卿抚了抚长袖。 “可我已经退出了竞争,如今只是一个兄长!” 裴贺冷笑一声:“兄长?只有娇娘会信,是个男人就能看出你的居心。” 张卿被当场揭穿,也没有感到无措。 他只是静静道:“那又怎样?只要娇娘受到你们其中一人的一丝一毫的伤害,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带她走!” 裴贺完全摒弃了平时的翩翩风度。 阴森道:“那你试试看!” 张卿哧的一笑:“跟我发什么狠,跟那位较量较量!” 说着指了指前面的裴朔。 裴朔是战场上走出来的王爷。 十四岁孤身深入匈奴,在别的皇子还只是个孩子时,他已经手握好多人命。 后来在边境一待便是数年,直到将匈奴完全驱赶出境。 再回到大燕朝,他直接成了战功赫赫的朔王。 裴贺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从战场回来的裴朔。 那次记忆让他永生难忘。 当时他每天被母妃逼着读书识礼,跟着舅舅们学习大儒精神。 接触的都是翩翩风度,是上敬天地,下尊父兄。 可裴朔只比自己大了一岁,他已经浑身嗜血的威严和气势。 就连舅舅们都私下称赞他,如果在乱世必定逐鹿中原,有开国太祖的风范。 今日那一箭,以及镇定自若的控场,都让裴贺再次清楚了裴朔的魅力。 娇娘抱着康儿在前面走,裴朔高大的身躯一直在后面跟着。 即便两人之间有一步的距离,她还是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气息。 她一直都知道裴朔的能力,知道他能有如今的地位不是靠着母族更不是靠皇上的赏赐,靠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的实力。 可当她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女人动心吧! 裴朔走在娇娘身后,看似在护卫娇娘母子俩的安全,实际上他脑子里想了很多。 不仅暗十一好奇康儿会那手势,裴朔也很好奇。 他很肯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康儿,更不可能将暗卫行动手势教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可当时,他看到康儿与自己对视的目光,他就那么相信了。 并且是那么危险难以掌控的场面。 他盯着康儿稚嫩小脸,康儿一双眼睛不时瞅着自己。 好像双方都在试探对方。 一直到了山脚下,司徒滔看到他们下来,赶紧带人上前。 当他看到娇娘怀里的康儿时,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裴朔。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很想问出口,但还是憋回去了。 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问候:“孩子没事就好,歹徒呢?” 裴贺道:“歹徒已经当场伏法!” 司徒滔点点头:“即便抓住了也是难逃一死,就是不知道他们后面有没有人?” 娇娘的手一抖,她看向司徒滔。 正要开口说话,裴朔赶在她前面开口了。 “只要有本王在,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娇娘扭头看了看裴朔。 她道:“王爷事务繁忙,今日后,更要返回京城,距离幽州千里远,这种事,还是不劳烦您操心了。” 裴朔最怕的就是娇娘会因为这次的事情,更要将自己拒千里之外。 刚才娇娘的表现,明明是认识那个刀疤脸的。 裴朔在心里认为娇娘已经清楚了王妃的嫌疑。 所以她才会将计就计,利用王妃设计的孔明灯之计假意掉了孩子,然后假死逃离王府。 裴朔正要开口解释,娇娘朝司徒滔走近。 “司徒王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楼兰?” 惊喜来的太猝不及防,司徒滔竟愣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正要回答,裴朔接过话头。 “娇娘,你真要去楼兰?” 娇娘道:“我也想找回自己真正的亲人。” 裴朔还要说,司徒滔这次终于抢的先机。 满脸红光笑道:“钰儿想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这次裴贺和裴朔一起道:“她不是司徒钰!” 司徒滔看也不看这两位王爷,当他们不存在。 直接从娇娘手里抱过康儿。 “来,舅舅抱!以后舅舅保护你!” 说着抱着康儿领着楼兰侍卫朝前走了。 梁清月赶紧窜到娇娘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对着她挤眉弄眼。 娇娘一天一夜的糟糕心情,被梁清月的调皮一扫而光。 李向松路过裴朔和裴贺,轻笑道:“娇娘要真是司徒钰,那以后的丈夫,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说完哼着歌也跟上走了。 张卿脸上不知是笑还是难过,也跟着朝前走了。 裴朔脸上的阴云积聚堆积,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拉过护卫手里的马,翻身上马,朝着前面的娇娘奔去。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马蹄声,都转过头看。 他们便看到,裴朔黑着一张脸,骑着马,像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朝着他要攻陷的城池去了。 那城池便是娇娘。 跑到娇娘面前,裴朔用力勒紧缰绳,马的前腿瞬间抬起。 梁清月赶紧将娇娘护在身后。 梁清月皱着眉大骂:“裴朔,你疯了?” 其实以裴朔的御马技术,不会伤害到娇娘,只不过是看着吓人。 裴朔也不理梁清月的恼怒,目光紧紧揪住娇娘的脸。 司徒滔抱着康儿站在娇娘后面。 裴朔看着康儿,又看了看娇娘。 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顾娇娘,为何你儿子跟本王长得如此像?” 第93章 答应去楼兰 裴朔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 他们都知道娇娘之所以能成为裴朔的奉仪,是因为她以奶娘的身份进的朔王府。 而康儿是她与亡夫的孩子。 现在裴朔这么问,便让在场的一些人不理解了。 甚至他的话是种冒犯,对娇娘来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侮辱。 虽然大燕民风开放,但妇人红杏出墙的丑闻,还是会被人们唾弃的。 可裴朔等不及了,他怕娇娘去了楼兰便不会回来了。 只有用自己心中的怀疑去赌,也许可能留下娇娘。 李向松是第一个出声的人。 他大骂道:“裴朔,不要仗着你是大燕的王爷,就可以如此欺辱我外甥女。” 裴贺也道:“三哥,你不要冲动,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张卿直接冷笑:“哼,以为是个有脑子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裴朔也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只是死死盯着娇娘,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娇娘只是镇定的站在梁清月的身后,脸上一派坦然。 无人知道,此时娇娘的心快从口中跳出来了。 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扎进手心。 她尽力稳住自己,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她的牙关紧紧咬着,怎么都不敢张口,生怕一张嘴,就破防了。 那一夜,对她来说是屈辱的,是背叛的,是过不去的心结。 如果对方不是裴朔,如果她没有遇到裴朔,如果...... 她不敢想象自己与康儿将会面对什么。 梁清月抬头看着裴朔吼道:“裴朔,你是不是脸皮太厚了?还是得了失心疯?难道全天下这么多孩子,只要跟你长得像,你就去问人家?再说了,你这张脸又不是你一个人独享的,娇娘的亡夫正好就跟你长得像,不然娇娘怎么给你生健儿,不都是因为你占了与她亡夫长得相似的便宜吗?” 梁清月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看向马背上的裴朔,他的脸已经不能用乌云密布形容了。 暗十一赶紧藏到暗十身后。 战战兢兢道:“完了,梁小姐这是找死,爷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替身呢?” 裴朔手掌用力一拍马背,身子直接飞起,朝着梁清月方向便来了。 暗十一直接闭上了眼睛,李向松已经抬步要冲过来。 裴朔站在梁清月身前,眼睛却盯着是她身后的娇娘。 他抬手,李向松已经冲了过来。 “裴朔,你要干什么?” 裴朔没有管李向松的刀,将手探向娇娘,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祈求,他怕娇娘说出同样的真相。 娇娘的眼睛湿润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 她这副样子落在裴朔眼中,就是对亡夫的思念和不舍。 裴朔手抓着娇娘的力气越来越大。 娇娘却一声疼都没有喊。 裴贺看到,上前就要将娇娘扯出来。 “三哥,你放手,弄疼娇娘了。” 裴朔突然用力将娇娘推开,眼神中只有冷漠。 他退后一步,娇娘的心也跟着沉下一分。 他翻身上马。 “驾!” 马尥蹶子,直接奔向远方。 暗十,暗十一,明月等人赶紧跟上。 裴贺抓住娇娘的手臂,扶住她不稳的身子。 梁清月此刻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转身怯生生的看着娇娘。 “对不起,娇娘,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 娇娘勉强笑笑,摇摇头。 “没有,你说的没错!” 康儿扭捏着身子,从司徒滔怀里挣扎出来。 他走到娇娘面前,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晃。 娇娘蹲下身子,抱住康儿,眼泪彻底决堤了。 她知道裴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真的离开了。 他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甘心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呢! 对于如今的局面,不是娇娘想要看到的。 她也不知如何到了如今的地步。 可有些谎说了,后面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她该怎么告诉裴朔。 李中泽是她的未婚夫,那一夜是他骗自己出去,然后他又将自己绑了,送到他床上?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李中泽认出了裴朔的身份。 他要献出自己的未婚妻只为博一个前程?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供人玩乐,或者作为解药的玩物。 她做不到心无芥蒂的揭开那段记忆。 而且王妃的人这次能绑走康儿,并且还看到了康儿的长相。 她不确定远在京城的王妃和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因素,她不敢拿康儿和健儿的性命去赌。 她答应司徒滔去楼兰,也是想给两个孩子一个保障。 让他们尽量远离京城,远离皇权的争夺。 回去的路上,裴贺骑马走到娇娘的马车边。 “娇娘,你是为了孩子,才去楼兰的吗?” 娇娘看看在怀里已经睡着的康儿。 她掀开帘子,笑吟吟的看着裴贺。 “事情发展到今日,我知道我再想回到原来平静的生活已经不可能了,既然这样,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护想要我爱的人!” 裴贺看娇娘坚毅的脸庞,他好像又看到了另一面的娇娘。 原来的她身份卑微,在朔王府步步谨慎。 为了平静的生活,她可以选择放弃荣华富贵。 如今她为了想保护的人,要走近力量和权势了。 他难以想象到时,她该多么光彩夺人。 裴贺想到这里,竟然觉得自己可能要配不上她了。 “娇娘,我可以带你和孩子远走高飞,我们过平静的生活!” 娇娘笑道:“裴贺,你是皇子,是贺王,你不仅只有你自己,你背后还有母族。” 裴贺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知道娇娘说的是事实。 即便他如今看上去闲云野鹤,不问政事,但他身后的李家是天下文人的典范。 他即便只做个闲散王爷,也要坐在那里。 因为李家需要他,母亲需要她。 裴贺扭过头看着娇娘:“娇娘,我会安排好一切,你等我!” 说完,骑着马向前跑去。 张卿看着远去的裴贺,慢悠悠走到娇娘马车旁。 “此去楼兰,安危难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楼兰王城的济民医馆找人帮忙。” 娇娘问:“是你的地盘?” 张卿笑了笑:“很快就是了!” 第94章 临行前 顾家,顾父蹲在廊下,手里拿着烟斗,不时抽几口。 顾母抱着娇娘,眼泪婆娑的。 她轻轻抚摸着娇娘的后背。 “当初,你爹在山里捡到你的时候,你就那么一点,白白嫩嫩的,我一看那布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你硬是一点都不娇气,给什么吃什么,惹人疼爱极了,如今,你的家人找来了,爹和娘也不拦着,只要我们娇娘高兴,爹娘就高兴。” 娇娘将头埋在顾母怀里,像小时候那般撒娇。 顾父吐了口烟,扭过头沉声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说是一般的高宅大院了,那可是楼兰王室,那算计,阴险的事情更多,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咱们娇娘从小生活环境单纯,性子也纯良,去了还不是被人家欺负。” 司徒滔站在一边,脸色有些尴尬。 但他不得不承认顾父说的是对的,不然娇娘作为王女,也不会被人掳走。 同时他也是欣慰的,看到顾家人这么担心娇娘,更加说明娇娘这十几年过的很好。 他端正身子,对着顾家人保证。 “大爷大娘,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命保护好钰儿的,绝不会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顾父道:“别叫那么早,现在我们家娇娘还不能证实是你们楼兰王室的司徒钰!” 司徒滔身子一顿,有些尴尬。 素娘赶紧出面调和:“司徒王子不要见怪,我爹从小把娇娘当眼珠子。” 司徒滔连忙点头:“理解,理解!” 顾母眼泪婆娑道:“如果最后证实娇娘不是你说的司徒钰,请劳烦您一定要将她平安送回来,她永远是我们顾家的二丫头!” 娇娘的眼泪唰一下绷不住了。 素娘和梁清月也跟着哭了。 这才是母亲,这才是家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在他们眼中自己永远是孩子,是他们一直疼爱的孩子。 顾父板起脸,一脸严肃:“如果娇娘再受什么委屈,我老头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找你们楼兰王室算账。” 李向松看顾父有些激动了。 赶紧站出来:“姐夫,娇娘是去认亲,又不是上战场!再说了,即便娇娘受了委屈,这不还有虎威镖局嘛!” 司徒滔赶紧岔开话题。 “对对对,李镖头的虎威镖局在楼兰王城很出名的,好多商人的货物只信任虎威镖局。” 梁清月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李向松。 “你也要去楼兰王城?” 李向松道:“我把娇娘送过去,正好也看看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梁清月吸了吸鼻子:“那我也要去!” 李向松道:“你去不了了,你爹娘让你赶紧回京呢!已经委托了虎威镖局把你送回去。” 梁清月大声嚷嚷:“我不要回去!” 李向松叹口气,走过去拉起梁清月出了顾家。 顾母看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问娇娘:“他俩......” 素娘也转过头等着娇娘解惑。 娇娘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就看舅舅怎么做了!” 素娘的大儿子大福拉着康儿跑过来。 “姨母,那康儿跟你一起去吗?” 娇娘牵过大福和康儿的手。 她摸了摸康儿的发顶,眼里都是不舍。 娇娘温柔道:“健儿还小,需要大福和康儿保护,姨母做完事就回来了。” 大福听到康儿不走,立刻眉开眼笑。 他很喜欢康儿,他不像别的小孩子,只知道哭,康儿很聪明,有时比那些大孩子都聪明。 康儿扑进娇娘的怀里,瓮声瓮气道:“娘,等你!” 康儿如今一岁快四个月了,连贯的话还不会说,但简单的词已经很清晰了。 娇娘抱住康儿:“娘将健儿托付给你了,这次不能像前天那样了,你不能相信任何人,除了娘。” 康儿用力的点点头。 她不敢带着两个孩子去冒险,虽然留在幽州同样有危险,幸好裴贺留了他的侍卫在,可以保护他们。 裴贺已经离开幽州回京城了,他母亲贤妃生辰在即,他不能再多逗留。 娇娘原本答应送的屏风也没绣好。 他走时,倒是留下了几个护卫。 “娇娘,此去楼兰,带着孩子不方便,我把侍卫留在幽州,可以保护他们。” 娇娘很感激裴贺。 “裴贺,谢谢你,欠你的屏风,我会尽快绣好,送到京城。” 裴贺笑道:“不急,我会一直等!” 李向松拉着梁清月出了顾家,走到巷子口。 梁清月用力甩开李向松的桎梏,背过身,气呼呼的不想看李向松。 李向松从来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他只能讲道理摆事实。 “你家人的做法是对的,你一个小姑娘,总在外面也不合适,而且去楼兰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现什么差错,你家人想救都救不了,那里毕竟不是大燕。” 梁清月听着李向松一口一个家人,心中委屈极了,眼泪也扑簌扑簌的掉。 李向松站在梁清月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泪水,只是一直不停的说。 直到他看到梁清月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赶紧凑到梁清月面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 双手挥舞着,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上手。 “你别哭呀!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梁清月抬起头,眼圈红的像小兔子的眼睛。 “你一口一个家人,那你呢?” 李向松双手慢慢垂下来。 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可有个声音总是不时冒出来:承认吧!你动心了! 可他只是一个镖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镖局,在堂堂大学士府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梁清月紧紧盯着李向松,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李向松只是沉默不言,甚至不敢抬头和梁清月对视。 梁清月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冷笑一声:“好,我回京!” 说完,转身走了! 李向松呆在原地,想追上去,可不知拿什么资本去追。 梁清月红着眼睛回了顾家,直接进了屋里。 娇娘看到后面李向松垂头丧气的进来。 她便知事情弄砸了。 进了屋里,梁清月将脸埋在被子里,只有不时的抽泣声证明她在哭。 娇娘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谈好?” 梁清月抬起头,满脸的委屈和泪痕。 “李向松就是个木头!” 正要抬脚进来的李向松,听到梁清月的话,又将脚收了回去。 他将身子隐在门边,静静的听。 娇娘抽出手帕轻柔的给梁清月擦拭。 “我舅舅活了这么大,还没跟姑娘相处过呢!那肯定是根未经雕琢的木头!” 梁清月被娇娘这么一逗,瞬间悲伤去了一大半。 她坐起身子,看着娇娘。 “我都问他了,他还不回答我,他还想要我怎么样嘛!” 娇娘语重心长道:“男人的想法和女人的不一样,他们想的可能是地位,可能是自己能给女人带来什么,但女人往往想要的是态度,是一颗心。” 梁清月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娇娘,你怎么知道男人怎么想的?” 娇娘笑了笑没说话。 梁清月又自言自语道:“也是,你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能不了解男人!” 她说完,又赶紧解释:“娇娘,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娇娘拧了拧她的鼻子。 娇笑道:“我误会什么?你说的是事实!在这方面,我的确比你懂!” 第95章 新的开始 梁清月叹气道:“我也知道我俩之间的差距,可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想两个人自由自在的闯荡江湖。” 娇娘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留给我舅舅去操心吧,你只管回京做你的梁大小姐,我相信,我舅舅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梁清月可怜兮兮摇着娇娘的胳膊:“我真的不能跟你去楼兰吗?” 娇娘捏捏她的脸:“不能,你娘都脱离楼兰王室了,你现在去不合适,而且谁也不清楚你娘当初离开的真正原因,万一你去了,被人算计怎么办?” 梁清月弱弱的点点头。 “那娇娘你要小心,你如果真是司徒钰,那就更危险了。” 娇娘明媚温柔的脸上都是坚毅。 她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会更加强大的回来。” 李向松最终也没有进来,转身离开了。 他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如今就是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晚上吃饭,原本叫了张卿,可医馆已经关门了。 药童说:“张大夫离开幽州了,他说他需要提前部署。”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李向松道:“鬼手张卿,在江湖上一直以神出鬼没着称,如今不声不响离开幽州也是正常。” 娇娘点点头。 可她心中还是很感激张卿的。 在京城,是他护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到了幽州,他原本可以继续过逍遥自在的生活,但还是留在幽州,只为护自己平安生产。 娇娘觉得自己欠张卿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吃饭时,梁清月原本要出来,看到李向松在,她又转身回屋了。 李向松看到梁清月的脸色。 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就要转身离开。 娇娘一把拉住他。 “干什么去?” 李向松道:“我在,她不出来!” 娇娘叹口气:“舅舅,你不能只做不说呀!你现在离开,又不跟她说为什么离开,也许清月还以为是你不想见到她呢!” 李向松赶紧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娇娘无奈:“这不就是了,一会儿,你给她盛些饭菜,送进去,再乘机说几句好话,这事不就解决了。” 李向松点点头,赶紧坐下,开始扒拉碗里的饭。 素娘笑道:“舅舅平时护镖的时候,看着脑子挺灵活的嘛!怎么碰到梁小姐就成浆糊了?” 说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向松嘴里嘀咕:“她就是我上辈子的债主子,现在只要看见她,我就气短!” 娇娘离得近,正好听到。 她笑得差点被汤呛到。 李向松第一个吃完,他进厨房拿了几个干净的盘子。 把桌上的饭菜,挨个儿挑了没被动过的。 顾母欣慰道:“向松也知道疼人了,爹娘看到了,该欣慰了!” 李向松端着饭菜,走到梁清月的门口,踌躇半天。 最后是屋里的梁清月等不及了。 她大声道:“你到底要不要进?磨叽死了!” 李向松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他也不敢抬头,只是将饭菜放在桌子上。 接着站在桌前,便不动了。 梁清月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过去坐下,开始拿筷子吃饭。 李向松脑子里想的都是娇娘说的话。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 他想到镖局里有个老宋,每次喝酒惹夫人生气了,都会买发饰赔礼。 可他与梁清月的关系,还没到送发饰的地步。 梁清月看李向松像个木头般杵在这儿,心中的气更甚了。 李向松这里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他一着急便憋出一句所谓的好话。 “你放心,回京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武功也高强的老手,是按照你的喜好找的。” 梁清月的火直接冒出来了。 她站起身大声道:“怎么?那我路上就跟他私定终身呗!” 说完,把筷子一扔,朝着里面就走去。 在外面的娇娘等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李向松看梁清月要走,情急之下直接抱住了梁清月的腰。 将她狠狠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将脸凑到梁清月的耳边,轻声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只能是我的。” 梁清月瞬间停止了挣扎,她嘴角压不住的翘起。 但还是绷着声音问:“那你给我找个好看的,是什么意思?” 李向松道:“他成亲了,夫人是个母老虎,我量他也不敢对你有歹心。” 梁清月道:“你也不是完全是个木头嘛!” “我只是遇到你的事情,总是不知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梁清月听了李向松的话,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你只要对我好,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李向松将梁清月整个人掰过来,两人脸对脸。 李向松郑重道:“我可以抱你吗?” 梁清月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抱了吗?” 李向松摇头:“那不算!” 说完,将梁清月整个人搂在怀里。 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家人要是知道我现在做得事情,肯定很后悔!” “为何?” “因为我第一次爱上了自己的护送的镖,我想护送她一辈子!” 梁清月娇嗔地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顾家人正偷偷站在门口,突然大福摔了进去。 他赶紧拾起身子,对着康儿道:“康儿,你推我干什么?” 康儿做了个鬼脸,转身晃晃悠悠跑了。 屋里的李向松赶紧松开梁清月,并把她拦在自己高大的身躯后。 从前面看,根本看不到他后面有一个姑娘。 娇娘笑着赶紧把家人都撵走了,临走对李向松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还眨了眨眼睛,以示鼓励。 第二日一大早,司徒滔的人便将娇娘的包袱拿上了马车。 娇娘站在门口,对着顾父和顾母,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顾母赶紧把她扶起来。 “爹娘对你好,不求你回报,只想我的儿平安顺遂。” 顾父一口接着一口抽烟斗。 最后道:“有什么事情别自己撑着!” 娇娘点点头。 素娘抱着健儿,娇娘上前亲亲他的小脸。 又蹲下亲亲康儿的脸。 “姐姐,孩子们救托付给你了!” 素娘眼睛红红的:“放心,姐姐一定照顾他们!” 娇娘狠了狠心,转身上了马车。 司徒滔朝顾家人点了点头,也翻身上马了。 李向松一大早去送梁清月出城门,他在城外与娇娘等人会合。 娇娘坐在马车里,眼泪不停的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将彻底放弃宁静的生活,从此将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于前世的路。 这一次没有了前世的预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第96章 进沙漠前 楼兰距离幽州近千里。 出了幽州便是朝西北边境一直走。 一路上会看到大燕城池的繁华,也会经历戈壁沙漠的风光,直到最后到达物产丰富的楼兰。 司徒滔此次来幽州行程匆忙,只带了一个婢女,叫阿环 回程为了娇娘方便,便让阿环随身伺候。 此前,娇娘对楼兰一无所知。 如今马上要去了,她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她便从阿环嘴里的套了好多消息出来。 如今的楼兰王叫司徒无霜,是司徒滔和司徒钰的母亲。 她只有一个王夫,叫风无尘,也就是司徒滔和司徒钰的亲生父亲。 可惜当年楼兰王室内乱,风无尘为了护司徒无霜,被乱臣一箭射死了。 后来平息内乱后,有大臣进谏,希望司徒无霜广开后宫,绵延子嗣。 她都以身子不适拒绝了。 司徒无霜的母亲,司徒白凤,是楼兰最伟大的王。 她不仅统一了楼兰各个部落,还与大燕建立了盟友关系,使匈奴不敢再随意进犯楼兰。 楼兰百姓将她奉为上天的女儿,是上天派她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楼兰百姓。 但多年的南征北战,让她落下一身的病痛,后便将王位传给了司徒无霜。 阿环一边给娇娘梳头发,一边向她讲述这些事情。 娇娘问:“我知道楼兰一向是以女子为尊,所以历代楼兰王都是女子,但司徒钰十七年前已经不见了,那楼兰的下一代继承人便悬空了,楼兰王室就没有异议?” 阿环拿梳子的手一顿,娇娘从镜子中看出了她的迟疑。 她转过头对阿环抱歉的笑了笑。 “我也是好奇,不过这都是楼兰王室内部的事情,我如今还不能证明自己是司徒钰,问这些的确有些过界了。” 阿环看着娇娘这张与司徒白凤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她其实早就在心中认定娇娘就是司徒钰,不然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脸。 司徒白凤在楼兰人的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当年司徒钰的出生,让很多楼兰人认为上天又给楼兰派来福报了。 后来司徒钰失踪,让许多楼兰人伤心许久。 阿环挺了挺胸脯,像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她郑重道:“如今王城中大家都认为司徒青青将会是下一任楼兰王。” 娇娘问:“方便问一下,这位青青姑娘是楼兰王的另一个女儿?” 阿环赶紧摇头。 “众所周知,王上对风无尘王夫忠贞不二,除了您和王子,便再未有孩子,青青公主是已故无菲王爷的女儿,王上看她孤苦伶仃便接进宫里养育,她与王上感情深厚,所以便有传言,说她是下一任楼兰王。” 娇娘点点头。 她试探道:“王上没有女儿在身边,有青青公主陪着也是好的。” 她特意有意无意从镜子中观察阿环的表情,她必须确定这位青青公主是敌是友。 阿环听到娇娘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瞬间轻松不少。 她虽然认定娇娘是司徒钰,但也不想两位公主有了嫌隙。 “青青公主的性子很好,对王上也很孝顺,您不在的这些年,她一直是王上的精神支柱。” 娇娘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今日他们再走半天,便出了大燕边界。 接下来的半个月将都是戈壁沙漠,娇娘也要下马车骑骆驼了。 这是她第一次骑骆驼,马都是围场那晚,裴朔教给她的。 这一晚,他们一行人在正式进入沙漠前落脚休息。 司徒滔选择了背风的树林边。 火堆已经烧起来了,娇娘坐在火堆旁,身上暖烘烘的。 司徒滔坐在她对面,脸上被火光照的昏黄。 他递过一块刚烤好的饼。 娇娘接过来慢慢吃起来。 “还能坚持吗?要不明日休整一天,我怕你进沙漠骑骆驼,身子更受不了。” 娇娘摇摇头。 “没事,我能受的住!” 司徒滔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 “吃吧!这是楼兰特有的果子,我出来带的只剩这一个了,很甜!” 娇娘也不扭捏,伸手接了过来。 她轻轻咬了一口,汁水瞬间爆进舌尖,清甜的味道布满整个嘴巴。 她对着司徒滔道:“真的好甜,很好吃!” 司徒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一路上,他能看出娇娘的忧心忡忡,也能理解她的担忧。 所以他嘱咐阿环,尽量多告诉她一些楼兰的情况。 司徒滔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温柔的歌声传来。 那是娇娘听过最美的歌谣,安静,悠扬,让人紧绷的心情瞬间得到妥帖的安抚。 慢慢的其他护卫也跟着唱了起来,阿环还在火堆边跳起楼兰的舞蹈。 她跳到娇娘身边,将她拉起来,想跟她一起跳。 娇娘赶紧摆手拒绝。 她脸上都羞赧:“我不会,阿环,你跳,我看着!” 阿环笑道:“楼兰的儿女,没有不会跳舞的,舞蹈和歌声是流淌在楼兰人血液里的。” 司徒滔鼓励的眼神看着娇娘,其他人也都拍手鼓励。 娇娘只好看阿环的动作,尽量跟上。 跳到后来,娇娘也渐渐领悟到了楼兰舞蹈的精髓,越跳越欢快,越跳越熟练。 一曲结束,娇娘气喘吁吁的坐下来。 司徒滔笑眯眯道:“你身体里果然流淌着楼兰人的血液!” 娇娘谦虚的摆摆手:“是你们的歌声和阿环的舞蹈有感染力。” 司徒滔也不介意娇娘的否认。 他道:“你其实不用感到害怕和焦虑,有祖母,母亲,我,没人敢拿你怎么样!至于青青,她只不过是从小没了无菲姑姑的呵护,将对母亲的渴望转移到了母后身上。” 娇娘点点头。 “谢谢你,我只是对未知的有些担忧。” “理解!” 说着他招来一个护卫。 护卫全身被黑色劲装包裹,脸上也是戴着防风沙的面罩。 这是楼兰护卫统一的装束。 司徒滔指着护卫道:“娇娘,明日进沙漠,你第一次骑骆驼,全程由他护着你!” 娇娘抬头看了看一身黑的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拱手作揖:“卑职阿塔烈!” 声音有些沙哑,但又有些低沉。 娇娘温柔道:“接下来的路程有劳了!” 阿塔烈再次拱手作揖,接着转身去了旁边的火堆旁坐下。 娇娘问司徒滔:“这些护卫穿的一样的衣裳,你是怎么区分他们的?” 司徒滔指了指那些护卫袖口的地方。 “每个护卫的袖口都会有楼兰文字,那是他们的品阶,所属部落,以及名字。” 娇娘特意观察了好几个护卫,果然那些楼兰文字的形状都不一样。 夜深了,大家都休息了。 娇娘靠在火堆旁的树下,相近的一棵树下正靠坐着阿塔烈。 沙漠的后半夜,越来越冷。 娇娘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了衣裳。 但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实在太累了,她转头又睡了过去了。 一觉到天明,护卫们已经将车上的行李分批装到了骆驼身上。 司徒滔递给娇娘一个水囊。 “喝吧,这是阿塔烈一大早去河边打的!” 娇娘看着眼前的水囊,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围场那日的水囊! 她匆忙站起身,头也不敢抬,接过水囊仰头就喝了起来。 第97章 阿塔烈 起来。 一声马嘶吼,李向松从马上一跃,几步就到了娇娘面前。 娇娘问:“送走了?” 李向松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出发那日,原本李向松将梁清月送出幽州城便要与娇娘等人会合。 也不知梁清月和李向松之间发生了什么,李向松硬生生送过好几个城,才在他们进沙漠前赶来会合。 娇娘笑道:“舅舅,你现在就像个楞头小子,年轻傻气!” 李向松呵呵傻笑。 接着正经道:“娇娘,这次把你送去楼兰,我想应征入伍!” 娇娘问:“因为清月?” 李向松想了想:“是,也不是!我想能有一个配得上清月的身份,也是想要有一番作为,那日在青草山,我看到朔王的气势,真的从心底里佩服,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娇娘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裴朔的功劳。 她最近不知怎么了,只要遇到有关裴朔的事情,心里总是怪怪的。 阿塔烈牵着一匹骆驼走过来。 对着娇娘道:“姑娘,该走了!” 李向松看了一眼阿塔烈,又看向娇娘。 娇娘解释道:“这是司徒王子派给我进沙漠骑骆驼的护卫,阿塔烈!” 李向松皱眉:“有我在,你哪需要什么护卫!” 没想到阿塔烈突然道:“李镖头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沙漠骑骆驼还是不如卑职熟练,姑娘身份高贵,我们王子也不过是想谨慎些!” 李向松虽然有镖局在楼兰,但他的确很少进沙漠。 “好吧!也不辜负你们王子的一片好心!” 说完,阿塔烈对娇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娇娘给了李向松一个安心的眼神,去了那匹骆驼身边。 李向松看着跟在娇娘身后的阿塔烈,总觉得这背影很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司徒滔走过来,拍了拍李向松的肩膀。 “李镖头,需要给你安排一个护卫吗?” 李向松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要什么护卫!” 说完,也朝着另一匹骆驼走去。 娇娘站在比自己高很多的骆驼前,不知该怎么办! 阿塔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骆驼,骆驼便自己伏低了身子。 娇娘第一次见,她转头看着阿塔烈,脸上都是惊喜。 阿塔烈粗粝嘶哑的声音解释:“楼兰人天生与骆驼为伍,骆驼是我们的好伙伴!” 娇娘按照裴朔之前教她上马的姿势,要翻身上骆驼。 连日来的劳累,手脚有些无力。 她左脚踩上去,正要翻身上右脚,身子一软,朝旁边栽去。 身后的阿塔烈伸手一揽腰,娇娘整个身子便被揉进了他的身前。 娇娘抬头只看到对方的下巴,她赶紧撤离身子。 阿塔烈一本正经道:“卑职扶姑娘上马!” 他刚才拂过娇娘腰身的手背在身后,攥了又攥。 娇娘的心咚咚的跳,她有一瞬间,竟然将阿塔烈当成了裴朔。 阿塔烈将右手放在骆驼边,示意娇娘抬脚踩上去。 娇娘在京城见过,有的大户人家上马车,不用脚凳,直接踩着下人的背。 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阿塔烈看出娇娘的迟疑。 他道:“这是我应该做得!” 娇娘没有意识到对方没用卑职的自称。 她只是看着那只强而有力的手。 对方的眼神给她鼓励。 她走上前,一手扶住阿塔烈的肩膀,左脚踩上了他的手。 她刚踩上去,阿塔烈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坐好了!” 他右手攥紧用力,将娇娘穿着绣鞋的脚完全包裹住,另一只手撑住娇娘的腰,轻轻一跃,便将她稳稳放到了两个驼峰之间。 娇娘赶紧双手抱住身前的驼峰。 她朝阿塔烈看过去,他的眼睛闪烁出细碎的光,好像在笑。 “姑娘,抓好,骆驼要起了!” 说完,骆驼的后腿撑起,娇娘整个身子朝前栽去。 阿塔烈眼疾手快,双脚用力蹬地,双腿一跨,直接坐在了娇娘身后。 他双臂搂住娇娘快要栽出去的身子,骆驼的前腿也已经站起来了。 娇娘身子瞬间拔高。 这匹骆驼够强壮,正好能托起两个人。 只是两个驼峰之间就那么点距离。 阿塔烈坐上来后,娇娘明显感觉自己被朝前挤了挤。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阿塔烈的胸膛。 原本沙漠在白天就炙热,现在又有阿塔烈的体温。 娇娘感觉自己热的快喘不过气了。 她道:“谢谢你,我坐稳了!” 阿塔烈嗯了一声,身子跃起,稳稳落到了地上。 娇娘瞬间感觉呼吸顺畅了。 阿塔烈上了旁边另外一匹骆驼上,手里牵着娇娘这匹骆驼的绳子。 司徒滔和李向松一人骑着一匹骆驼慢悠悠走过来。 司徒滔问:“还适应吗?” 娇娘点头道:“挺好的!” 李向松道:“你第一次骑,坐的时间久了,会不舒服,一定不要忍,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 娇娘一脸轻松的笑道:“知道了,舅舅!” 驼队启程了。 一开始还能看到小的湖泊和小树林,后来完全都是茫茫戈壁滩。 如果没人引路,根本分不清方向。 太阳的炙烤,让沙子更烫人。 娇娘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阿环走在娇娘身边道:“都是奴婢的错,竟然忘记拿帷帽了。” 娇娘擦了擦鬓边的汗。 “没事,我能坚持。” 阿塔烈将绳子交给李向松,自己下了骆驼,转身朝队伍后面快速跑去。 李向松笑道:“应该是尿急,不过司徒滔给你派了个什么人,一路上都不说话。” 阿环看了看跑远的阿塔烈。 她皱着眉,脸上都是疑惑。 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儿,阿塔烈回来了,他递给娇娘一顶白色的帷帽。 娇娘惊喜的看着那帽子。 “你从哪里拿的?” 阿塔烈道:“卑职在幽州城捡的,看着好看,没舍得扔。” 娇娘笑道:“这是我之前在望江楼丢的帷帽,没想到竟被你捡到了。” 第98章 共骑 李向宋看着那顶帷帽子,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 日头升到正当头时,一行人停下来休整。 娇娘感觉自己的下肢已经没有知觉了。 尤其是大腿根处和臀部,甚至有粘连的感觉。 她知道那里肯定磨破了,比上次骑马还严重。 下骆驼的时候,阿塔烈正要上前扶她。 李向松一个箭步挤开阿塔烈,抬手将娇娘抱了下来。 娇娘疼的直抽气,也没有注意那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阿环同样是姑娘,知道娇娘此时的难堪。 她赶紧上前搀扶。 她在娇娘耳边轻声道:“要不跟王子说,咱们先不走了,休息一晚。” 娇娘握住她的手摇头拒绝。 “沙漠的天气瞬息万变,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这么多人。” 阿环着急道:“可您的身子!” 娇娘无碍一笑。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午膳一群人坐在沙子上,掏出怀里的饼对付一口。 差不多休整了半个时辰,就再次出发。 司徒滔看着娇娘道:“还行吗?” 阿环正要开口,前面领头的一个护卫跑过来。 “王子,我们必须赶紧走,尽快找到落脚点,今夜可能有沙尘暴。” 司徒滔点点头。 娇娘道:“赶紧启程吧!我没事!” 娇娘以为自己休息一会儿会好很多,殊不知疲惫疼痛的身体经过休息,对疼痛会更敏感。 她坐在骆驼上,感觉骆驼每走一步,她的大腿处就像被无数针扎一般。 不一会儿,她的后背前胸便被汗水浸湿,脸色也苍白。 只是戴了帷帽,别人看不清她的脸。 阿环一直心事匆匆的注意着娇娘的动向。 李向松一个男人,也有些疲累。 阿塔烈趁李向松不注意,靠近娇娘。 粗粝的声音询问:“还好吗?” 娇娘已经虚弱极了,她慢慢转过头,眼神有些迷离。 阿塔烈右手一拍驼峰,身子整个跃起,稳稳落在娇娘身后。 他将手里的绳子交到娇娘手中,双手托住娇娘的大腿,轻轻一抬,娇娘整个身子坐到了阿塔烈的大腿上。 娇娘的裙子正好完全遮挡住这一动作,外人看上去,只以为娇娘坐直身子了。 帷帽下的娇娘吓得一个激灵,疲惫瞬间消失了。 她想大声质问,阿塔烈低沉的声音道:“再下去,你的腿会废掉,大家也走不了。” 娇娘赶紧又闭上嘴巴。 她的脸由白变红,逐渐全身燥热。 李向松转过头,正要跟娇娘说话,便看到阿塔烈已经和娇娘共骑一匹骆驼了。 他的脸都绿了。 他正要上前质问,阿环赶紧阻拦。 “李镖头,公主身子受不了了,阿塔烈是在帮忙。” 李向松半信半疑道:“娇娘,你还好吗?” 娇娘稳住声音:“舅舅,我没事!” 李向松只好继续朝前,他还特意问了司徒滔。 “王子,你这护卫实在大胆,直接与娇娘共骑一匹骆驼。” 司徒滔看了看,笑道:“钰儿第一次骑骆驼,肯定受不了颠簸,阿塔烈是队伍里对骆驼最熟悉的人,他可以让骆驼走的更稳当。” 李向松还是觉得不对劲,一路上好几次回头监视阿塔烈。 好在娇娘自从坐在阿塔烈的腿上后,下肢逐渐恢复知觉,也没那么疼了。 她也不敢回头,感觉阿塔烈的呼吸就在她耳后。 “你还好吗?要不放我下来吧!我已经没事了。” 从阿塔烈的视线看过去,娇娘的耳朵红极了。 他嘴角微翘。 “卑职没事,还有很长一段路,姑娘坐着吧!” 娇娘只好继续坐着。 一旦她的下肢恢复知觉,那触感就会很明显。 她能感受到阿塔烈腿部的强壮,即便这么颠簸的路,娇娘坐在上面依然稳当。 即便她不会武功,也知道这样的身体素质,没有二十多年根本成就不了。 阿塔烈尽量将视线放在远处的沙漠里,尽量控制自己脑子想些别的事情。 跟在他们后面的一个护卫,正目光灼灼的盯着。 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佩服和惊叹。 如果离得近了,能听到他暗自嘀咕:“爷的手段真是五花八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找了一个靠近湖泊的地方休息。 护卫们卸行李,搭帐篷,生火做饭。 他们都是楼兰人,对沙漠有天生的敏感度,对野外生活也是驾轻就熟。 娇娘的帐篷率先搭好。 阿环扶着她进去歇息。 娇娘进了帐篷,整个人便瘫了。 阿环看着还好。 她坐在娇娘身边,给她捏腿捶胳膊。 娇娘道:“阿环,你也歇歇吧!” 阿环笑道:“奴婢从小就骑骆驼,早就习惯了。” 慢慢的外面有香味窜进来。 阿环站起身:“您先歇着,奴婢给您去端碗热汤。” 等阿环再次进来,娇娘已经睡过去了。 她只好将汤重新端出来。 阿塔烈正好站在帐篷门口。 他看到阿环手里未动的汤。 “先在火上煨着吧!等姑娘醒了再喝。” 阿塔烈转身要走,阿环突然问:“阿塔烈,你母亲病好了吗?” 阿塔烈的身子一顿,接着道:“阿环姑娘记错了,我没有家人!” 说完走远了。 阿环嘀咕道:“是我多心!” 站在远处的李向松紧跟着阿塔列。 一直跟到远离篝火,四周只剩黑暗。 阿塔烈停住,沉声道:“李镖头也要来解手吗?” 李向松几个箭步上前,将手中的匕首架在阿塔烈的脖子上。 他凶狠问道:“你想干什么?” 阿塔烈一丝紧张都没有,相反平静了。 “卑职只是个护卫,当然是干护卫的事情!” 李向松冷笑道:“别跟老子来这套,你看娇娘的眼神根本不对!还有那帷帽,怎么就这么凑巧被你捡到了?我记得当时楼兰王子还没到幽州呢!” 阿塔烈依旧没有被拆穿的紧张。 “这卑职就不知道了,卑职是在望江楼的后巷子捡到的!” 李向松将匕首又逼近他半分。 “说实话,不然老子抹了你!反正司徒王子也不会因为一个护卫就对娇娘的舅舅怎样!” 阿塔烈眼睛朝下撇了撇,看着那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左嘴角一挑。 下一瞬,那把匕首便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匕首朝远处一掷,站在李向松一步远的对面。 “李镖头,王子是不会怎样,可您外甥女呢?她要问起呢?” 说完,也不等李向松反应,转身朝篝火处走去。 李向松愣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从他手中夺走匕首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他不相信这是一个普通楼兰护卫的身手。 阿塔烈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娇娘的!” 李向松蹭一下转过头,看着已经坐在篝火旁的阿塔烈。 他大骂道:“竟然是你小子!” 第99章 阿塔烈的身份 李向松站在远离帐篷的黑暗处,满脸不可置信。 阿塔烈原本粗粝嘶哑的声音,就在刚才竟变成了那个远在京城的威严沉稳的声音。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远处篝火旁的阿塔烈随意朝这个方向又看了一眼。 即便离这么远,李向松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独属于裴朔的压迫感。 他朝着篝火旁走去。 阿环正好走过来,她从火堆上的铁锅里舀了一大碗肉汤。 司徒滔问:“公主醒了?” 阿环道:“回王子,是的!” 李向松看了一眼坐在火堆边的阿塔烈。 他对阿环道:“把汤给我吧,我给娇娘送过去!” 阿环将碗递到了李向松的手中。 阿塔烈依然镇定自若的坐在火堆边,好像真是一个称职的护卫。 李向松端着汤走到娇娘帐篷前。 “娇娘,是我,我给你端来了肉汤。” 娇娘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舅舅,进来吧!” 帐篷的门帘被从里撩起。 李向松弯腰进去。 娇娘坐在厚厚的毛毡上,肩上披了动物皮毛的毯子。 晚上的沙漠还是很冷的。 李向松把汤递到娇娘手中。 娇娘端起来,小口的喝起来。 热汤进了肚子,娇娘感觉自己全身都舒坦了。 她的鼻尖冒着点点汗珠。 李向松满腹心事的盯着娇娘喝汤。 娇娘喝了大半碗汤,抬眸看到心事匆匆的李向松。 她问:“舅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向松进来前,在心底自己练习好几遍要说的话。 可面对小脸惨白,身子孱弱的娇娘,他又说不出来了。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裴朔为何敢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因为他笃定自己不会告诉娇娘。 尤其在这样的形势和环境下。 原本来楼兰,李向松心中便一直绷着一根劲。 生怕自己护不好娇娘。 可如今裴朔的出现,竟莫名其妙让自己松了一口气。 在他心底里也认为,只要有裴朔在,娇娘便不会有事。 如果把阿塔烈的身份告诉娇娘,以娇娘的性子,肯定会躲着裴朔,那裴朔保护娇娘就不方便了。 李向松想通这些,再看向娇娘,脸上的神情便轻松了许多。 他不得不佩服裴朔的运筹帷幄,不仅是对战场,更难的是对人心的把控。 他笑道:“没事,只是有些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娇娘笑道:“我没事,司徒王子安排的阿塔烈很好,有了他,我今日少受了不少苦。” 李向松状似无意:“你觉得阿塔烈这人怎么样?” 帐篷外,阿塔烈和另一个护卫一前一后正要经过娇娘的帐篷。 两人正好听到李向松的问题,两人都停了下来。 尤其阿塔烈后边的那个护卫,眼睛滴溜溜转,身子特意朝帐篷方向斜了斜,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帐篷里,娇娘听到李向松的问题,端着的碗顿了顿。 她皱眉道:“阿塔烈挺好的,是个很称职的护卫,只是......” 李向松问:“只是什么?” 帐篷外的两人也屏住呼吸,深怕错过。 娇娘继续道:“只是,他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李向松心底感叹:“你可不熟悉嘛!你跟他都生孩子了!” 他面上笑道:“可能好人都相似!” 娇娘被李向松的这句话逗笑了。 “舅舅,这可不像你能说出的话!” 李向松尴尬的笑笑,他总不能说,阿塔烈就是你避之不及的裴朔吧! 帐篷外,跟在阿塔烈身后的护卫,听了娇娘和李向松的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帐篷里的娇娘和李向松也听到了。 李向松警觉道:“谁?” 阿塔烈撩开帘子,弯腰走进来。 跟在后面的护卫站在门外守着。 李向松看到是阿塔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看了看守在门口的护卫,观察那身形,他猜应该裴朔身边的那个娃娃脸护卫。 娇娘看到阿塔烈进来,自己原本就小的帐篷,此刻更显得拥挤。 好在阿塔烈也没待多久。 “今晚可能有沙尘暴,不要睡太沉!我会在外面守着的。” 娇娘谢道:“多谢,我会注意的!” 说完,阿塔烈转身要出去,又看了一眼李向松。 “李镖头不出来休息吗?明日一大早还要赶路。” 李向松又翻了个白眼。 心中默默肺腑:“管的真宽,人还不是你的呢!” 但也只好跟着阿塔烈走出帐篷。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远离娇娘的帐篷。 李向松站在裴朔身后,看他停了下来。 “李镖头,既然你替本王保守了秘密,相信你心中有了自己的考量!” 李向松道:“朔王拿捏人心精准,不是早就算准我不会告诉娇娘吗?” 裴朔转过身,看着李向松。 “拿捏人心也好,隐瞒身份也罢,本王只是想护娇娘周全!” 李向松脸上的神色一下郑重很多。 “我是娇娘的舅舅,当然希望她好!” 夜深了,司徒滔安排人轮流值夜。 裴朔坐在娇娘帐篷前的篝火旁打坐。 暗十一被派去值夜了。 娇娘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正好看到阿塔烈坐在篝火旁。 她轻声问:“阿塔烈,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是寂静,她以为阿塔烈睡着了,随即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粗粝的声音响起。 “姑娘,有事?” 娇娘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阿塔烈不说话,等着娇娘的下文。 娇娘继续道:“我那会儿睡多了,又喝了一碗肉汤,现在肚子撑,一点睡意都没有。” 阿塔烈转过身子。 “要不要出来烤火?” 娇娘眼睛眯起来,嘴角上翘,撑起身子,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我其实早就想出来了,怕打扰你休息!” 阿塔烈看着坐在篝火旁的娇娘,昏黄的火光照在她的娇媚的脸上。 映衬着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让人看了心神荡漾。 他一直都知道娇娘是好看的,可以往的她对着自己,总是隔着一层防备。 在朔王府,是地位身份的防备,在幽州是逃离自由的防备。 只有此刻,他是她的护卫阿塔烈,她是他要守护的姑娘。 阿塔烈放低声音:“我已经习惯了在夜晚警醒!” 娇娘以为他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守夜。 “干你们这行的真辛苦。” 阿塔烈面罩后的嘴角微微翘起。 说话的声音也更温柔了。 “那姑娘可以多给我些报酬,我便不觉得辛苦了。” 第100章 夜话 娇娘道:“好,等到了楼兰,我向司徒王子借些银子给你。” 阿塔烈笑道:“我的报酬可不是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 阿塔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揪着娇娘的脸。 他顿了顿道:“我想要......等我找你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娇娘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扭过头佯装给篝火添柴。 “好,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阿塔烈笑道:“你连骆驼都骑不了,怎么杀人放火?” 这话一出,娇娘皱眉瞪着阿塔烈。 “你这是在笑话我吗?” 阿塔烈意识到自己有些伤到她的自尊了。 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娇娘看阿塔烈着急解释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 “我逗你的,我是看你整天都冷冰冰的,故意让你放松一下。” 面罩后的脸,别提此刻多开心,多温柔了。 他从没有见过娇娘与自己如此轻松逗乐。 今夜,足以让他回味余生。 娇娘继续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确太弱了,谁都保护不了,可我会强大起来的。” 阿塔烈喃喃道:“你不需要强大,我会永远护着你!” 娇娘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阿塔烈赶紧道:“我说,你可以的,到了楼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竭尽全力帮姑娘的。” 娇娘道:“你是司徒王子的护卫,到时候我肯定不能时时见到你!” 娇娘也不知今夜的自己怎么了。 也许越靠近楼兰,她的不安全感越明显,想要抓住一切能帮自己的人。 阿塔烈想了想道:“你可以向王子将我要过来!” 娇娘眼睛一亮。 “可以吗?” 阿塔烈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娇娘看着阿塔烈循循善诱的眼神和语气,心中的警觉拉起。 她点点头:“我想想!” 她站起身朝帐篷里走去,躺下后,一直回想阿塔烈的话。 她总觉得对方在给她设一个很大的圈套。 从一开始做她的护卫,到现如今晚上的聊天。 他好像在一步步接近自己。 可她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是全心全意对自己。 可自己与他只是这一段路程的接触,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想着想着,娇娘朦朦胧胧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娇娘想醒过来,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突然一个有了手臂将自己扶起来。 粗粝嘶哑的声音道:“快醒醒,沙尘暴来了!” 娇娘听到沙尘暴三个字,瞬间清醒过来。 睡之前,便有人提醒说今晚可能有沙尘暴。 这种事在沙漠里最常见了。 娇娘跟着阿塔烈钻出帐篷,大家已经在慌乱的收拾食物和水。 在沙漠里,帐篷没了,可以活。 没了水和食物,即便躲过了沙尘暴,也活不了太久。 天色还很暗,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只是凭着声音,好像有什么巨大恐怖的声音向这边袭来。 护卫领队大喊道:“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向西北方向撤离,那里有藏身之处。” 阿塔烈抓紧娇娘,他沉声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娇娘点点头。 她着急的在四周寻找李向松和阿环。 李向松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娇娘,跟紧舅舅!” 李向松看了看娇娘被阿塔烈紧抓的手,瞬间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 他知道裴朔与匈奴交战多年,对这种天气和地形了如指掌。 娇娘问:“阿环呢?” 李向松道:“她好像在那边收拾行李呢!” 阿塔烈拉着娇娘便往西北方向走。 李向松也赶紧跟上。 一个护卫匆匆跑过来。 对着阿塔烈低声了几句。 阿塔烈转身走的更快了。 他转身道:“去通知王子,就说这沙尘暴跟以往的不一样,让他紧急撤离。” 刚说完,最边上的帐篷已经被风掀翻吹上了天。 李向松大叫:“完了,来了!” 阿塔烈沉声道:“跟我走,不要乱!” 李向松跟在后面,那个护卫也跟了上来。 四个人朝着西北方向拼尽全力跑。 跑到一半,朝后看,帐篷都已经不见了,火也熄灭了。 四处都黑漆漆的,根本分不清方向。 娇娘只感觉浑身开始冷。 突然阿塔烈大声道:“卧倒,互相抓紧!” 娇娘被阿塔烈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脸也被捂在他的胸口。 她双手紧紧抱住阿塔烈的腰身,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朔王府的沁心院。 有一段时间,她与裴朔同床共枕时,她便被迫搂在怀里。 耳边只有他的心跳声。 大约一刻钟之后,娇娘被慢慢松开。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喘不过气了。 满脸的沙子,身子也被埋在沙子里。 阿塔烈大声道:“娇娘,撑住,很快就好。” 那声音朦朦胧胧的,好像在天边,又好像就在耳边。 她想要抬起手,可胳膊好像被封住了,动也动不了,胸口闷的厉害。 突然嘴唇被一个柔软略带冰凉的东西撑开,接着一股又一股的气息冲进自己的胸腔。 她开始剧烈咳嗽,身子瞬间坐了起来。 阿塔烈帮她不停的拍后背,她才感觉自己好多了。 “我怎么了?” 阿塔烈道:“我们被埋进沙子里了,你差点喘不过气来。” 娇娘突然想到李向松。 她朝四周看,只有他们两个人。 “舅舅呢?” 阿塔烈道:“他应该跟另一个护卫跟我们吹散了。” 娇娘心一下沉到底。 “我们赶紧去找他们!” 阿塔烈看出娇娘的担心。 “你放心,那个护卫是沙漠里的老手,有他在,李镖头不会有事的。” 娇娘还是不放心。 她挣扎着站起身:“阿塔烈,你熟悉沙漠,他们会被吹到哪里?” 此刻天光已经有些微亮,四周的景象能看的清楚一些。 他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不是昨夜的位置了,不过应该也不远。” 说着拉着娇娘朝前面走。 两人从天光微微,走到日头当空,也没有遇见一个人影。 吃的和喝的都在李向松的包袱里。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两人没有喝一口水,更没有吃一口饭。 娇娘早已经体力不支。 可她不能休息,没找李向松,她的心始终不安宁。 阿塔烈转头看娇娘干涩的嘴唇。 “我们去前面歇歇,如果你倒下了,更找不到李镖头了!” 娇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点点头。 两人坐在高处,向四周看,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他们没有食物和水,也坚持不了多久。 娇娘问:“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阿塔烈转过脸盯着娇娘的眼睛。 “只要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101章 沙漠同生共死 两人歇了一会儿,又继续走。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两人都在节省力气。 娇娘的手腕被阿塔烈紧紧攥在手心里。 娇娘已经身心俱疲,任由阿塔烈拉着自己一直朝前走。 阿塔烈回头看娇娘的情形,知道她坚持不了太久。 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不然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两人一直走到天渐渐暗了下来。 白天的沙漠是晒得让人昏昏欲睡。 晚上的沙漠是冻得让人瑟瑟发抖。 走到一处沙丘处,娇娘被绊了一跤,身子顺势躺在了地上。 她知道自己走不动了。 索性翻过身子,仰头看着漫天星光。 她干裂的嘴唇微张着。 “阿塔烈,我不行了,你走吧!” 阿塔烈扶起她的身子。 将嘴凑到她耳边,用力道:“不可以,你必须起来,娇娘,不能睡!” 娇娘笑着:“原来不是梦,那时是你在叫我!” 说完,娇娘的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阿塔烈用力摇晃娇娘的身子,她都无动于衷。 裴朔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他将嘴凑到娇娘嘴边。 他轻轻将娇娘的嘴唇撬开。 腥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裴朔的嘴角也是血迹。 娇娘喉咙下意识吞咽了几口。 裴朔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背起娇娘朝着前面继续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沙丘下面有波光粼粼的东西闪耀。 裴朔扭头对背上的娇娘轻声道:“娇娘,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背着娇娘从沙丘上连滚带爬到了下面。 裴朔将娇娘放下,双手在清凌凌的水中捧起。 他将水捧到自己嘴里,然后又将嘴凑到娇娘嘴边。 就这么来回许多次,娇娘的嘴唇也红润了。 裴朔这才自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他掏出怀里的手帕,在湖水里浸湿,一点一点擦拭娇娘的脸庞,脖子,手心。 直到娇娘悠悠转醒。 裴朔拿起手边的面罩重新戴上。 娇娘感觉自己身子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想挣扎着起来,可身子还是软弱无力。 阿塔烈将她扶起来。 娇娘这才看到眼前的湖面。 惊喜道:“我们有水了!” 阿塔烈笑着点点头。 两人身上没有火折子,即便有水,沙漠的夜晚也是难熬。 尤其到了后半夜,娇娘全身冰冷,身子不住颤抖。 阿塔烈转过身,张开双臂。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靠近我!” 娇娘顿了顿,一股风吹过,她实在扛不住了,将身子凑进他的怀里。 一开始两人只是虚虚挨着,后来娇娘感受到了阿塔烈胸膛的温暖,忍不住向他靠近。 直到最后,阿塔烈将娇娘整个身子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娇娘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睡意也袭来。 后来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人在睡着后,会感觉更冷。 她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嘴里不停的喊着:“冷!” 手朝更暖和的地方伸去。 阿塔烈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娇娘,心下只能叹气。 心道:“怀里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只能看不能动,她还不是个老实的,手不停的在自己身上点火。” 阿塔烈知道她是冷,只好解开自己的衣襟,将炙热的胸膛袒露出来。 有了更温暖的热源,娇娘直接更加抱紧了。 脸还在那胸膛上蹭了蹭。 阿塔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畅了。 他又一把撕掉脸上的面罩,露出裴朔的面容。 如果此时他照镜子,会发现他的眼睛亮的瘆人。 好像下一秒就要将怀里的女人生吞活剥掉。 他抬头看星星看月亮,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不知怎么的,思绪一下回到了那日两人共骑一匹骆驼时。 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分散注意力,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如果不是自己尽力朝后坐,娇娘当时肯定能发现异样。 裴朔双眼一闭,叹了一口。 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将脸凑近娇娘,眼看就要挨上了。 他赶紧停止,只好将脸埋进娇娘的脖颈下方,死劲儿嗅闻那里的味道。 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般。 他不敢动作太大,怕弄醒怀里的祖宗。 第二日,天光大亮。 娇娘睁开眼睛,阿塔烈还是戴着那副面罩。 她看着头顶男人的下巴。 幻想这张脸下面,是一张怎样的脸。 她起身,离开阿塔烈的怀抱。 阿塔烈站起身,伸展手臂。 “好一些了吗?” 娇娘点头。 “我们出发吧!” 阿塔烈将手递到娇娘面前,娇娘很自然的将手递了上去。 两人一路朝上爬,走到中午,终于看到了昨夜生过火的灰烬。 娇娘笑道:“肯定是他们!” 阿塔烈点点头。 两人这下更有劲儿了,继续朝前走。 果然在前面看到了大部队。 李向松连滚带爬的跑到娇娘身边,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才终于确定娇娘完好无损。 司徒滔也跑了过来。 他看到娇娘,眼圈都红了。 “谢天谢地,我没有再次失去你!” 原来那晚的沙尘暴将大家吹散成三队队人。 阿塔烈和娇娘一队,李向松和那个护卫一队,剩下的一队。 李向松和司徒滔他们昨日便已会合,他们一直在找娇娘和阿塔烈。 一路上了留了好多篝火堆。 沙尘暴卷走了帐篷,还有好几匹骆驼也不见了。 幸好再走三天的路,他们便能到达楼兰了。 如果没有沙尘暴,他们一行人早就到楼兰了。 晚上,大家围在篝火旁。 李向松拉着娇娘走到远处。 他神秘兮兮的问:“那家伙没有欺负你吧?” 娇娘笑道:“舅舅,阿塔烈是好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李向松一脸无奈,深深叹口气。 “单纯的丫头,他是好人?” 娇娘笑道:“那日是舅舅你自己说的,好人都差不多。” 李向松被噎了。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娇娘跟在李向松身后,朝篝火堆走去。 她眼睛盯着篝火旁的阿塔烈,眼中有些许疑惑。 昨晚,自己虽然睡得很沉,但是她睡梦中好像摸到了炙热的肌肤。 甚至还摸到了与裴朔一模一样的刀痕。 当初她在裴朔的背后见过他后背的刀痕,当时他说是匈奴人的刀。 还有睡梦中有人不停的在自己脖颈喷洒热气。 这个动作,只有裴朔对自己做过。 可昨晚跟自己在一起的明明是阿塔烈。 白天只顾着找人,根本来不及想这些。 刚才舅舅的异常反应,让她不得不多虑。 可她又知道,裴朔不可能来楼兰,他是大燕的王爷。 如果他出现在楼兰,必定会引起楼兰王室的重视。 甚至可能会对两国交往产生难以预测的影响。 娇娘甩甩头,让自己尽量不要胡思乱想。 回到篝火旁,她无意间问阿环。 “阿塔烈,跟了你们王子几年了?” 阿环想了想:“应该有五六年了。” 娇娘追问:“那王子应该对他很熟悉!” 阿环点头。 “ 阿塔烈为人老实谦和,也不爱说话,他是个孤儿,所以王子对他很照顾。” 娇娘点头。 她转头看向对面正在烤火的阿塔烈,没想到对方也看了过来。 娇娘突然想起,她好像从没有见阿塔烈吃过饭。 其他戴面罩的护卫都会摘下面罩,只有他一直戴着。 娇娘看着他脸上的面罩,对面罩后的那张脸,越来越好奇了。 第102章 看了脸,要负责 因为没有了帐篷,大家都围坐在篝火旁。 娇娘走了整整一天,早已累的不行,暖烘烘的火烤着人更昏昏欲睡。 她的头一点一点,眼睛早就闭上了。 司徒滔坐在她身边,接过护卫递来的披风,轻轻给娇娘披上。 又将自己的肩膀靠近娇娘,娇娘身子一歪,正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司徒滔低头看着垂眸的娇娘,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他幻想这一天已经好多年了。 他将自己变强,想要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 想要给她一个坚固牢靠的肩膀。 这一刻,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楼兰人人都知道司徒王子对青青公主宠爱有加。 可无人知道,他只是把对钰儿的好都放在了青青身上。 阿环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她跟了司徒滔这么多年,她是最明白司徒滔心中所想的。 其他的护卫看了也都很高兴。 这一路上,他们都对娇娘照顾有加,只因为她可能是楼兰百姓心中的司徒钰。 娇娘有时是愧疚的,因为她答应来验亲,是怀有其他目的的。 她想借助这一层身份,保护康儿和健儿。 可面对大家对她的好,她心中愧疚良多。 半夜,沙漠更冷了。 司徒滔的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李向松正要起身过来接替,阿塔烈已经站起身,对司徒滔拱手。 “王子,卑职来吧!您明天还要带领大家出沙漠。” 司徒滔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阿塔烈伸手轻轻扶住娇娘的头,娇娘的脸正好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软软的,滑滑的,嫩嫩的,好像羽毛淘气的划过他的手心。 那触感从手心直达他的心上。 司徒滔伸展身子,去另一边休息了。 阿塔烈让娇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穿过娇娘身上的披风,紧紧搂住她的腰。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在她的腰上摩挲。 他跟她有过亲密,知道她身上每一寸的敏感。 也知道她腰窝这个地方有一朵小小的桃花胎记。 雪白的肌肤,粉红的桃花,漂亮极了。 娇娘虽然睡着了,但睡得很不踏实。 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梦。 但梦中的所有场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她想看看阿塔烈面罩下的脸。 梦中的他,竟然长了一张和裴朔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那脸比裴朔的脸温暖多了,会对自己笑。 现实中的裴朔,虽然对她也不错,可那张脸一直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钱。 一股凉风吹过,正好吹进娇娘的脖子,她一下醒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张戴着面罩的脸。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抬起头,怔怔地盯着阿塔烈的面罩。 微张口,说出话的竟有些撒娇的味道:“让我看看,好不好?” 阿塔烈垂眸,看到一双迷蒙似水的眼睛,正含着一汪水看着自己。 双颊还有女儿家刚睡醒时的红晕。 这场景太刺激他了。 他好想将这幅画面抱回自己的房间,只让自己一个人欣赏。 实际上他也做了。 他撩起披风,将两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 值夜的护卫在外围,不会注意这里的情形。 火光被阻隔了,娇娘的眼睛在黑暗中更是亮晶晶的。 阿塔烈的眼睛好像有火焰在燃烧,感觉下一瞬,要将娇娘烧成灰烬。 昏暗的环境,更让娇娘的睡意浓烈。 她抬起手,嘴里喃喃自语:“果然是梦,那我就可以放心掀开你的面罩了!” 阿塔烈抓住她的手。 声音中都是蛊惑。 “看了我的脸,姑娘可是要负责的!” 娇娘嘴角微翘:“那我便娶了你!” 裴朔一噎,没想到不清醒的娇娘会如此离经叛道。 这种时候可遇不可求,他继续诱惑。 “姑娘拿什么做聘礼?” 娇娘的手指就在那面罩的边缘。 她心急的不行。 直接道:“拿裴朔!” 面罩后的裴朔,脸色相当好看。 他正要追问,娇娘喃喃道:“谁让他总欺负我!” 说着还有要哭的趋势,嘴角的瘪下去了。 裴朔不敢再逗她了。 赶紧轻轻拍拍她的背,好像哄小孩睡觉一般。 娇娘真的就这么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裴朔叹口气,轻轻摸了摸娇娘的鼻尖。 “你真是我的祖宗,都对你这么好了,还说我欺负你!那我对别人,岂不是在虐待?” 李向松解手回来,便看到裴朔和娇娘围在披风里。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点燃。 正要过去掀开,裴朔已经将披风掀开了。 娇娘已经睡熟,李向松停住了脚步。 他坐在他俩对面,一直紧紧盯着裴朔的动作。 只要他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李向松随时提刀起身。 值夜回来的暗十一,拍了拍李向松的肩膀。 “李镖头,别瞅了,你都快成斗鸡眼儿了,我们爷想做什么早就做了,还能被你看见?” 李向松知道暗十一说的是正确的,可心中还是不服气。 裴朔当李向松是透明的,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娇娘的身上。 远处的天空渐渐明亮起来。 护卫们都陆陆续续醒了。 娇娘被周围的动静吵醒,她睁开眼。 正对面是已经睡着的李向松,他的手还紧紧按在刀把上,感觉随时要拔刀而起。 头顶传来一个粗粝声音。 “醒了?饿吗?” 娇娘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 她赶紧直起身子。 正好看到阿塔烈那张带着面罩的脸,只有眼睛亮亮的。 她一下想起了昨晚的那场梦。 太真实了,感觉像真的一般。 她试探问道:“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阿塔烈语气平静道:“没做什么,只不过......” 娇娘脸色大变,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阿塔烈低声道:“您说您要娶了我!” 娇娘身子一歪,差点倒在火堆里。 幸亏阿塔烈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 娇娘赶紧摆摆手,表示无碍。 她解释道:“对不起,我从小有个毛病,总喜欢说梦话,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阿塔烈眼里的光一下熄灭了。 娇娘知道自己有些伤害到他。 又赶紧解释:“当然你很好,在楼兰一定有更好的姑娘要娶你!” 阿塔烈俯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娇娘。 “您可以娶我吗?” 第103章 要人 娇娘被阿塔烈的眼神怔住了。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的重了,会伤害他这几天对自己的照顾。 说的轻了,又怕他心存幻想。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话术时,阿塔烈带着笑意道:“姑娘,逗你呢!卑职看你没清醒过来,特意给您醒醒神。” 娇娘赶紧拍拍自己胸脯。 “哈哈哈,我醒了,完全醒了!” 阿塔烈将手递到她面前。 “姑娘起来吧,地上凉!” 娇娘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她还是不放心道:“我昨晚真的没说什么做什么?” 阿塔烈摇摇头。 娇娘这才彻底放心。 因为她从小就有个坏习惯,喜欢说梦话,有时还会夜游。 尤其喝了酒之后,那简直不能回想。 十四岁那年,跟素娘偷喝了顾父的高粱酒。 素娘啥事没有,娇娘虽然只喝了一点,可那动静,全村都知道了。 她跑到隔壁邻居家,把鸡都放出来,自己进了鸡圈,学鸡下蛋。 后来又抱着家里的老母猪,非要跟人家成亲。 后来好多年,顾家人都会拿这件事逗她。 在朔王府的那段时间,她很怕自己半夜起来梦游。 虽然她已经多年没有梦游了。 接下来的路程,全靠每个人的双腿。 司徒滔走到娇娘身边,关心道:“还好吗?” 娇娘身后跟了阿塔烈和李向松。 娇娘虽然带着帷帽,脸还是热的红扑扑的。 她尽力稳住喘息声:“我没事!” 司徒滔解释:“其实来往楼兰的路不是每次都这么艰险,这次我们遇到难得一见的沙尘暴,才会这么狼狈,希望你不要对楼兰失望。” 娇娘微微撩起帷帽的纱帘。 “王子,你是怕我被吓到?生了退却之心?” 司徒滔点点头。 “你离开楼兰这么多年,现下终于能回来了,却遇到这种事情,我怕你不喜欢楼兰。” 这一路上,司徒滔,阿环,还有那些护卫早已经将娇娘当作了司徒钰,只有阿塔烈会叫她姑娘。 所以她很能理解司徒滔此刻的心情。 她笑道:“王子,这点困难算什么?如果我真是司徒钰,那我会竭尽所能的爱护楼兰。” 司徒滔听了娇娘的话,脸上的担忧一扫而光。 他笑道:“你一定会爱上楼兰的,那里百姓淳朴,瓜果香甜,是个世外桃源。” 娇娘看着司徒滔眼里散发的光芒,心里对楼兰更多了期待。 她转头问司徒滔:“王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司徒滔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定会给你解决。” 娇娘看了一眼侧后方的阿塔烈,小声道:“到了楼兰后,我能不能让阿塔烈继续做我的护卫?”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周围的人还是听到了。 尤其李向松他伸手就要阻止娇娘,阿塔烈一个侧身,正好将李向松隔开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护卫也转过头悄悄看,他们眼里都是羡慕。 在他们看来,能被公主亲口要来当护卫的人,十有八九将来会有可能成为王夫之一。 司徒滔瞅了一眼阿塔烈,凑近娇娘道:“钰儿看上他了?” 娇娘的脸瞬间通红,她赶紧疯狂摇头摆手。 “没有,没有,王子你别误会,我只是怕去了楼兰人生地不熟,有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会更方便。” 李向松不屑一笑,暗自嘀咕:“当地人?大燕的朔王成了楼兰的当地人!” 暗十一凑上前,对李向松道:“李镖头,我们爷可比当地人了解楼兰王室!” 李向松哧的一声:“那又怎样?难不成他还真能成了王夫?” 司徒滔想了想,接着点头。 “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好,从今以后阿塔烈就是你的护卫了。” 娇娘欣喜道:“多谢王子!” 司徒滔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阿塔烈是个孤儿,性格腼腆,沉默寡言,可能比较木讷,你可能会觉得没意思!” 娇娘皱眉,她怎么觉得这说的不是阿塔烈呢? 在她面前的阿塔烈虽然说话少,但看上去一点都不木讷,甚至有时还有一些腹黑。 她尴尬笑笑:“没事,我喜欢只干事不说话的!” 司徒滔拍了拍娇娘的肩膀,快步走到前面商量今晚的歇脚地。 阿塔烈正要走上前,这次李向松快了一步。 他得意的挤开阿塔烈,问娇娘:“你为何突然要他当你的护卫?” 娇娘道:“舅舅你终究要走,阿环只是个女子,阿塔烈为人老实可靠,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向松指着阿塔烈道:“他老实可靠?” 阿塔烈立刻上前表忠心。 “卑职定会舍命护姑娘周全!” 娇娘笑着道:“舅舅,你放心,我不会看错人的。” 李向松还想说什么,阿塔烈道:“放眼整个楼兰,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姑娘的护卫了。” 李向松憋回要说的话。 他知道裴朔说的是对的,虽然他接触娇娘的心思不单纯,可他是最能护住娇娘的。 李向松只能隐晦提醒娇娘:“那你可不能跟他太亲近!” 娇娘被李向松的话逗笑了:“舅舅,你想多了!” 李向松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一行人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楼兰王城外二十里。 他们走到半路,遇见了之间的一匹骆驼,娇娘坐在骆驼上,看向前方整齐的一排队伍。 有人骑着骆驼,有人骑着马。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她骑了一匹棕红色的骏马。 看到娇娘的人后,她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们便奔来了。 护卫里有人道:“是青青公主,她来接咱们了!” 接着对面骑马和骑骆驼的人都朝着娇娘等人奔来。 阿塔烈牵着娇娘坐下的骆驼,他抬头看看娇娘。 轻声道:“不要多说,看清形势!这位公主不可小觑!” 娇娘点点头。 司徒青青一勒缰绳,马儿嘶鸣,前蹄扬起沙尘。 她一身绿衣,腰背挺直,墨色的发丝迎风飞舞,一看便知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司徒滔笑道:“青青还是这么厉害!” 司徒青青抬起左腿,从马上跃下。 走到司徒滔面前,满脸笑意:“哥哥,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前去迎接的人都说没见到你的影子,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司徒滔亲昵的摸摸她的发顶。 “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转身走向娇娘,抬手就要扶她下骆驼。 阿塔烈已经先一步将娇娘从骆驼上抱下来。 娇娘其实想自己下,她不想到楼兰的第一印象便是柔弱不堪。 可连日来的疲惫,还有大腿处的磨伤,让她做不到独自潇洒下骆驼。 阿塔烈打横将她抱下,轻轻放到地上站稳。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姑娘不要逞强,后面很多场面需要你应对!” 司徒青青盯着娇娘的脸,眼睛从不可思议到复杂。 司徒滔指着娇娘向众人介绍:“这便是我在信中提到与钰儿长得相似的姑娘!” 司徒青青身后跟着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104章 到楼兰 司徒滔在离开幽州前,已经派人提前给楼兰王室送了信。 按照他的计划,当信到达楼兰没几天,他们便会到达楼兰。 只是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沙尘暴,才会耽搁这么久。 司徒青青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笑着上前抱住娇娘的胳膊。 “姐姐,怪不得哥哥在信中如此夸赞你,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娇娘是重活一世的人,好话还是坏话她一听便知。 司徒滔的信中,不会将自己的美貌作为重点,重点肯定是强调了自己与司徒白凤长得像。 如今司徒青青一句话,便将重点放在了她长得好看上。 娇娘笑笑,没有反驳。 她刚来楼兰,如今还没有验亲,还不是司徒钰。 即便她长了一张与司徒白凤一样的脸,也不能够立马让大家对她臣服。 而且司徒青青的一句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司徒滔从小在楼兰王室长大,他又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呢! 但他也不能立马指责司徒青青的无礼。 他赶紧道:“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城,我身上都臭了!” 司徒青青放开娇娘的胳膊,跑到司徒滔跟前,凑近闻了闻。 接着对她带来的一个婢女道:“阿娜丽,快通知他们准备好热水,哥哥臭的我头疼。” 司徒滔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宠溺道:“臭丫头!” 娇娘看着他们嬉笑打闹,这才是真正的兄妹。 李向松毕竟是个男的,也没有经历过多少勾心斗角,他只能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 他突然觉得让裴朔留在娇娘身边做护卫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上前对娇娘低声道:“娇娘,我觉得这司徒青青不简单,你要小心了!” 娇娘给了李向松一个安心的笑容。 大家都上了司徒青青带来的马和骆驼上。 司徒滔问:“没有马车吗?” 司徒青青调笑道:“哥哥,你出去一趟怎么娇气上了?都要坐马车了!” 站在一边的娇娘,知道司徒滔是给自己找马车呢! 司徒滔对着司徒青青疯狂眨眼睛,让她注意言辞。 司徒青青好似没看懂:“你眼睛不舒服?” 娇娘心中冷笑,她以为刚才算是一个下马威了。 没想到层出不穷,自己还没验亲呢,便已经被排挤了。 她知道自己得站出来,不能总是依靠别人帮自己。 她对着司徒青青笑道:“王子是为我要的马车。” 说完对着司徒滔微微行了一礼。 娇娘此时穿着还是大燕的衣裳,白色的襦裙因为连日的沙漠行走,此时有些破旧。 可娇娘的腰背挺直,行礼的姿势优美漂亮,墨色的发丝随着她行礼,垂到了胸前几缕。 她只要站在那里,便让众人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她嘴角轻翘,温柔又坚定的表情。 “多谢王子体恤,既然我进了楼兰,自然遵循楼兰的规矩,虽然我如今还不会骑马,但上马还是会的!” 说完,走到一匹高大的红棕色马前。 阿塔烈上前牵住缰绳,娇娘提气,左脚上踩,右脚用力蹬地,只见一道白色的漂亮弧度跨坐在了马背上。 她对众人笑道:“走吧!” 这一刻,好似她才是这些人的主人,其他人只是在等她发号施令。 所有人在这一刻才明白,这女子不是表面那么柔弱。 司徒滔脸上都是骄傲,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司徒青青脸色有些难看,她招来身边的人。 低声问:“给她牵马的是谁?” 那护卫道:“好像是王子府的护卫阿塔烈!” 司徒青青眼里的嫉妒更明显了。 她招来阿环,笑道:“阿塔烈怎么给姐姐牵马?” 阿环道:“王子把阿塔烈给了钰公主!” 司徒青青听到阿环对娇娘的称呼,脸色大变。 “她还不是公主,莫要乱叫!” 说完,骑马追司徒滔去了。 阿塔烈骑着马跟在娇娘身后。 他低声问:“你还好吗?” 娇娘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大腿根处的磨伤。 她扭过头:“还能坚持,早知道把那瓶药带上了!” 阿塔烈问:“什么药?” 娇娘道:“别人给的上好金疮药!” 阿塔烈面罩下的脸,有了一些柔和。 “那人一定很喜欢姑娘!” 娇娘皱眉:“你为什么这么说?” 阿塔烈继续道:“上好金疮药多难得,如果不是喜欢的人,怎么舍得送出去!” 娇娘哧道:“那人是个土地主,家财万贯,那东西多的是!” 被叫做土地主的阿塔烈,此刻的面罩都快遮不住他龟裂的脸。 暗十一在后面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楼兰王城的大门早就被打开了。 此刻两面有两列士兵笔直的站着。 等娇娘一行人到了城门前,两列士兵拿起手中的号角,朝天上吹响。 一时之间,这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城。 宫里也听见了。 娇娘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真的要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她其实心中有些模糊的影像,关于小时候的记忆。 只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号角一直在她梦里响起。 她曾经问过村里的秀才,哪里有这样的号角,他们从未离开京城,怎会知道呢! 这一刻她才确信,自己也许真的是司徒钰! 阿塔烈看着两边的士兵,又抬头看了看城楼上。 暗十一嘀咕道:“楼兰如今已不是司徒白凤时的楼兰!” 司徒滔向娇娘解释:“这是楼兰欢迎王室回来的仪式!” 娇娘笑着点点头。 司徒青青道:“当年哥哥与匈奴人打胜仗回来,那欢迎仪式可比这盛大多了!” 娇娘笑笑没有说话。 楼兰之所以与大燕交好,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匈奴。 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彪悍残忍,每到冬季,便会四处烧杀抢掠。 楼兰在没有出现司徒白凤之前,几乎每年都要与匈奴血战。 毕竟给了他们吃的,楼兰人自己就要挨饿。 后来与大燕交好后,双方联合起来抵抗匈奴,互相通贸易,楼兰才迎来了太平日子。 司徒滔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要听青青胡说,当年我是配合朔王作战,算作辅助,没有那么厉害!” 司徒青青听到裴朔,立刻问:“哥哥,你这次去幽州,有没有见到朔王?” 司徒滔看了娇娘一眼,点点头。 司徒青青追问:“他还没有孩子吗?” 第105章 验亲 这话一出,在场知道裴朔和娇娘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娇娘,至于阿塔烈,有面罩护着,也看不清什么表情。 倒是李向松和暗十一两人不约而同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司徒滔有些尴尬:“等我回去跟你说!” 司徒青青看司徒滔异样的表情,早已经想偏了! 她的眼圈有些微红,声音都没有刚才有活力了。 “他是不是已经好几个孩子了?” 司徒滔给她不停使眼色,可惜司徒青青早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李向松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阿塔烈,笑问道:“青青公主为何如此关心朔王殿下?” 司徒青青看向司徒滔,用眼神询问李向松的身份。 司徒滔介绍道:“这位是钰儿的舅舅,也是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李向松。” 李向松冲司徒青青拱手作揖。 大街上两边的楼兰百姓都驻足观望。 司徒青青正要回答李向松的问题,司徒滔抢先道:“朔王的名声不仅在大燕响亮,楼兰人亦是敬仰,青青也不例外!” 显然这个回答足够得体,但却不真诚。 司徒青青瘪了瘪嘴,没再继续说。 李向松转头满脸恶趣味的看阿塔烈,阿塔烈则仔细观察娇娘。 只有娇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认真欣赏楼兰王城的风土人情。 她的手紧紧抓着缰绳,手心都磨红了。 只有那缰绳知道她的心在此刻乱极了。 一行人到了楼兰宫城正门前。 两扇沉重的黑色玄铁宫门被侍卫缓慢推开,伴随着沉重古老的摩擦声。 司徒滔道:“只有王上进出宫门,这门才会开,如今你回来了,肯定是母后特意为你开的。” 娇娘看着那两扇玄色大门,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滋长。 司徒滔最先下马,后面的人也跟着都下了马。 最后能被允许走正门的人只有司徒滔,娇娘,司徒青青,李向松。 其余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和官邸。 临进去前,阿塔烈对娇娘低声道:“我在里面等你!” 娇娘没来及的问他怎么进去,人就已经走了。 四人进了宫门,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正殿。 正殿前的一个女官,拦住了除娇娘外的其余三人。 “王上说,她要单独见这位顾姑娘!” 司徒青青抱着女官的胳膊撒娇:“古月姐姐,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母亲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古月温柔的笑笑:“青青公主,这是王上特意吩咐的,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司徒青青看古月意志坚决,便也只好等着。 娇娘跟着古月进了正殿。 楼兰宫城的正殿与大燕皇城的正殿完全不同。 大燕的正殿讲究恢弘壮观,正上方是龙椅,体现出帝王的至高无上。 楼兰正殿挂了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她穿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弓弩。 画像下是供品和上香的供桌。 正殿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沙盘,娇娘站在沙盘前,看那些高山沟壑,还有城池。 她只看了一眼便已经大概知道了整张沙盘的模样,好像她很久之前就见过一般。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转身。 一个穿着墨色楼兰服饰的女人站在她身后。 她长了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看上去就是一个干练的人。 娇娘在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她。 直到最后女人的眼圈红了,泪水蓄满她的眼眶。 她伸出手,娇娘迟疑的将手递过去。 女人紧紧抓住她的手。 嘴唇不住的颤抖。 “钰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抬手不停抚摸着娇娘的脸颊。 娇娘试探性问道:“您是王上?” 女人点点头。 “我是你的母亲,楼兰王上,司徒无霜!” 娇娘有些不忍打击司徒无霜,可她还是要说清楚,不然她的身份以后会成为诟病。 “王上,民女也许只是长得像,这次跟王子回来,便是来验亲的!” 司徒无霜眼神突然锋利,这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威严。 “看谁敢胡说八道,你这张脸,还有你刚才看沙盘时的神情,不用验亲,本王就知道你是钰儿!” 娇娘心中也有些确定了,可她还是不得不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证明,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门外古月道:“王上,白凤族长遣人来,说要见顾姑娘!” 司徒无霜笑道:“你祖母肯定是知道你回来了,迫不及待要见你!” 说着拉着娇娘走出正殿,司徒滔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李向松看娇娘被牵的手,心中已明了。 司徒无霜看着李向松道:“想必这位便是钰儿的顾家舅舅了!” 李向松对司徒无霜行礼。 “草民李向松拜见楼兰王!” 古月上前扶起李向松。 司徒无霜笑道:“既然是钰儿的舅舅,就住下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李向松拱手谢道:“多谢楼兰王!” 司徒无霜拉着娇娘道:“你们的祖母要见钰儿,你们也跟着来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正殿后走去。 一路上司徒无霜给娇娘介绍各处的宫殿和景色。 司徒青青在后面好几次想插嘴,都没能成功。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司徒滔拍拍她的肩膀。 轻声道:“你要理解母亲的心情!” 司徒青青委屈道:“哥哥,母亲有了姐姐会不会不爱我了?” 司徒滔笑道:“怎么会?你永远是我们最惹人疼爱的青青公主。” 这次没走多久就到了。 在进正厅前,李向松被拦了下来。 司徒滔满脸歉意解释:“不好意思,李镖头,这里的正厅只能楼兰王室的人进,外人不能进,请您海涵!” 李向松看了娇娘一眼,怕她进去有危险,当下便要硬闯。 娇娘拉住他的袖子。 “舅舅,你在外面等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李向松担忧道:“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自己?” 娇娘笑道:“舅舅,楼兰王室只是想认回公主,又不是绑架!” 李向松点点头,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 娇娘跟着司徒无霜进了正厅,里面已经站了好多人。 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楼兰王室的重要人物。 正面坐了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妇人,她虽然满脸皱纹,但眼睛炯炯有神,好像能看透人心一般。 娇娘知道她便是司徒白凤,也是司徒钰和司徒滔的祖母。 她自从卸任楼兰王后,便成了楼兰王室的族长。 娇娘撩起裙摆,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地,朝司徒白凤行大礼。 “民女顾娇娘拜见白凤族长。” 司徒滔,司徒青青,李向松也跟着下跪参拜。 司徒青青一改之前的顽皮可爱,竟规矩稳重了许多。 跪在地上的人一直没动,上首也没有让起身的意思。 将近一盏茶后,一个有力苍老的声音才道:“过来!” 下面跪着的人都不敢动,直到司徒无霜小声提醒。 “钰儿,快去!” 娇娘才意识到是在叫她! 她赶紧直起身子,用膝盖触地半跪在司徒白凤椅子前。 娇娘抬起头,但没有与上首的人对视,只是将脸正好平视,眉眼微微低垂,既不卑微,也不高傲! 司徒白凤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大拇指顺着娇娘的额头直到在眉心处停住。 她的指腹在眉心处轻轻的抚摸,最后轻声问娇娘:“你的腰窝处有一朵粉红的桃花,是也不是?” 娇娘的眸子瞬间抬起,正好与司徒白凤对视。 她顿了顿,轻轻点头。 司徒白凤原本庄严的脸,瞬间温柔的笑了。 “欢迎你回家,孩子!” 第106章 大祭司 司徒白凤的话一出,正厅里先是一阵寂静,接着有人带头开始恭贺,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欢迎钰公主回宫!” “恭贺族长找到孙女!” 络绎不绝的贺喜声在正厅里回荡。 司徒无霜和司徒滔母子赶紧将娇娘从地上扶起来。 司徒无霜轻轻抚摸着娇娘的鬓发。 “娘找了你十七年,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让咱们母女团聚了。” 司徒滔:“我见你第一眼,就确定你是钰儿!这天下间只有你有这样的容貌。” 司徒青青站在娇娘三人的后面,眼里都是嫉妒。 此刻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这十几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只因真正的女儿回来了,替代品该让位了。 她感觉下面那些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在笑话她的徒劳无功。 这时一位年轻男子站出来,他看了司徒青青一眼。 对着司徒白凤拱手道:“族长,微臣知道您思念钰公主心切,可毕竟钰公主离家十七年,十七年可以让一个幼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您仅凭一张脸就确定这位姑娘是钰公主,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的话一出,下面立刻有人点头表示同意。 “对呀,十七年,能改变太多东西,何况是容貌。” “天下之大,长得相似的人何其之多!” “是呀,会不会太草率了?万一对方是居心叵测之人!” 司徒滔眉心紧蹙,他指着刚才说话的男人。 “呼青阳,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白凤族长吗?” 司徒青青赶紧上前拉住司徒滔。 “哥哥,你消消气,呼将军也是怕族长被蒙蔽!毕竟......” 娇娘将手从司徒无霜手里抽出,她转身看了一眼司徒青青,不屑一笑。 她对着众人道:“我理解大家的疑虑,当初司徒王子请我回来验亲时,我是犹豫的,但王子说他的祖母和母亲已经思念钰公主十几年,我是看他一片孝心才跋山涉水来到了楼兰,我在大燕有爱我的父母家人,没那么想做你们楼兰的公主,所以你们嘴里的蒙蔽,居心叵测,我顾娇娘承担不起,既然大家这么不想让钰公主认祖归宗,那我也不奉陪了。” 说完,娇娘朝着司徒白凤,司徒无霜,司徒滔弯腰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司徒无霜和司徒滔想伸手拉住娇娘,可还是慢了一步。 刚才那些反对的人,一时也被娇娘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看上去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会当众回怼他们。 突然一声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慢着!” 司徒白凤拄着凤凰拐杖从上首站起身。 她道:“既然大家认为我司徒白凤已经老眼昏花,连自己的孙女都认不出,那就请大祭司出来吧!”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一下不敢动了。 娇娘转身看着司徒白凤。 “白凤族长,我是受司徒王子的邀请来楼兰验亲的,不是一个攀龙附凤之人,我从小在大燕长大,也不懂你们楼兰的规矩,更不知道什么大祭司有多厉害,是不是她的一句话就能堵住悠悠众口,是不是以后这些人就不会拿这事来刁难我?” 司徒白凤原本严肃的脸,听了娇娘的话,眼睛里竟然有一瞬满意的笑意。 她道:“孩子,这个你放心,当年你出生时,大祭司在你身上留下了只有她知道的印记,那印记是楼兰王室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只要她说你是司徒钰,那你就是真正的司徒钰!” 娇娘听了这个,心稍稍放松。 可随之想起自己重生的事情,万一那印记会随着重生消失,那岂不是糟了。 可如今这场面,也推脱不了! 她只好点点头。 “好,那就依白凤族长之言!” 司徒白凤给了她身边一个老婆婆眼神,对方便转身出去了。 大约一炷香后,那老婆婆跟着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一身白色的广袖长袍,银色的头发插着一根素簪子。 她的头发是白,可脸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 她一进来,正厅的人立即站的更笔直了,眼神里都是肃穆。 娇娘一路上听阿环,李向松,阿塔烈说了好多关于楼兰王室的事情,但从没有人向她提过这位大祭司! 如今再看她这一身装扮,关于自己重生的事情,心里有些打鼓! 白发女子进来,先是对司徒白凤点头行礼。 司徒白凤指着娇娘道:“大祭司,这位是滔儿请回来的,请您验一验!” 大祭司看了一眼娇娘,对司徒白凤道:“族长,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苦再找我?” 司徒白凤无奈笑道:“老婆子我老了,说话不管用了,大家伙儿怕我老眼昏花看走眼!” 大祭司也不再说什么走到娇娘面前,将食指点在娇娘眉心,眼睛闭了起来。 下一瞬,她的眉头紧蹙,食指从眉心滑落到娇娘的鼻梁处。 再睁开眼睛,她的双眼亮的吓人。 她喃喃自语:“你竟然......” 娇娘的心咚咚咚的跳,感觉下一瞬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但她面上还是保持镇定。 其他人都紧紧盯着这边,不放过两人脸上的一丝异样。 司徒青青更是紧张的不自觉用指甲扣着自己的掌心。 司徒无霜问道:“大祭司,您有什么话直说!” 大祭司对着司徒白凤和司徒无霜道:“她是司徒钰!” 正厅的人,有高兴的,就有忧愁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司徒白凤,司徒无霜,司徒滔。 忧愁的当然是司徒青青,还有一些心中另有打算的人。 司徒无霜上前紧紧抱住娇娘。 “钰儿,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娘会加倍补偿给你!” 娇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开心,可她的眼神还是不时瞟向大祭司。 她知道对方一定知道了什么! 因为大祭司也在观察娇娘。 司徒无霜道:“赶紧过来,正式拜见祖母!当年你出生,最高兴的莫过于祖母了。” 娇娘撩起裙摆,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合十的双手上。 “孙儿司徒钰拜见祖母!” 司徒白凤眼里早就被泪水浸湿,只不过多年的上位者威严,让她尽力屏住自己的失控。 她颤颤巍巍的抬手扶起娇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祖母身边!” 娇娘笑着点点头。 下面的人这次齐声祝贺:“恭贺钰公主回家!” 司徒青青站在一边,手心早已被抠出血印子。 呼青阳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是你的,她永远抢不走!” 司徒青青转头,眼里都是怒气。 “你又能做什么?” 呼青阳道:“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 司徒青青嗤笑道:“那你能打过裴朔吗?” 第107章 桃花 呼青阳曾经见过裴朔。 那样的男人,的确有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也是那一次,司徒青青将心丢了。 呼青阳道:“裴朔已经有正妃了,你难不成要做他的小妾?” 司徒青青气的转身远离呼青阳。 司徒无霜站在前面,大声道:“三日后,为庆祝钰公主回朝,王城举办花车游街,与楼兰百姓同乐!” 众人齐声道:“谨遵王令!” 娇娘的寝殿被安排在司徒白凤寝殿的旁边。 司徒无霜还给她安排了好几个楼兰婢女。 司徒无霜带着娇娘进了寝殿。 “这里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样子,这十七年来,我一直当人每日打扫,就盼望着你能回来,现在这里终于迎来它的主人!” 娇娘对着司徒无霜还叫不出母亲两个字。 她只能尽量忽略称呼。 “谢谢您这些年的挂念!” 司徒无霜也能看出娇娘的不自在。 她道:“你一路风尘仆仆,还没有梳洗打扮,我已经让她们准备了热水!” 娇娘点头致谢。 司徒无霜走了。 阿环带着几个婢女进来。 “参见钰公主!” 娇娘抬手:“不用多礼!阿环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婢女们将手中的衣裳和热水放好,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娇娘道:“阿环,哥哥说,以后你跟着我!” 阿环道:“王子已经跟奴婢说过了!奴婢很高兴!” 娇娘笑道:“有你在我也很安心!” 阿环伺候娇娘进了浴池。 娇娘实在太累了,一路上骑骆驼,走沙漠,好不容易到了楼兰,又与那些人斗智斗勇。 现下终于能安生了。 阿环给她洗头发的时,娇娘已经睡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是阿环将她叫醒的。 “公主,水凉了,您要休息,上床去休息!” 娇娘抬起头,迷蒙的看着阿环。 阿环抬手将她扶起来。 娇娘就这么从池子里走了出来。 阿环尽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可当娇娘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愣住了。 她也见过其他女子的身体,但从没有那个女子会像娇娘这般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刚沐浴完,浑身上下像披了一层洁白的柔软的纱,漂亮极了。 阿环反应过来,赶紧用软布给娇娘擦干身体。 她在娇娘腰窝处看到了那朵粉红色的桃花。 肤如凝脂的身子,被一朵娇小的精致的粉嫩的桃花点缀。 让那朵桃花看上去更惹眼了。 阿环不敢多问,她赶紧将寝衣披在娇娘身上。 娇娘打着哈欠捂着嘴将自己扔进了软软的被子里。 她懒懒道:“阿环,你帮我擦干头发,我实在困得不行了!” 没等阿环回应,娇娘已经又睡了过去。 阿环就这么一边用软布给娇娘擦头发,一边偷瞄娇娘的睡颜。 在沙漠里,娇娘带着帷帽,又都是沙子。 她根本没有发现娇娘的美。 如今不施粉黛的娇娘,就这么躺在这里。 她心中感叹:“这得让多少楼兰男子失了心智!” 一直到头发擦干,娇娘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阿环悄悄退了出去。 她刚出去,寝殿的窗户被朝外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面罩的护卫跳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娇娘床边,轻轻撩起床纱。 娇娘正好翻了个身,腰间的肌肤从被子下露了出来。 那朵桃花也正好露出来。 男人弯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朵桃花。 最后缓慢将手探过去,用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那朵桃花。 腰间的痒意让娇娘睡得不安稳,她翻了个身子。 床边的人立刻站起身,看娇娘没有醒来,他才再又坐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已黑。 窗户被朝外轻轻敲了几下,床边坐着的人才站起身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阿环进来,她掀开床帘。 轻轻拍了拍娇娘的肩膀。 “公主,该晚膳了!族长差人让您过去吃!” 娇娘悠悠转醒,撑起身子。 “几时了?” 阿环道:“酉时了!” 娇娘挪动身子,双腿垂在床边。 “给我梳洗打扮吧!” 娇娘洗过脸,才感觉自己清醒了。 她问:“阿塔烈呢?” 阿环道:“已经被安排进您的护卫队了!” 娇娘坐在镜子前,阿环给她梳发。 娇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这是她第一次梳楼兰女子的发髻。 她原本娇媚的容貌,此刻配上楼兰女子发髻,更让她的容貌夺目。 服饰也是依着楼兰公主的品级做得。 娇娘站起身,阿环看的愣住了。 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公主,您可真好看!” 娇娘被她呆呆的模样逗笑了。 好看两个字她从小听到大,村里人都说她这容貌不给人当小妾可惜了。 阿环推开门,娇娘抬脚迈过门槛,正好阿塔烈走了过来。 他看到娇娘,先是一愣,接着很想找一块布将她蒙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只自己独享。 娇娘问:“在护卫队还习惯吗?” 阿塔烈点头。 娇娘道:“阿环你帮我拿一件披风,我怕晚上凉!” 阿环点点头,转身去了。 娇娘看了一眼阿塔烈,对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娇娘前面走,阿塔烈在后面跟着。 “你知道大祭司吗?” 阿塔烈顿了顿,沉声道:“如果说族长是楼兰人认为上天派来解救他们的,那么大祭司便是神的使者,在楼兰人心中大祭司可以与神对话!” 娇娘转过身,站在阿塔烈面前。 “大祭司今年多大了?” 阿塔烈摇摇头。 “没人知道,族长年轻的时候,她就如今的模样,如今族长已经年迈,她还是没变!” 娇娘惊叹:“那她岂不是长生不老?” 阿塔烈道:“那也未必,只不过她可能习得一些秘术,可以保证容颜不老。” 娇娘凑近阿塔烈。 “我怎么听得,你好像没有很信服大祭司?我今日在正厅里看到那些人,都对大祭司毕恭毕敬的!” 阿塔烈眼睛凑近的娇娘脸上扫过,最后目光定在娇娘涂了胭脂的嘴唇。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强逼自己将目光移开。 “卑职是孤儿,自小便知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更何况是从未见过的神!” 娇娘用力一拍阿塔烈的肩膀。 “好,说的好,人就应该靠自己,什么神呀,男人呀,都是假的!” 阿塔烈面具下的脸,此刻有些难看。 他心道原来在她心中,自己根本靠不住! 此刻的裴朔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娇娘如此不信任? 娇娘已经转身朝司徒白凤的寝殿走去。 夜风中传来娇娘的话:“阿塔烈,你只要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阿塔烈立刻跑上前问:“到时卑职想要什么,您都给吗?” 娇娘看着阿塔烈亮晶晶的眼睛,身上却有些发毛,总觉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自己如今是公主,说出去的话总要算数。 她点点头:“都给!” 第108章 祖孙俩 阿塔烈跟在娇娘身后,他从未见过像此刻明媚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敢做,像一个随时可以战斗的女战士。 他道:“您已经欠卑职两个要求了!” 娇娘扭头皱眉想了一下。 恍然想起:“对对对,之前说到了楼兰,我要感谢你,那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阿塔烈正要开口,阿环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他便将脸凑近娇娘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您记住就好了,到时卑职自会找您讨回来!” 说完身子一闪,快速离开了。 娇娘被他温热的气息烫的半边身子有些发麻! 阿环走过来看到娇娘望着阿塔烈消失的方向发呆。 “公主,怎么了吗?” 娇娘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等娇娘到了司徒白凤的寝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宫灯已经亮了起来。 司徒白凤站在廊前,望着娇娘来的方向。 娇娘远远便看到一个暮年老人站在昏黄的灯下翘首期盼。 这一刻,娇娘从对司徒白凤的陌生,到心底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快走了几步,上前抓住司徒白凤的手。 “祖母,您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大!” 司徒白凤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等这声祖母已经等了十七年。 她赶紧“哎”了一声。 “祖母怕你不认识路,便出来看看!” 娇娘搀扶着司徒白凤进了饭厅。 “祖母,我有阿环呢!难不成还能丢了?” 司徒白凤手一抖,严厉道:“不要胡说,钰儿永远都不会再丢了!” 娇娘赶紧道:“孙儿知道了,以后一定陪着祖母!” 娇娘搀扶着司徒白凤坐在饭桌前,自己跟着坐下。 她四周看了看,只有她和司徒白凤两个人吃饭,没有见到司徒无霜和司徒滔。 司徒白凤看出娇娘的疑惑。 她笑道:“以后日子长的很,跟他们吃饭有的是时间,今日祖母只想和钰儿单独吃一顿饭!” 娇娘拿起碗,给司徒白凤盛了一碗汤。 饭菜很家常,没有娇娘想象中王室该有的奢华。 司徒白凤指着这些菜道:“这都是楼兰最家常的菜,几乎每个楼兰人家都会吃这些。” 娇娘笑道:“孙儿回来后,还没有吃过楼兰菜,今日要好好尝尝。” 司徒白凤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祖母盼望这顿饭好久了!” 这顿饭吃的很尽兴。 司徒白凤问了娇娘许多在顾家的事情,唯独在朔王府那段她没有问。 娇娘相信以楼兰王室的实力,肯定早就知道了她在朔王府当奶娘,后来又成了裴朔的奉仪。 司徒白凤今日没有问,应该是没有想好怎么问! 吃完饭,娇娘陪着司徒白凤在廊下喝茶聊天。 司徒白凤跟她说了许多楼兰的事情。 有些事她只是说了一句,娇娘却知道内情肯定不简单。 这是司徒白凤在给娇娘提醒和铺路。 司徒白凤看着娇娘给她捏腿,脸上都是恬静的笑容。 她还是问了:“钰儿,你与朔王之间的事情,可以说给祖母听吗?” 娇娘抬起头,平静的看向司徒白凤。 她想了想道:“祖母,我与裴朔已经过去了,他也回了大燕京城继续做他的朔王,如今我是楼兰的钰公主,我们两人相距万里之遥,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交集,至于孩子,他们以后只是我司徒钰的孩子,与裴朔无关。” 祖孙二人说这些话时,房顶蹲了两个人。 暗十一听到娇娘的话,赶紧瞅了一眼旁边人一眼。 他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风窜进自己的后脖子,感觉下一秒要割掉自己的脑袋。 裴朔的手紧紧捏着旁边的瓦片,随时要将那瓦片捏碎。 他心中冷哼:“真是天真,即便你是楼兰王,我裴朔也要定了!” 司徒白凤听了娇娘的话,心疼极了。 “钰儿,你受苦了!” 娇娘重新开始给司徒白凤捏腿。 “钰儿不苦,如今我有家人有孩子,最幸福不过了!” 司徒白凤道:“我已经命人去幽州接我的重孙了,过一段时间,你们就可以母子团圆了!” 娇娘眼睛一亮:“谢谢祖母!” 下一瞬她又想到如今自己刚到楼兰,地位还不稳,怕自己保护不好孩子。 司徒白凤活了这么久,当然看的出娇娘的担忧。 “你放心,从今以后,没人敢动你们母子,否则就是与我司徒白凤作对!” 后来司徒白凤跟娇娘说着话,就睡着了。 她身边的老婆婆走过来。 轻声道:“族长年纪大了,经常犯困!” 娇娘从阿环嘴里知道,这位老婆婆是司徒白凤的婢女,叫苏古丽。 在司徒白凤小时候,苏古丽就开始伺候了,她一生未娶,也没有自己的儿女。 在楼兰王室,大家都很尊敬她,有时她能全权代表司徒白凤。 娇娘站起身,与苏古丽一起扶着司徒白凤。 “老人家能睡是好事!” 苏古丽看着娇娘道:“您回来,真好!族长今晚真的很高兴!” 娇娘道:“这么多年辛苦苏嬷嬷照顾祖母了。” 娇娘离开司徒白凤寝殿时,苏古丽追出来。 “公主,大祭司明日在祖堂等您!” 娇娘身子一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她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阿环跟在娇娘身后,她看了好几次娇娘,都欲言又止的。 娇娘沉浸在明日见大祭司的事情上,没有发现阿环的异样。 直到她到了自己寝殿前,被门口站着的两个俊美男子吓了一跳。 阿环赶紧道:“公主,这是他们送来伺候您的,如果您......” 阿环的脸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个没经历过情事的姑娘。 娇娘一看她的表情,便知这伺候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她才明白了楼兰以女子为尊的真正含义。 这种事放在大燕,简直不成体统,有辱斯文,当然如果主角是男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娇娘也不敢正眼看那两个男子,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他们两人一个穿了白色袍子,一个穿了黑色袍子。 那袍子也不知是什么面料做得,竟能隐隐看到里面的肌肤。 娇娘的眼睛匆匆扫过两人的胸膛,那里竟然就这么明晃晃敞着,白皙的肌肤与轻薄的衣裳形成让人喷血的画面。 她赶紧转过身,背对那两人。 她朝阿环道:“快,快,让他们走,我不需要伺候!” 正好阿塔烈从另一侧走过来。 这场景放在他眼里,就是娇娘身后站了两个美男子,那两个美男子正要搀扶娇娘进寝殿。 他右脚踩地板,身子腾一下飞到了那两人身前,将娇娘护在身后。 他从腰间抽出剑:“你们想干什么?” 第109章 想做王夫 突然出现的阿塔烈,吓了娇娘一跳。 她赶紧抓住阿塔烈拿剑的胳膊晃了晃。 “误会,误会!” 阿塔烈看了一眼娇娘,那眼神好像娇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沉声道:“你刚当上公主,这些人就来登门献身,说不准就是为了在床上杀了你!” 娇娘听着阿塔烈一口一个献身,又是床上杀人,她是又急又羞。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生气。 “阿塔烈,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是本公主的事情,你现在这样逾越了!” 阿塔烈根本没听出娇娘话外之意。 他只听到娇娘要不要这两个男人,是她自己的事情,他管不上。 阿塔烈将剑直接搭在那黑衣裳的男人肩上。 “卑职是您的护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将您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今日除非他们能打过卑职,否则休想进公主的寝殿。” 娇娘一个头两个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阿塔烈如此急躁不听劝。 她看四周已经有人要往这边来看热闹了。 她赶紧抱住阿塔烈的胳膊,凑近他的耳朵道:“放下剑,算我求你了,我不会让他们进去的。” 阿塔烈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挤压,耳朵被一股热热的香气扫过。 脑子里只听到三个字:“我求你!” 他僵硬着胳膊缓缓放下剑。 “听公主的!” 娇娘从抱着阿塔烈的胳膊到将他拉走。 “阿环,送这两位公子离开!” 阿塔烈看娇娘染着丹朱的指甲在自己的胳膊上搭着,脸上都是焦急的神情。 娇娘看人送远了。 转头对阿塔烈道:“我以为你很稳重呢,今日怎么如此莽撞?万一这事情闹大了,我的脸往哪里搁?难道让全宫城的人都知道我司徒钰刚回来就找男人?” 阿塔烈问:“难道不是您要找的吗?” 娇娘用力扭了他胳膊上的肉。 “胡说什么?我找男人干什么?” 阿塔烈现在已经恢复冷静了,他看着娇娘极力撇清的模样,便想逗逗她。 “楼兰以女子为尊,尤其您还是公主,想娶几个男人就娶几个男人,别人难道还能说什么不成?” 娇娘用力打开寝殿的门,走进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即便娶男人,那也是以后的事,现下我哪有心情找男人!” 阿塔烈跟进来,将门关上,寝殿一下暗了。 娇娘的眼睛一下适应不了黑暗,只觉得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 她放下茶杯:“你关门做什么?太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点灯?” 阿塔烈是习武之人,在黑暗中有优势,他将娇娘此刻的身形,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朝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娇娘面前。 他将手递到娇娘手边,轻轻碰了一下。 “您抓住卑职的手,卑职带您去点灯!” 娇娘在黑暗中没有安全感,此刻阿塔烈的手正好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她赶紧抓住他的手。 “你不关门不就好了?” 阿塔烈道:“卑职看您穿的少,楼兰晚上很冷!” 娇娘撇撇嘴,暗自嘀咕:“胡说八道,还不是记恨我刚才凶你!” 阿塔烈将娇娘此刻的表情和话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他嘴角不自觉翘起:“如果公主要娶王夫,卑职能不能竞选?” 娇娘一下甩开他的手,没站稳,被身后的桌角磕到了腰窝处。 她啊一声,阿塔烈伸手揽腰抱住娇娘。 低头问:“没事吧?磕到哪里了?疼不疼?” 娇娘忍着疼,从他怀里逃出来。 她在黑暗中摸了摸桌子,站稳。 “我拿你当好朋友,好护卫,你却想着要嫁给我?” 阿塔烈上前一步:“既然您总要娶王夫,为何不能是卑职?况且卑职与公主经历过生死,也愿意为公主赴汤蹈火,卑职不相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做到卑职这样!” 娇娘抬手挡住阿塔烈继续接近的身子。 “好好好,我们先不说这个,先点灯好不好?我看不到!” 面罩下的裴朔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逼娇娘一把,她才会就范。 他直接将娇娘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卑职自认为身材不比刚才那两位差,公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娇娘眼睛一亮道:“样貌呢?我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万一你是个丑八怪,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阿塔烈笑道:“公主的意思是,只要卑职长得好看,您就愿意考虑卑职当王夫?” 娇娘想用力抽出手,奈何阿塔烈太有劲儿了。 “只要你长得好看,我可以考虑!” 阿塔烈道:“这个您放心,卑职的样貌绝对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娇娘也激他:“光说呢,那你倒是让我看看!” 阿塔烈道:“到了合适的时机,卑职自会给您看!” 说完,他手一挥,灯被点燃了,娇娘和阿塔烈周围一下亮了,只不过其他地方还是黑的。 门被敲响。 “公主,奴婢进来点灯了!” 阿环在外面敲了敲门。 娇娘看了看眼前的阿塔烈,不想让阿环误会。 没等她想好将他藏到哪里,阿塔烈已经打开窗户跳了出去,身手熟练,好像经常跳一般! 阿环进来,看到有一盏灯已经亮了,她也没有在意。 娇娘坐在镜子前,阿环点完灯,过来给她拆头发。 娇娘问:“今日那两个男子是哪里来的?” 阿环赶紧解释:“好像是哪个大臣送来的!” “大臣给公主送男子,在楼兰是常事?” 阿环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想了想道:“这其实是试探,有心人要知道主子喜欢什么,这样他们便能投其所好,走捷径!” 娇娘解释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要看我喜不喜欢美男,如果喜欢,那以后就靠美男贿赂我,如果不喜欢,就再找机会打听我其他爱好?” 阿环点点头。 “楼兰以女子为尊,所以即便您真的接受了那些男子,也没什么,大家也不会说三道四!” 娇娘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她暗道:“这也太民风开放了!赶上大燕男子了!” 阿环看看镜子里的娇娘,小心提醒道:“公主,今日阿塔烈的行为有些过激,他可能对您存了不该有的想法!” 娇娘身子一顿,她没想到阿环这个小姑娘,竟能看出这些。 她问:“你不是说我是公主,可以娶好多男子嘛!到时候封阿塔烈个王夫,不行吗?” 阿环梳头发的手一顿。 眼睛四处瞅了瞅,凑近娇娘小声道:“可看他今日的反应那么大,肯定是个醋坛子,您要是娶了这样的王夫,那后院肯定不安生!” 娇娘没想到阿环想的是这个,被她那小模样一下逗笑了。 她转过头,捏了捏阿环的脸。 “小丫头,知道的倒不少!” 娇娘其实关于什么王夫,根本没有想过。 她认为是楼兰男子与大燕女子一般,都想嫁给有权有势的主子。 至于阿塔烈,他可能是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密接触,所以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等过一段时间,自己给他介绍几个妙龄女子,自然就冲淡了对自己的心思! 第110章 裴朔的算计 沐浴后,娇娘上了床,阿环熄了灯,去了外间守夜。 娇娘心里乱极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一想到明日要单独见大祭司,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她今日特意向司徒白凤从侧面打听了大祭司。 原来当年司徒白凤从楼兰王室脱颖而出,有大祭司的功劳。 司徒白凤原本只想当一个闲云野鹤的楼兰公主,不理政事。 是大祭司找到她,跟她说,只有她可以拯救楼兰百姓于水火。 最终司徒白凤真的成了楼兰百姓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由此可见,这个大祭司不是徒有其表,是真正有真才实学的。 娇娘想到当日她看自己的目光,心中就害怕。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万一最后给自己顶个妖孽的帽子,那岂不是要被放到火上烤死。 娇娘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寝殿外,阿塔烈站在院中一棵桃花树下。 原本这个季节是不可能有桃花的。 但娇娘寝殿中的这棵桃花树在娇娘回楼兰的那一天,一夜之间都开了。 一个戴面罩的护卫站在他身后,仰头看了看这满树的桃花。 “爷,明月来信,她找到了李中泽的母亲和妹妹,只不过她们什么都不肯说。” 阿塔烈原本粗粝嘶哑的声音此刻变得低沉威严。 “那就问她们认不认识顾娇娘!” 面罩下的暗十一一愣,抬头盯着自家爷的背影。 “您是怀疑......” 裴朔道:“本王从不认为世上有巧合,一切巧合背后一定有原因。” 暗十一拱手道:“是,卑职这就去给明月回信!” 他正要转身离开。 裴朔又道:“让老十在边关盯紧了,马上要入冬了,匈奴那边可能会有异动。” “是!” 暗十一从娇娘寝殿院子的墙上一跃而起,消失在黑暗中。 裴朔站在桃花树下,看着娇娘寝殿中微弱的灯光。 他知道娇娘怕黑,每晚睡觉都要留一盏烛光。 当日在幽州,从梁清月口中得知那个男人与自己长得像,他差点当场疯掉。 他难以相信,自己与娇娘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竟然在自己身上找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还有那件娇娘给自己亲手做得衣裳,每次穿都小心翼翼呵护,生怕被弄脏弄坏。 参加东宫宴会时,太子不小心将酒水撒了上去,他第二日便将太子在户部的人都拔了个干净。 至今,太子都不知道原因。 她在做那件衣裳的时候,想的是谁! 裴朔当时转身离开幽州,不是因为生气。 他是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不知会做出什么伤害娇娘的行为。 另一方面,他要让自己冷静,不能在情绪失控下做出选择。 后来他在回京的路上,向皇上递了折子,要去边关巡查。 又让明月回京去调查李中泽。 这次调查的方向,是他有没有妻子,他的妻子是不是顾娇娘。 这是裴朔能想到康儿与自己长得相似的唯一答案。 如果自己在外真有孩子,那只有那夜那个女子可能怀了。 他身为朔王,一直严于律己,男女情事在遇到娇娘之前,只有那一夜发生过。 再次回到幽州,正好碰上娇娘跟司徒滔要来楼兰。 他便乔装成阿塔烈,带着暗十一跟着他们来了楼兰。 至于真正的阿塔烈已经在幽州成亲了。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便醒了。 她刚起身,阿环便端着水盆进来了。 “公主,您醒的真早!” 娇娘眼下的淤青明显,人也无精打采的。 阿环转头看过去。 “公主您身子不舒服吗?” 娇娘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将水扑在脸上,脑子瞬间清醒很多。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阿环道:“您刚回来,肯定还没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娇娘突然问:“我舅舅呢?” 阿环道:“李镖头说他要去巡查王城的镖局,看您忙,便没有当面告知。” 娇娘嘀咕:“还说要保护我,刚来就不见人影。” 这时正在王城乱转的李向松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他走进一家茶馆,坐下听台上说书先生讲司徒白凤的风光战绩。 娇娘打扮好,吃过早饭,在心中给自己暗暗鼓劲儿,不要被大祭司看出心虚。 她刚迈出门槛,阿塔烈走了过来。 娇娘上下打量道:“你怎么没事就来我这儿,你一个大男人可以随意进出宫城吗?” 阿塔烈看出娇娘这是心绪不佳,自己碰到了钉子上。 “李镖头不在,他让卑职随时保护您左右。” 娇娘皱眉:“舅舅什么时候这么信任你了?” 阿塔烈没作声。 其实李镖头是被裴朔弄走的。 现在到了楼兰宫城,四处都是楼兰王室的人。 他们原本就对娇娘虎视眈眈,如果李向松对自己有些许异样,都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他不敢拿娇娘安危冒险,只能让李向松离开,由此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待在娇娘身边。 娇娘看阿塔烈不回答,便也没心思纠缠这个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大祭司。 她在前面走,阿塔烈跟在后面。 阿环被她留在寝殿了。 娇娘心里都是大祭司的事情,没注意转角处的柱子。 阿塔烈看她一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身子快速滑动,在娇娘快撞上柱子前,自己用身体挡住了柱子。 娇娘一头硬生生的撞到了阿塔烈的胸前,身子还朝后打了个趔趄。 阿塔烈一把扶住她的腰,她才没有朝后倒去。 可娇娘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撞到了石头上。 她抬头气呼呼的瞪着阿塔烈。 “你干什么?” 阿塔烈身子向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的柱子。 娇娘知道自己错怪他了。 转身道:“那你出言提醒我便是了,干嘛上前挡着?” 阿塔烈道:“卑职看您想事情专注,不敢打扰!” 娇娘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我宁可你打扰我,我也不想撞头。” 阿塔烈面罩下的脸温柔极了。 “好的,卑职下次一定提醒您!” 娇娘揉着头嘀咕:“也不知道什么做得,这么硬!疼死了!” 没想到阿塔烈听到了。 他一本正经道:“卑职是什么做的,需得您自己查验!” 娇娘赶紧朝前快走,不想与阿塔烈又陷入这种问题里。 其实娇娘大可以用公主的身份呵斥阿塔烈僭越的行为。 可娇娘不知怎么的,每次面对阿塔烈都说不出那些压人的话。 自己面对他总是莫名的心虚! 大祭司的住处在宫城背靠的半山腰上。 娇娘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这半山腰不仅是大祭司的住处,还是楼兰王室宗庙。 娇娘敲了敲那扇高大的暮色大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她又敲了敲,门突然自己开了。 娇娘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塔烈。 “你留在外面!” 说完转身进去了。 她刚进去,阿塔烈纵身一跃,从墙上跳了进去。 第111章 两世 宗庙的风格是最具有楼兰特色的建筑。 院子正中间供奉了一株叫不上名字的古树,树上挂满了彩色的布,每个布条上都写了楼兰王室成员的名字。 娇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古树对着的正殿摆满了牌位,那些是楼兰历代君王的牌位。 娇娘站在树下望着那些牌位,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快速转身。 大祭司还是那身衣衫,一头银发,正站在娇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娇娘又看看里面的牌位。 她微笑道:“钰公主安好!” 娇娘微微点头。 “拜见大祭司!” 大祭司走过娇娘,迈向去往正殿的台阶。 娇娘也连忙跟上。 大祭司一言不发,娇娘也不好出口询问。 两人一直上了正殿门口,大祭司站在门槛外,娇娘站在她左后方。 大祭司看着里面的牌位道:“楼兰王室传承几百年,能在强敌环绕的这方土地上绵延子孙不断,可能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机遇的子孙在吧!” 娇娘一听这话,心咯噔一下落地了。 她知道对方已经完全摸清了自己的过往。 既然如此,娇娘索性也不躲藏了,直面问题才是解决的最好办法。 “大祭司今日见钰儿,不知所为何事?” 大祭司转过身,一脸平静。 “其实你心中已有数!” 娇娘心中暗道:“这人说话比裴朔都难对付,总是不说透,也不说明白,就让你自己猜,由此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她道:“大祭司,钰儿愚钝,心中没谱儿!” 娇娘想到裴朔,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就这么怼出来了。 正在房顶偷听的裴朔,听了娇娘的回答,嘴角翘起,眼里都是宠溺。 大祭司可能也没想到娇娘会如此。 她先是一愣,接着摇头笑了。 “跟你祖母年轻时一个性子,总是让人拿捏不了。” 娇娘尴尬一笑。 大祭司向她伸出手,娇娘看了看递过来纤细的手。 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对方掌心。 大祭司紧紧握住她的手,抬腿进了正殿。 娇娘跟着走了进去。 大祭司把娇娘带到蒲团前,指了指蒲团,示意她跪下。 娇娘撩起裙摆,双膝跪在了蒲团上。 大祭司站在众多牌位前,腰背挺直,嗓音恭敬:“楼兰先祖,司徒钰历两世,过生死,经万难,终回楼兰,如今楼兰内外忧患,积弊渐深,今生机再现,恳请楼兰先祖庇佑司徒钰,庇佑楼兰。” 大祭司说完,娇娘双手在额头交叠,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大祭司站在娇娘面前,右手结兰花指,食指在娇娘额头轻点。 她闭上眼睛,娇娘觉得周围瞬间安静极了。 大约一盏茶后,大祭司睁开眼。 “孩子,辛苦你了,有了前世的种种,才会有如今的相遇,望你此后驰骋四方,爱有所得。” 娇娘的眼睛酸涩,一直埋在心底的伤痛和害怕,经大祭司口中说出,她好像卸下了万斤重担。 眼泪顺着眼角淌过脸颊,她双手在胸前合十。 抬头虔诚问道:“大祭司,我可以吗?” 大祭司摸摸娇娘的发顶,温柔的,安宁的看着娇娘。 “只要你心中有爱,没有什么不可以!” 娇娘双眸下垂,再次抬起眼帘,眼中只剩一往无前的勇气。 “多谢大祭司!” 大祭司将她扶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娇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出正殿,娇娘看着下面院中那棵古树,一下子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了。 前世自己被刀疤脸杀害后,身子轻飘飘的,一直飘啊飘,最后就落在了这棵古树上。 等她再睁眼,便已再活一世了。 娇娘从大门走了。 趴在房顶的裴朔,正要起身离开。 大祭司的声音传来:“阁下这就要走了吗?不进来喝杯茶?” 裴朔哧的一笑,心道:“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 他沉声道:“在下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与大祭司不同道,这茶便不喝了。” 大祭司微微一笑,也不阻拦。 只是道:“下次阁下再来,不一定进的来了!” 说完,裴朔身子一跃,已经去追娇娘了。 娇娘出了大门,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阿塔烈。 她暗骂:“真是不靠谱,不想见的时候,总在眼前晃悠,如今需要了,却又不见了。” 她叹了一口气,独自朝山下走。 刚走了没一盏茶,阿塔烈追了上来。 娇娘对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继续朝前走。 阿塔烈也不说话,跟在娇娘身后走。 快到山脚时,娇娘猛地转过身,气呼呼的瞪着。 “你是怎么做护卫的?丢下主子自己偷懒去了。” 阿塔烈看出娇娘生气了,面罩下的脸却温柔极了,甚至脸上都是笑容。 娇娘没有发觉自己对着阿塔烈总是无辜生气,但是也没像一个主子惩罚,只是恼怒生气。 面罩下的裴朔则喜欢极了娇娘对他这副样为所欲为的样子。 阿塔烈二话不说,背朝娇娘蹲下。 “卑职错了,现在甘愿给公主当牛马,送您回家。” 娇娘看着眼前半蹲的男子,她知道他这副身子的孔武有力,在沙漠时已经体验过了。 她的脚其实在上山时就有些疼,现下更疼了。 她道:“早干什么去了,这都到山脚了。” 阿塔烈道:“那以后公主出宫,卑职都给您当牛马!” 娇娘跺了跺脚,趴了上去。 “本公主出巡有马车,哪里用的到你!” 阿塔烈道:“那卑职给您当车夫!” 娇娘嘴角不经意挑起。 她顺着阿塔烈面罩后的缝隙,看到里面细腻的皮肤,他的耳朵就在自己脸侧。 这一切,娇娘太熟悉了,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有时不需要见到全貌,只需要凭感觉,便能知晓对方是谁。 阿塔烈走的很稳,娇娘趴在他背上看着沿路的风景。 她突然问:“你相信来世吗?” 阿塔烈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接着道:“卑职只信当下,如果是公主,那卑职愿意相信来世!” 娇娘眉毛微挑:“为何?” 阿塔烈道:“这人活一世,如果只信自己,岂不孤独,再信一个人,那应该是幸福!” 娇娘道:“冲你这么说,花车游街那日,便由你来给本公主赶车吧!” 阿塔烈用力向上颠了颠,娇娘的身子趴的更稳了。 突然道:“公主坐好了,车夫要加速了!” 说完,阿塔烈足尖轻点,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娇娘的叫声惊起山上的栖息的鸟儿,不一会儿,又成了女子的笑声。 第112章 高台跳舞 下山后,他们走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 娇娘拍了拍阿塔烈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 阿塔烈蹲下身子,娇娘刚站稳。 司徒青青拉着司徒滔从后面骑马赶过来。 司徒青青早就看到了阿塔烈背着娇娘。 她故意快马跑过来。 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娇娘和阿塔烈。 笑道:“姐姐还没学会骑马吗?竟让护卫当起马来!” 娇娘皱眉,唇角抿的紧紧的,她抬头看向马上的人。 身边的司徒滔从马上下来,他看了一眼司徒青青。 对方撇撇嘴,也只好下马。 她知道司徒青青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以后二人碰面的日子不会短,她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动,连带身边人也受欺负。 娇娘不温不火道:“原本是要骑马的,可去见大祭司,为了表示尊敬,便没有骑马。” 娇娘知道大祭司的位置在楼兰王室心中很高,能得她单独见,更是少有。 司徒青青的眼睛瞬间瞪圆,满脸不可置信和嫉妒。 “你去见大祭司了?” 娇娘点点头。 司徒滔道:“大祭司常年深居简出,尤其最近几年几乎已不见王室中人,没想到她竟见了钰儿,可见她很喜欢你!” 娇娘看了一眼司徒青青铁青的脸。 “哥哥过奖了,不过是大祭司带我拜见了楼兰祖先的牌位,也算我回来后给祖先们行礼了。” 司徒青青听到见楼兰祖先,眼睛马上就要喷火了。 他们都知道见祖先意味着什么。 而且还是大祭司亲自带着见祖先,只有王位继承人才有的待遇。 司徒青青哼道:“那姐姐两日后的花车游街,可要好好表现,到时万一出了差错,楼兰王室的脸可捡不回来了。” 娇娘道:“多谢妹妹提醒!” 司徒滔也能听出二人的火药味。 他赶紧道:“钰儿,等晚些时候,我去找你,讨论关于花车游街的细节!” 娇娘点点头。 司徒滔拉着司徒青青走了。 娇娘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拉拉扯扯。 她轻声道:“即便血缘再亲,没有了朝夕相处,也终究隔一层纱!” 阿塔烈问:“您需要那样的亲情吗?” 娇娘朝前走去,只留一句:“不需要,我只需要强大!” 阿塔烈站在后面,看着娇娘昂着头,挺着胸,朝楼兰宫城里走去。 花车游街,是楼兰王室每年要举办的。 旨在表示王室与民同乐,同时也是王室向上天祈祷楼兰昌盛。 今年的花车游街原本要在两个月后举办。 因为娇娘的回归,便提前了。 楼兰国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钰公主回来的重要性。 她很可能成为下一任的楼兰王。 届时,娇娘需要盛装打扮,坐在花车上饶楼兰宫城三圈,代表向天祈祷,向地祈愿,向人告知。 衣裳早已准备好,一直在宗庙供奉。 最难的是,娇娘在那一日需要当众献舞,向楼兰百姓展示自己的风采。 司徒无霜握着娇娘的手。 “如果你不想跳,母亲可以下令取消。” 娇娘摇摇头。 “多谢母亲体恤,可这是钰儿第一次见楼兰百姓,必须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才显得对他们尊重。” 司徒无霜欣慰的微笑。 司徒滔道:“母亲,你放心吧,钰儿从小就聪明,跳支舞不算什么难事!” 娇娘点点头。 跳舞对娇娘来说的确不算难,难得是她要在与城门一般高的高台上跳舞。 娇娘从小便对高处有恐惧,所以对于学骑马这样的事情,她天生要比别人难一些。 可她知道,即便再难,她都不能退缩。 司徒无霜和司徒滔走后,娇娘坐在寝殿台阶上。 阿环走过来。 “公主,您是在担心花车游街吗?” 娇娘抬头问阿环:“每年花车游街的人选都是谁?” 阿环道:“一直都是王上,后来有几次青青公主想替王上,王上都拒绝了。” 娇娘这下更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 阿环道:“如果您实在紧张,可以提前去体验一下,到时也有个准备。” 娇娘站起身:“现在可以去吗?” 阿环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道:“可以是可以,就是天黑了,不安全。” 娇娘已经朝外跑去。 “没事,我就是要天黑。” 说着她大声道:“阿塔烈,走!” 阿塔烈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娇娘站在宫城门口前的高台下,抬头向上看。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台上更是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一切。 娇娘拉住阿塔烈的袖子。 “你在前面走,我跟着!” 阿塔烈低头看着自己墨色袖子上白盈盈的手指。 他手一转,娇娘的手腕便到了他的手心里。 “这样抓着更安全。” 娇娘看到这高台,已经有些胆怯,也没空搭理阿塔烈的僭越。 阿塔烈拉着娇娘,一步一步向上走。 走到一半时,娇娘气息已经完全乱了。 她喘气急促,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阿塔烈回头,便看到娇娘满头大汗。 他身子一顿:“我们要不下去?” 娇娘赶紧摇头:“不要,你朝上走吧,我可以!” 阿塔烈看了看自己手掌中的手腕,他手轻轻一挪,这次直接将娇娘的手握紧。 用力一拉将她拉到了里侧,自己用身子完全包裹住她。 低头轻声询问:“这样好一些吗?” 娇娘死死抓住阿塔烈的手,身子也紧紧靠在他怀里。 她点点头:“继续走。” 娇娘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踏上了高台。 夜晚风大,阿塔烈将娇娘完全搂在自己怀里,挡住吹来的风。 他道:“试着睁开眼,卑职就在您身边!” 娇娘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是楼兰王城百姓家的点点灯火,漂亮极了! 她道:“真美,百姓安居乐业,应该是每个君主最大的政绩吧!” 阿塔烈道:“贤明的君主会这样想!” 娇娘问:“如果你是君主,你会这样想吗?” 娇娘抬起头看着阿塔烈的脸,又好像透过面罩看向面罩后的脸。 一时分不清,她问的是阿塔烈,还是裴朔。 阿塔烈笑道:“卑职当不了君主,卑职只想当您的王夫!” 娇娘切了一声。 “哥哥说你老实木讷,也不知你从前在他面前是怎么伪装的!” 娇娘慢慢放开阿塔烈的手,自己尝试着独自站着。 再慢慢沿着高台走来走去。 阿塔烈一直站在娇娘旁边,以备能第一时间抓住她。 这一晚,阿塔烈陪着娇娘上上下下爬了高台无数次。 直到最后娇娘可以独自上高台,再在高台上活动自若。 可阿塔烈还是看出来娇娘的忍耐,她的后背早已浸湿,都是冷汗。 娇娘站在高台中间,对着阿塔烈指了指。 “我要开始了!” 刚说完,娇娘便双手抬起,脚尖点地,在高台上,月光下,翩翩起舞。 这是阿塔烈第一次见娇娘跳舞,也是裴朔第一次见娇娘跳舞。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微笑,每一个眼神交流,都让裴朔的心悸动。 他一直都知道娇娘是美的,原来跳起舞的娇娘更美的不可方物。 现在他非常后悔让娇娘在那日站在这里跳舞。 他不想向任何一个人分享这样美的娇娘。 那日,他到底该怎么藏起她的美貌! 第113章 上花车 花车游街当天,娇娘早早便被吵醒了。 她坐在床边迷蒙着眼睛发呆,阿环指挥进进出出的婢女。 端净脸盆,拿衣裳架,各色胭脂水粉,金灿灿的发钗簪子,在娇娘寝殿来来回回。 阿环快忙坏了。 “都小心着点,这都是独一份儿的,坏了可没的替。” 阿环转过身,看到娇娘还坐在床边不动。 她走过去轻声道:“公主,该起了,一会儿王上要来给您束发!” 娇娘这才有了反应。 “母亲还要来束发?” 阿环点头。 “按照习俗,能代表王上坐花车游街,那以后您便可以独当一面,地位只在王上之下,这日子很重要,必须由长者束发!” 娇娘站起身,婢女把净脸盆端了过来。 捧起温热的水,娇娘一下子清醒了。 阿环递过软布。 娇娘刚洗好脸,司徒无霜进来了,后面跟了司徒青青。 娇娘正要行礼,司徒无霜已经率先扶起她。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那些虚礼就免了。” 司徒青青看着娇娘眼下淤青,轻笑道:“姐姐,昨夜去当贼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其实她知道娇娘这几日每晚都会去高台练习,她是故意引出娇娘的短处,让司徒无霜不信任娇娘。 娇娘瞥了一眼,轻声道:“女儿离开楼兰多年,如今要跟百姓们见面了,生怕自己做不好,让他们失望,所以有些没睡好。” 司徒无霜听到娇娘说离开楼兰多年,便想到这么多年的母女别离,眼圈一下红了。 她轻轻抚摸娇娘的脸颊,温柔道:“没关系,你大胆去做,发生任何事,母亲都会站在你这边!” 娇娘一下想到了远在幽州的顾母,她也是像这样无条件的爱自己,支持自己。 她抱住司徒无霜,将脸贴在肩膀上。 “娘,钰儿很开心!” 这一声“娘”,直接让司徒无霜绷不住了,她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 司徒青青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她拉住司徒无霜的胳膊道:“母亲,时间不早了,您赶紧给姐姐束发吧!” 司徒无霜放开娇娘。 “对对,为娘给钰儿束发!” 娇娘坐在镜子前,司徒无霜站在身后。 她拿起梳子顺着娇娘的发丝滑下。 “一愿我的钰儿平平安安,二愿我的钰儿幸福美满,三愿我的钰儿无灾无难。” 娇娘以为司徒无霜会希望她做一个好公主,为楼兰鞠躬尽瘁。 没想到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安幸福,跟全天下的母亲一样。 娇娘眼睛酸涩:“娘,我会的!” 发髻梳好后,司徒滔后边跟着几个婢女走了进来。 她们手里端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司徒滔道:“这是我一大早从宗庙取来的!” 娇娘起身,走过去看着那些衣裳。 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谢谢哥哥!” 司徒青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衣裳,她心中嫉妒极了。 原本那些属于她,就因为娇娘回来了,她只能退后。 司徒无霜道:“赶紧穿上吧!” 阿环和婢女伺候娇娘一件一件穿上。 当她从后面走出来,在场的人都静了! 娇娘不安道:“不好看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好看,好看极了!” 苏古丽扶着司徒白凤走进来。 在场的人赶紧给司徒白凤行礼。 苏古丽看着娇娘道:“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奴现在还记得您第一次花车游街,也是像钰公主这般。” 司徒白凤拍了拍苏古丽的手。 “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司徒无霜上前扶着司徒白凤的另一边。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到时让钰儿去您那儿不就行了。” 司徒白凤笑道:“我天天闷在那院子里,今日也出来沾沾我孙女的喜气!” 司徒白凤朝娇娘招招手。 娇娘赶紧走过去。 司徒白凤拉着她的手。 “放轻松,你是楼兰最好的公主。” 时辰到了,司徒白凤拉着娇娘的右手,司徒无霜拉着娇娘的左手。 三个女人一起从寝殿走出来。 外面已经站满了楼兰王室的成员,还有楼兰大臣们。 他们齐齐下跪,向上首行礼。 娇娘知道这是司徒白凤和司徒无霜给自己增添力量。 她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徒钰背后是楼兰王和曾经楼兰最伟大的王。 阿塔烈站在边上,看着娇娘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娇娘彻底改变了既定命运,她要走出属于楼兰钰公主的路。 他作为大燕朔王要想站在娇娘身边,必须要走很长很难的路。 可这又算什么呢? 只要能站在娇娘身边,再难也值得。 娇娘眼睛扫过阿塔烈,又看向其他人。 在人群中她竟然看到了裴贺,张卿。 裴贺率先站出来。 他对着娇娘这边道:“大燕圣上听闻楼兰钰公主已回,特命在下带着礼物来恭贺。” 司徒无霜道:“多谢大燕圣上,贺王一路辛苦了,今日一定要好好体验楼兰花车游街的盛况。” 裴贺拱手道:“多谢王上!” 司徒无霜又道:“听闻鬼手张卿也来了!” 张卿站出来行礼。 “草民特来恭贺钰公主与家人团圆!” 司徒无霜笑道:“钰儿能得张先生赏识,是钰儿的福气。” 张卿赶紧道:“王上过奖了。” 礼官高声道:“上花车,游街!” 司徒无霜牵着娇娘的手朝那辆别满各色花朵的豪华马车走去。 娇娘路过那些见过没见过的楼兰王室成员,还有楼兰王朝的各个官员。 她知道自己以后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来往,甚至还要交锋。 裴贺,张卿,李向松站在花车边。 娇娘转头对司徒无霜道:“母亲,我想跟他们说几句话!” 司徒无霜点点头。 娇娘上前对着三人行了一礼。 “谢谢你们能来!以前的顾娇娘有各位相护,是娇娘的福气,以后我便是司徒钰,我们依然是最亲密的挚友。” 裴贺脸上是笑容,可眼里遮不住的落寞。 大燕王爷和楼兰公主有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 “娇娘,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张卿道:“我永远是你的兄长!” 李向松抹了一把脸。 眼圈红红的:“娇娘,顾家永远是你的家!” 阿塔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娇娘身边,他对着娇娘弯腰道:“公主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 娇娘转身走到司徒无霜身边。 她正要抬脚上车,阿塔烈直接上前单膝跪地。 抬头对着娇娘道:“让卑职护您周全。” 在场的人不知阿塔烈的身份,只是当一个护卫在表忠心。 可唯一知道真相的李向松倒吸一口冷气。 悄悄惊叹:“我的个天爷,就这,谁还能做到!” 站在旁边的裴贺和张卿看向李向松。 “李镖头,你说什么?” 李向松赶紧摇摇头。 裴贺看着那单膝跪地的男人,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娇娘低头看着阿塔烈,她心中的冷骇不比李向松少。 她怕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他如今这么做,让娇娘的心不撼动都难! 第114章 高台上的娇娘 娇娘看着阿塔烈坚定的眼神,抬起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她上车后,轻声道:“你的要求,本公主允了!” 阿塔烈站起身,眼睛亮亮的,对着娇娘拱手道:“卑职必定鞠躬尽瘁,为公主鞍前马后。” 阿塔烈身子一跃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驾!” 三匹高头大马朝前走去。 李向松看着华丽的马车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他暗自心里道:“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我是女人,我也愿意!” 马车上,阿塔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好的娇娘。 这马车与普通的马车不一样。 没有华盖,四周也没有围挡。 全部由各色花朵堆砌框架,再加各色宝石镶嵌,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外面的人可以清晰瞻仰车上人的风采。 这一段路是在宫城里,没有百姓围观。 阿塔烈道:“这一路还没有百姓,你要不要坐下歇息?” 娇娘看了看前面,的确还有很长一段路。 她小心撩起衣裳,尽量不坐到衣裳上。 阿塔烈从怀里掏出一块热腾腾的饼。 “吃吧!你肯定紧张的没吃好早膳!” 饼的香味直窜娇娘的鼻子。 她咽了好几口唾沫,终于接过来吃了起来。 “好好吃,你哪里来的?” 阿塔烈一边赶车,一边道:“早上特意从宫城门口小摊上买的,他们说那家店是全楼兰最好吃的饼店。” 娇娘点点头:“嗯嗯,的确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 阿塔烈指了指娇娘的嘴角,娇娘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到。 他只好抬手将她嘴角的饼渣轻轻抚掉。 娇娘的心突然开始咚咚跳,脸也有些燥热。 她尽量忽略这种难以控制的悸动,继续低头吃饼。 阿塔烈笑着看着娇娘鹌鹑样。 故意道:“公主刚才说的话,可算数?” 娇娘点点头,不说话。 阿塔烈扑哧笑了。 娇娘皱眉:“你笑什么?” “卑职笑您也会害羞!” 娇娘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塔烈。 “本公主答应的是楼兰的阿塔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说完这句话,前面的宫门开了。 城外早已经站满了楼兰百姓。 他们看花车出来了,立刻爆发出掌声和喝彩声。 面罩下的裴朔抬头看着保持端庄的娇娘。 低嗤了一声:“怎么突然变聪明了,跟本王玩咬文嚼字了!” 娇娘扫了一眼有些懊恼的阿塔烈,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花车在前面走,后面的礼官们吹拉弹唱跟在后面。 两边的百姓高呼:“钰公主千岁,楼兰万岁。” 宫城城门上站着司徒无霜,司徒白凤等楼兰王室和官员。 裴贺站在城楼上,看着娇娘的花车越走越远。 司徒青青挤到裴贺身边。 “贺王,不知朔王为何没来?” 裴贺听到裴朔的名号,转身看向司徒青青。 他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爱慕和期待。 “三哥在边关有要务,便由本王来了!” 司徒青青眼中的光一下熄灭了。 她正要开口再问,司徒滔走过来将她一把拉开。 “不好意思,打扰贺王了,妹妹小孩子性子。” 裴贺笑道:“青青公主率真!” 李向松对张卿嘀咕:“这青青公主喜欢裴朔那家伙,要是她知道娇娘与裴朔的关系,不知又该闹出什么风波了!” 花车已经走了第一圈,太阳已经到了当空。 娇娘站的腿麻了,笑得脸也僵了。 低声道:“这花车游街真不是好干的!” 阿塔烈赶得马车稍稍加快。 “再忍忍,卑职走快点!” 马车行到中央大街处,突然一个小孩子跑出来。 娇娘大喊道:“小心!” 阿塔烈紧紧拽住缰绳,三匹马同时扬起前蹄。 马车也翘起,娇娘身子朝后仰去。 阿塔烈正要回身救娇娘。 娇娘立刻猜到他的意图,赶紧道:“救孩子!” 阿塔烈瞥了一眼娇娘,身子一跃,跳到孩子面前,在马蹄落下之前,稳稳抱起孩子。 再一个回旋,抱着孩子落在已经平稳的马车上。 娇娘站稳,从阿塔烈怀里接过孩子。 马车没停,一直朝前走。 娇娘抱着孩子,对着两侧的百姓继续微笑致意,好像一切没有发生。 百姓看到娇娘临危不乱,还能在关键时刻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救孩子。 百姓们的呼声更高了。 站在茶楼上的呼青阳,脸上的表情冷极了。 那孩子原本就是他安排的,如果阿塔烈不救,他安排的人也会出手。 他就是想让娇娘在百姓面前留下自私自利的印象,没想到偷鸡不成。 “那护卫是谁?” 身后的人回道:“叫阿塔烈,是王子送给钰公主的!” 呼青阳皱眉:“还不知道王子身边竟有如此身手的护卫。” 走到街口,孩子的父母找来了,娇娘从怀里拿出一块糖递给孩子。 “以后不能乱跑哦!” 孩子看着手里的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那个大哥哥说的,跑中间有糖吃!” 娇娘和阿塔烈互相看一眼,放下孩子,马车已经到了高台边。 三圈游行结束。 娇娘扶着阿塔烈的胳膊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宫城城门前,对着城门上的司徒无霜大声道:“今楼兰司徒钰献舞于上天,祈愿楼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鼓声和礼炮声在城门两侧响起。 娇娘端正身姿,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 她迈向第一个台阶,想象自己身后是那一夜的阿塔烈。 她让自己尽量不看高台外,只将视线放在自己脚下。 上高台前,阿塔烈轻声道:“大胆走,我护你!” 娇娘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阿塔烈刚才的话里,和他俩这两天练习的点点滴滴里。 终于到了高台顶。 下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楼兰百姓。 远处宫城城门上站着司徒无霜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娇娘深吸一口,宽大的袖子在风中扬起。 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娇娘脚尖点地,踩着每一声鼓响,身姿妖娆,表情自然。 每一次流连波转间,都是万种风情。 阳光正好从西方映照在娇娘熠熠生辉的衣裳上。 她就像一只要随时飞起来的蝴蝶,在那最高处挥动美丽的翅膀。 下面的百姓和城楼上的王室官员,都目不转睛地欣赏。 司徒青青看到姗姗来迟地呼青阳,眼里都是冷光。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呼青阳没说话。 李向松道:“姐姐总说娇娘不是池中物,迟早会飞出顾家,走上更高的地方,如今倒是应验了!” 张卿道:“我第一次见她,她还被困于朔王府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为了一点点自由,以身饲狼,如今她自己便是那天地,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裴贺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要想走近如今的娇娘,付出的代价不可估量。 高台下的阿塔烈,面罩后的裴朔。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抬头望着高台上他的信仰! 突然一支箭从阳光照来的方向,直直射向娇娘。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高台上的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同时大声道:“钰儿!小心!” 第115章 救公主 娇娘听到众人的惊呼,转身回头,那支箭带着太阳的光辉朝着她的心脏而来。 高台上只有娇娘自己,护卫和士兵都在高台下。 阿塔烈从旁边士兵手中夺过弓箭,朝着娇娘的方向凌空一箭。 在那箭离娇娘心脏只有一拳距离时,阿塔烈的箭直直将那箭射偏了。 众人看到娇娘躲过一劫,悬着的心刚放下。 娇娘的身子因为躲避箭,已经站在了高台边缘。 脚下一个不稳,人已经从高台跌落。 娇娘面朝上,看着夕阳染满的天空,漂亮极了。 她想自己这一世竟然是以这种众目睽睽的方式死去。 康儿和健儿应该会被楼兰王室的人好好抚养吧! 她闭上眼睛,等待身子剧烈的震荡。 同时从宫城城门上飞下三个身影,朝着娇娘跌落的方向冲来。 高台下,阿塔烈脚尖轻点借助花车的高度,身子凌空而起。 四个人的方向都是冲向娇娘跌落的方向。 就在娇娘闭上眼的瞬间,腰间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搂住她,身子也放慢了下降的速度。 她睁开眼睛,一张戴着面罩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同时有三个身影从他俩身边擦过。 等娇娘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阿塔烈抱着平稳落地。 裴贺,张卿和李向松跑过来。 三个人一起询问:“娇娘,你没事吧?” 阿塔烈放开娇娘,娇娘站稳,扶了扶耳鬓的发丝。 “我没事!” 裴贺紧紧盯着戴着面罩的阿塔烈。 刚才那一箭他太熟悉了。 那样快,那样准的箭,只有那个人能射的出! 裴贺沉声问:“这护卫好身手,箭也射的好,不知师从哪里?” 裴贺的问题一出,李向松紧张的看向阿塔烈。 娇娘也若有所思的看过去! 阿塔烈对着裴贺拱手恭敬道:“卑职是公主的王夫候选人,刚才为了救公主,情急之下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卑职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话一出,李向松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疯狂咳嗽。 他暗道:“果真是面罩一戴,想说啥就说啥!” 娇娘的脸瞬间红了,她目瞪口呆的盯着阿塔烈。 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有问出问题的裴贺脸瞬间铁青。 他这次快马加鞭来楼兰,就是怕娇娘因为楼兰公主可以娶多个王夫的习俗,提前被安排。 没想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经阿塔烈这么惊世骇俗的回答,裴贺怀疑的心思也被打乱了。 他的印象中,裴朔不可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所以对阿塔烈的怀疑暂时打消。 张卿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观察着阿塔烈的反应和身姿。 城门上的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等人也赶了过来。 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两人将娇娘拉过来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发现娇娘毫发无伤,二人才彻底放下心。 司徒白凤给了司徒无霜一个眼神。 司徒无霜立刻道:“天佑楼兰,天佑我儿!” 围着的楼兰百姓也立刻跟着欢呼,礼官赶紧敲鼓奏乐,瞬间热闹的气氛再起。 司徒滔看娇娘平安无事,紧紧握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刚才他也想从城门一跃而下,站在一旁的司徒青青适时抓住他的胳膊。 导致他晚了一步! 他看了看一脸单纯的司徒青青,只能暗自叹气。 司徒青青看着周围百姓的欢呼,心中的恨达到了顶峰,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她上前一步抱住娇娘的胳膊。 “姐姐真是幸运,有这么个好护卫!不娶来当王夫,真是可惜!” 她的话一出,周围的人看娇娘和阿塔烈的眼光瞬间变味儿了。 楼兰公主虽然可以娶多个王夫,但娶的第一个王夫很重要。 必须有家世,有身份,有地位,这样才能给公主锦上添花。 如果娇娘第一个娶得是阿塔烈这样的护卫,那会给她带来很多不便。 不论是以男子为尊,还是以女子为尊,强而有力的正房永远会给主君增添力量。 司徒白凤皱眉道:“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娶王夫吗?就胡言乱语!” 司徒无霜也有些恼怒,但司徒青青跟在她身边多年,她说不出重话。 这是司徒青青第一次在司徒白凤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 她身子一抖,赶紧道:“青青失言,请祖母责罚!” 司徒白凤沉声道:“你应该向钰儿道歉!” 司徒青青可怜巴巴的看向娇娘,逼得娇娘展示大度宽容。 娇娘心中冷笑,出言道:“妹妹如此说,可能想娶王夫了,或者心中有了心仪之人?” 娇娘第一天来楼兰,便看出司徒青青喜欢裴朔的心思。 一个楼兰公主对大燕的王爷起贼心,这在楼兰是禁忌。 众人听了娇娘的话,都看向司徒青青。 她的脸一红,这表现不用说话都清楚了。 司徒无霜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道:“今日花车游街结束,晚宴开始!” 花车游街结束后,宫城中会摆晚宴,王室和官员一同饮酒作乐。 娇娘回到自己寝殿,卸下身上的束缚。 她直接倒在床上,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阿环拿起温热湿润的软布给娇娘擦手。 “公主,您今日真是耀眼极了!” 娇娘懒懒道:“你看到了?” 阿环与有荣焉道:“奴婢跟几个婢女上了宫中最高的阁楼,正好能远远看到您跳舞。” “好看是好看,也是真要命!” 娇娘现在想来都心悸! 阿环皱眉道:“王上已经下令去彻查那支箭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娇娘坐起身:“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少,我必须要有自保能力,不能每次都等别人来救!” 阿环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娇娘笑道:“如今不是有个现成的师父嘛!” 阿环想了想:“您是说阿塔烈?” 娇娘点点头,神秘兮兮道:“这人的本事可不止那一点!” 阿环满脸疑惑,她从不知道阿塔烈有什么大本事,除了功夫好一些! 娇娘说完,眼睛闭上,已经睡过去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裴贺站在寝殿外,正要敲门。 阿塔烈走过来。 “贺王,公主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请您稍后再说!” 裴贺皱眉,他从始至终都从这个护卫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 他道:“你只是一个护卫,擅自出现在公主寝殿外,未必太不懂规矩了。” 李向松从后面赶上来,赶紧拉住裴贺。 “既然娇娘睡了,那我们一会儿再来!” 说着拉着裴贺走了。 他生怕这二位打起来,到时候裴朔的身份被揭穿,那娇娘在楼兰该怎么自处! 娇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宫城灯火通明。 正殿的宴席已经准备妥当,众人已经开始觥筹交错,只等楼兰王上的到来。 阿环轻轻拍了拍娇娘:“公主,时辰不早了,该起了,正殿那边快开始了。” 娇娘挣扎着坐起身。 叹了一口气:“这公主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116章 宫宴 娇娘穿戴整齐后,带着阿环去了正殿。 她刚进去,众人都看了过来,接着对她行礼。 娇娘笑着回应。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靠前,旁边挨着司徒滔,司徒滔旁边是司徒青青。 裴贺坐在娇娘对面。 按照惯例,该娇娘端着酒杯去招呼裴贺。 但裴贺想在这样的场合给娇娘更尊贵的地位。 娇娘刚坐好,他便拿起酒杯走过去。 “幽州一别,我们已经有月余未见,娇娘你变了好多!变得更耀眼了!” 娇娘端起酒杯与裴贺碰了一下,接着轻轻抿了一口。 “人总是要成长,我只想变得强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裴贺眼里的温情藏都藏不住。 “娇娘,楼兰和大燕作为几十年的盟友,皇上知道司徒钰回到楼兰,一定会请你进京!我会在京城等你!” 这事司徒无霜早已向她提及过。 她的样貌,她当年在京城的事情,到时都将是话柄。 可这也是她必须面对的。 “那我便祝你一路顺风!” 裴贺一口喝尽杯中酒。 眼圈被酒意激红。 他想说很多话,可如今两人身份有别,好多话又无从说起。 娇娘一直都明白裴贺的心思,当初两人不可能,如今更不可能了。 “裴贺,我如今是司徒钰,是楼兰公主,你是大燕王爷,我只愿大燕和楼兰永世结秦晋之好。” 裴贺握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 他开口问:“如果我放弃王爷之位,来当你楼兰子民呢?” 娇娘赶紧阻拦道:“裴贺,你喝多了!” 裴贺自嘲的笑笑:“对呀,我喝多了,我有母妃,有母族,怎么能随意放弃呢!” 裴贺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生命的支柱,腰背都弯了。 张卿和李向松端着杯子走过来。 其他人虽然在喝酒交谈,但注意力早都集中在了娇娘这边。 楼兰公主,大燕贺王,鬼手张卿,楼兰最大镖局的镖头。 他们每个人都代表了一方势力,从庙堂到江湖。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汇聚一堂,都是冲着司徒钰来的。 老谋深算的朝臣早已看透背后的盘根错节,下一任的楼兰王已经呼之欲出。 张卿接过娇娘手中的酒杯。 “你的身子不适合喝酒。” 说着将手中的茶杯过去。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茶,喝吧!” 娇娘微微一笑。 “张大哥还是这么细心。” 李向松压着嗓子道:“这家伙早就来了楼兰王城,不声不响的开了济民医馆,现在全楼兰的百姓都知道他的名号了,他倒好直接说自己是钰公主的结拜哥哥,打着你的名号,好多达官贵人来找他看病!” 娇娘脸上都是感激之情。 她明白张卿这么做,表面上是打着她的名号,但以他的本事根本用不着借一个刚刚到楼兰什么势力都没有的公主名号。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在给娇娘铺路,铺楼兰百姓的路,铺楼兰朝堂的路。 娇娘以茶代酒敬张卿:“张大哥,娇娘都记在心里了!” 张卿不甚在意:“我一江湖浪人,如今能跟着你有个安身之所,我很开心。” 这时内官高声道:“王上驾到!” 正殿所有人齐齐回到原位,双膝下跪。 “王上万岁!族长圣安!” 司徒无霜扶着司徒白凤走了进来。 直到两人在上首坐下,下面的人才起身。 司徒无霜站起身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娇娘身上,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是钰公主正式见各位王室大臣,钰儿离开楼兰十七年,孤想了她十七年,如今她终于回到楼兰,此后她便是楼兰最尊贵的公主,可以参与楼兰所有朝事,万望各位鼎立想帮我的女儿司徒钰!” 这番话一出,形势已经十分明了。 只要不出任何意外,司徒钰便是下一任的楼兰王。 司徒青青咬紧牙关,手死死抓着袖子,她在宫城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全部打点一番,却比不上一个刚回来什么都不懂的公主。 呼青阳站在她身边,眼里都是疼惜。 娇娘想到了司徒无霜会给自己撑腰,但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表明态度。 这与她来楼兰的预想大不相同,成为一国之君,娇娘从未想过。 她只想保护想保护之人。 裴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楼兰王的王夫怎么可能是大燕王爷呢! 张卿和李向松则欢喜极了。 这一番话就像一颗石子透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站在殿外的阿塔烈,目光越过众人的背影,精准找到他的心上人。 面罩下的脸,既没有裴贺的心如死灰,也没有张卿和李向松的欢喜,他只有欣赏和宠溺。 他知道他的心上人值得这一切。 晚宴正式开始,有了司徒无霜的这一番话。 来向娇娘敬酒的大臣和王室络绎不绝。 坐在一旁的司徒青青已经忍耐到极限。 她起身走了出去,呼青阳也赶紧跟出去。 司徒青青站在花园湖边,看着黑漆漆的湖面,眼泪不争气的流下。 呼青阳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暗处。 呼青阳第一次见到司徒青青是司徒无菲战死后的葬礼上,当时她只是个五岁的孩童,自己也不过十岁。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明明想哭,却别扭的绷住,背过脸偷偷擦眼泪。 来往祭奠的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可她挺直腰背,强装起自己的坚强。 呼青阳当时就觉得她可爱,也惹人疼爱。 后来她便被司徒无霜带进了宫城。 每年大小宴会上,他都能看到司徒青青一点点长大。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很讨王上的喜欢,宫里的婢女也很喜欢她。 呼青阳想,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如今司徒钰的回归,他眼睁睁看着司徒青青又成了孤单一个人。 她站在湖边单薄的背影让人心疼极了。 司徒青青转过身,看着暗处的呼青阳。 “我想当王上,你可以帮我吗?到时你就是我的王夫!” 呼青阳从暗处走出,他站在司徒青青面前,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情。 “你不用拿自己交换,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司徒青青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她慢慢倾斜身子靠在呼青阳的胸膛前。 用从未的温情道:“谢谢你,呼青阳!幸好我还有你!” 呼青阳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抱住司徒青青。 他知道司徒青青不爱自己,这不过是她拉拢自己的手段。 可她始终不明白。自己永远都站在她这一边,不需要任何拉拢。 正殿里,娇娘已经喝了好几杯。 一开始她喝的是张卿给的茶,后来被一个莽撞的将军发现了。 他为人倒也豪爽,没有责怪娇娘偷奸耍滑。 直接拿出自己的酒。 “公主,我的酒你必须得喝,这楼兰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打仗与那呼青阳不相上下。” 这话是轻声说的,但娇娘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呼青阳是司徒青青的人,而这位将军如今要认她马,就看娇娘给不给面子。 娇娘看着那呛鼻子的烈酒,咽了咽口水。 眼睛一闭,张开嘴,直接倒进了嗓子眼儿,也没敢品尝。 那莽撞将军哈哈大笑。 对着娇娘拱手道:“微臣古莫罕拜见钰公主!” 娇娘这一杯酒下肚,脑子直接晕乎了。 可在古莫罕面前,她必须保持镇定,实际上她已经看到好几个古莫罕了。 第117章 酒后吐真言 送走古莫罕,又来了好几拨人,娇娘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她只是凭着本能说着场面话。 坐在上首的司徒白凤指了指娇娘的方向。 站在一边的苏古丽赶紧下来,在阿环耳边嘀咕了几句。 阿环走到娇娘身边扶着她。 “众位大人,公主需要去更衣!” 这种场合,大家都明白,说是更衣其实不过是逃酒罢了。 但对方是公主,他们也不能抓着不放。 娇娘被阿环扶着走出了正殿。 夜风一吹,娇娘感觉自己更晕了。 两腿就像面条一般,软的不像样子。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大着舌头道:“阿环,我晕!” 阿环将耳朵凑近娇娘。 “公主,您说什么?” 娇娘两眼发昏,看着前面风灯下,好像有几个男人走来。 他们个个都穿着白色的衣衫,只不过胸膛袒露,好像不怕冷似的。 娇娘又嘀咕:“皮真厚!” 阿环看着站在她和娇娘面前的五个白衣男子。 个个都是绝美容颜,胸膛一直露到小腹。 白森森的肌肤就这么晃着眼睛。 阿环咽了咽口水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男子弯腰躬身道:“在下是来侍奉钰公主殿下的。” 阿环也做不了娇娘的主,她四处看了看,想找个能做主的,可惜大家都在正殿里觥筹交错。 阿环只能试探性的问娇娘:“公主,您觉得如何?” 娇娘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只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好多个裴朔的脸。 她嘀咕道:“阴魂不散!” 阿环又凑近耳朵问:“公主您说什么?” 娇娘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蹭一下站直身子。 摇摇晃晃的指着面前的好多个裴朔的脸。 “你当本公主怕你?这里是楼兰,是我的地盘,你该伺候本公主!” 娇娘刚说完,那些长着裴朔脸的男子们便一拥而上,扶着娇娘便朝寝殿方向走了。 阿环站在后面,皱着眉,心中很是不安,但又不能阻止娇娘的好事。 她大声道:“公主,注意身体!” 回寝殿的路,娇娘觉得走的好轻松,好快。 她对着扶着自己的人道:“在大燕,我伺候你,在楼兰,你要伺候本公主!” 几个温柔的男声道:“谨遵公主令!” 寝殿就在眼前,娇娘撇开桎梏,摇摇晃晃的站在寝殿门前。 叉着腰指着眼前裴朔的脸大声道:“进了这道门,你就得全听本公主的!” 男子们正要回答,一个戴面具的黑衣护卫出现。 他袖子一挥,五个男子便被扔到了台阶下。 他们还想再上,另一个护卫突然出现,快速在他们中间跑了几圈。 一根麻绳便将他们全部捆了起来。 最后被堵上嘴拉到了那黑暗处。 阿塔烈站在娇娘面前,眼里都是无奈。 娇娘没有等到回答,再次大声质问:“你听不听本公主的?” 阿塔烈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裴朔的脸。 他凑近娇娘面前。 轻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娇娘看着眼前的俊脸。 “哼,黑心肠的家伙,就长了一张能看得下去的脸!” 说着拽住裴朔腰间的腰带,直接推门拉了进去。 寝殿很黑,娇娘什么都看不清。 “点灯!” 裴朔手指轻轻一弹,桌上的灯瞬间亮了。 娇娘拉着他的腰带不松手,一直将他拉到床边。 手顺势一推,裴朔便坐在了娇娘的床上。 娇娘居高临下的盯着裴朔,身子却摇摇晃晃。 裴朔抬起手小心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娇娘迷蒙着眼睛,恶狠狠道:“脱衣裳!” 裴朔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他捏捏娇娘的脸颊:“你确定?” 娇娘甩甩头,躲开他的手。 “当然,今天你必须好好伺候本公主!” 裴朔想起娇娘曾经说自己喝多了就容易梦游。 他想应该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他将脸凑近娇娘。 “顾娇娘,司徒钰,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娇娘理直气壮道:“当然,不就是裴朔王八蛋!” 裴朔嗤了一声。 直接问:“那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吗?” 娇娘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自己抬手扒裴朔的衣裳。 “本公主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裴朔胸前的衣裳被娇娘弄乱了,露出了坚实的胸膛。 他赶紧抓住娇娘的手。 “顾娇娘,你这是在玩火!” 娇娘甩开他的手。 “玩的就是你!” 裴朔被气笑,但又拿醉鬼没办法。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娇娘胡乱扒拉他的衣裳。 娇娘已经醉了,晕晕乎乎的,就连脱衣裳都毫无章法。 只知道撕扯,根本不知怎么脱掉。 他被娇娘按在床上,娇娘在上胡乱扒拉。 他看着已经满头大汗的娇娘,想到了三年前的京城那一夜。 又想到在幽州第一次见到康儿。 他便试探性的随口问道:“为何你儿子跟本王长得如此像?” 娇娘手上的动作不停,翻了个恰当的白眼道:“你忘记那一夜了?” 裴朔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他又问:“哪一夜?” 娇娘低头狠狠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 满眼的委屈:“你提了裤子就不认了?” 裴朔轻声询问,生怕惊醒醉的糊涂的娇娘。 “京城郊外破庙那一夜?” 娇娘也抬手捏住裴朔的脸。 “对,李中泽那个王八蛋,竟然把未婚妻绑到别的男人床上!你知不知道很疼的!” 裴朔攥紧的手慢慢放开,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再到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娇娘的脸。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碎了怀了。 他又道:“谢天谢地,那一夜是你!” 裴朔让明月再回京城调查那一夜的事情,其实心中已有了模糊的答案。 他只是不敢确定,他害怕那一夜是娇娘,又害怕不是娇娘。 他知道那一夜带给娇娘的痛苦,除了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可他又期待是娇娘,因为他只想跟娇娘在一起。 在娇娘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裴朔上半身的衣裳终于被脱光了。 娇娘骑在他腰间,直起身子欣赏眼前的风光。 她的手在裴朔胸膛流连。 “好相貌,好身子,却有一副黑心肠!” 裴朔笑道:“那你喜欢吗?” 娇娘愣了愣,接着痴笑道:“喜欢!” 只这两个字,已经让裴朔丢盔卸甲。 他腰腹用力,身子翻起,娇娘便被按在了下面。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裴朔眼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顾娇娘,我不是柳下惠!” 第118章 醒来后 娇娘抬起胳膊,搂住裴朔的脖子,一把拉近。 两人的脸挨的极近。 娇娘用极低的声音道:“本公主的床上也不需要柳下惠!” 床帘落下,隔绝里面的无限风光。 只有一件件华丽衣裙被扔出,最后是一件黑色男子亵裤被扔出。 帘子摇晃,混合着呜咽和粗哼。 床架子晃了半宿,终于在快天亮时停止了。 阿环在外面守了一夜。 直到天亮,她也不敢进去。 昨夜的动静太大了,她吓得一直捂着耳朵,生怕听到不该听的。 床帘阻隔了外面的光亮,只有隐隐的亮照进来。 娇娘感觉嗓子干的快冒烟了,她张嘴想叫阿环倒水,可始终发不出声音。 她只好自己双手撑床,想起来倒水。 谁知刚要起来,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般,疼的根本动不了。 尤其那处的感觉更明显,她是怀过孕的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腰间有一只胳膊紧紧箍着。 她转过脸,闭着眼睛的裴朔就这么躺在自己枕边。 娇娘恍惚了好久,最后终于认清事实,躺在自己身边的真的是裴朔。 这一瞬间,她想了好多,可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耳边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钰公主想出如何解释这场面的说辞了吗?” 其实在娇娘刚醒时,裴朔就醒了。 他在等娇娘发现他,想看她怎么办! 谁知娇娘沉稳的很,躺在这里琢磨半天。 娇娘脱口而出:“你不是戴着面罩吗?” 裴朔嘴角翘起,最后直接笑出声,胸膛一震一震的。 “你果然认出了!” 娇娘捂住嘴,知道自己露馅儿了。 娇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认出裴朔的。 是他背自己下山?亦或者在沙漠里?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与裴朔生了两个孩子,又在朔王府沁心院同床共枕那么久,怎么可能认不出。 有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两人躺在床上不动,谁也没要先起来的意思。 裴朔知道娇娘这是要装蒜。 他立刻堵上她的退路。 “昨夜是你强行将我拉上床,还要脱我的衣裳,可不是我主动的!” 娇娘心里骂道:“果然是个黑心肠,什么都算的明明白白!” 娇娘只能耍赖:“我是喝多了,你呢?难道不能拒绝我吗?” 裴朔上半身撑起,但腰间的手一直没有拿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娇娘。 “这里是楼兰,你是楼兰最尊贵的钰公主,我在这里不过是个护卫,你想把我怎么着,我能拒绝吗?” 娇娘眼里都快冒出火了。 “裴朔,你真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蓄谋已久,如今却狡辩!” 裴朔突然笑道:“你知道我蓄谋已久呀?那你没逃,还把我留在身边,是不是你也等着我呢?” 娇娘被拿捏住心思,脸一红,立刻道:“胡说,我是看你功夫好,我可不想刚回楼兰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裴朔也不生气,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着娇娘的细肉。 “那本王厉害,还是他厉害?” 话题跳跃太厉害,娇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朔哧的一声:“让你怀孩子的那人!” 娇娘瞬间明白他说的是康儿不存在的战死父亲。 她看着裴朔的眉眼,故意道:“差不多吧!” 裴朔绷住嘴角,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他佯装生气,正要翻身再来。 娇娘立刻抬手阻挡,视线正好落在裴朔胸膛的那个血淋淋的牙印上。 昨夜林星的记忆涌上娇娘的脑子。 娇娘赶紧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躲开,拥起被子,将自己裹好,坐在床脚。 被子全被她带走了,裴朔的半个身子都晾在了外面。 娇娘赶紧捂眼睛。 “裴朔,你变态,竟然不穿衣裳!” 裴朔笑道:“我要是穿衣裳,怎么伺候公主殿下!” 娇娘把被子全部推到裴朔身上,将他的头也埋进被子里。 趁此机会,她赶紧下床穿衣裳。 谁知双脚刚沾地,双腿一软,朝着地面磕去。 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翻出来了。 他右手一捞,直接将娇娘重新捞回床上。 把被子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 裴朔从床上起来,直接光着身子去捡地上的衣裳。 娇娘赶紧闭上眼睛。 裴朔看了一眼娇娘。 笑道:“公主殿下,您这是掩耳盗铃,昨夜对卑职又看又摸,如今怎么成了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 娇娘从不知裴朔的话这么多。 “你少说几句话,赶紧把衣裳给本公主!” 裴朔将自己的里衣披好,把娇娘的肚兜,亵裤挑出来。 他就这么抓在手里递到娇娘的怀里。 “呐,穿吧!衣裳可能要换一件了,都撕坏了!” 娇娘一听撕坏了,脸唰一下红了! 即便不想想象,也能知道昨夜的荒唐。 娇娘道:“你转过脸去!” 裴朔无奈一笑,转过身,捡起自己的衣裳开始穿。 娇娘一边穿一边道:“昨夜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起!” 裴朔道:“公主这是打算提起裤子不认了?” 娇娘皱眉,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糊弄道:“你是大燕的朔王,我是楼兰的公主,说出去会出事的!” 裴朔道:“说出去你多有面子,能让堂堂的大燕朔王侍寝,也就只有你钰公主了!” 娇娘脸又红了。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事情搁在大燕,不知多少闺阁少女该羡慕嫉妒了。 娇娘嘴硬道:“可惜这里是楼兰,大燕王爷给楼兰公主侍寝,也不知大燕安的是什么心思!” 裴朔转过身,娇娘已经穿好了,但也只是遮住了胸前的风光。 裴朔看到这个样子的娇娘,脑子里一下浮现出昨夜的情形,太让人留恋不舍了。 “大燕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可本王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 娇娘语塞,不知该怎么回。 裴朔又道:“卑职如今是阿塔烈,您已经答应了我的先前的请求,可不许耍赖哦!” 娇娘一个头两个大,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脑子一抽,直接就说出那话。 她怔怔地盯着裴朔,都怪这人太会了。 试问哪个女人看到身份尊贵的王爷半蹲在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当上车的梯子,能不感动? 突然门外传来阿环的声音。 “公主,贺王和张先生来了!” 第119章 藏进柜子 正端坐在床上的娇娘听到阿环的禀报,噌一下跳下床。 她也顾不上衣裙有没有穿好,一把拉住还没系上腰带的裴朔,四周看了一圈,直接把他推进柜子。 临关上柜门前,恶狠狠瞪着眼睛警告:“不许出声,否则我就阉了你!”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裴朔的下腰腹。 裴朔下意识后退,后脑勺不小心撞到柜子。 站在外面的裴贺等人听到了。 赶紧上前询问:“娇娘,你没事吧?” 娇娘赶紧回道:“没事,没事!” 裴朔皱眉道:“我当了公公,那你也是我的对食!” 娇娘切了一声,砰一下关上了柜门。 裴朔在里面不仅身子憋屈,心里更憋屈。 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沦落到藏柜子的下场。 娇娘从旁边随便拿了一件衣裳给自己披上。 跑到床边,赶紧把床帘拉下,又把地上撕坏的衣裳一股脑扔到床里。 她稳了稳心神大声道:“进来吧!” 阿环推开门,眼睛快速扫了扫室内,发现没人,心下才安定。 但她心中纳闷,昨夜那五个美貌男子去哪里了? 裴朔和张卿随后走进来。 娇娘的头发有些凌乱。 她赶紧随意扶了扶头发。 尴尬笑道:“昨夜有些喝多了,今日没起来,让你们见笑了!” 张卿笑道:“你的酒量也就一口,昨夜喝了那么多,今日能起来也算奇迹了!” 娇娘脸一红,心中纳罕:对呀,像昨夜那么喝,今日她肯定起不来,可今日不仅起来了,精神头还不错,除了两条腿像面条。 她想:难道那事还能解酒? 裴贺一直没出声,他随意走来走去。 他每走一步,娇娘的心就颤一下。 生怕他不小心打开那柜子! 张卿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一下冷了。 他站起身打开窗户,屋内一下舒畅了。 他转过身看着娇娘:“酒喝多伤身,以后莫要再喝了!” 娇娘赶紧点点头。 那边裴贺已经走到了柜子前,娇娘目光正好扫到柜子下面,裴朔的衣角被夹在了外面。 她蹭一下站起来,突然大声道:“裴贺!” 在场的人突然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就连藏在柜子里的裴朔都被吓到了,差点头又撞到柜顶。 裴贺转过身看着娇娘。 娇娘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扯到桌边,让他坐下。 “你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 裴贺转头还要看向那边,娇娘身子一侧,正好拦住柜子的方向。 “你是不是明日回京城?” 裴贺点点头。 “父皇有令,让我快去快回!” 娇娘一脸遗憾道:“那待会儿我带你去逛王城吧!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楼兰吧?” 柜子里的裴朔不屑道:“你自己还不是第一次来楼兰,还带别人逛街!” 裴贺温和打趣道:“好,那就麻烦钰公主了。” 张卿站在窗前,眼睛扫了一眼柜子边,一个黑色衣角被快速抽进去。 他的脸更冷了。 娇娘看了一眼阿环道:“阿环,早膳好了吗?我好饿!” 阿环立即道:“回公主,已经好了!” 娇娘表现出一副很焦急的模样:“快,快,端进来,我快饿死了!” 她看向裴贺和张卿:“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娇娘知道这个点,他们肯定吃过了,所以借此打发他们走。 裴贺道:“我吃过了!” 张卿看了一眼柜子,坐到了娇娘对面的凳子上。 “我没吃饱,正好在你这里凑合一顿!” 娇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干笑道:“哈哈,好,好,那大哥尝尝我的饭。” 裴贺也看出张卿的异常。 他坐到一边,端茶喝起来。 阿环很快便将饭端了进来,都是比较好消化的饭食。 娇娘心不在焉的喝着面前的白粥。 张卿则真像没吃饱一般,认真吃了起来。 饭味儿太香了,满屋子都是。 裴朔昨夜卖力耕作,早就饥肠辘辘,此刻闻到饭香,肚子不受控制的响了。 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贺端茶的手一顿,张卿夹菜的筷子也不动了。 就连阿环都愣住了。 娇娘的脸惨白,她脑子里瞬间想了好多计策。 就在她要破罐子破摔时,门口冲进一个护卫。 他跪在地上道:“公主,昨夜院子里进了五个贼,被属下关了起来,您现在要不要过去查问?” 娇娘皱眉,心想:她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下来五个贼! 那护卫听不到娇娘回应,赶紧抬起头,他的整张脸被一张面罩遮着,只有一双眼睛露着。 他对着娇娘眨了好几次眼睛,娇娘瞬间明白了。 那眨眼睛的机灵样儿,她一下便认出了他是谁。 她赶紧站起身道:“当然要查问,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来偷我的东西。” 说完看向裴贺和张卿。 “我不善询问,两位可否同我一起去?” 裴贺和张卿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娇娘去了。 寝殿的门一关,柜门便应声打开了。 裴朔的脸就像那锅底,黑极了,下一秒就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娇娘刚才用过的碗筷,悠哉悠哉的吃了起来。 一大桌子饭菜,最后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饱喝足后,他这才迈着四方步推门离开。 娇娘带着裴贺,张卿,阿环到了关着贼人的地方。 五个细皮嫩肉,容貌俊美的男子被五花大绑绑在五个柱子上。 他们一见娇娘,突然开始哭起来。 娇娘满脸嫌弃,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男人哭呢!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如果裴朔像这样哭起来,那该是什么样? 旁边的阿环看到那五个男人,瞬间愣了。 其中一个男人道:“公主,在下等不是贼人!” 那护卫道:“半夜鬼鬼祟祟进公主院子,不是贼人是什么?” 另一个男子道:“在下是来伺候公主的!” 娇娘的脑子更乱了。 昨夜伺候她的明明是裴朔,为何又出现这五个人? 她转头看向阿环。 “你见过他们吗?” 阿环迟疑半晌道:“昨夜他们的确从奴婢手中接走了您!” 娇娘道:“你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五个男人?” 阿环赶紧摇头解释:“不是的,公主,是您自己非要跟他们走!” 站在一边的张卿和裴贺不约而同的咳嗽一声。 娇娘有些尴尬。 她赶紧道:“我都喝醉了,一个醉鬼的话你都信?” 阿环眼泪婆娑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娇娘赶紧出言安慰:“好了好了,下次不可以了,只要我喝醉了,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信!” 阿环红着眼圈点点头。 裴贺沉声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刚才第一个说话的男子道:“我们是被姑姑送进来的,至于是谁让姑姑送我们进来的,我们一概不知!” 张卿皱眉:“姑姑?” 娇娘也疑惑了,她也不认识什么姑姑呀! 那护卫道:“姑姑是楼兰这边怡绿院的管事!” 娇娘三人一起问:“怡绿院?” 护卫继续道:“楼兰以女子为尊,所以与大燕不同,这里有很多那种地方都是男子在接客!” 娇娘轻声嘀咕:“那有没有怡红院?” 突然阿塔烈从门口走进来。 他回答了娇娘的问题。 “有怡绿院,就有怡红院!” 第120章 怡绿院 娇娘上下打量他,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只不过与刚才那身衣裳看上去一模一样,也是黑的。 他的头发也有些湿润,应该已经沐浴过了。 裴贺和张卿看向走进来的阿塔烈。 娇娘立刻介绍:“这是司徒王子送给我的护卫,叫阿塔烈!” 阿塔烈对着裴贺和张卿拱手道:“拜见贺王和张先生!” 裴贺和张卿的眼睛不约而同看向阿塔烈的衣角。 二人的瞳孔一缩,脸上瞬间结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冲着阿塔烈同时出手。 幸亏阿塔烈反应灵敏,他身子向后退去,才勉强躲过两人的袭击。 娇娘惊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卿道:“既然要做你的护卫,当然要试试他的武功够不够格!” 张卿和裴贺的招数专门朝阿塔烈要害处去。 就连娇娘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有多凶险。 站在一边的护卫,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娇娘身后。 他暗自嘀咕:“爷这王夫还没当上呢,就要被打死在这里了!” 娇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 “十一,跟在你家爷身边的另一个呢?” 暗十一捂住嘴,知道自己露馅儿了。 娇娘道:“放心,你家爷都摊牌了!” 暗十一心道:爷就这么被拿捏了? 他赶紧道:“十哥在边关呢,明月好像回京城替爷办事去了!” 不是暗十一嘴不严,是裴朔曾经对他们所有暗卫说过。 无论顾娇娘变成何人,永远是他们另一个要听从的主子! 娇娘随口问:“办什么事?” 暗十一摇摇头。 娇娘看向那边在缠斗的裴朔。 这次的裴朔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但她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 裴贺抓住阿塔烈的右胳膊,用力一拉,两人挨得极近。 裴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是你吗?三哥?” 阿塔烈面罩下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答。 张卿又抓住他的左胳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刚才柜子里的人是你吗?” 面罩下的裴朔心道:真想盖间金屋子,把她藏起来,太招眼了! 裴朔对这两个问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娇娘看他们还要无休无止的打下去。 立刻大声阻止:“好了,差不多就行了!这里还有五个怡绿院的男人呢!” 三人这才停手。 阿塔烈道:“这种的一般都是雇主出钱,怡绿院出人,查不到雇主是谁的!” 张卿冷笑道:“你倒是懂得多,常客?” 娇娘看向阿塔烈,眼神示意他回答。 阿塔烈道:“听护卫队的其他人说的!” 暗十一赶紧道:“对,护卫队有人喜欢去那里找乐子!”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暗十一身上,暗十一赶紧低头不敢出声了。 阿环颤颤巍巍道:“其实也不难查,只要找到那姑姑收的钱,就能知道是谁了!” 娇娘问:“为何?” 阿环道:“您刚回楼兰不知道楼兰的规矩,既然对方能将人送进宫城,证明对方是官员或者是王室,只要这两种,那他们用的钱便有独有的徽记,只要查出徽记是谁的,自然就知道谁是雇主了!” 张卿道:“那对方难道不会用普通的银钱吗?” 阿环道:“那就只能赌对方想不到这一点!” 娇娘沉思片刻:“目前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朝着宫城外走去。 走到半道,张卿被医馆的人叫去治疗一个重病之人,裴贺被司徒无霜叫走谈两国贸易往来的细节。 最后只剩下娇娘和阿塔烈。 娇娘换了一身普通衣裳走在前面,阿塔烈跟在后面。 她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事情蹊跷,怎么两人同时被叫走了! 她转过身凑近盯着阿塔烈。 “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了?” 阿塔烈伸出食指杵着娇娘的额头,将她的头推远。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娇娘还是不相信,但也没有证据证明。 这是娇娘第一次正式逛楼兰王城。 中央大街两边都是林立的各色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来楼兰的路上,我看着那茫茫戈壁滩,心想楼兰该多贫瘠,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个世外桃源。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娇娘被挤来挤去。 阿塔烈快走几步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臂将她圈在自己怀中。 一边注意行人冲撞,一边回答娇娘。 “几十年前的楼兰的确苦不堪言,各个部落互相对立,自从司徒白凤上位后,她南征北战,将各个部落统一,又与大燕建立贸易往来和军事联合,楼兰这才有了如今的面貌。” 娇娘抬头看向戴着面罩的裴朔。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裴朔的下巴,那里有隐隐胡茬冒出。 她想:如果裴朔是大燕的皇上,那大燕应该会更繁盛吧! 想到这里,娇娘心中竟有淡淡的忧伤。 如果裴朔是大燕的皇上,那他可能永远都来不了楼兰了。 裴朔没有听到娇娘回应,低下头。 正好没有错过娇娘眼底一抹忧伤。 他张嘴想问,又不知该如何问!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那五个男子说的怡绿院,牌匾上赫然写着天上人间。 娇娘道:“这也没写怡绿院呀!” 裴朔笑道:“招待男客的统一叫怡红院,招待女客的便叫怡绿院,这只不过是大家给的雅称罢了!” 娇娘一脸嫌弃:“真是沽名钓誉!” 又调过脸问:“你真的知道不少呀!” 裴朔张嘴正要解释,娇娘已经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对着后面的裴朔摇摇手道:“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感兴趣!” 门口几个穿着裸露的男子看到娇娘的容貌,眼睛都在放光,立刻蜂拥而上。 裴朔赶紧上前,将那些人赶走。 接下来就像一颗钉子一般,钉在了娇娘身边,任凭谁也赶不走。 娇娘一身纨绔样,坐在大堂椅子上。 对着跑堂的人道:“把你们姑姑叫出来!” 跑堂的看娇娘的架势,便知是个有钱的主儿,赶紧跑上楼。 不一会儿,被叫做姑姑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走了过来。 她先是瞧了瞧娇娘,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裴朔。 一脸谄媚道:“这位姑娘看上哪个了?老身这就把他叫过来。” 身后的裴朔低声道:“这里乌烟瘴气,你直接把这女的叫进房间,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实话!” 娇娘也不搭理裴朔,随手捻起碟子里的果干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看的都叫出来,我要选几个上去!” 裴朔一听,脸都绿了。 第121章 舞剑 那姑姑一听,便知来了个有钱的主儿,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朝着楼上招了招手帕。 不一会儿,从楼梯上排着队下来好多形态各异的男子。 有阴柔的,有强壮的,有书卷气的,还有冷峻的....... 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这里没有的。 他们排成好几排站在娇娘面前。 姑姑对娇娘道:“姑娘,本店排得上名次的都在这里了!” 娇娘站起身,朝着这些男子走去,裴朔赶紧跟上。 原本这些男子还想对娇娘抛媚眼。 可她身后站了一个浑身散发冷气的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娇娘站在第一排第一个阴柔男子面前,仔细盯着瞧。 裴朔站在后面道:“男子该阳刚,这比女儿家还柔弱,太差劲!” 娇娘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认同裴朔的话。 她接着走到第二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面前。 裴朔又道:“身材如此魁梧,行为必定粗鲁,女儿家该被温柔呵护!” 娇娘皱眉,又走到第三个面前。 这位长相斯文,浑身都是读书人的气质,一看就是一个温文尔雅之人。 娇娘心想,这回他该没刺可挑了吧! 裴朔嗤了一声:“只会读书有什么好,男儿自当为女子撑起一片天,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堪重用。” 娇娘扭过头,满脸不耐烦的盯着裴朔的眼睛。 裴朔倒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娇娘又走到第四个。 这位不仅长相出众,而且气质还绝佳。 身材不柔弱,也不过于魁梧,一切都刚刚好。 那姑姑见娇娘再这么挑下去,可能这里的都要被嫌弃了。 她赶紧上前道:“这位可不得了,他是我们天上人间的头牌,好多官宦小姐都是他的入幕之宾。” 娇娘点点头。 “嗯嗯,不错,当得头牌,这个要了!” 裴朔拉住娇娘的胳膊,凑近她耳边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娇娘抚开他牵制的手。 “你放心,我记着呢!” 接着她又随手点了五六个。 “都上来吧!” 娇娘大摇大摆上了二楼,后面跟了七八个男子。 裴朔正要跟上,娇娘转过头。 指着裴朔道:“你在下面等着!” 说完,直接进了二楼最大最华丽的包间。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丝竹声,还有娇娘的笑声。 裴朔站在楼下,手紧紧握着拳头,眼睛就差喷火了。 即便他戴着面罩,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出他此时的愤怒。 二楼包间,娇娘斜躺在软榻上,看着那些男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娇娘面上一副享受的模样,实际上浑身不得劲儿,胃中一直翻滚。 她赶紧闭上眼睛,假装一副享受的样子。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一身黑袍的俊美男子走进来。 他胸前的衣裳敞开,一路敞到小腹上。 他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手上拿了一把宝剑。 其他人看到他进来,以为是个自荐枕席的,便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可那黑袍男子拔剑,挥剑,刺出,一气呵成,吓得其他男子连滚带爬跑出包间。 娇娘听到声音停了,立即道:“怎么停了,接着奏乐,接着舞呀!” 这时外面传来古筝的声音,是荡气回肠的战曲。 只有在打仗时,为了激励士兵英勇作战,会有技艺高超的琴师弹奏。 娇娘一下想到了还在楼下等待的裴朔。 她睁开眼,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原本热闹的包间,如今只站了一个提着剑的黑袍男子。 这男子长相俊美,气质凛然。 娇娘正要开口,对方提剑,跟着外面的战曲开始舞剑。 行云流水的剑花,在配上飘逸的墨色袍子,肩头的发丝随着每一次舞剑飞扬。 男子的眼神从剑到娇娘的眼睛,从正气凛然到温柔宠溺。 娇娘坐起身,端正身子认真观看这场舞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让人怦然心动的场面。 随着战曲的抑扬顿挫,男子的剑术也激情飞扬。 接近尾声时,男子一个翻越,将娇娘按在了软榻上。 他脸上有点点汗珠,吐出的气也炙热。 “姑娘觉得在下的剑舞的怎么样?” 娇娘怔怔地盯着距离自己只有一拳距离的裴朔。 “很好,很美,很让人心动!” 裴朔嘴角微微翘起,眼角都是笑意。 “那姑娘还惦记其他男子吗?” 娇娘摇摇头:“弱水三千,你这一瓢足矣!” 裴朔继续诱惑道:“姑娘的嘴,骗人的鬼,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在下如何信?” 娇娘的手搭在裴朔的腰间,轻轻摩挲。 “那你想怎么样?” 裴朔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姑娘立个字据吧!” 娇娘看裴朔随身带着纸笔,被他逗笑了! “好,你想写什么?” 裴朔起身,顺手把娇娘拉起来。 “就写,顾娇娘只娶裴朔一人!” 娇娘走到桌边,二话不说开始写。 写出的字已经有七分像裴朔的字。 裴朔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熟悉的字体,心中暖极了。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朔王府时,他亲手教娇娘写字。 他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娇娘竟然已经将他的字学了七八层,可见她独自临摹了多少遍! 裴朔朝后抱住娇娘的腰身。 “你真是口嫌体直!” 娇娘将写好的字据递给裴朔。 “这回可以了吧?” 裴朔看着那一行字,郑重地叠好,又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娇娘道:“我原本想问问那些人,那个姑姑的事情,这下好了,都被你吓走了。” 裴朔拉着娇娘往出走:“他们都是小喽啰,哪里知道那些事!”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常。 裴朔拉着娇娘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 娇娘问:“这是哪里?” 裴朔已经开始四处翻找。 “这是那姑姑的房间!” 娇娘也赶紧找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她住这里?” 裴朔一边找一边解释:“我刚才在外面找衣裳时,顺便探查了一下。” 娇娘很是佩服。 好像不管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只要裴朔在,一定可以被完美解决。 裴朔突然道:“找到了!” 娇娘跑过去,竟然看到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 “这应该是那姑姑的全部积蓄。” 两人开始在箱子里翻找,竟真的找出了带有徽记的银子。 娇娘看着那银子印着一只老鹰。 皱眉道:“这是谁家的徽记?” 裴朔沉声道:“呼青阳!” 娇娘惊道:“你怎么知道?” 裴朔解释:“当年大燕和楼兰联合对抗匈奴时,呼青阳带去的旗帜就是这样一只鹰!” 娇娘皱眉:“我得罪他了吗?” 裴朔顿了顿:“应该是因为司徒青青!” 突然房间的门被朝外推开。 娇娘还没反应过来,裴朔已经将她按到了床上。 第122章 逃跑 裴朔压在娇娘身上,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对男女在做那事。 尤其裴朔还将自己肩膀处的衣裳拉开了,娇娘的手正好搭在上面。 推门进来的人,看到这场面。 大骂道:“要死了!竟然跑到老娘床上干这事!” 说着她跑过来,正要伸手拽起。 裴朔已经拉着娇娘起来了。 姑姑一看是娇娘。 “哎呦,我的个祖宗,您怎么跑这儿了?” 娇娘赶紧道:“外面太吵了,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那姑姑道:“那也不能来老身的屋子呀!” 裴朔拉着娇娘就要往外走。 那姑姑拦住裴朔,眼睛盯着滴溜溜转。 “你是哪里来的?我店里可没见过!” 娇娘把裴朔拉到自己身后。 笑道:“这是我刚遇到的,一时情难自控便......便......” 那姑姑一脸了然的神情。 “懂,懂,年轻人嘛!” 娇娘尴尬的拉着裴朔赶紧跑出来。 那姑姑在后面道:“姑娘慢走!” 两人刚出来,迎面便走来张卿和裴贺。 两人正左右查看,好像在找人。 娇娘拉着裴朔,直接闯进旁边的屋子。 谁知这屋子正在热火朝天的打仗,也没发现有人闯了进来。 两人站在门前,也不敢随意动,怕惊动床上的人。 门外面站着的是张卿和裴贺。 张卿道:“不是有人看到他们进来了吗?” 裴贺道:“对,也没人看到他们出去!” 两人就站在门外四处扫视。 娇娘和裴朔站在门里,听着床上人的动静。 那床帘是红色的,随着床上人的动静不停摇晃。 娇娘的脸快熟透了。 裴朔抬起手捂住她的耳朵,用嘴型无声说了一句话。 娇娘虽然听不到,但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听不得,脏耳朵!” 娇娘也用嘴型问:“那你呢?” 裴朔笑道:“我是男人!” 娇娘将头靠在裴朔的怀里,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这一刻,只有她和裴朔两个人,没有楼兰,没有大燕,更没有权力相争。 裴朔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娘,眼里的温情溢满了。 他感谢上苍让他遇到了娇娘,让他知道世间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张卿和裴贺都走了。 床上的动静也消停了。 裴朔拉着娇娘又静悄悄的走出房间。 至始至终没有人发现他俩进过那里! 裴朔拉着娇娘从后院跳墙出去。 这是娇娘第一次跳墙,她站在墙上,不敢动。 裴朔站在墙外,对着娇娘张开手。 眼神坚定道:“没事跳吧!我会接住你的!” 娇娘眼睛一闭,朝着墙外跳去。 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那日从高台上掉下来一般。 裴朔还穿着那身黑色的袒胸衣裳,路过的人都看他。 那眼神裸露极了,尤其是女子,眼睛都在冒光。 娇娘拉着他进了一家卖衣裳的店铺。 进去后,她随手指了件衣裳。 “掌柜的,这个我要了!” 娇娘把衣裳塞到裴朔怀里。 指了指里面的屋子:“去换上!” 裴朔暗笑,娇娘推着他进去。 “快进去,别磨叽!” 裴朔转身道:“你不喜欢我这一身?” 娇娘梗着脖子,嘴异常硬。 “不喜欢,难看极了!” 裴朔继续别有意味的笑着看她。 娇娘实在受不了他这样赤裸裸的眼神。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想让外人看到你这副祸国殃民的样子!” 裴朔这才作罢,转身进了里间。 再出来,又是那个戴着面罩的阿塔烈。 正好张卿和裴贺从天上人间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娇娘和阿塔烈从衣裳店出来。 裴贺走过来问:“调查的怎么样了?” 娇娘道:“是呼青阳!” 张卿皱眉:“楼兰第一将军?” 娇娘点点头。 她也听阿环说过,呼青阳出生武将世家,从小熟读兵书,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至于昨晚宴会上向自己投诚的古莫罕,则是楼兰另一位将军。 虽然没有呼青阳的家世和威望,但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都是靠自己打仗赢来的。 娇娘问:“那呼青阳和古莫罕,谁更厉害?” 裴贺道:“我之前听三哥说起过!” 裴贺提到裴朔,娇娘下意识就要看阿塔烈,又想到在场的人都太聪明,便深深忍住了。 裴贺继续道:“三哥说,如果论个人能力两人不相上下,但在庙堂上,除了个人能力,背后的势力和世家也很重要,那古莫罕就略逊一筹!” 娇娘想到古莫罕那个憨厚的将军。 他如今向自己投诚,那他的后台便是自己。 以自己如今的地位,他与呼青阳便旗鼓相当。 张卿问娇娘:“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娇娘朝宫城方向走去。 想了半响道:“我如今仅凭这银子的徽记,并不能把呼青阳怎么样!而且即便他承认了,也无伤大雅,毕竟向公主送男宠,这事在楼兰常见,只不过我的名声会难听一点。” 裴贺道:“这便是他们要的结果,一个刚刚回来的公主,迫不及待找男宠,这样的公主,楼兰百姓如何信服?” 娇娘点点头,她明白这些要害! 阿塔烈突然出声:“那公主以后要小心了,不能随便跟别的男人走的太近,容易让人误会!” 张卿和裴贺竟然也跟着点点头。 娇娘暗暗翻了个白眼。 心道:你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 娇娘回到宫城,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卿回到了济民医馆,裴贺送娇娘到了寝殿外。 他看着风灯下的娇娘。 “娇娘,我有话对你说!” 娇娘看了看身后的阿塔烈。 阿塔烈像没看懂娇娘的示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娇娘转身,背朝着裴贺,脸上都是恳求的表情。 阿塔烈面罩下的脸很难看,但也只好走远一些。 但还是死死盯着裴贺,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裴贺看了一眼远处的阿塔烈。 身子一转,将娇娘挡在了自己身前,正好隔绝了阿塔烈的目光。 阿塔烈站在那处,暗骂道:“老四果然够贼!” 娇娘抬头看着裴贺。 裴贺看着娇娘的眼睛。 “娇娘,我明日就要走了!” 娇娘道:“一路顺风!” 裴贺继续道:“娇娘,我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娇娘低头沉思片刻,用自认为最恰当的话回答。 “裴贺,我真的谢谢你这一路来对我的帮助,可我只拿你当好朋友。” 裴贺苦笑:“我知道!可我不死心!” 娇娘道:“裴贺,原来我们不可能,如今你是大燕的王爷,我是楼兰公主,我们更不可能!” 裴贺早就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他问:“如果是三哥呢?” 娇娘的心咯噔一下。 裴贺见娇娘迟疑了,脸上的苦笑更明显了。 “如果是三哥,你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第123章 孩子的名字 娇娘看向廊下站在风灯下的男子,面罩遮挡了他的脸。 但她还是能从他一直转向这边的身子,看出他心中已经在骂骂咧咧了。 如果把那面罩摘了,此刻他的脸肯定冷极了,下一瞬就会冲过来将自己带走。 娇娘收回目光,看着满脸真诚的裴贺。 “他跟你不一样,你柔和善良,替他人着想,所以你注定要背负很多人的期望。” 娇娘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裴朔,他冷酷腹黑,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一旦认定了,可以义无反顾向前。 这也是娇娘愿意在两人身份有别的前提下,还愿意答应裴朔。 因为她相信,裴朔可以排除万难走到自己面前。 裴贺不用听娇娘剩下的话,也能懂她的意思。 这也是他与裴朔最大的不同。 他抛不开母妃和母族,他需要承担他们的未来。 裴贺嘴角抿成一条线,眼中的光已经熄灭。 他淡淡道:“我懂了!”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娇娘,我虽然背负很多,但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说完,裴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 阿塔烈走到娇娘身边,抬手将她的脸掰过来。 “别看了,他赢不了我!”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 她从没见过裴朔如此臭屁如此傲娇的模样。 抬手摘下他脸上的面罩,裴朔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表情如娇娘刚才所想那般。 她拿着面罩朝寝殿走。 阿塔烈后边跟上来。 “怎么?你还看好他不成?” 娇娘的手指细细摩挲手里的面罩,像在摩挲一件珍宝。 她故意道:“难道我不可以享齐人之福?” 裴朔一步上前,右手搂住她的细腰,用力拥到身前。 将脸凑近,目光里都是掠夺。 像野兽看到猎物。 “看来我还是不够卖力,才让你有力气口出狂言!” 说完,娇娘被打横抱起,朝着床走去。 娇娘赶紧求饶:“我胡说的,裴朔你别冲动!” 裴朔将她放在床上,弯腰看着她。 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 “不早了,赶紧睡觉!” 说完掀开被子,给娇娘严严实实盖上。 门口阿环走进来。 娇娘还未反应过来,裴朔已经从窗户跃出去了。 阿环进来看到娇娘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发呆。 赶紧上前关上。 “公主,您还要沐浴吗?” 娇娘眨了眨眼睛,回神。 “要!”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荒唐后,还未沐浴。 阿环照往常要进来给娇娘搓背。 娇娘着急阻拦。 “今日不用了,你先去歇息吧!” 阿环站在珠帘外:“是,公主也早些歇息!” 阿环一脸莫名的走出寝殿,合上了门。 娇娘听到关门声,才从水中直起腰。 白日兵荒马乱,她根本来不及关注自己的身体。 现下脱去衣裳沐浴,她才发现自己腰上,大腿根部,都是淤青。 再想到白日裴朔后背密密麻麻的指甲印。 足可以想象昨夜两人有多荒唐。 娇娘唉声叹气的靠在浴池边。 她与裴朔生了两个孩子,如今这才第三次有了亲密行为。 可这三次不是他不清醒,就是自己不清醒。 没有一次是正正经经的。 突然一声男子的咳嗽。 娇娘抱住胸前。 警惕道:“谁?” 浴池的珠帘被撩开,裴朔走进来,坐在浴池边的椅子上。 娇娘就像看到贼一般,浑身紧绷。 裴朔看着她这副样子,笑道:“你叹什么气?怪我昨日没伺候好?” 娇娘的脸一红。 结结巴巴道:“你现在是个护卫,怎么可以随意进出本公主的寝殿?” 裴朔弯腰将手放进浴池中,捻起水中漂浮的花瓣,叹了一口气。 可怜无辜道:“钰公主真是无情,提了裤子就不认了,亏得我昨日使出浑身解数。” 娇娘捂上耳朵打断他的赤裸言辞。 “停停停,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公主不说了,好不好?” 裴朔这才满意的笑笑。 他拿起旁边的寝衣。 “水凉了,公主起吧!卑职伺候您穿衣!” 娇娘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裴朔,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要这么折磨我?” 裴朔蹲下身子,盯着娇娘被热气熏的红脸。 “两日后,咱们的孩子要到楼兰了!” 娇娘现在脑子糊涂,也没注意到裴朔用的是“咱们的孩子”来指代康儿和健儿! 只是惊喜道:“这么快?” 裴朔点点头。 他假装无意问:“对了,我忘了问你,他们的大名叫什么?” 娇娘下意识回道:“闻璟,闻珩!” 裴朔目光灼灼的盯着娇娘,娇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当初这两个名字是她佯着裴朔起的。 如今康儿用了他起的名字,他会不会有所怀疑。 娇娘看着裴朔一脸平静。 赶紧解释道:“我看你起的名字很有水平,便拿来给康儿用了,谁让他爹死的早,没留下名字呢!” 说完眼神乱飘,心虚极了。 裴朔也不揭穿她。 故意附和:“哦,是这样!本王很大方,用了便用了,不打紧!” 娇娘暗暗长舒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 裴朔站起身朝外走去,走到半道又突然回身。 “你说康儿的父亲与我很像,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说完,也不等娇娘回答,径直出去了。 娇娘看着晃来晃去的珠帘,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其实以如今自己与裴朔的关系,她完全可以将康儿的身世坦白。 可当初撒了那么多谎来掩盖真相,如今再撕开那些谎言,她不知如何说起。 娇娘昏头昏脑的出了浴池,随意披上寝衣。 折腾了一天,她早就困得不行。 她刚出来,便看到裴朔已经斜靠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还没走?” 裴朔头也不抬,好像那本书很好看似的。 “太晚了,护卫所关门了,我没地方睡觉,便只能在你这里凑合一晚!” 娇娘被气笑了。 说的好像他也很无奈似的。 裴朔一伸手,拉住娇娘的手腕,直接拽上了床。 桌子上的灯瞬间熄灭。 寝殿全黑了。 连娇娘日常习惯留的蜡烛也没了。 娇娘躺在裴朔怀里。 “我怕黑,需要留灯!” 裴朔将娇娘的头埋进自己胸膛。 “我在,不怕!” 后来,娇娘听着裴朔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守在外面的阿环看到完全黑透的寝殿。 心中纳闷:“公主胆子变大了?竟然没留灯!” 第124章 裴贺走了 翌日,娇娘一睁眼,裴朔已经不在了。 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只有旁边褶皱的床被,暗示他昨夜在这里睡过。 昨夜是娇娘睡得最舒服最安心的一觉。 她不必担心孩子们被迫害,也不必担心自己保护不了爱的人。 阿环走进来,挂起床帘。 “公主,贺王已经在跟王上道别了!” 娇娘突然想起,今日裴贺要回大燕。 她赶紧起身,腰间的淤青露了出来。 阿环惊呼:“公主,你这里......” 娇娘赶紧遮住:“昨日不小心磕得!” 阿环皱眉,总觉得那淤青像手指印。 娇娘催促道:“赶紧给我梳妆打扮,我要去送贺王!” 阿环这才打断心中的疑惑,伺候娇娘梳妆。 等娇娘赶到宫城门口时,裴贺正要上马。 娇娘气喘吁吁的跑过去。 裴贺看到娇娘,脸上都是惊喜。 他看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娇娘,笑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娇娘道:“怎么会?朋友要走,我当然要来送!” 裴贺听出娇娘话中的意思,只当他是朋友。 娇娘看了看他的护卫。 “一路上小心,尤其在沙漠里,你没怎么走过沙漠,挺危险的!” 裴贺苦笑道:“没事,我会小心的。” 娇娘抬头看看日头。 “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裴贺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看着站在下面的娇娘。 他道:“娇娘,我的话不是说说而已,我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次!” 娇娘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裴贺,我只希望你快乐!” 裴贺笑笑,调转马头离开了。 娇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是真的把裴贺当作朋友,如果当初没有他,她也不会那么顺利离开京城。 后来在幽州,她又帮了自己那么多! 裴贺很好,他的性格太善良。 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娶一个温柔贤淑的王妃,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司徒青青站在司徒滔旁边,看着娇娘一动不动的望着裴贺离开的方向。 “姐姐真是好人缘,连贺王都对她那么好!” 这话传到了在场的好多官员和王室耳中,已经变了味儿。 一个与大燕王爷牵扯不清的公主,能保护好楼兰吗? 司徒滔皱眉,脸上有些不耐。 他知道司徒青青不喜欢娇娘,认为娇娘抢走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可她弄错了,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 即便没有娇娘,司徒青青也不会是下一任楼兰王。 她之所以能在宫城得到如今的待遇,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为楼兰战死的。 娇娘也听到了司徒青青的话。 她转过身走向她。 司徒青青看着娇娘笑脸盈盈走过来,可眼里都是摄人的冷光。 娇娘站在司徒青青面前。 抬手帮她抚了抚鬓角的碎发。 “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贺王人品贵重,这次来代表的是大燕,他之所以待我好,是因为我是司徒钰,是楼兰的嫡亲公主,待我好,便是代表了大燕与楼兰结盟的坚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是要动摇两国建交的根本?” 司徒青青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娇娘摄人的威仪。 她看向司徒无霜,立刻解释:“我没有,我只是羡慕姐姐和贺王的感情。” 娇娘扑哧冷笑道:“你要是嫡亲公主,也能跟你念念不忘的朔王有这样好的感情!”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互相交头接耳。 司徒青青的脸瞬间惨白。 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 司徒无霜打断道:“好了,钰儿与贺王来往,是为了楼兰,其他人休得胡说!” 司徒无霜的话更像一把利刃刺进司徒青青的心上。 原来没有娇娘,司徒无霜会对她暖言暖语,如今却如此训斥她。 娇娘走到司徒无霜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母亲,天凉了,我们回吧!” 司徒无霜点点头,带着娇娘和众人回宫城。 司徒青青愣愣的站在原地,呼青阳上前安慰。 “你不要难过了!” 司徒青青甩开他的手。 目光冷冷道:“都是你,如果计划成功了,如今被看笑话的就是她司徒钰,不,是顾娇娘,她不配姓司徒!” 呼青阳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娇娘的出现已经让司徒青青方寸大乱。 司徒无霜牵着娇娘的手走在宫道上。 “青青从小失去母亲,是在宫城长大的,你回来,她一时不能接受,是正常的,钰儿,你看在她战死母亲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娇娘点点头。 “母后,我把她当成小孩子,不会同她真的计较!” 司徒无霜摸摸娇娘的脸。 “乖孩子!” 娇娘知道司徒无霜还有话要说。 司徒无霜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大臣们,对娇娘轻声道:“花车游街那日的冷箭,已经查到是谁放到的了!” 娇娘身子一顿,等待下文。 司徒无霜继续道:“是完颜部落。” 娇娘刚回楼兰,虽然恶补了楼兰的历史和各个部落的牵扯,但具体到某个部落她还是不太清楚。 “我得罪过他们?” 司徒无霜摇摇头。 “完颜部落是楼兰所有部落里最难接近的,他们地处沙漠和草原边缘,世代保持不与外交往的习俗,崇尚武力至上,当年你祖母靠着与他们当时首领的一点交情,才短暂让他们归附楼兰,如今那首领已经去世多年,如今的首领顽固不化,已经在脱离楼兰的边缘。” 娇娘问:“楼兰很需要这个部落吗?” 司徒无霜道:“楼兰之所以有如今强悍的士兵,是因为完颜部落为我们输送了大批武力高强的兵卒,才能让我们与匈奴抗衡,一旦完颜脱离楼兰,那么匈奴便会乘虚而入,到时即便有大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楼兰又会陷入危难。” 娇娘想到之前在朔王府裴朔书房中看过的书。 “只要利益给的够,他们不会轻易离开的!” 司徒无霜摇摇头。 “完颜部落不一样!他们很纯粹!” 娇娘心中对完颜部落更好奇了。 “母后,女儿愿意前往完颜部落,劝其再次归附楼兰!” 司徒无霜看着信心满满的娇娘。 “完颜的武力超群,你如今连马都骑不好,他们可能不会理会你,而且你这相当于羊入虎口。” 娇娘笑道:“母后,你就让我试试!” 司徒无霜看娇娘坚定,便点头同意了。 娇娘回到寝殿,裴朔戴着面罩正靠在她门口晒太阳。 娇娘一心想着完颜部落的事情,没有心思理会他。 裴朔见娇娘对自己视若无睹,心中的气更甚。 “怎么?送走你的贺王了?心情不好?心已经跟着飞走了?” 娇娘懒得理会他的拈酸吃醋。 裴朔见娇娘依然不理会他,干脆挡在她面前。 娇娘看他气呼呼的,只好道:“没有,我的心一直在这儿呢!没飞走!” 裴朔听着娇娘哄小孩的口吻,被气笑了。 他看娇娘一直翻找书架上的书。 “你找什么呢?” 娇娘道:“我要去完颜部落,找些他们部落的详细信息,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裴朔握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极了。 “你要去死亡部落?” 第125章 死亡部落 娇娘听裴朔的语气,便知他了解完颜部落。 “你知道完颜部落?” 裴朔点点头。 “当年大燕与楼兰联合抗击匈奴,完颜将士在战场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功劳,也让匈奴对完颜两个字闻之丧胆,这便是死亡部落名字的由来” 娇娘对完颜部落的好奇更浓烈了。 “那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裴朔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她去完颜的目的。 娇娘便将自己与司徒无霜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裴朔知道娇娘如今的位置还不稳,这趟完颜之行,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机会。 娇娘看出裴朔的担心。 她将脸凑近裴朔,脸上都是谄媚的笑容。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必须去,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楼兰百姓,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富足的生活,如果匈奴再来,他们岂不是又要流离失所!” 裴朔拿娇娘如今这副样子没有办法。 只好娓娓道来。 “完颜部落是楼兰所有部落里武力最强的,这是他们血液里自带的强悍,他们的孩子即便不会走,都要会骑马会射箭会用刀。以他们的强悍完全可以做楼兰的王,但他们天生喜欢自由,不喜欢权势,只想带着他们的牛马骆驼逐草而居。当年司徒白凤与他们的首领完颜泰有过一段情,所以完颜短暂归服了楼兰,后来首领去世后,新的首领便想带着部落继续过之前的生活,不想参与这些争斗。” 娇娘注意到了重点。 “你说我祖母与他们首领好过?你怎么知道的?” 裴朔笑道:“这事在当年也不算秘密,只不过如今为了表示对逝去之人的尊敬,便不再提及那段过往。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 娇娘皱着眉打量裴朔。 她现在才注意到裴朔手眼通天的本领。 他可以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换上阿塔烈的身份来到娇娘的身边当护卫。 又对楼兰许多事情了如指掌,甚至比楼兰人都更了解。 这样强大的信息网和手段,大燕的皇位,只要他想要,随时都是手到擒来。 裴朔看着娇娘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便知她在想什么。 他抬手捏了捏娇娘软软的脸颊。 “不要想了,你要想知道什么,让他们直接向你报告也行!” 娇娘一听他们,便知是他的暗网。 她立即摇摇头。 “有句话不是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裴朔被她逗笑。 “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死的更快!” 娇娘赶紧捂他的嘴。 “呸呸呸,胡说!” 裴朔眼里都是笑意,轻轻啄了一下娇娘的手心。 娇娘赶紧放开手。 裴朔道:“我很开心!” 娇娘的脸一红,手指揪着袖子,有些不知所措。 娇娘转移话题问:“那如今完颜部落的首领是谁?有什么特点或者弱点吗?” 裴朔眼里对娇娘的欣赏溢于言表。 他一直都知道娇娘在拿捏人心,好像天生便会。 当初在王府她三番四次拒绝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除了自己心软,另一方面便是娇娘对他心里的拿捏。 “如今的首领叫完颜古汉,是完颜泰的孙子,据说他为人正派,但性格暴烈,身手了得,完颜部落的人对他很尊敬,至于弱点,爱喝酒吧!” 娇娘坐在桌边沉思。 裴朔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 “如果你真的想收服完颜部落,还是要亲自去看,才知道真实的情况!我的消息也是几年前的,如今的完颜部落外人很难进入。” 娇娘抬头:“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蹊跷?” 裴朔点点头。 娇娘喝了一口茶。 “明日康儿和健儿便要到了,可完颜部落我必须尽快去,迟了怕生变。” “这个你不用担心,让十一留下,他会暗中照应的!” 娇娘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我们今晚就出发!” 裴朔温柔的笑了。 娇娘不明白他突然笑什么! 原来娇娘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着,如今她会将裴朔下意识当作信任的人。 吃过晚膳,娇娘向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辞行。 司徒白凤握着娇娘的手,轻声嘱咐。 “不管成与不成,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我和你母亲永远是你的后盾。” 娇娘蹲在司徒白凤身前,将头枕在腿上。 “祖母,我想成为能给你和母亲遮风挡雨的人!” 司徒白凤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爱怜的摸着娇娘的发丝。 “乖孩子!” 原本司徒白凤要给娇娘带很多护卫的,但她都拒绝了。 她必须让完颜古汉看到自己的诚意。 娇娘已经跟裴朔学习骑马好几天了,这次正好是练习的机会。 两人出了宫城,一人一匹马。 裴朔问:“你可以吗?” 娇娘点点头:“可以!” 裴朔这次没有戴面罩,完颜部落没人会认识阿塔烈,这也是让完颜古汉放下戒心。 等李向松和张卿得知娇娘已经离开宫城的消息时,娇娘和裴朔已经出了王城。 两人一路上除了吃饭休息,便是在骑马。 这一路下来,娇娘的马术已经完全熟练。 只不过大腿处还是被磨破了。 在离完颜部落最近的村庄,遇到了下大雨。 两人进了一间破庙躲雨。 这间破庙已经看不出是供奉的哪路神仙。 骑了一天的马,娇娘的腿都没了知觉。 裴朔看出她在强撑,直接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走进了破庙。 两人身上都湿了,便生了火来烤。 裴朔从怀里拿出临走前特意带的金疮药,递给娇娘。 “擦一些吧!到了完颜部落,你需要精神对付他们。” 娇娘接过来,看着那熟悉的瓶子。 她从没有想到,这一世,她会与裴朔有如此深的纠葛。 两人有了两个孩子,还有无数的共同回忆,这金疮药便是其中之一。 裴朔看娇娘拿着瓶子发呆。 “需要我给你上药吗?” 娇娘赶紧摇头。 裴朔嘴角翘起,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 娇娘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放松心情。 这一路上娇娘想了很多策略,但没有真实的情况,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你先回避一下!” 裴朔想再戏弄几句,看娇娘忍得实在难受,便也作罢! 他走出破庙,站在漏雨的檐下,看着远处的雨雾。 娇娘看了眼裴朔,轻轻撩开裙子。 白色的亵裤已经有斑驳的血印子。 此刻与那磨破的伤口粘连,娇娘咬住下唇,用力一撕,亵裤被退下了。 她额头都是冷汗。 打开瓶盖,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被清凉的药膏瞬间熄灭了。 娇娘光顾着涂药,没注意到角落处竟爬出一条蛇。 等她看到时,那蛇已经离她只有一步远。 她惊呼出声,裴朔立刻转身。 第126章 雨中舞剑 一把匕首直接将蛇头钉在了地上,娇娘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裴朔赶紧跑过来,蹲在娇娘面前,要查看她的腿。 娇娘赶紧按住他的手。 “没事,没咬到我!” 裴朔这才放下心,娇娘带血的亵裤没来的及穿上,此刻就这么出现在裴朔面前。 他看着那点点血印子,脸一下沉了下来。 “都流血了,为何不早告诉我?” 娇娘低着头:“我想早点赶到,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耽误。” 裴朔不顾娇娘的拒绝,直接撩开她的裙子。 “对我来说,任何事都是琐事,除了你的安危。” 娇娘看阻拦不及裴朔,索性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脸却红的发烫。 裴朔指尖蘸取药膏,朝着娇娘大腿处轻轻涂抹。 娇娘天生肌肤白嫩,此刻磨破的伤口在白皙的大腿上更是显眼。 裴朔一点点涂抹,直至到了大腿根部。 娇娘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她好希望自己此刻原地晕过去。 裴朔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额头已经有隐隐的汗珠,手也在颤抖。 心里暗骂自己自作孽。 大腿处终于涂好了。 “转过身!” 裴朔的声音暗哑。 娇娘疑惑嗯了一声。 裴朔石破天惊的说了两个字。 “臀部!” 娇娘立刻摇头,像小孩玩的拨浪鼓一般。 “不可,不行!” 裴朔尽力按住自己声音里骇人的欲念。 “你自己能看的到吗?这里也没有镜子!” 娇娘一下想到了幽州行馆那面镜子。 她继续拒绝:“没事,很快就好了!” 裴朔懒得再跟她周旋,直接抱起娇娘,让她趴在自己腿上,臀部正好完全露出。 娇娘啊了一声,但奈不过裴朔劲儿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药膏终于涂抹好了。 裴朔将亵裤给娇娘提好。 什么都没说,转身冲进了雨里,开始舞剑。 娇娘则捂着脸趴在草席上,一动不动。 人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听觉就会很灵敏。 她能听到外面的雨声,但却压不住裴朔的剑声。 脑子里出现了那日在天上人间,他给自己舞剑。 娇娘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脑子里全是关于裴朔的。 而且都是羞于启齿的画面。 她不停的压制自己的想法,可那雨声和剑声,就像魔咒不停的催促她想更多。 整整一个时辰,剑声停了,裴朔已经全身湿透。 娇娘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脱了湿衣裳烤烤吧!” 裴朔脱掉身上的衣裳,架在一边。 两人面对面,谁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安静的烤火。 可越安静,气氛越古怪。 娇娘忍不住了,打破沉默,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离开大燕这么久,皇上会不会对你起疑心?” 裴朔附和:“不会,我留了暗十在边关,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边关巡查呢!” 娇娘哦了一声,便不知该再说什么了。 她想了半天,突然又问:“真正的阿塔烈呢?” 裴朔继续解答:“他看上了幽州的一个女子,已经在幽州成亲了。” “所以,你便借着他的身份混进了楼兰!” 裴朔点点头。 “他是护卫,不能留在大燕,但他很爱那女子,我便顺水推舟成为了他,也算解决了他的问题。” 娇娘还要继续说,裴朔已经迈过火堆,将娇娘搂在了怀里。 他的脸埋在娇娘的耳后,努力嗅闻。 “娇娘,我有些忍不住了!” 娇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应。 裴朔继续道:“你帮帮我,好吗?” 娇娘疑惑:“这......怎么帮?” 裴朔抓住她的手,让娇娘亲身经历了最为难忘的一段时光。 雨停了,破庙里也安静了。 娇娘将脸埋在裴朔胸前,怎么都不出声,任凭裴朔怎么道歉。 “对不起,你受伤了,我只能......” 娇娘用另一只手捂住裴朔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裴朔只好紧紧搂住娇娘,两人安静的等待天亮。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是被外面的小孩哭声吵醒的。 裴朔低声道:“我出去看看,你穿好衣裳。” 娇娘看着裴朔拿着剑走出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不知该怎么办! 只好用另一只手艰难的穿好衣裳。 裴朔拿着一个湿的软布进来,看到娇娘右手无所适从的张着。 他有些想笑,但怕惹恼她。 便沉默的走过去,拿着湿布给娇娘仔仔细细的擦,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过。 娇娘看着裴朔垂眸,像在擦珍宝一般,耐心极了。 “外面怎么了?” 裴朔边擦边回答:“小女孩的父亲死了,她娘带着她讨饭吃,她娘好不容易讨来的饭被其他人抢走了。” 娇娘心有恻隐:“她爹怎么死的?难道没有亲戚朋友照顾他们娘俩吗?” 裴朔突然道:“娇娘,这次完颜之行,可能不会太顺利!” “她们是完颜部落的人?” 裴朔点点头。 小女孩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士兵,在战场上受了伤,断了一条腿。 但他依靠另一条腿,也能管妻女的温饱。 可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一年前病死了,留下了小女孩和她母亲。 娇娘了解过楼兰对伤残士兵的赡养。 “楼兰对这些伤残士兵都给了补贴,战死的士兵,会给他的亲人抚恤金,按道理,这母女俩不会如此艰难。” 当初李中泽死在了战场上,大燕给了李氏母女很多抚恤金,还给了牌匾,这给李家无形中增加了光彩。 所以娇娘可以用此威胁李氏母女不要胡说。 裴朔表情严肃极了。 “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也许这也是完颜部落要脱离楼兰的原因。” 娇娘眉头紧皱。 如果真是裴朔怀疑的这样,那娇娘要解决的不仅是完颜部落的事情,可能还要牵扯到楼兰朝堂争斗。 她刚成为公主,在朝堂没有一丝根基。 如果贸然因为完颜部落得罪那些人,她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如果她就此返回去,不顾完颜部落的死活,那楼兰又会陷入更大的灾难。 裴朔知道娇娘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难处。 他扶着娇娘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你,支持你!” 娇娘抬起头,郑重地盯着裴朔的眼睛。 “裴朔,你说一个国家成立的意义是什么?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的条件是什么?” 裴朔看着娇娘眼里的泪光。 他已经明白了娇娘的选择。 他道:“国家成立是为了给百姓遮挡风雨,给百姓带来安宁的生活,成为贤明的君主必须要爱民如子,要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娇娘眼里的泪光慢慢消散,最后成为更亮的光芒。 第127章 求见 完颜部落远离王城,是楼兰最边缘的部落,也是距离匈奴最近的部落。 匈奴进犯楼兰,从来都不会选择从完颜部落攻入。 因为他们从完颜身上从没讨得什么好处。 娇娘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 从怀中掏出一块饼,递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她母亲,她母亲点点头,小女孩才接过娇娘手中的饼。 她掰开两块,大的给了她母亲,小的留给自己。 “我叫阿奴!” 娇娘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听到回家,眼睛瞬间亮了,接着想到什么又暗淡的低下头。 娇娘看向她的母亲。 “大姐,我是来帮助完颜部落的,你可以带我们进去吗?” 那女子看娇娘穿着贵气,身份必定不凡。 鼓足勇气道:“完颜部落从不欢迎外人,你们即便进去了,也会被赶出来的。” 娇娘笑道:“没事,只要你带我们进去便可!” 她点点头,拉着阿奴站起身。 此地距完颜部落已不远,娇娘和裴朔在阿奴母亲的带路下,快午时到了完颜部落外围。 阿奴母亲指着前面狭窄的峡谷道:“穿过去,便到了!” 娇娘回头看了看裴朔,裴朔上前。 低声道:“小心,我在前。” 阿奴牵着她母亲朝着峡谷处走,娇娘跟在裴朔身后。 峡谷很窄,一人一马刚好通过。 阿奴和她母亲经常进出这里,所以很熟悉,走的比较快。 前方转弯处,她们率先通过。 裴朔一手牵马,一手拉着娇娘的手。 刚到转弯处,一支箭带着峡谷的冷风朝他们面门而来。 这支箭的气势与那日娇娘在高台上遇到的一模一样。 裴朔呵道:“小心!” 没等娇娘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裴朔揽着身子一跃而起。 箭正好从他们身下穿过,只差一点,他们便被这支箭穿面门而过了。 他们虽然躲过了箭,可两匹马的耳朵被擦伤了。 伴随着马的嘶鸣,两匹马已经穿过峡谷向前奔去。 裴朔抱着娇娘立在峡谷岩壁间。 只有呼呼的风吹过,一丝其他声音都没有。 娇娘的心悬起,这支箭只是一个警告。 裴朔看娇娘紧蹙的眉心。 “我们继续朝前走!” 娇娘点点头。 这次裴朔没有落下身子,而是靠着两侧的岩壁借力,抱着娇娘在峡谷中来回穿梭。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穿过峡谷,真正到了完颜部落。 阿奴一脸担心的站在峡谷口,看到娇娘和裴朔完好无损的过来,脸上一下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小跑过来。 站在娇娘面前仰着脸问:“姐姐,你没事吧?” 娇娘笑着摇摇头。 阿奴母亲皱眉道:“这是部落的警告,你们还要继续吗?” 娇娘摸摸阿奴的发顶。 “当然,只是一支箭,我之前都领教过了。” 阿奴母亲道:“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说着拉着阿奴走了。 娇娘站在峡谷前,看着来成群结队的羊群和牛群,还有一个个毡包。 这里与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城繁华,各种风格的房子林立,人们早已脱离了原本的游牧生活。 而完颜部落就像很早之前的楼兰,人们靠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他们敬畏这片土地。 娇娘感叹道:“这里真的很舒服很自由!” 裴朔握住她的手。 “等日后,我们便带着孩子过这样的生活。” 娇娘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她知道他有雄才伟略,也有掌控天下的手腕。 但当他说起关于他们日后平淡的生活时,又让人心神向往。 这时一个背着箭的少年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二人。 娇娘看着他身后的箭,认出那便是自己两次遇到的箭。 少年脸上有些不屑,又有些暗暗的惊叹:“不应该呀!” 娇娘故意不屑道:“不应该躲过你的箭?” 少年挺直腰背,故意装成老气横秋的模样。 “能从我的箭下逃脱,这世上没几个人!” 娇娘指了指自己和裴朔,笑道:“呐,站在你面前不就有两个?” 少年突然拿起箭,对准娇娘二人。 “那你们再受我一箭!” 裴朔下意识将娇娘拉到自己身后。 娇娘赶紧道:“你这少年好不讲理,我们都躲过了,你却还如此不依不饶!” 少年被娇娘的话激到了,放下手中的箭。 “那你说,怎么才愿意再受我一箭?” 娇娘从裴朔身后走出,看了看四周。 “这样吧,你带我们去找完颜古汉,到时我们就再受你一剑!” 少年一听娇娘要见完颜古汉,瞬间警惕起来。 “你们要见族长?” 娇娘点点头。 少年皱着眉,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知在权衡利弊。 “族长最近很忙,没时间见你们!” 娇娘脸上露出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看来这一箭,你是不能射了!” 娇娘拉着裴朔转身要走,那少年立即阻拦。 “好,我带你们去,但是族长愿不愿意见你们,不是我能左右的!” 娇娘立刻眉开眼笑:“没事,族长愿不愿意见我们,是我们的事!” 少年点点头,转身朝前走。 娇娘和裴朔赶紧跟上。 裴朔抬手摸了摸娇娘的发顶,眼里都是宠溺。 悄声道:“对付小孩子,你倒是有办法!” 娇娘小声回答:“我毕竟生了两个儿子,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裴朔想到康儿和健儿,脸上的温柔更浓了。 娇娘也想到了孩子们。 遗憾道:“差一点就能见到他们了!” 裴朔握了握娇娘的手。 “这边的事解决了,我们立刻回去!” 娇娘点点头。 她一心想着儿子和完颜部落的事情,没有发现裴朔对康儿和健儿的一视同仁。 他们跟着少年穿过许多毡包,还有成群结队的牛羊。 路过的人都悄悄打量娇娘和裴朔。 他们发现这里好多男子都是断了胳膊和腿的。 甚至有的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手里还拿着鞭子驱赶那些牛羊。 娇娘紧紧握住裴朔的手,她眼里都是怜惜和疼痛。 裴朔道:“我看他们伤的位置,应该都曾经上过战场!” 娇娘抬头问:“你说这些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 裴朔点点头, 娇娘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少年指了指远处最大的毡包。 “那就是族长的毡包,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扭头跑了! 娇娘正要朝那毡包走去,裴朔拉住她。 “遇到任何事,一定记得躲在我身后!” 娇娘笑笑,点头答应。 娇娘走在前,裴朔紧紧跟在后面。 从此刻起,他只能是一个合格的护卫。 毡包门口站了两个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刀,一脸严肃。 裴朔正要上前,娇娘拦住他。 她自己上前道:“麻烦通传一声,我是司徒钰,有要事要见完颜族长!” 士兵根本理都不理娇娘,像没看到没听到一般。 娇娘顿了顿,站在门口朝里面弯腰拱手。 “在下司徒钰,有要事求见完颜族长!” 第128章 颜离 毡包里一丝回应都没有。 娇娘弯腰再次道:“在下司徒钰,有要事......” 裴朔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毡包左后方。 娇娘直起身子看过去。 左后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空地上站满了人,在前方台子上,站了一个穿着楼兰服饰的男子。 仔细看,空地上的人都是身体不健全的。 他们手里拿着拐杖,有的直接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 台子上的男子,手里比划着,嘴里喊着口号,下面的人都跟着口号练习。 娇娘朝那台子走去。 路过那些残败的士兵,他们虽然身子残缺,可眼里都是坚毅的光芒。 他们满心满眼的看着台子上的男子,将他视为精神支柱。 娇娘站在台阶下,这才看清台子上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坚毅,眼睛看向的方向都是冷光。 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娇娘确定这人便是完颜古汉。 她拱手道:“在下司徒钰,有要事与完颜族长相商!” 那男子连头都没有转,甚至口中的口号都没有停顿。 当娇娘不存在一般! 娇娘看对方不搭理自己,直接走上台阶。 站在男子两步之外。 “完颜族长,我知道你心中的恼恨,也知道你要脱离楼兰的决心,但在这之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帮完颜部落吗?” 男子这才停下,转过头,冷冷的盯着娇娘。 “是你帮我们?还是你要借完颜部巩固自己公主的地位?” 娇娘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她抬起头直视对方,脸上都是坦然。 “我帮完颜部也好,巩固自己的地位也罢,只要解决了完颜部的困境,不就好了吗?” 男子这次将身子转过来,与娇娘面对面。 这次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更甚,娇娘甚至觉得他下一秒便可以将自己掐死! 他沉声道:“完颜部世代遵循祖训,敬畏天,呵护地,爱惜完颜子民,我们不是你们权利竞争的工具,对你们权贵的游戏更不感兴趣,钰公主请回吧!” 娇娘挺直腰背,看着完颜古汉坚毅的面容。 她指着下面那些残疾的士兵。 “完颜族长是害怕了吗?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这些士兵以后怎么办?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过着辛苦的日子?而那些上位者拿着本该属于这些士兵的钱逍遥自在?” 娇娘触及到了他心中的痛,他抬手,一步上前,手瞬间掐住娇娘的脖子。 裴朔正要阻拦,娇娘抬手阻止。 她眼中没有丝毫的害怕,直勾勾的盯着完颜古汉。 脸已经因为窒息憋得通红,可仍是不说半句求饶的话。 她哑着嗓子道:“你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完颜古汉的手掐的越来越紧,下一瞬娇娘的脖子便能被掐断。 裴朔的手放在腰间剑柄上,随时要给完颜古汉一剑。 娇娘感觉自己已经快停止呼吸了,脑子也停止转动了。 突然,完颜古汉松开手,娇娘软下身子,大口呼气。 完颜古汉转过身,背对着娇娘。 “如今的完颜部,只剩老弱病残,对你没有丝毫用处,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娇娘清了清嗓子:“完颜族长,说实话在来之前,我的确抱着将完颜部作为我上位的台阶,毕竟我如今在朝中毫无根基,可当我见到阿奴和她母亲,还有那些只能爬在地上放羊的完颜百姓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初心,我如今只想让这些曾经为楼兰出生入死过的将士能得到应有的照顾和尊重。” 娇娘和裴朔被完颜古汉请到了他的毡房中。 里面摆设很简单,一个帐子里面应该是一张床,几把椅子,还有便是几把刀。 一点都不像一族之长的住所。 娇娘坐下,裴朔站在他身后。 一个婆子端上一杯茶放在娇娘手边。 完颜古汉开口道:“那日花车游街,我派小五去放箭,是想彻底切断与楼兰的来往,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了。” 娇娘笑道:“小五的箭术很好,是个好苗子!” 完颜古汉脸上现出难有的笑意:“他是整个完颜部这个年纪箭术最好的,天天想着上战场打仗!” 娇娘顿了顿道:“完颜族长,我想知道朝廷发给完颜部士兵的抚恤金是怎么回事?” 完颜古汉眉心紧蹙,嘴抿成一条线。 “刚开始,王上发的抚恤金足够每个士兵家里的开销,后来,突然下了一道令说国库紧张,便要削减抚恤金,直接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再后来,索性不发了。” 娇娘的手紧紧握住。 “那您没有上报吗?” 完颜古汉道:“我的折子上了无数道,可王上每次都推脱。” “那您没有去王城面见王上?” 完颜古汉摇头。 “当年我的祖父为了保护完颜部不会因为功劳过大导致功高盖主,便下过一道命令,完颜族长无招不得进王城。” 娇娘正要开口,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与娇娘年纪相仿的女子走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盘完颜部特有的糕点,放在娇娘面前。 “不知有客,我便擅自进来了,请姑娘莫怪!” 娇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看完颜古汉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想发作但又不得不隐忍。 娇娘赶紧笑道:“不碍事,我也正好饿了!” 说着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姑娘的手艺真好!” 这女子直接坐到娇娘旁边的椅子上。 完颜古汉实在忍不住了。 “颜离,我们有正事要谈!” 叫颜离的女子坐在娇娘身边一动不动。 “我可是要成为你正妃的女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娇娘难得在完颜古汉的脸上看到尴尬。 “休得胡说,赶紧出去!” 颜离直接站起身,对着完颜古汉大声道:“你的帐子除了我,什么时候进过女子,今日这么个美娇娘进来,你是要抛弃我吗?” 完颜古汉站起身,揪住颜离的胳膊就要将她拉出去。 没想到颜离身手敏捷,身子一滑,直接跑到娇娘身后。 她道:“好,既然你要为了这个美娇娘舍弃我,那我们就来一场真正的比试!谁输了,谁便退出!” 完颜古汉拿这个颜离完全没有办法。 他对娇娘抱歉道:“不好意思,公主,她......” 颜离大声打断:“好啊,还是个公主,完颜古汉,没想到你竟是个攀龙附凤的!” 娇娘第一次遇到如此风风火火,泼辣的女子。 梁清月已经够跳脱了,在颜离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颜离拽住娇娘的胳膊,站在她面前,与娇娘对峙。 “你不要不说话,你就说敢不敢与我赌?” 娇娘想了想,笑道:“赌什么?” 完颜古汉和裴朔一起道:“不可!” 颜离直接忽略他们的阻拦。 “既然是楼兰女子,还是公主,当然比赛马!” 娇娘反手握住颜离的手:“好,成交!” 裴朔皱眉,脸上都是担忧。 第129章 赛马 颜离挑衅的看了完颜古汉一眼,撩开帘子出去了。 接着便传来她的吆喝声:“今天我颜离要跟王室公主比赛马,大家都来看热闹哈!” 完颜古汉叹了一口气。 “你其实不必答应她无理的要求。” 娇娘转过身道:“我既然来了完颜部,总要跟大家见见面,热闹一番,颜姑娘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 完颜古汉对娇娘又多了一些欣赏。 他知道娇娘是刚从大燕回到楼兰,大燕女子讲究的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像骑马这种事通常只有男子。 所以他知道娇娘的马术应该刚学。 “你保护好自己,颜离的马术很好!” 娇娘点点头。 娇娘走出去,看着大家都往赛马场跑。 裴朔站在她身后道:“你其实不必如此!你本身就有伤,如果再赛马,会加重伤的。” 娇娘一下想到了在破庙涂药的情景,她脸立刻发热。 她赶紧转过身,不让裴朔看到她此刻的窘况。 裴朔站在她身后,早就看到了她脖子处红的不像样子。 嘴角轻轻翘起,眼里都是笑意。 又改口道:“不过,你要是再受伤,我便有机会再次给你上药了。” 娇娘转过身,气鼓鼓的等着裴朔。 她看了看上下,发现自己根本拿裴朔没办法,抬起脚狠狠踩在他墨色的鞋履上,清晰留下一个印子。 裴朔没防住娇娘的这一手,疼的脸都红了,但还是要装作不疼的样子。 娇娘疑惑皱眉:“你不疼吗?” 裴朔摇摇头,从牙缝里透出两个字:“不疼!” 娇娘正要再次抬脚,裴朔立刻道:“快走吧,来不及了!” 娇娘这才作罢,转身朝赛马场走去。 裴朔在后面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 等娇娘和裴朔到了赛马场,两侧已经挤满了人。 完颜古汉和颜离站在台上,娇娘走过去。 完颜古汉问:“如果现在退出,还行,你刚到楼兰,不熟悉骑马,很危险。” 娇娘笑着道:“我是楼兰公主,骑马本该是我的强项!” 颜离看完颜古汉如此关心娇娘,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完颜古汉,你是当我是个死人?我就在这儿站着呢,你便开始关心人家了?” 娇娘也不解释,她也是存了戏耍之心,想看看完颜古汉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正经冷冽之人,出现其他表情该是什么样! 完颜古汉双手在身后握了握,尽力平息自己起伏的心情。 “好了,开始吧!” 颜离指了指完颜古汉,气焰相当嚣张:“你给我等着,看我赢了,你怎么给本姑娘提鞋!” 说完朝着她的马走去。 娇娘也跟上。 比赛规则很简单,骑马来回,先到者则为赢家。 下面有几个完颜部的年轻男子起哄。 “既然比赛,没有赌注多无聊呀!” “就是,必须有赌注!” 颜离看了一眼娇娘:“你说呢?” 娇娘无所谓的笑笑。 “好,我都奉陪!” 娇娘的话一出,人群更兴奋了。 颜离大声问:“那大家想要什么赌注?” 完颜古汉坐在上面,给下面的人使眼色,让他们不要闹的太过分。 可惜大家伙儿的情绪已经起来了,谁也控制不住。 有人道:“输了的人今晚喝三缸子骆驼刀子,再跳一支舞!” 大家听了都赶紧附和。 颜离信心满满,她看向娇娘。 “你行吗?” 娇娘大声道:“好,如大家所愿!”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颜离解释道:“跳舞不难,难的是喝了骆驼刀子再跳舞。” 娇娘没有听说过骆驼刀子,以为就是一种酒而已。 裴朔的心沉了,他知道骆驼刀子,曾经也喝过。 骆驼刀子是完颜部独有的酒,不管你酒量再好的人喝了骆驼刀子都得醉。 此酒的劲儿大,而且长。 刚开始喝味道醇香,但只要入了肚,那就立刻上头,而且这种酒劲儿会持续三天三夜。 那边敲鼓的人已经准备好。 随着鼓声敲响,娇娘和颜离一起“驾”,马便冲了出去。 两侧的人群一起喊着完颜部落的口号,完颜古汉站了起来。 裴朔像一根钉子般,站在边上,时刻注意远去的娇娘。 人群有人道:“也不知道这公主跳起舞是什么样子?” “肯定好看,你看那模样,整个楼兰都没有那么好看的!” “还真是!也太美了!” 裴朔的脸冷极了! 完颜古汉道:“好好看比赛,公主是你们该议论的?” 下面的人这才住嘴。 娇娘看着在自己前面的颜离,拼尽全力才只能保证自己不被拉的更远。 转头的点位即将到达。 颜离还有时间回头对娇娘喊道:“你能紧跟着我,已经很厉害了,可惜,你注定要输!” 因为掉头,娇娘又被落下一截。 到这里,娇娘已经是必败无疑。 颜离朝后看了一眼,脸上都是得意。 终点就在不远处,人们已经开始欢呼,喊着颜离的名字。 突然娇娘拔下头上的簪子,冲着马屁股狠狠扎下去。 座下的马一声嘶鸣,不要命的冲出去。 娇娘身子朝后仰去,接着抓紧手中的缰绳稳住自己的身子。 很快娇娘的马便超过了颜离的马。 颜离满脸的不可置信,等她再加力追赶时,已经晚了,娇娘已经冲出了终点。 可她的马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在场的人都惊了。 娇娘的马从裴朔身边穿过,他快速伸手抓住马鞍。 可马速太快了,他只能尽力抓住,身子始终翻不到马背上。 娇娘大喊:“放手,你会受伤的!” 裴朔死死抓着就是不放。 “娇娘稳住!” 完颜古汉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颜离也赶紧追上去。 他俩一人一边,将娇娘的马夹在中间,试图呵停马。 可娇娘的马就跟发了疯一般,不要命的朝前跑。 完颜古汉看前面已经快到悬崖边。 他骑马跑到裴朔边。 “你借力我的刀,上马!” 裴朔大声道:“好!” 说完,完颜古汉的的大刀朝前亮出,裴朔右脚一点,身子迅速借力飞起,正好落在娇娘的身后。 颜离大喊:“不好,悬崖!” 裴朔一手搂住娇娘的腰,另一只手勒住缰绳。 娇娘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抓住裴朔抓缰绳的手。 “不可以!” 已经到了悬崖边,娇娘和裴朔一起用力拉缰绳,马痛苦嘶鸣。 前蹄已经到了悬崖边。 后面的完颜古汉和颜离的心高高提起。 第130章 再跳一次高台舞 裴朔用力一拉,马的前蹄扬起,整个马立了起来。 娇娘和裴朔紧紧朝右拽住缰绳。 合二人之力,马头调转,前蹄稳稳落在了悬崖边。 完颜古汉和颜离跑过来,娇娘被裴朔抱下马。 娇娘刚站好,一个耳光扇在裴朔脸上。 “你不要命了?” 她眼里都是泪花。 完颜古汉和颜离站在原地,看着二人。 裴朔抓住娇娘的手,轻轻揉搓她的手心。 “疼吗?” 娇娘的嗓子哽咽。 “你刚才是不是要将我扔上悬崖,自己与马一起摔下去?” 裴朔只是不住的揉搓娇娘打耳光的手心,也不说话! 娇娘的泪还是流了出来。 “你死了,我怎么能活得好?” 颜离也看出娇娘和裴朔的关系,她扯了扯完颜古汉的袖子。 “我是不是误会你俩了?” 完颜古汉道:“你说呢?” 颜离脸上都是愧疚。 她上前小心翼翼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弄清状况。” 娇娘甩开裴朔的手,一个人气冲冲的朝前走。 颜离看裴朔呆在原地,立刻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什么?追呀!” 裴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他与娇娘分分合合这么多次,娇娘从没有像今日这样与他发脾气。 之前即便生气,也只是冷冷的跟他说话。 他第一次遇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解决。 只是跟在娇娘身边,想抓住她的袖子,可又不敢。 娇娘一直走,走到了山坡上。 她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沙漠和绿洲。 想到刚才裴朔的念头,她的心现在还揪着疼,眼泪不住的流下。 裴朔轻轻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娇娘红着眼圈看着他。 “裴朔,如果今天你真的因为救我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裴朔轻轻拥住娇娘,让娇娘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救你!” “那你以后不可以像刚才那样了!” 裴朔用力点点头。 “我保证,以后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站在山顶上,微风吹来,吹散了刚才的惊险刺激。 裴朔看到娇娘头上的簪子少了一支。 他看着娇娘的眼睛:“你用簪子扎了马?” 娇娘的眼睛乱飘,始终不敢看裴朔的眼睛。 裴朔紧紧握住娇娘的肩膀。 “娇娘,你说话,是不是?” 娇娘低声道:“我就轻轻扎了一下。” 裴朔皱眉,眼里的冷光控制不住的射在娇娘脸上。 娇娘赶紧撒娇,抱着他的腰低声讨饶。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了!” 裴朔努力平复心中的火焰。 他用自以为最平静的语气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你就坠崖了!” 可在娇娘听来,这声音像从地狱出来的,吓得她一激灵。 她仰着头,嘴就在裴朔的下巴处。 “我不知道那马会变得那么暴躁,我只是想赢,不想第一次在完颜部落落了下风。” 裴朔知道娇娘的倔强心性,不然当初也不会三番四次拒绝自己,还假死逃到幽州。 裴朔依然不说话,他想到刚才发疯的马就害怕,他这二十多年还没有如此害怕过。 他必须这次给娇娘一个教训,让她下次不能这么决绝。 所以只能用绷着脸不说话来警告娇娘,他现在很生气。 娇娘看服软撒娇没用,便轻轻踮起脚尖,张开嘴,轻轻咬了裴朔下巴,两排牙印深深印在裴朔的下巴上。 娇娘看着那牙印,忍不住偷笑。 她正要放下脚尖,落回原地。 裴朔箍住她的腰,将整个人上提,用近乎虐待的力气撕咬娇娘的嘴唇和舌头。 娇娘也不敢反抗,只能深深承受着裴朔的惩罚。 结束后,娇娘的嘴唇红的诱人,还有些肿胀。 裴朔看着那嘴,心中乱极了。 娇娘问:“这回气消了?” 裴朔声音暗哑,眼里的欲望遮盖不住。 “再有下次,便不只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娇娘拉着他的手,朝山下走。 天已经暗了,完颜部落架起了篝火,从这一里看过去,漂亮极了。 “我们快走吧,不然要错过颜离的跳舞了。” 等娇娘和裴朔到了篝火旁,颜离已经喝了一瓶骆驼刀子。 双脸红彤彤的,眼睛也迷离了。 完颜古汉站在一边,看似没在管颜离,其实全部心思都在对方身上,随时准备接住摇摇晃晃的颜离。 颜离看到娇娘,难为她还认得人。 她朝娇娘招招手。 大着舌头道:“我颜离的骑术在完颜部也是排得上名的,没想到竟然输给你了。” 娇娘面上尴尬,她知道自己赢得不光彩。 便解释道:“我也是用了非常手段,不然也赢不了你。” 颜离迷离着眼睛道:“你是说你用簪子扎马屁股?” 娇娘惊叹:“你知道?” 颜离大笑起来。 “你这招,我早就用过了,好用的很!” 娇娘看了看一边完颜古汉的样子,便知道颜离这招用在了完颜古汉身上。 娇娘拿起一瓶骆驼刀子。 “那我也是胜之不武,这酒我陪你喝!” 裴朔赶紧阻拦:“不可,你不能喝!” 娇娘也是实在喜欢颜离的性子。 她从裴朔手中夺过酒瓶子。 “我喝醉了,不是有你嘛!” 颜离笑道:“好,够爷们儿!喝!” 两人瓶子一碰,围在篝火边的人也欢呼起来。 火光照着娇娘和颜离的脸,两个女子在这一刻美极了。 两人对着瓶口,大口喝了起来。 没几下一瓶酒便下肚了。 完颜古汉看颜离已经不行了,赶紧扶住她。 娇娘转头看着裴朔。 傻笑道:“这酒还挺好喝。” 话刚说完,她便看到裴朔在他面前开始脱衣裳。 她赶紧抱住裴朔。 舌头已经捋不直了:“不行,不可,这里这么多人,你的身子只能我看!” 裴朔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娇娘已经完全嘴里,并且出现了幻觉。 那边颜离趴在完颜古汉肩头。 对着大家伙道:“酒喝完了,该本姑奶跳舞了。” 她扶着完颜古汉,想自己独立站直,可总是站不起来。 娇娘听到跳舞,难为她还记得。 “对,跳舞,我们跳舞!” 裴朔轻声安抚:“娇娘,你醉了,我们回去歇息好不好?” 娇娘甩开裴朔的牵制,一把拉住颜离。 “我们去跳舞!” 周围的人欢呼,有敲鼓的,有唱歌的,也有自发起来跳舞的。 娇娘和颜离也手牵着手,摇摇晃晃开始跳舞。 完颜古汉和裴朔紧紧跟在两个醉醺醺的姑娘身边。 也许是酒的作用下。 娇娘撒开颜离的手,大声道:“我那日在宫城前高台上跳舞,各位没有在现场,今日我在这里再给大家跳一次。” 那个叫小五的孩子对旁边的人道:“我见过!” 旁人问:”咋样?“ 小五顿了顿道:”就像那公羊打架一般!“ 第131章 偷听 颜离眼睛迷离的站在一边,娇娘双臂张开,被酒意熏染的面容若隐若现的藏在宽大的袖子后。 她只是往那儿这么一站,浑身便散发出动人的气息。 下面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次没了花车游街当日的乐曲,只有完颜部落对阵时的鼓声。 娇娘的每一次落脚,一下抬眸都与鼓声的恢弘相得益彰。 原本优美柔软的舞蹈,随着鼓声的配合和娇娘趁着酒意的变化,此刻就像一个女战士,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 颜离原本已经迷离的双眼,此刻也有些清醒过来。 完颜古汉站在颜离身边,看着娇娘的每次舞动,他在此刻才真正相信了娇娘的雄心。 裴朔又一次发现了不一样的娇娘。 他看下面的完颜族人的神情,便知此刻的娇娘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随着鼓声的渐渐变弱,娇娘的舞也到了终曲。 结束时,所有人都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颜离最后强撑着清醒道:“你是我第一个佩服的女子。” 说完,身子一软,向地面滑去,完颜古汉眼疾手快,将她揽在了怀里。 娇娘笑呵呵的看着已经醉倒的颜离。 红扑扑的脸颊得意洋洋道:“你的酒量不行!” 接着她也醉倒了,裴朔已经提前预知了她倒下的方向。 正好倒在了裴朔怀里。 大家看今日的主角已经醉倒,便各自喝起酒来。 刚才听了小五评价的人道:“这岂止是像公羊决斗,分明是号令千军万马。” 其他人听了也连连点头。 小五嘀咕道:“比上次更厉害了!” 裴朔扶着娇娘回了完颜古汉早已准备好毡房里。 里面陈设简单,但非常干净整洁。 裴朔脱去娇娘身上的外袍,又把她头上的发簪摘去。 将她安顿在床上,他正要起身去打水给她擦脸。 娇娘一把拽住裴朔的袖子。 嘴里咕哝道:“硕硕给本公主侍寝!” 裴朔眼眸弯起,嘴角荡漾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他弯腰,薄薄的嘴唇凑到娇娘的耳边,吐出炙热的气息。 “公主有伤在身,卑职怕您的伤势加重,改日好吗?” 娇娘瘪了瘪嘴,不情愿的放开手。 裴朔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转身端过水盆。 将软布浸湿,轻轻擦拭娇娘的脸颊,又一点点帮她擦洗双手。 隔壁的毡房突然传来颜离的叫骂声。 “完颜古汉,你还是男人吗?” 完颜古汉为了娇娘的安全,便将自己旁边的毡房安排给了娇娘。 所以此刻裴朔能够清晰听到几步远处的完颜古汉毡房的动静。 听着颜离的声音便还在醉酒中,是发酒疯的症状。 完颜古汉耐心哄道:“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男人了!” 裴朔一边擦娇娘的手,一边低声对已经睡过去的娇娘道:“这完颜族长原来还有这一面!” 隔壁咚一声,好像什么倒了。 颜离大声道:“我现在就要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接着便是纠缠的声音,完颜古汉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阿离,听话,去睡觉!” 颜离这次声音有些软糯,带着些撒娇意味。 “你陪我睡!” 裴朔擦好娇娘的手,将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隔壁的声音也没了,想来是颜离睡着了。 裴朔坐在娇娘身边,随手拿起一本完颜文字的书。 隔壁又有动静了。 完颜古汉无奈的声传过来。 “阿离,不可以这样!” 这次颜离没有说话,倒是有气呼呼的声音。 好像在用力攀扯什么。 裴朔翻动纸张,认真看着那让人眼晕的文字。 完颜古汉这次声音中带了些气恼:“阿离......” 话还没说完,便被什么好像堵上了。 呜呜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裴朔叹了一口气,继续翻动书,只是这次明显翻动的更快了,也不知有没有看仔细。 隔壁的声音一直没停,从一开始完颜古汉的声音,到最后成了颜离一个人的声音。 每次声音大了,便被人故意捂住嘴。 到后来,裴朔实在看不进去了。 床上的娇娘又踢开了被子,原本穿的整齐的衣裳,此刻也被她撕扯得不像样子。 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腰间的细肉也明晃晃的。 尤其那若隐若现的桃花,在腰间好像在绽放。 裴朔站起身抬手要将被子再次盖好。 隔壁再次传来完颜古汉的声音。 “阿离,你还好吗?” 颜离有气无力的抽噎,什么都说不出。 裴朔原本要盖被子的手一顿,深深呼出一口气。 转身走出毡房,站在门外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坡。 夜风吹来,身上凉丝丝的,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隔壁完颜古汉也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裴朔正好看到他脖子上的抓伤。 他快速移开视线。 完颜古汉摸了摸鼻子,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娇娘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原本她还要睡着,完颜古汉拿来了完颜部独有解酒汤,她才好了一些。 颜离比娇娘要醒的早,自从醒来后,她便没有再出现。 娇娘靠坐在床上,裴朔端了一碗热粥递给她。 “颜离怎么样了?” 裴朔身子一顿,脑子里浮现了那日的情景。 “醒了,不过没见到人,应该是有事吧!” 门帘被撩起,完颜古汉走进来。 他道:“钰公主还好吗?” 娇娘笑着摇摇头。 “骆驼刀子虽然烈,但我醒过来,倒是觉得浑身舒畅。” 完颜古汉解释:“骆驼刀子虽是烈酒,但里面添加了完颜部的好几种滋补药材,所以喝了之后有滋补的效用。” “原来如此!” 娇娘又问:“颜离怎么样?她比我多喝一瓶!” 提到颜离,完颜古汉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有些迟钝。 他道:“她有事,出去了!” 娇娘点点头,面有疑惑的看了完颜古汉一眼。 等完颜古汉出去后,娇娘盯着裴朔。 “我睡着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提到颜离,你们俩都有些异样!” 裴朔将一碟点心端到她面前,娇娘夹了一块。 裴朔心中想着措辞,该怎么隐晦解释。 娇娘有些不耐道:“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颜离出事了?” 裴朔赶紧道:“没,她可能要与完颜古汉成亲了吧!” 娇娘脑子一下转不过来,明明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事情就发展如此迅速了。 “昨天他俩还别别扭扭的,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门外突然传来小五的声音。 “公主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射一箭进去?” 第132章 小五的箭 娇娘和裴朔的对话被小五打断,两人对视,便知那小孩来要账了。 裴朔撩起毡房的门帘,娇娘头还是有些晕,她慢慢悠悠走出来。 两人便看到小五正举着那把他常背的弓箭,对准娇娘的门。 完颜古汉听到动静赶紧走过来。 他从小五手中夺过弓箭。 “你又在胡闹什么?” 小五手腕用力,不想被抢走,奈何力量太过悬殊。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鼻子一吸一吸的,委屈极了。 “他们说只要我带他们找到族长,便答应再受我一箭,如今却说话不算话。” 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有人道:“小五,你的箭术谁人不知,即便不死也要受伤!” “对呀,你这么做,岂不是要置公主于死地?” 小五梗着脖子指着裴朔道:“上次在峡谷,他就躲过了我的箭,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怎么躲开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 大家都好奇的看向裴朔。 “没想到公主身边的护卫这么厉害,可以躲开小五的箭!” “对呀,小五可是咱们完颜部弓箭手里数一数二的!” 完颜古汉听了,也若有所思的看向裴朔。 娇娘不想让裴朔暴露太多,毕竟他的身份敏感,万一被有心人发现端倪,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上前一步,站在小五面前。 “你的箭术,我领教过,那日在峡谷,我们不过是占了地势的便宜,才能堪堪躲开,如今你直接向我们射箭,我们肯定躲不开,必死无疑,我死了不要紧,可我是公主,到时王上追究下来,你这不是给完颜部招来祸患吗?” 娇娘先是夸赞了他的箭术厉害,裴朔能躲开,是占了地势的优势。 再用自己的身份,向他讲明其中的厉害。 小五低头琢磨半晌,再次抬头。 “我不射你,我射他!” 右手抬起指向娇娘身后的裴朔。 娇娘皱了皱眉。 完颜古汉也看向裴朔,他其实也想看看这个护卫到底有多厉害。 但他能看出娇娘对这护卫的不同。 “小五,不要胡闹了,如果护卫受伤了,公主谁来保护?” 小五不依不饶道:“公主在咱们完颜部,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娇娘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正要再次张口。 裴朔走到她身边,已经率先开口。 “好,我便受你一箭,此后,我们两不相欠!” 小五挺起胸膛,装作一个大人的模样。 “好!说话算话!”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但眼里都是期待。 完颜古汉没再阻拦。 娇娘拽住裴朔的袖子,眼里都是担忧。 “你可以吗?我可以替你拒绝的!” 裴朔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娇娘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被裴朔握了握手,以示安慰。 人群散开,空出地方。 小五站在原地,举起弓箭,对准裴朔。 裴朔站在二十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于一般的弓箭手也是很好瞄准的。 如果身手快一些,有的人可以躲过箭。 但小五的箭,娇娘见过,又快又狠。 这个距离,裴朔得多快,才能躲开。 她开口:“不行,这个距离即便是一般的射箭人都可以伤人,何况是小五!” 小五举着弓箭,看也不看娇娘。 “那日在峡谷,就是这个距离!” 此话刚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五手中的箭已经射了出去。 那箭从娇娘眼前一闪而过,她甚至感受到了阵阵凉风。 她看着那箭朝着裴朔的心口而去。 人群也瞬时安静了,好像惊吓到这可怕的场面。 冷汗瞬间浸透娇娘后背,她脸上的血液瞬间凝固。 在那箭在即将穿入胸口时,裴朔身子朝右稍稍一躲,那间擦着他胸膛的衣裳而过。 就在大家以为那箭就这么擦过时,裴朔抬起右手,手腕灵活转了几下,箭的方向便改变了。 他身子顺势一跃,右脚一个回旋踢,直接将箭踢了回去。 那箭朝着小五直直而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大家爆发出惊呼:“小五,小心!” 这一切只在眨眼间发生,即便想救小五,也来不及。 那箭在接近小五时,竟然插到了他脚边的地上。 围观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只有小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箭。 他愣了好久。 直到裴朔走过来。 娇娘上前几步,赶紧检查他身上,发现毫发无伤,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完颜古汉一直站在原地打量裴朔。 小五这才抬起头。 他脸上都是失落。 “我输了!” 裴朔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假以时日,我可能也躲不开!” 小五抬起头眼神坚定。 “按照完颜部的规矩,输的的人要答应赢得人一个条件。” 裴朔看他只到自己胸口的高度,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 便敷衍道:“我没什么条件,你回去好好练习就是了!” 小五那执拗的性子又起了。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裴朔看小五的架势,便道:“如果以后公主遇到危险了,我又不能及时出现,你便替我护她,怎么样?” 小五看看娇娘,郑重点点头。 完颜古汉走过来,拍拍小五的头。 “好了,回去吧!” 小五这才垂着头离开了。 完颜古汉对娇娘道:“小五年纪小,公主莫要怪罪!” 娇娘也看出完颜古汉存的心思。 可如今正事还没有开始,她也不便追究。 “完颜族长,我们来谈正事吧!” 完颜古汉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毡房的方向。 楼兰军队的事务主要由呼青阳和古莫罕负责。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这也是司徒无霜制约的一种手段。 同时这也导致这两方负责的军队事务互不干涉。 呼青阳主要负责军饷等一系列事务,古莫罕则负责军队配给等。 抚恤金的事务自然便由呼青阳负责。 那完颜古汉的折子会先经过呼青阳,再呈给司徒无霜。 既然司徒无霜没有向娇娘提起折子的事情,那她肯定没收到折子。 那问题便出在了呼青阳这一道关口上。 完颜古汉皱眉:“我也想到了这一层,可呼家把持楼兰军务大半,怎可能撼动?” 娇娘问:“这呼家与古莫罕相比,差多少?” 完颜古汉道:“呼家是楼兰上百年的大族,从他们的祖先开始便涉足楼兰的军务,古莫罕将军是靠军功一点一点走到今天的,如果论根基,当然是呼家更深!” 娇娘站起身,来回走动。 “我见过那呼将军,看着不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完颜古汉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呼青阳一直爱慕司徒青青,所以他是司徒青青的忠实拥护者!” 娇娘转过身:“原来如此!” 完颜古汉道:“明日便是送抚恤金的日子,据说这次来的是司徒青青。” 娇娘一听司徒青青要来,她转身看没有戴面罩的裴朔。 只这一眼,裴朔便知她在想什么。 裴朔有些无奈,他也不能阻止司徒青青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呀! 第133章 出谋划策 晚上用膳时,颜离终于出现了。 从颜离出现,到她选择坐在娇娘身边,完颜古汉的目光便没有离开她。 娇娘端起手边的茶杯做遮挡,仔细观察这两人。 颜离默不出声,一直埋着头吃眼前的饭。 完颜古汉看似在吃饭,可时不时就要抬眸看一眼颜离。 娇娘放下茶杯,夹了一块自己跟前的羊肉,抬手附身放进颜离的碗里。 颜离被娇娘的动作吓了一跳,脖子瑟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娇娘的目光正好落在颜离的脖颈处。 好几个玫红色的红印子在她衣领下,如果不是她刚才动作大,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娇娘一看那红印子,再加上完颜古汉和颜离此时的反应,她便知发生了什么事, 立刻想到那瓶骆驼刀子,她看向颜离的目光突然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吃过饭,颜离对娇娘小声道:“公主,我想跟你聊聊天!” 娇娘看了一眼裴朔,便点点头。 两人出去了。 完颜古汉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自己的颜离背影,眼里都是落寞和无奈。 颜离把娇娘带到了一处湖边。 她席地而坐,娇娘也坐了下来。 临出来前,幸好裴朔特意给她披上了披风,不然这湖边晚上湿冷,娇娘此刻早就冷的打颤了。 颜离已经习惯了此地的气候,看上去倒没事。 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里。 娇娘知道她有心事,并且是关于完颜古汉的。 她也不催促,耐心等待颜离。 当石子扔进湖里,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就像颜离此刻的心。 她回头看着娇娘。 “我可以叫你钰儿吗?” 娇娘笑着点点头。 颜离看向已经平静的湖面。 “你有喜欢的人吗?” 娇娘脑中立刻呈现出裴朔的脸。 她嘴角轻轻翘起,眼里都是细碎的光。 “有!” 颜离直接道:“是那个护卫吧?” 娇娘一顿,脸上有些尴尬。 “为什么这么说?” 颜离微笑道:“你俩看互相的眼神不一样,那是爱人的眼神。” 娇娘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 颜离看出她的尴尬。 “这有什么?在我们完颜,男女互相喜欢,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大方表达在一起!” 娇娘看着颜离此刻的洒脱,心中叹口气。 人总是能一眼看明白别人的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却一团乱麻。 娇娘轻声问:“那你和完颜族长呢?” 颜离转过头,目光灼灼。 “钰儿,如果你和那护卫发生了亲密事情,可你不确定他对你的心思,你该怎么办?” 娇娘脸一红,心有些虚。 她眼睛乱瞟。 支支吾吾道:“我......我......” 颜离握住娇娘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 “不要吞吞吐吐,我需要答案!” 娇娘叹口气:“你是在问你和完颜族长吧?他那啥你了?” 颜离脸一红,放开娇娘。 娇娘指了指她脖颈处道:“我看到了!” 颜离赶紧捂了捂脖颈处。 “是他强迫你的?” 颜离摇摇头。 娇娘叹息:“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这样我才好给你提意见呀!” 颜离这才开口道:“是我强迫的他!” 娇娘用手一拍颜离的后脑勺。 “傻姑娘,那种事,你一个女的怎么强迫男的?如果他不愿意,难道还能成事?” 颜离用力摇摇头。 “我虽然喝了酒,但是隐隐约约记得一些,是我一直拉扯他的衣裳,要跟他那啥,他一直拒绝我来着!” 娇娘心中已经骂了完颜古汉无数次。 她同情的看着颜离。 “你都说你喝醉了,如果最后他不同意,你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强迫了完颜古汉那样人高马大的男人?” 颜离还是不相信完颜古汉是自愿的。 “我不算柔弱女子!” 娇娘被颜离彻底打败了。 “颜离,看着你平时风风火火的,怎么到这事上,却又这副窝囊样子?” 颜离被娇娘的“窝囊”两字激到了。 她站起身,大声道:“我颜离是完颜部最勇敢的女子,怎么会窝囊?” 娇娘顺势道:“那你直接去问完颜古汉,看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一听要亲自问本人,颜离身子一软,又坐回了原地。 “好吧,我承认在此事上我比较窝囊!” 娇娘问:“颜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颜离眼眶红红的。 “即便真的像你说的,完颜古汉是自愿的,可自古男子在这事上,都是比较随意的,我不确定他与我是因为感情才发生那事的。” 娇娘看出了颜离的不自信。 “你们俩之前,从没有在这事情上有过共识或者沟通?” 颜离摇摇头,眼眶更红了。 “从前都是我追他跑,他说自己现在不宜谈论儿女情长,完颜部落才是他的全部。” 娇娘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升腾。 她声音突然提高:“放屁!” 颜离没想到娇娘突然如此激动。 娇娘知道自己有些过激。 立即压低声音道:“既然他不愿意,为何要与你做那事?你当时醉了,难道他也醉了不成?一切都是他的推辞。” 颜离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娇娘想了想道:“从此刻起,你听我指挥,不许跟他说话,不许主动找他,即便他来主动找你,你也别理他!” 颜离不解:“那岂不是把他推更远?” 娇娘握着颜离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听我的,这次一定让你一举拿下完颜古汉!” 颜离看着娇娘眼里的熊熊战火,瞬时也有了底气。 她突然问:“钰儿,你怎么知道那事男的不主动,不成呢?” 娇娘一时语塞。 她放开颜离的手,尴尬的笑笑。 “就,就听别人说的!而且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总得有点经验吧?” 颜离眼睛瞪大。 “你真厉害!那护卫是你的第几个王夫?” 娇娘尴尬的伸出一个手指。 颜离惊道:“第一个?那你的孩子怎么来的?难不成也是那护卫的?可是不对呀!你才回楼兰没多久,怎么可能跟那护卫生孩子?” 娇娘一个头两个大,紧阻止颜离再追问下去。 “这事情有些复杂,等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完颜古汉捏在你手里!” 颜离点点头。 天色不早了,两人起身往回走。 穿过小树林,正好看到裴朔和完颜古汉站在树林边。 颜离看到完颜古汉,身子一顿,气焰明显灭了。 娇娘握了握她的手。 悄声道:“不要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绷住,不能泄气!” 颜离挺直腰背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裴朔看娇娘脸上都是坏意。 他便知她肯定出了什么鬼点子。 娇娘对颜离道:“好了,回去睡觉吧,明日陪我会一会那司徒青青。” 颜离强迫自己不去看完颜古汉,对着娇娘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毡房走去。 完颜古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追上去。 裴朔看他们走远,笑道:“欲擒故纵!” 娇娘哼了一声,也朝前走了。 裴朔赶紧追上:“我对你忠贞不二,你不用欲擒故纵,我都自愿贴上来!” 娇娘转过身故意板着脸道:“那司徒青青呢?” 裴朔蹙眉:“她,她我都不认识!” 娇娘转过身快速朝前走,脸上露出戏谑的笑。 第134章 司徒青青来了 第二日一大早,隔壁完颜古汉的毡房外便喧闹了起来。 娇娘起身,穿好衣裳出去。 空地上放了两个木箱子。 完颜古汉和司徒青青面对面站着。 司徒青青身后站了一队人,一看便是练家子。 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娇娘身后,他脸上又戴回了那面罩。 他低声道:“那是呼家的冲刺队!” 娇娘皱眉:“呼家军的人?” 裴朔点点头。 呼家军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们有一支彪悍的队伍,便是这冲刺队。 据说这些人以一敌百,在大战中总是冲到最前面,敌人看到他们如此勇猛,便会心生怯意,也算一种心理战。 娇娘道:“看来这呼青阳真的很看重司徒青青,只不过如果他看到司徒青青对你一往情深,他又该作何感受?” 裴朔叹气:“娇娘,我与那司徒青青真的没有什么!” 娇娘道:“我知道!” 颜离也走到娇娘另一边。 娇娘看她眼下的淤青,便知昨晚没睡好! 她正要问颜离,司徒青青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娇娘笑道:“姐姐,我听母亲说,你来了完颜部,连自己的孩子都来不及看,我便趁着送抚恤金的机会赶过来,接你回去母子团圆呢!” 娇娘上前一步亲昵的握住司徒青青的手。 “多谢妹妹挂心,只是完颜部山清水秀,我有些流连忘返呢!” 司徒青青看了看娇娘身后戴面罩的裴朔。 突然捂嘴笑道:“原来是有佳人相伴,怪不得呢!” 完颜古汉走过来。 “青青公主一路辛苦,请进帐中歇息!” 一行人进了完颜古汉的毡房中。 下人陆陆续续上了茶点和完颜部的特色食物。 司徒青青看了眼娇娘身边的颜离。 便佯装无意提起:“母亲已经查出花车游街那日朝姐姐放冷箭的幕后凶手了!” 在场的人一听,便知她这是要挑事。 娇娘笑道:“其实,我这次来完颜部,也是为了解除这个误会!” 司徒青青问:“误会?” 娇娘笑道:“对呀,放箭之人我已经见到了,那日他原本是要面见母亲禀报完颜部抚恤金的事宜,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以为是我私吞了抚恤金,便朝我放了箭。” 司徒青青皱眉,她问:“私吞抚恤金?” 娇娘看司徒青青一副不知内里的模样。 便解释道:“妹妹不知?完颜部这几年收到的抚恤金越来越少,那些伤残士兵食不果腹,母亲便让我好好查查这事!” 司徒青青脸色一白。 “这么怎么可能?今日送来的抚恤金是我亲自核对过的,不可能出错!” 娇娘抬眸。 “哦,那妹妹说说如何核对的?” 司徒青青一拍桌子起身:“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吗?” 娇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笑不说话。 司徒青青知道私吞抚恤金的严重性,尤其现在还是在完颜部落。 如果完颜部一旦动怒,自己也别想安全离开。 毕竟完颜部落的彪悍在楼兰是出了名的。 她看着完颜古汉道:“完颜族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完颜古汉沉吟道:“我完颜部为楼兰出生入死,如今许多伤兵无以为继,我只想让他们后半生有保障,不管是谁吞了钱,我完颜古汉都不会放过他!” 司徒青青拿出账本。 “这是按照完颜部递交上来的伤兵数量,朝中又根据数量和规制派发了抚恤金,完颜族长可以亲自查验。” 下人将账本转递给了完颜古汉。 他仔细看了那账本。 最后道:“伤兵数量不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看向司徒青青。 司徒青青道:“怎么可能,这是我从军务处拿来的账本!” 娇娘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的敲。 “这事,可能需要妹妹配合调查了!” 司徒青青理直气壮:“我问心无愧!” 司徒青青留了下来,她要等到完颜古汉和她的人一起再次核查伤兵数量。 颜离被派去协助完颜古汉。 司徒青青走到娇娘面前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大燕嫁了人,没想到你嫁的竟然是裴朔!” 站在娇娘身后的裴朔,面罩后的脸阴沉极了。 娇娘冷笑:“怎么?这与妹妹有关系?” 司徒青青此刻的脸色难看极了,尤其面对娇娘此刻无所畏惧的脸。 在她眼中,娇娘这算是一种炫耀。 司徒青青质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朔王生孩子?他那样耀眼的人,就该......” 娇娘越听越生气,尤其身后此刻还站了裴朔。 她抢过话头道:“就该什么?就该妹妹给他生?” 司徒青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娇娘继续道:“你又算什么?裴朔可能都不知道世上有你这么一号人,你就在这里对他意淫,我跟他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嫁进王府?当主母?” 司徒青青已经被娇娘完全激怒。 她抬手就要打娇娘,裴朔已经率先一步抓住司徒青青的胳膊。 司徒青青红着眼睛瞪着戴着面罩的裴朔。 “你竟然敢阻拦本公主?” 裴朔用力甩开司徒青青,她身子朝后退了几步。 她后面带来的冲刺队的人要上前。 娇娘大声道:“我是王上嫡女,谁敢动手?再说了,青青公主是为了别的男人,你们也愿意帮?”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又重新站了回去。 司徒青青大声呵斥:“你们忘了呼青阳出来前对你们说了什么?如今竟然当起缩头乌龟?” 娇娘突然一个巴掌扇在司徒青青脸上。 司徒青青愣了,接着反应过来就要上手,可惜裴朔怎么可能让她有动手的机会。 娇娘指着司徒青青的鼻子呵斥道:“司徒青青,你好好洗洗你的猪脑子,你是楼兰的公主,裴朔是大燕的朔王,你们俩根本不可能,你如今弄得满城风雨,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楼兰的公主对大燕的王爷死心塌地?你不要脸,楼兰还要脸呢?” 裴朔看了一眼娇娘,他的心颤了颤。 娇娘说的话何不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司徒青青眼里都是泪水,娇娘说的这些她怎么会不知道。 呼青阳和司徒滔早就跟她说过无数次同样的话,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红着眼圈质问娇娘:“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娇娘苦笑道:“你想知道我是如何怀上裴朔的孩子吗?我又是如何成为他的妾室的吗?” 裴朔想上前抱住娇娘,不想让她自揭伤疤。 他们俩之前的事情,对娇娘来说并不美好。 他害怕娇娘因为那些过往否定他们的现在。 司徒青青激动的情绪一下平静下来。 她找人调查过娇娘,也知道了她成为裴朔妾室的过程。 如果那些事放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到像娇娘如今这般坚强。 她眼睛一扫,看到了裴朔手上熟悉的伤疤。 她又看向面罩唯一露出的眼睛,此刻正看向娇娘。 第135章 宴席舞剑 完颜古汉吩咐人将所有伤兵都集合起来。 颜离转身要走,完颜古汉出声阻拦。 “让他们去就好!” 颜离拱手对着完颜古汉道:“族长,我更熟悉这些伤兵!” 说完撩起帘子出去了。 完颜古汉正要站起的身子只好重新坐好。 他看着那晃动的帘子,眉头紧蹙。 颜离逃似的离开完颜古汉的毡房,她走出后,大口大口的喘气。 刚才她差一点就要绷不住了。 颜离朝着伤兵营地走去。 完颜古汉随后追了出来,也朝伤兵营地去。 司徒青青眼睛死死盯着裴朔手上的疤痕。 裴朔察觉她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疤痕。 他心中有了猜测,但也没有藏起那手。 司徒青青转头看向娇娘,眼里都是讽刺。 “司徒钰,我是楼兰公主,你也是,你以为自己就可以与他在一起了?” 说完看了裴朔一眼,冷笑走开了。 娇娘看着司徒青青突然改变的话风,皱起眉头。 裴朔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年头久远的伤疤。 娇娘道:“她怎么了?抽什么风?” 裴朔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完颜部落现有的伤兵已经统计好了。 颜离垂着眸子将手中统计好的人数交给完颜古汉。 完颜古汉看着颜离对自己始终不理睬,心中憋闷。 他对娇娘和司徒青青道:“现有的已经统计好了,但还有一大部分在外,要等他们回来才能完全统计好。” 司徒青青皱眉疑惑道:“完颜部很少与外界接触,为何会有这么多伤兵外出?” 颜离冷冷道:“抚恤金不够,他们又不能放羊养牛,只好外出乞讨,不然只能饿死!” 颜离说完,在场的人都有些耐不住。 司徒青青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出声斥责颜离的无理。 完颜部落是楼兰最为凶悍的部落,他们为楼兰立下汗马功劳。 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众人甚是唏嘘。 司徒青青道:“这件事我必会查清楚,给完颜部一个交代。” 娇娘道:“私吞抚恤金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不是一个错误的人数和某个顶罪的小官能做到的,不管牵扯到谁,都不可姑息!” 娇娘在看到司徒青青拿出的那份账本,便知这件事牵扯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查到最后很可能会推出几个小官抵罪。 可这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真正的公平。 所以她必须在此刻事情没有全部展露出来前,逼着司徒青青摆出态度。 一旦事情全部展露出来,司徒青青为了保护她的人,很可能姑息养奸。 司徒青青也知道娇娘的用心,但她话已经说到这里。 当着完颜部落这么多人,她也不能出尔反尔。 便道:“当然,即便牵扯到王室的人,也要一查到底!” 晚上,完颜古汉摆了简单的宴席招待众人。 席间,不知谁提了一句要舞剑助兴。 颜离便站起身:“我平日负责伤兵的事务,知道他们生活的艰辛,今日我为大家舞剑助兴,希望各位到时调查时可以尽心竭力。” 此话一出,司徒青青带来的几个官员便道:“好,早就听闻完颜部落不管男女,都身手了得,如今总算要开眼了。” 司徒青青看了娇娘一眼。 “一个人舞剑多没意思,当然要找个对战之人,才能更精彩。” 娇娘总觉得司徒青青从下午那会儿,便有些奇怪。 如今宴席上,她已经看了自己这边好几次。 颜离道:“青青公主有何建议?” 司徒青青指了指娇娘身后。 “听闻姐姐的护卫阿塔烈身手了得,是你特意向哥哥要来的,今日便让我们大家开开眼!” 娇娘冷冷盯着司徒青青,她的手紧紧握着茶杯。 司徒青青挑衅的看着娇娘。 在座的人都不敢出声,两位公主不对付,生怕殃及池鱼。 颜离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剑,舞也不是,不舞也不是。 裴朔拱手对娇娘道:“卑职也正想向颜离姑娘讨教几招!” 娇娘对裴朔微微摇摇头。 裴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是大燕的朔王,是战无不胜的朔王。 在座的无论哪个人站出来,都不配裴朔给他们舞剑。 即便他如今的身份是娇娘的护卫阿塔烈。 娇娘也不想他因为自己自降身份。 裴朔走到颜离对面,两人互相拱手作揖。 司徒青青恨恨的看着裴朔和娇娘,嘴角遮掩不住的冷笑和嘲讽。 舞剑开始,颜离率先出招。 裴朔跟着见招拆招。 舞剑要的好看优美,不需要谁胜谁负。 所以两人并没有剑拔弩张,抱着争个输赢的态度。 裴朔每一次出招,都看向娇娘。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娇娘,再无其他人,舞剑也只为娇娘而舞。 娇娘看着裴朔眼底的深情,好像一下回到了破庙雨夜。 两人在那间不知供奉了何方仙人的庙宇里,给了彼此最难忘的一夜。 司徒青青看着两人的眉来眼去,手中的杯子已经裂开。 手心被碎片刮伤,鲜红的血从她手心流出,可她就像不知疼一般。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裴朔右手上的伤疤。 那是当年楼兰和大燕联合抵抗匈奴时,裴朔为了救自己留下的伤疤。 这个伤疤司徒青青在心里记了这么多年。 如今在另一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身上,她再次看到。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裴朔,便提出舞剑,想看看他的招式。 奈何对方根本不使出全力,只是花拳绣腿,只为好看。 他看向娇娘的目光,让她嫉妒的发疯。 座上的完颜古汉眼睛直直盯着颜离。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跟随祖父习武参军,两人便有多年未见。 再次见到颜离,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一直都是喜欢她的,面对她的大胆热烈,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完颜部如今老弱病残,楼兰朝廷又有人虎视眈眈,匈奴随时来犯。 他不敢向颜离保证未来,便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颜离喝醉的那晚,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以为自己的定力足够强大,但当他面对那样诱人的颜离时,所有的定力都功亏一篑。 颜离不敢有一丝的分心,她能感觉出对方没有用全力。 一曲结束,大家都拍手叫好。 陷入回忆的人也被拉回现实。 裴朔回到娇娘身边。 司徒青青不依不饶:“真是羡慕姐姐,有身手这么好的护卫,可惜妹妹我还未见过阿塔烈的真容。” 裴朔来完颜部落是没有戴面罩的。 听了此话的完颜古汉和颜离都疑惑的看向娇娘和裴朔。 第136章 吃什么了? 娇娘笑道:“阿塔烈是我的护卫,妹妹见真容是何道理?再说,阿塔烈昨日染了风寒,脸上起了疹子,这才不得不戴上面罩。” 司徒青青扑哧一笑。 “莫不是阿塔烈长相太过俊美,姐姐怕旁人看了去?” 颜离对司徒青青没有好感,见她如此咄咄逼人。 便道:“阿塔烈感染风寒,是我请部落里的巫医看的,他脸上的确起了疹子。” 娇娘感激的看向颜离。 司徒青青嗤了一声,不再不依不饶。 宴席结束,大家都喝了酒,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司徒青青也喝了不少酒。 娇娘和裴朔率先走出去。 司徒青青趁着酒意起身,一把拉住裴朔的袖子。 裴朔转过身,用力抽出。 “青青公主有何事?” 司徒青青睁着迷离的眼睛,抬头盯着裴朔的眼睛。 她语气楚楚可怜道:“是你?对不对?” 娇娘听到动静转身便看到司徒青青那副痴迷的样子。 她上前拉住裴朔,将他扯到自己身后。 “司徒青青,你不要得寸进尺,他是我的护卫,轮不到你来染指!” 司徒青青推开娇娘,娇娘没防住身子朝后倒去。 裴朔赶紧扶住,他眸光冷冷,瞥向司徒青青。 “青青公主请自重,在这样,卑职不客气了!” 司徒青青已经被酒冲昏了头脑。 她的泪从眼角流下。 对着裴朔哭诉:“我等了你六年,想了你六年,每每从大燕传来你的消息,我都要回味许久,想你此刻在做什么,吃了什么饭......” 她还要继续说,裴朔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揽住娇娘的肩膀,转身便走。 司徒青青伸手还要抓裴朔的衣袖。 裴朔手臂用力一挥,司徒青青打了一个踉跄。 她站着哭喊道:“我一定会看看你是谁!” 颜离站在后面,看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完颜古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轻声道:“那个阿塔烈不简单!” 颜离看也没看完颜古汉,转身便要离开。 完颜古汉已经彻底受够了颜离的突然冷落。 他拽住颜离的胳膊,将她拖到了树林里。 月光从树叶间照下来,颜离的面容在完颜古汉面前也朦朦胧胧。 颜离甩开完颜古汉的手,揉了揉发疼的手腕。 完颜古汉伸手要帮她揉搓。 颜离立刻将手背到身后。 完颜古汉叹气道:“颜离,你怎么了?” 颜离平静道:“族长,我没事!” 完颜古汉强硬的将颜离背在身后的手拉过来,轻轻用指腹揉捏。 “颜离,你有什么不满就告诉我,不要闹别扭!” 颜离想甩开完颜古汉的手,奈何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招数,既不疼,也难以甩开。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做回好朋友吗?那我们从今以后只是好朋友。” 完颜古汉眉心紧蹙。 质问道:“你跟好朋友一起睡觉呢?” 颜离没想到完颜古汉会说出这种露骨的话。 她的脸唰一下红了。 急骂道:“完颜古汉你下流!” 看到颜离又成了之前气急败坏的样子,完颜古汉这才笑了。 “怎么不装了?开始骂我了?” 颜离发现自己被他挤兑到没绷住,赶紧转过脸不说话。 完颜古汉道:“你不要跟钰公主学那些招数!不好!” 颜离辩解:“什么招数?怎么不好了?” “钰公主是从大燕回来的,大燕女子很会琢磨男子的心理,你跟她学了,会学坏的!” 颜离替娇娘再次辩解。 “怎么?只许你们男人戏弄女子,就不许女子制约男人了?” 完颜古汉握住颜离的手腕。 “我没有戏弄你!” “那你说那晚是怎么回事?” “那晚是我一时没有把持住,才会要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颜离嘴角压不住的想翘起,可还是尽力冷着脸。 “负责?怎么负责?第二天醒来,你可是跑的连人影都看不到!” 完颜古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那是怕你尴尬,毕竟我们俩刚那啥了,你一个女子肯定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不就是.....” 接下来的话,颜离没有说出口,完颜古汉已经将她抵在树上,堵上了嘴。 娇娘和裴朔从远处走来。 正好借着月光看到了颜离和完颜古汉在那里。 娇娘拉住裴朔,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来我教给颜离的方法奏效了,完颜古汉都那样了!” 裴朔牵起娇娘的手。 两人朝湖边走去。 夜晚的风吹来,娇娘衣裳单薄,此刻有些冷。 裴朔解开自己的外袍,将娇娘包进去。 娇娘的头埋在裴朔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娇娘,你还介意王府的事情吗?” 裴朔想起白天,娇娘对司徒青青说的话。 娇娘身子一顿。 “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裴朔抱紧娇娘。 “娇娘,我知道那段日子对你来说是胆战心惊的,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在那样的情况下成了王府后宅中的一人,可那不是我的本意!” 娇娘知道裴朔是因为白日自己说的话。 她拍了拍裴朔的后背。 “裴朔,我知道那些事不是你的意愿,不过是那些上位者争权夺利的游戏,我只不过正好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你不必内疚!” 裴朔声音低哑:“可是因为我,你才被他们利用。” 娇娘笑道:“我们有如今,也是因为曾经有那些事的发生,所以你不用内疚,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走向未来,对待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讨回来。” 裴朔握住娇娘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 他轻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娇娘踮起脚尖,两人的脸陡然凑近。 裴朔循着那娇艳欲滴处而去。 树林暗处,司徒青青像一个幽灵般站着。 她的手指没有知觉的扣着树干。 裴朔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裴朔和娇娘紧紧依偎在一起。 突然小五的声音响起。 “谁在那边?” 一支箭随之向司徒青青射去。 天黑,她又站在暗处,小五的箭没有伤到她,只是钉住了她肩膀的衣裳。 等小五走近,人早已不见。 这一声,也惊动了裴朔,完颜古汉他们。 等四人跑过来,小五满脸疑惑。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不睡觉吗?” 四人互相看看,都心照不宣。 奈何小五没有心,看不懂他们。 他凑近看了看娇娘和颜离。 疑问道:“你们吃什么好吃的了?嘴怎么那么红?” 第137章 破庙晚上 娇娘和颜离的脸瞬间红透了。 裴朔和完颜古汉也目光慌乱有些尴尬。 小五皱眉,脸上更疑惑了。 “什么好吃的?让我也尝尝!” 完颜古汉用力拍了一下小五的头。 “小孩子不能吃!” 小五摸着自己的头,还要追问。 裴朔拿起被箭插在树干上的碎布。 “小五,你看到那人的脸了吗?” 小五摇摇头。 “对方站在暗处,我只看到一个黑影子,其他的没看到。” 娇娘从裴朔手里接过碎布。 她一眼便认出那布料的主人。 回到毡房,裴朔才问:“是不是司徒青青?” 娇娘点点头。 “那布料是母亲送给我和司徒青青一人一匹,她今日穿的便是那布做的衣裳。” 裴朔若有所思。 娇娘继续道:“她可能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 裴朔握了握娇娘的手:“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 司徒青青回到毡房,脑中不停浮现湖边那一幕。 她恨极了,自己想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却将抢走自己一切的女人抱在怀里。 她不甘,愤怒,想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下地狱。 翌日。 在外的完颜伤兵已经都回来了。 司徒青青的登记官和完颜部的登记官一起核对人数。 其余人站在外围督察。 司徒青青看向娇娘。 “姐姐这次要与妹妹一起回去吗?” 娇娘看着眼前那些伤兵,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可见生活多么艰辛。 她冷冷道:“当然,我答应了完颜族长,要将此事查清楚,给众将士一个交代。” 司徒青青眼里都是冷意,可面上还是带着笑容。 “这是自然,完颜部为楼兰立下汗马功劳,自是不能寒了众人的心。” 一个时辰后,颜离手里拿着登记册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她手上。 其实已经不用看那册子了,司徒青青的登记官已经脸色惨白,双腿虚软了。 司徒青青的脸色也瞬时冷了下来。 颜离拱手对众人道:“实际伤兵人数比青青公主册子上的人数要多三倍多。” 此话一出,完颜古汉立刻转向娇娘和司徒青青。 “二位公主,此事非同小可,私吞军饷,可是灭族的大罪,还望二位公主主持公道。” 司徒青青从颜离手中夺过册子,明晃晃的人数在她眼前展开。 她将册子扔在地上。 随行的人立刻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 司徒青青大骂道:“你们跪什么?难不成是你们私吞了抚恤金?” 众人赶紧否认。 娇娘上前一步道:“妹妹不用在此发脾气,等回了王城,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司徒青青抬眸冷冷盯着娇娘。 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姐姐说的是!” 娇娘转身对所有伤兵道:“各位将士,你们为楼兰出生入死,如今被欺负至此,我司徒钰一定会给你们讨回公道。” 颜离上前一步:“钰公主,此事需要完颜部落知道内情的人配合,我愿意随您回王城!” 完颜古汉立即阻拦:“不可!” 颜离看着完颜古汉,脸上是让他放心的笑容。 她知道完颜古汉的担忧,此事牵扯甚广,不论完颜部的谁进了王城,都很难全身而退。 可完颜部落不能没有完颜古汉,她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娇娘扶起颜离。 “你决定了吗?” 颜离郑重点头。 娇娘对完颜古汉道:“族长放心,我会照顾好颜离的,一定将她完好无损的送到你手里。” 来的时候只有娇娘和裴朔。 回的时候,加上司徒青青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 快要出完颜部落时,阿奴跑过来。 娇娘上前蹲在她面前。 阿奴道:“娘亲说,你要替我们去要钱,是不是?” 娇娘摸摸阿奴的小脸,温柔的点头。 阿奴突然朝娇娘跪下,额头触底。 “娘亲说,你是我们完颜部落的恩人,阿奴给恩人磕一个头。” 娇娘赶紧将她抱起来。 “我不是你们的恩人,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到的,是有些人做错了,我只是把错的事情纠正过来。” 阿奴似懂非懂的看着娇娘。 娇娘笑道:“我把钱给你们要回来,你和娘亲便不用出去乞讨了。” 阿奴高兴的转圈圈。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次路过那间破庙。 所有人下马休整。 颜离看着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庙宇,供奉的仙人也看不清是什么身份了。 娇娘看了一眼破庙的角落,那里裴朔铺好的干草还在。 雨夜的混乱情景瞬时浮现。 裴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罩后的嘴角一直翘起。 娇娘不用看他的脸,也知他此刻的表情。 娇娘转身问身边的颜离:“你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仙人吗?” 颜离道:“是月老!” 娇娘听到身后的裴朔在低沉的笑。 她的脸更红了。 颜离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异样。 继续道:“原来这里的月老庙很灵验的,完颜部落好多年轻男女来这里祈福,后来发生战事,好多男子上了战场,这里也就慢慢没人来了,不过只要在月老庙定情的男女,据说都会白头到老。” 娇娘问:“你怎么知道?” “族里的老人说的!” 裴朔笑道:“嗯嗯,我也听说过这个传言!” 娇娘袖子下的手悄悄扭了裴朔腰间一把。 裴朔立刻哎呀了一声。 颜离问:“怎么了?” 娇娘眼神示意他小心说话,明明自己没有多用力,都是他故意的。 裴朔摇摇头笑道:“被猫儿挠了一下。” 颜离立刻转身寻找:“哪里有猫?” 裴朔指了指娇娘所站的方向:“跑了!” 颜离道:“这猫挺厉害,挠了人就跑没影了。” 裴朔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只不过他们看不到,可说出的话都带了压制不住的笑意。 “是的,厉害的紧!” 一直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司徒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的手紧紧握着,原本被杯子割伤的掌心,此刻又裂开了。 夜幕降临,随行的护卫在破庙外生起火。 娇娘,裴朔,司徒青青,颜离围坐在一边,其余人围坐在另一边。 司徒青青突然道:“姐姐,你的护卫如此尽心,你可要好好珍惜,给他家里人也安顿好!” 娇娘心中冷笑,这是开始试探了。 裴朔直接回答:“多谢青青公主费心,卑职是孤儿,家中已无亲人!” 娇娘接着道:“多谢妹妹关心了,阿塔烈对我忠心,我自不会亏待了他。” 司徒青青突然又道:“来之前,哥哥还跟我说,阿塔烈的未婚妻找来了,说要等他回去完婚呢!” 说完,她目光直直盯着娇娘和裴朔。 颜离听了这话,也转过脸看着娇娘。 第138章 父子相见 裴朔挨着娇娘,他的手在娇娘背后悄悄抚摸,安抚她不要担心。 裴朔另一只手挑了挑柴火。 火光映照在他面罩上,与后面黑漆漆的远方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劳青青公主告知,卑职与未婚妻早已解除婚约,回去后自会处理妥当,不劳烦公主挂心!” 众人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森森冷意,让人寒毛直立。 偏偏司徒青青的心已经被嫉妒蒙蔽。 “为何解除婚约?难不成你是有了别的心上人?”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向娇娘。 另外一边围坐的护卫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也屏住呼吸,等待裴朔的回答。 护卫嫁给公主,在楼兰不是没有发生过。 许多跟在公主身边的护卫,都有这个心思,毕竟一步登天的事情,不论男女都想试试。 娇娘想张嘴回答,裴朔的手一直在她腰后,让她不要冲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徒青青说的心上人指的就是娇娘。 如果她这时候发话,便是不打自招。 可娇娘现在的处境,不适合与一个护卫有瓜葛。 裴朔缓缓道:“卑职的职责是保护钰公主,至于卑职的私事,好像不在王室管辖范围内,或者青青公主有管护卫私事的癖好?” 此话一出,那些偷听的护卫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只能憋着。 颜离可不会憋着。 她直接大笑:“可能青青公主着急成婚吧,便将目光放到了这些护卫身上。” 说完,还给了那边护卫们一个眼神,让他们自行体会。 娇娘被颜离这一神来之笔逗笑了。 她笑道:“妹妹,如果有喜欢的护卫,尽可以带到你的院子里,谁也不会说什么!” 刚说完,那边好几个大胆的护卫已经站起身。 每人手里都拿了吃的和喝的直接呈给司徒青青。 司徒青青站起身,气呼呼的进了破庙。 那几个护卫又跟进了破庙。 接着里面便传来司徒青青的怒骂。 “滚出去,本公主才看不上你们!” 娇娘和颜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朔的手这次直接到了娇娘腰窝那处。 那处正好是那朵桃花所在。 娇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不要太过分。 奈何对方就跟瞎了一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颜离看着娇娘的脸越来越红。 “钰儿,你很热吗?” 娇娘赶紧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脸。 干笑道:“这火有点大,烤的是有点热!” 这回轮到裴朔笑了。 颜离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她想自己在完颜部落经常东跑西颠,身子硬朗,这个季节烤火都没觉得热。 接着她将目光转到裴朔身上。 “阿塔烈,你真有未婚妻呀?回去后怎么处理?可不能脚踏两只船!” 说完还朝娇娘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交给自己解决! 裴朔想了想,故意缓慢回答。 颜离着急了。 “你不会真要做那坏男人,脚踏两只船吧?” 娇娘也一脸看好戏的瞧着裴朔。 裴朔道:“既然已经解除婚约,自然是与她说清楚,以后不再相见。” 颜离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不过,刚才听司徒青青的话,你那未婚妻可不好对付,不然怎么敢找到王子府?” 娇娘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不是担心裴朔处理不好那未婚妻。 她是怕那未婚妻拆穿裴朔的身份,到时候就麻烦了,一个大燕的王爷乔装打扮成一个护卫,居心何在! 其实娇娘也想过裴朔的居心。 如果他来楼兰只是为了自己,那代价也太大了。 可如果不单单是为了自己,那他的其他目的又是什么。 娇娘想过,但是不会问出口。 如今她是楼兰的公主,他是大燕的王爷,在立场上是不同的,有些话能问,有些话却不行。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便上马出发赶往王城。 终于在第三日日落前回到了宫城。 娇娘早就归心似箭,康儿和健儿早已在宫门口等着她了。 康儿如今一岁七个月,健儿已经八个月了。 暗十一一手抱着健儿,另一只手拉着康儿。 娇娘下马,直接跑过去,将康儿抱在怀里。 健儿好像也认出了娇娘,伸着手要抱。 裴朔走过来,站在娇娘身后。 他先是看了看娇娘怀里的健儿,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康儿的身上。 这是他的嫡子,是娇娘千辛万苦给自己生下的儿子。 他蹲在康儿面前,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来楼兰的路上顺利吗?有没有冷?有没有受伤?” 康儿先是甜甜的笑,接着扑进裴朔的怀里。 奶声奶气道:“顺利,不冷,想你!” 裴朔的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 他从不知道,原来当父亲是这种感觉。 娇娘看着裴朔和康儿,脸上有些不自然。 她此刻还不知道裴朔已经知道了康儿的真实身份。 她只是在想,这难道就是血缘关系嘛! 康儿抬头看向娇娘。 “娘,康儿想你!” 娇娘将健儿递给裴朔。 自己蹲下身子,将康儿揽进了怀里。 忍住哽咽的声音,轻声道:“娘也想康儿!” 司徒滔和其他人走过来。 笑道:“知道你们母子多日未见,可天色渐晚,起风了,孩子受不了,咱们回宫再抱,好不好?” 娇娘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 “哥哥说的是!” 颜离第一眼便看到了康儿,她眼里都是诧异,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问娇娘。 回去的路上,娇娘抱着健儿,康儿非要让裴朔抱。 司徒滔笑道:“还不知道阿塔烈这么招小孩子喜欢呢!” 娇娘尴尬的笑笑。 她不得不感叹儿子的聪明,竟然第一眼便认出了裴朔。 当初在幽州,他便对裴朔有天然的好感。 暗十一走到裴朔身边轻声道:“明月来信了!” 裴朔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不用看信了,娇娘已经亲口告诉他真相了。 只不过当事人喝酒后就忘事,早已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司徒青青冷冷的看着娇娘和裴朔,还有他们抱着的孩子。 在她眼里,那俨然是一家四口。 她的人从大燕回来,只告诉她娇娘给裴朔生了孩子。 但没告诉她生了几个,所以她默认娇娘的孩子都是裴朔的,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娇娘问司徒滔:“母亲和祖母安好吗?” 司徒滔道:“都好,原本要出来接你,可这天气太冷,便让她们在寝殿等着了。” “还是哥哥想的周到。” 娇娘带着颜离单独见了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 第139章 彻查 颜离左右看了看见无其他人,一脸神秘兮兮的盯着娇娘。 娇娘知道她想问什。 她一脸无奈道:“好了,想问便问吧!” 颜离赶紧道:“康儿是谁的孩子?” 娇娘故意道:“当然是我的!” 颜离翻了个白眼。 “我问的是他父亲是谁?” 娇娘故意拖长声音,颜离快着急死了。 最后娇娘看她实在急不可耐,便无奈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颜离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眼看要到司徒白凤的正院了。 她才试图理清这条例。 “这不对呀!康儿和阿塔烈长得像,可康儿是你在大燕生的孩子,那时你和阿塔烈还不认识,怎么可能生出他的孩子呢?” 娇娘心想,幸亏颜离不知她嫁过裴朔,不然这阿塔烈的真实身份藏不住了。 娇娘拍了拍颜离的肩膀。 “好了,等见过我祖母和母亲,我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颜离只能愣愣的点头。 在见到司徒白凤的前一刻,颜离突然道:“我知道了,阿塔烈是大燕的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娇娘脸色一变,不知该夸颜离聪明还是...... 这时司徒白凤的笑声传出。 “快进来,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娇娘在前面走,颜离后面跟上。 一道厚厚的门帘遮挡了两个世界。 里面热气腾腾,外面寒风凛冽。 娇娘上前行礼,颜离跪在她身后。 司徒无霜站在司徒白凤身边,笑道:“赶紧起来吧!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快坐下歇歇!” 颜离抬眸悄悄观察司徒白凤和司徒无霜。 她原来只是从部落老人的嘴里听说过王上和白凤族长。 如今终于见到了,竟没想到她们是这么和蔼的人。 司徒白凤率先道:“颜丫头,看什么呢?” 颜离刚坐下,立刻又起身回话。 “草民在想,您怎么这么好看?” 司徒白凤被逗的哈哈大笑。 她像对待自己的孙儿一般:“跟你祖母一样油嘴滑舌!” 颜离立刻追问:“您知道我祖母?” 这回是司徒无霜道:“族长年轻时候与你祖母感情很好,经常跟孤提起你祖母的趣事。” 颜离疑惑,她从没有听祖母提过这段往事。 司徒白凤看颜离的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 “都是陈年往事了,说说你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娇娘在没有回到宫城时,已经派人传了信给司徒无霜。 娇娘道:“母亲,完颜族长多次给您上书,您却从未收到,可见一定是有人在中间拦截了,敢拦截王上的折子,可见此人胆大包天,而且权利之大!如果长此以往下去,您岂不成了耳聋眼瞎之人,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您看到的,听他们想让您听到的。” 娇娘话毕,厅中鸦雀无声。 这话的背后,便是将司徒无霜架空,坐了傀儡王上,这是大忌。 司徒无霜走到颜离面前,先是摸了摸她的发顶。 “是孤的错,让完颜部众将士寒心了。” 颜离赶紧拱手道:“王上,完颜一心向着王上,忠心楼兰。” 司徒无霜叹气道:“你不必忧心,孤定会给完颜部一个交代。” 转身她沉声道:“古月,宣旨,关于完颜部抚恤金一事全权交由钰公主查办,无论查到谁,都秉公执法,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 娇娘上前领旨。 司徒白凤朝颜离招招手,颜离立刻上前。 司徒白凤摸着她的手。 “当年,是我请了完颜老族长出面,完颜这才加入了楼兰,为楼兰百姓出生入死,如今,楼兰太平了,却让完颜部承受这样的苦难,我对不起完颜老族长!” 颜离赶紧道:“白凤族长,这不是您的错,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的错!” 娇娘也上前安慰:“祖母,您放心,孙儿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娇娘和颜离离开时,司徒白凤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颜离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无限感慨。 娇娘问:“怎么了?” 颜离道:“在部落里,我经常听那些老人谈起白凤族长当年的威风,如今我见到白凤族长,只觉得她像我祖母一般,心疼自己晚辈的老人。” 娇娘一语道破:“你是想说,族长当年威风凛凛,驰骋沙场,统一楼兰,如今也成了一个老人。” 颜离赶紧摆手:“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娇娘被她惊恐的模样逗笑了。 她从不知道颜离也有这副面孔,在完颜部落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离开完颜,她开始小心谨慎了。 娇娘搂住颜离的肩膀,像男子间那般。 “颜离,谨慎没有错,但是你在我面前不用,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用那些条条框框制约你!” 颜离脸上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 她笑道:“那好,那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娇娘身子一顿,心中哀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叹道:“我不想骗你,但现在又不是说出全部真相的时机,我只能告诉你,康儿和健儿都是阿塔烈的孩子,至于其他的我暂时不能说,我也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颜离听了,眼睛瞪得溜圆,心跳加速。 她看了看左右悄声道:“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娇娘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阿塔烈只知道健儿是他的孩子,不知道康儿也是,在他面前,你不能露馅儿!” 娇娘说完,独自前面走了,只留下颜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扳着手指头将娇娘说的话理来理去,最后还是没有理清楚。 等她再想问娇娘,发现娇娘已经走远。 她赶紧追上去。 她张嘴还想问,娇娘瞥了她一眼。 颜离赶紧闭上嘴巴! 颜离被安排在娇娘公主院的厢房。 赶了好几天的路,所有人都很累。 颜离早早歇下了,娇娘回到自己寝殿,康儿和健儿也已经睡着了。 她坐在两个儿子的床边,看了又看,始终看不够。 突然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道:“怎么?打算看着儿子睡觉?” 娇娘转过头,裴朔就那么靠在窗下,眼里都是细碎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不累吗?” 裴朔慢慢走过来,将娇娘抱在怀里,两人坐在床边。 裴朔道:“只许你看儿子,不许我看?” 娇娘默认他说的儿子是指健儿,便也没有多想。 她笑道:“当然允许了,我们朔王老来得子,当然要看儿子了。” 裴朔的手在娇娘腰间作乱。 “谁老来得子,本王正值年轻力壮,中用的很,钰公主又不是不知道!” 娇娘脸一红,就知道这人嘴上厉害,又说那些浑话。 裴朔摸摸她发烫的脸。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第140章 未婚妻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便被一个湿湿的小嘴亲醒了。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一个缩小版的裴朔杵在自己眼前。 她一把搂过来:“小淘气,一大早就来偷袭娘亲!” 康儿被娇娘逗的咯咯笑。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里已经没人了。 昨晚娇娘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是裴朔将自己抱上了床。 直到半夜自己翻身,腰间放了一只手,她才知道裴朔也睡在这里了。 康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娇娘。 娇娘道:“康儿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康儿将脸埋在娇娘身上。 “康儿想娘亲!” 娇娘轻轻用手拍着他的后背。 自从生下康儿,她其实没有多少时间陪在他身边。 一开始为了生计进朔王府当奶娘,后来好不容易在幽州团聚,没多久又来了楼兰。 康儿如今一岁七个月,自己在他身边的日子不过几个月而已。 娇娘眼圈红红的。 “对不起,娘亲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上康儿和健儿!” 话刚说完,床帘被掀开,颜离站在床边。 “你们母子这是要赖床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康儿转过脸,一道阳光正好照在他小小的脸上。 颜离直接道:“像,太像了!这要走在街上,不用说都知道是父子!” 娇娘的心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到裴朔这次见到康儿的反应,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连颜离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怎么会被蒙骗呢? 娇娘把康儿放到地上。 “去找阿环洗脸吃早饭!” 康儿点点头,迈着小腿跑了。 颜离道:“就这张脸,我不信你能瞒得住阿塔烈,他又不傻!” 娇娘没有回答颜离,起身套了一件衣裳,阿环已经端水进来了。 颜离坐在一边等娇娘洗漱。 娇娘看她无聊,随口问:“昨晚睡得好吗?” 颜离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这里晚上也太安静了,连了虫鸣都没有,不像我们完颜部落,我每晚听着虫鸣入睡,睡得可香了!” 阿环被颜离的话逗笑。 娇娘道:“这里是宫城,如果有虫鸣扰了王上休息,宫人可是要挨罚的!” 颜离不解道:“啊!这么没意思!” 阿环问道:“奴婢听闻完颜部人人会骑马射箭,孩童没有学会走,便已经学会了骑马,不知是不是真的?” 颜离脸上瞬间起了兴致。 “那自然是真的,不然完颜怎么会成为楼兰最能打的部落呢?就连那匈奴都不敢轻易进犯完颜部落!” 颜离想到如今的完颜,她脸上的神采又消失了。 “只不过如今......” 娇娘明白她的担忧。 “你放心,我一定拿回属于完颜部伤兵的抚恤金,到时完颜又会重回当年风光。” 吃过早饭,娇娘带着颜离正要去军务部。 两人刚出宫城门,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跪在宫门前。 手里举着一张条幅。 上面写了:“负心汉阿塔烈,攀附公主,抛弃原配!” 颜离杵了杵娇娘。 低声道:“这难道就是阿塔烈的未婚妻?” 娇娘看向那女子的面容。 看长相便知是楼兰当地女子,眉眼浓郁深邃,身材高挑。 此时她两眼泪汪汪的,跪在宫门前,惹人怜爱极了。 颜离小声道:“这未婚妻样貌不俗,阿塔列也舍得抛弃?” 她又转头看到娇娘的样子。 “不过也是,在咱们钰公主面前,什么天仙都得让步!” 娇娘看着那条幅,眼底都是冷意。 “她一个楼兰普通百姓怎么知道宫城内的私密事情?更何况还是关于嫡公主的!” 颜离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她来的?” 娇娘笑道:“是不是有人指使,一探便知!” 她走上前,站在那女子面前。 “姑娘,我便是你条幅上写的公主,如今你见到我本人了,有何要做要说的吗?” 那女子眼里的泪水直接倾泻而出,更加我见犹怜。 她不住的对着娇娘磕头。 “钰公主求您,把阿塔烈还给我吧!我只有他了!” 娇娘冷笑,她没想到对方还有点伎俩。 她蹲下身子,笑脸盈盈的看着女子。 “你叫什么?” 女子道:“奴家柳芳!” 娇娘扶起柳芳,掏出手绢给她擦擦泪。 “柳姑娘,你可能误会了,阿塔烈只是我的护卫,他想跟谁成婚,是他的事,不归我管!” 柳芳眼睛红红的看着娇娘。 “他抛弃了我,说要誓死追随您!” 娇娘扑哧笑了。 “这就有意思了,身为护卫的职责当然是誓死保护主子,只是这一句话,你便认定本公主与他有私情?” 娇娘虽然脸上有笑容,可说出的话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柳芳被娇娘突然的变脸吓到了。 她赶紧重新跪在地上。 “求公主饶命,奴家只想要回自己的未婚夫!” 颜离看着跪在地上的柳芳,心中很是佩服她这演技。 她悄声对娇娘道:“这种装可怜的戏码很吃香,你遇到对手了!” 娇娘倒是对颜离刮目相看了。 颜离立刻道:“我当年在追完颜古汉的时候,可没少碰到这种对手,我几次三番栽跟头。” 娇娘看了一眼匍匐跪在自己脚前的柳芳。 “那你是怎么识破她们的?” 颜离道:“不用识破,就看男人怎么做了!” 正好裴朔走过来。 颜离眼神示意娇娘裴朔走来的方向。 娇娘转过头,裴朔正好走过来。 “怎么停在这里了?” 娇娘笑道:“恰巧遇到你的未婚妻,说要我把你还给她!” 裴朔看向跪在娇娘身前的女子。 柳芳听到娇娘的话,立刻抬起头看着裴朔。 她先是皱眉,接着道:“阿塔烈,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裴朔此刻面罩下的脸冷极了。 他沉声道:“我已经与你说清楚了,婚约已退,嫁娶随心。” 柳芳上前一步,就要拉住裴朔的手。 裴朔反应迅速,立刻后退,还连带着将娇娘拉开。 柳芳扑了个空,她便开始哭诉:“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婚约你说退就退,我以后怎么见人?” 颜离皱眉:“你这女子说话好不讲理,婚约退了,你找别人便是了,怎么还能没脸见人呢!” 柳芳指着裴朔哭道:“我这么多年为了等他,推了多少求娶者,如今他不要我了,让别人怎么看我?” 没等娇娘等人反应,柳芳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朝着自己脖子抹去。 第141章 摘面罩 离她最近的颜离反应迅速,直接从她手中夺过那匕首。 颜离二话没说,上手便甩了她一耳光。 “你的命是爹娘给的,如今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寻短见,你对得起自己和家人吗?” 这是娇娘自从认识颜离后,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 柳芳被颜离一个耳光打懵了,她反应过来,就开始大哭。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世道女子活着已经艰辛,如今被退了婚,别人不知会怎么说我!” 颜离右手抬起来,又强忍着放下。 娇娘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颜离后背,安抚她不要激动。 她转脸盯着柳芳。 “楼兰女子为尊,楼兰女子可以经商为官,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当今王上鼓励女子走出家门,自强不息,你如今却因退婚便如此自损,丢尽了楼兰女子的脸。” 娇娘目光扫过她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冷冷一笑。 柳芳立刻藏了藏那镯子。 “我听阿塔烈说,你家并不富裕,可你刚才戴在手上的镯子在楼兰可是紧俏货,是一户普通人家三年的花销,今日你都要寻死了,还戴这么贵重的镯子,真是用心良苦。” 颜离揪住她的胳膊,那镯子便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颜离质问:“说,你是受何人指使?” 柳芳眼睛转来转去,挣脱颜离的手,直接摔倒在地。 她拍着大腿,开始哭诉:“作孽呀,你们仗势欺人,仗着公主的身份,随意欺压平民百姓,求王上给做主呀!” 路过的人看到热闹,赶紧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裴朔皱眉道:“有心人不想让你查下去!” 娇娘抱着胳膊,就像看戏一般。 不屑道:“这招数也未免太烂了!” 话音刚落,一队侍卫走过来。 为首侍卫道:“王上有令,带这女子进宫,其余相关人等也带走。” 说完柳芳被带走了。 其中一个侍卫对裴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朔看了看娇娘,对她眨眨眼,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颜离看向娇娘:“咱们还去吗?” 娇娘看着裴朔走远的身影。 “既然对方这么不想我们查下去,那我们就进他们圈套里看看,到底装了什么好玩的!” 娇娘转身返回宫城。 宫城城门上,司徒青青和呼青阳目睹了全程。 呼青阳道:“希望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司徒青青看着娇娘远去的背影:“我这位姐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城门的风强劲,呼青阳转了转身子,阻挡了吹向司徒青青绝大部分的风。 司徒青青不为所动。 她冷冷道:“那些账本处理的怎么样了?” 呼青阳道:“差不多了!” 司徒青青压低声音呵斥道:“你们呼家是穷疯了吗?抚恤金也敢动!” 呼青阳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等娇娘到了正殿。 司徒无霜坐在皇位上,裴朔和柳芳跪在下面。 娇娘看到裴朔跪在那里,心里难受极了。 她此刻虽然戴着面罩,可他依然是战功赫赫的朔王,如今因为自己却要受这样的折辱。 她上前扶起裴朔。 对着上首的司徒无霜道:“王上,阿塔烈之前为了救儿臣,伤了膝盖,请您免了他的下跪。” 司徒无霜看了娇娘一眼,满脸无奈。 “好吧,那你起来回话吧!” 司徒青青站在一边嗤笑道:“姐姐真是会心疼人!” 司徒无霜问道:“柳芳你要孤为你做什么主?” 柳芳颤颤巍巍道:“草民与阿塔烈有婚约,自从他当了钰公主的护卫,便退了与草民的婚约,如今草民被乡里乡亲耻笑,草民求王上做主。” 柳芳说完,便将头伏在地上。 司徒无霜看了一眼娇娘和裴朔这边。 沉声道:“那你是希望本王让你们恢复婚约,结成夫妇?” 柳芳身子一顿,支支吾吾不说话。 司徒无霜又问:“难道你所求不是这个?是让孤杀了阿塔烈,为你解恨?” 柳芳鼓足勇气大声道:“草民怀疑解除婚约的人并非阿塔烈,而是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 娇娘看向站在对面的司徒青青。 没想到司徒青青会如此大胆,直接拿裴朔的身份做文章。 以司徒青青对裴朔的感情,以为她会保守这个秘密。 如今看来,抚恤金的事情彻底动了她的根基。 司徒青青挑衅的看着娇娘。 娇娘下意识揪住裴朔的袖子。 裴朔回握她的手指。 两人袖子宽大,外人根本看不出。 司徒无霜皱眉问:“你这是何意?” 柳芳像背诵文章一般,磕磕巴巴道:“在阿塔烈没有去大燕之前,我俩关系很好,他说了回来便娶我过门,可当他从大燕回来后,直接与我退婚,甚至还带着面罩,连碰都不让我碰,虽然他的声音没变,可我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一眼便看出他的异样。” 司徒滔站出来道:“这不可能,阿塔烈是跟着本王子去的,他如果被调包,本王子会不知?” 呼青阳出声:“听说大燕有一种药,吃了可以让人的声音暂时变换!” 司徒滔皱着眉转头看向裴朔。 他拱手对司徒无霜道:“王上,儿臣还是不相信阿塔烈是假的!” 颜离突然哈哈大笑,众人不解的看着她。 颜离指着他们笑道:“你们这群人莫非疯了不成?如果阿塔烈是假的,那钰公主也是假的了?” 呼青阳道:“颜姑娘有所不知,钰公主此前从未见过真正的阿塔烈,是在回楼兰的路上,司徒王子安排假的阿塔烈保护钰公主的。” 颜离追问:“那你意思是司徒王子安排假的阿塔烈保护钰公主?” 司徒青青呛声道:“哥哥也是被他骗了!” 司徒无霜出声阻挠:“好了,吵得孤头疼。” 她看向裴朔:“阿塔烈,你有什么辩解的吗?” 裴朔站出拱手道:“卑职不知该如何辩解,卑职之所以一直带着面罩,是因为在去大燕的路上脸伤了,留下伤疤,怕吓到公主,便一直戴着面罩。” 呼青阳道:“那你摘下面罩,让你的未婚妻看看,是不是本人?” 裴朔道:“卑职脸上的伤疤比较骇人,怕吓到诸位贵人!” 站在一边的颜离转头看着娇娘。 她脸上都是疑惑。 她在完颜部落见过阿塔烈的脸,根本没有伤疤,可如今他又说有伤疤! 娇娘对她眨眨眼,示意待会儿解释。 司徒青青笑道:“你这么推三阻四,难不成是假的?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死人都见过,还怕区区刀疤?” 司徒无霜看了一眼镇定的娇娘。 “多说无益,摘了面罩一辨真伪!” 裴朔看了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娇娘脸上。 娇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心早就砰砰跳。 她看到裴朔看向她的眼里都是温柔的安心。 裴朔面向柳芳:“那便请柳姑娘瞧仔细了!” 他将手放到面罩后,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朔是背对着众人,只将脸面对柳芳。 当他的面罩被摘下时,柳芳的脸瞬间惨白。 她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嘴里不住喃喃:“这怎么可能?” 第142章 面罩后的脸 除了柳芳,众人都没看到裴朔摘下面罩的样子。 裴朔沉声问:“柳姑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芳瘫在地上,不住的摇头,眼泪不停的砸在地砖上。 “他确是阿塔烈。” 早有人按耐不住。 司徒青青快步上前,一把拽过裴朔。 裴朔正要戴上面罩的手被甩开。 司徒青青大声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骗人?” 面罩下的脸就这么被明晃晃的看到了。 平平无奇的脸,衬着脸上那道贯穿的刀疤更狰狞了。 司徒青青被这张脸吓的后退一步。 她眼里的不可置信比任何人都明显。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着便抓起不知是裴朔还是阿塔烈的右手。 手掌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司徒青青指着那道伤疤问:“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还是不死心。 对方道:“卑职是护卫,经常打打杀杀,忘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司徒青青此刻已经完全失态了。 她抬手就要摸那张脸。 呼青阳阻拦道:“公主,微臣愿意代劳!” 说完几步上前,将手放在那张脸的边缘处,不停摸索。 娇娘站在一边,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当她看到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时,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但当她看到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光芒时,她知道站在那里的依然是裴朔。 正因为这样,她更紧张。 她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会将脸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如果被呼青阳识破,那场面将更难收场。 司徒无霜坐在上首,问道:“呼将军如何?” 呼青阳深深的看了裴朔一眼,转身回话。 “禀王上,此人的确是阿塔烈。” 司徒青青失神的看着裴朔那张陌生的脸。 司徒滔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她拽走。 低声道:“不要再胡闹了!赶紧出去静一静!” 司徒青青被司徒滔拉着朝后退。 娇娘直到听到呼青阳亲口承认裴朔的身份,她才彻底放下心。 她上前一步道:“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青青和司徒滔同时转过脸。 娇娘走到裴朔面前,捡起地上的面罩,给他仔细戴上。 “你们一人一句话,便给我的护卫定了一个冒名顶替的罪名,如今脸也看了,身份也确认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们到底是怀疑我的护卫,还是怀疑我?” 在场的人都不做声,娇娘冷冷一笑。 她站在裴朔前面,一副保护的架势,好像要给他遮风挡雨。 她指了指柳芳道:“一个被人收买的女人,空口白牙便来诬陷我的护卫,有些人便顺水推舟,你们是不是真的当我好欺负?当我刚回楼兰没有根基,随你们欺辱?” 呼青阳看娇娘的架势要秋后算账,便开口维护司徒青青。 “钰公主言重了,我等不过是怕你被有心人蒙骗!” 娇娘上前一步,没等众人和呼青阳反应过来,一个耳光打在了呼青阳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了,就连司徒无霜都没有想到娇娘会突然出手。 呼青阳眼里都是凶光,感觉下一瞬要将娇娘撕了。 娇娘以上位者的口吻质问:“本公主乃楼兰嫡公主,呼家再只手遮天呼风唤雨,还没有可以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的资格吧?” 司徒青青觉得呼青阳受的那一巴掌是打在自己脸上的,毕竟楼兰上下都知道呼青阳是她的人。 她甩开司徒滔的牵制,上前道:“姐姐,这里是正殿,呼家乃楼兰上百年的武将之家,岂容你如此折辱?” 娇娘瞥了司徒青青一眼,眼角的冷意藏也藏不住。 她就在等司徒青青冒出头。 娇娘抓起柳芳的右手,那手腕上的镯子抢眼极了。 “这镯子,乃王城最贵的首饰铺子之物,以柳姑娘的家境根本买不起这样的首饰,如今她却戴在身上,那我便要问一句,这镯子是怎么来的?” 柳芳将手从娇娘手中挣扎出来,她眼睛乱飘,支支吾吾不说话。 司徒无霜问道:“柳芳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孤会给你做主!” 柳芳跪在地上,朝前爬了一大截,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 “求王上饶命,前日有个人拿着好多银钱来找草民,说只要草民指认阿塔烈便可!” 娇娘蹲在她面前循循善诱道:“那你还记得那人有什么特征吗?比如穿的衣裳,或者衣裳上的纹样?” 柳芳想了想道:“那人穿了普通衣裳,但他的鞋子上有一个特殊的纹样!” 娇娘招手:“拿纸笔!” 很快柳芳便在纸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纹样。 娇娘将那张纸呈给了司徒无霜。 只一眼,司徒无霜便知那纹样的归属。 司徒青青看着司徒无霜冷若冰霜的脸,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求母亲宽宥,我嫉妒姐姐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便一时迷了心窍,才做出贿赂柳芳的糊涂事。” 司徒无霜深深的叹气道:“你姐姐自小离开母亲和家人,在大燕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如此想!” 司徒青青握住娇娘的胳膊。 “求姐姐谅解我的鲁莽无知。” 娇娘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嘴凑近司徒青青的耳边。 “妹妹,这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餐还没上桌呢,你就撑不住了?” 说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司徒无霜看着娇娘道:“这事算你们姐俩的恩怨,钰儿,你想怎么处理,母亲都依你!” 娇娘拱手道:“母亲,妹妹还小,一时做错也是有的,我做姐姐的,岂能没有这点度量。” 司徒无霜长舒一口气笑道:“好,好,还是钰儿懂事!”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被放下了,只不过司徒青青要去宗祠跪三天。 颜离跟在娇娘身后走出正殿。 她见众人都走远了,便将娇娘拉向偏僻处。 她看了看左右道:“那阿塔烈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跟我在完颜见过的不一样?” 裴朔正好走过来。 娇娘看了看裴朔,又看了看颜离,顿时有些苦恼。 唯一见过裴朔真面目的人只有完颜部落的人,如今又发生这种事,她真的不知该怎么解释。 娇娘给了裴朔一个眼神,意思这是你闯的祸,只能你解释。 三人回到娇娘的寝殿。 颜离一副你们再不说清楚,就要绝交的表情。 裴朔将手放在脖颈处,一点点撕开皮肤。 直到最后一张完整的头从他头上揭下。 裴朔原本的脸露了出来。 娇娘和颜离都惊呆了。 颜离直接从裴朔手中抢过那张假皮。 “这也太神奇了!” 第143章 那晚 颜离压住脸上的心奇,又绷住脸。 “那现在该向我解释了吧?” 娇娘对裴朔做了个请的手势,裴朔无奈的笑了笑。 他不紧不慢道:“我是大燕的人,之前与娇娘在大燕成亲,后来她成了楼兰公主,我便假扮她的护卫跟了来。” 颜离先是对裴朔竖了大拇指,接着又问:“那真正的阿塔烈呢?不会被你杀了吧?” 裴朔笑道:“没有,他跟着司徒王子去幽州接娇娘时,喜欢上了大燕的女子,早已在那里娶妻生子。” 颜离皱眉道:“看来这真正的阿塔烈真是个负心汉!” 裴朔道:“阿塔烈与柳芳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只是他嘱咐我回到楼兰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柳芳解除婚约。” 娇娘看向裴朔,她以为裴朔装扮成阿塔烈,是因为对方不回楼兰了,他正好钻了个空子。 如今听起来,他与真正的阿塔烈竟然认识。 娇娘活了两世,自以为对裴朔的了解已经足够深。 如今看来,他的势力深不可测。 颜离拍了拍裴朔的肩膀。 “看在你对钰儿一往情深的份儿上,我便原谅你们的隐瞒了。” 娇娘打趣道:“那就多谢未来的族长夫人了!” 颜离的脸刷一下红了。 “你在胡说什么!” 娇娘道:“完颜族长可是给我来信了,让我势必保护好你!” 颜离转过身:“他怎么不给我写信?”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 颜离追着就要打娇娘,娇娘藏到裴朔身后。 “还说我胡说,你看看都开始吃我的醋了!” 颜离指着娇娘,无可奈何。 康儿跑进来,一把抱住裴朔的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朔。 裴朔则一脸慈爱的回看康儿,接着他一只手抱起康儿。 笑问道:“小淘气,又有什么要求了?” 康儿看了看娇娘和颜离,将嘴凑到裴朔耳边。 轻声说了两个字:“地图!” 裴朔也悄悄凑到他耳边问:“哪里的?” 康儿用嘴型无声回道:“大燕!” 娇娘和颜离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视若无人的说悄悄话。 颜离杵了杵娇娘,咬耳朵道:“你确定阿塔烈不知道这是他儿子?” 娇娘若有所思的盯着裴朔道:“不确定!” 说完上前把康儿交给了颜离,她拉着裴朔走出去。 裴朔还回头对康儿做了一个鬼脸。 娇娘在前面一脸严肃,裴朔则一脸慈父的表情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院中那棵树下,面对面。 裴朔垂眸看着娇娘,娇娘则微微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裴朔心口的位置,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朔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无奈,他正要开口。 娇娘抬起头,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了?” 裴朔嘴角轻轻翘起。 “知道什么?” 娇娘嘴抿了一下,开口:“不要跟我装傻!” 裴朔扑哧笑了一下,搂过娇娘的肩膀,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嗯嗯,我知道了康儿是我的孩子!” 娇娘的身子一僵,即便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裴朔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还是咯噔一下。 这意味着他知道了那晚的人是自己,也知道了自己与李中泽的关系。 裴朔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便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从寝殿窗户看出去,颜离和康儿只看到裴朔和娇娘亲密的抱在一起。 颜离叹道:“你娘被那男人吃的死死的!” 康儿看了一眼颜离,纠正道:“爹爹!” 颜离脸瞬间转过来,满脸的惊诧。 “阿塔烈告诉你的?” 康儿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 院中裴朔尽力平复娇娘焦灼的心情。 他温柔道:“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娇娘的眼睛酸涩,她以为自己已经丝毫不在意那晚的事情,所以她可以坦然接受裴朔,可当对不起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时,她竟然有着前所未有的委屈。 在幽州时,裴朔在听到娇娘跟他在一起是因为那男人长得与他相似,他当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伤害娇娘的事情,便赶紧离开。 当他冷静下来时,便会觉察出这里面的猫腻。 于是他便再次派明月回京城调查那晚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的调查的方向是将娇娘在顾家村的事情放在在一起。 直到他假扮阿塔烈来到楼兰,才收到明月的信。 在这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明月的信不过是让他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裴朔瞒着所有人回京城,半路休息时,被暗中埋伏的人下了魅药。 他便藏身在京郊破庙,他以为只要熬过去,便没事了。 可对方实在歹毒,给他下了必须疏解的魅药。 正好李中泽出现在那里,他当时说自己是送信的官兵。 再加上他对裴朔所在的西北边关很熟悉,裴朔便相信了他。 无奈之下,他便提出让李中泽给自己找一个女子,便拿出身上所有的银钱给了他。 他以为李中泽会帮他找一个青楼女子,所以在破屋里时,他对娇娘很粗鲁。 可直到最后时刻,他才知道她是清白女子。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便许下诺言,让她事后来朔王府找自己。 在这之后,他特意嘱咐了赵福,如有女子来寻,便让他好生招待。 直到他班师回朝,带回了沈芳菲和她的女儿,也没有女子找来。 他甚至遣人特意去找了一个叫李中泽的送信兵,可根本没有这个人。 在明月的信中,他才知道,李中泽根本不是什么送信兵,他是从西北逃回京城的。 正好遇到裴朔,他认出了裴朔的身份,便将自己的未婚妻送到了裴朔的床上。 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得到裴朔的奖赏。 所以当晚,他又返回了西北,在路上被土匪杀了。 这一切都是李中泽的母亲告诉明月的。 而朝廷在查验士兵名册时,以为李中泽是死在了战场上,所以给了他家里抚恤金和牌匾。 一切就这么阴差阳错,让娇娘以奶娘的身份进了朔王府。 娇娘瓮声瓮气道:“我不知道李中泽是那种人!” 裴朔吻了吻娇娘的发顶。 “我已经让人取消了李家的烈士优待,至于那晚,你可以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吗?” 娇娘抬起头,看着裴朔脸上患得患失的表情。 “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不在乎那晚了,可刚才当你对我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在乎,只不过是假装不在乎。” 裴朔紧紧抱住娇娘。 “我们的日子还长,我会一点一点将那晚的阴影从你心里拔掉!” 娇娘点点头。 如果那晚的事情必须发生,她竟然有些庆幸那人是裴朔,如果换做任何人,她都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 暗十一从门口跑进来。 “爷,卑职......” 第144章 司徒无妄 消失了好几天的暗十一,刚回来便打扰了自家爷的好事,他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裴朔放开娇娘,转身冷冷的看着暗十一。 暗十一颤颤巍巍的低着头,不敢抬头,生怕自家爷用目光杀死他。 裴朔沉声道:“说!” 暗十一身子一抖,好像裴朔张口说出的话不是话,是一支锋利无比的箭。 暗十一诺诺道:“卑,卑职,查到掌管抚,抚恤金的人是司徒青青的,的舅舅!” 娇娘皱眉,颜离也抱着康儿走出来,正好听到暗十一的话。 “不是呼家的人?” 颜离声音有些不稳。 三人听了都有些意外。 如果真如暗十一查到的那样,事情便有些复杂了。 如果是呼家的人,那只是朝堂的事情,如果涉及到王室,那便是另一回事。 楼兰虽然是女子为尊,但司徒王室掌控楼兰上千年,王室的声誉是高于一切的,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污点。 现在对方是司徒青青的舅舅,那便是战死的司徒无菲的弟弟司徒无妄。 司徒青青之所以在王室有如今的风光,很大程度是来源于她母亲的功劳。 而作为司徒无菲唯一的嫡亲弟弟司徒无妄,也因为姐姐的关系,在楼兰混的风生水起。 暗十一看三人脸色沉重,他赶紧又道:“是的,卑职多次确认,经手完颜部抚恤金的人便是司徒无妄。” 颜离愣愣的站在那里。 “事关王室,即便王上亲自督办也会掣肘,何况是我们!” 娇娘上前将康儿交给暗十一。 她拉住颜离的手,目光牢牢锁住她。 “颜离,这才刚开始,我们还没有尝试,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 颜离道:“钰儿,你从小不在楼兰生活,不知道楼兰王室是怎样的存在。” 裴朔背着手抬头看向已经快要掉光的树枝。 沉声道:“楼兰王室,统治楼兰上千年,王室荣誉高于一切,不管任何人只要牵涉到王室,那便不属于朝廷能管的范围,王室有自己行事准则,任何可能威胁到王室荣誉的人和事,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娇娘皱眉道:“归于平静?什么意思?” 颜离道:“也就是说,如果司徒无妄真的是完颜抚恤金的幕后黑手,那最后这件事会不了了之,真相会被深深埋藏,无人知晓。” 娇娘双手紧紧攥着,后背泛起战栗。 她难以想象在这样强势无道的压迫下,有多少人和事被就此埋没。 可她还是想问一句:“那王上和族长也不可以吗?” 颜离脸上都颓败。 她有气无力道:“只要不涉及王室,族长和王上可以秉公执法,一旦涉及王室,即便是王上也难以抗衡王室的力量。” 娇娘心狠狠的被摔在谷底,她难以想象被楼兰百姓奉为神的使者的祖母会被司徒王室掣肘。 裴朔转身沉声道:“这件事,我们要从司徒青青身上下手!” 娇娘和颜离看着裴朔镇定的眼神。 “司徒青青现在是司徒无菲这一支的主事人,如果她愿意交出司徒无妄,那么事情便好办了。” 颜离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司徒无妄是她的嫡亲舅舅,她怎么愿意大义灭亲呢?” 娇娘听了裴朔的话,脑中有什么闪过。 “也许真的可以!” 三人换了平民的衣裳摸黑出了宫城。 娇娘看这方向,竟然是朝怡绿院的方向。 她问:“司徒无妄不是男人吗?不应该去怡红院吗?” 裴朔沉吟,正在想如何让解释,颜离直接开口。 “谁说男人只能喜欢女人了?” 娇娘的脑子瞬间转不过弯,她看向裴朔,裴朔张嘴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娇娘看这二人的表情,便知其中有很不可思议的内情。 她道:“颜离,你怎么懂这些的?” 颜离倒是很镇定。 她边躲开来来往往的路人,边解释道:“我在完颜部主要照顾那些伤兵,他们从战场上下来,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有一次听一个老兵说,他见过匈奴人里就有这种男人。” 裴朔知道这种事,也是当年与匈奴人对战了解到的。 娇娘内心还是无法接受和想象那场面。 裴朔道:“这司徒无妄与他的姐姐司徒无菲完全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姐姐勇猛善战,弟弟则无恶不作。他去怡绿院的事情已经是王室公开的秘密。” 三人站在怡绿院大门前,娇娘一下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她心虚的瞥了裴朔一眼,对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颜离没有注意他们二人的眉来眼去。 拉着娇娘便往里走。 “今日便带你见见世面,这怡绿院在大燕可没有。” 娇娘低着头被颜离拉进去,裴朔跟在后面。 刚走进,迎面出来一个熟人。 对方看到娇娘有些意外。 “娇娘,你从完颜部回来了?” 娇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身后跟着药童的张卿。 “张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卿看了裴朔一眼道:“我来看个病人!” 娇娘刚要问,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追出来。 他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给张卿,张卿没有接。 对方道:“我们大人说多谢神医医治他的东西,这算是谢礼。” 张卿冷若冰霜。 “这是医者的本分,司徒大人不用挂在心上,只不过那人再经不起那样折腾,否则迟早会废掉。” 随从笑道:“这个便不劳神医操心了。” 说着转身进去了。 娇娘看那人走远,问道:“张大哥,你是给司徒无妄的人医治?” 张卿点点头。 “对方是司徒无妄在这里常点的人。” 后面跟着的药童突然干呕一声。 张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不想让娇娘知道那些腌臜的事情。 娇娘看张卿不愿意多说,便问那药童。 “那人怎么样了?” 药童支支吾吾道:“很惨,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娇娘对张卿道:“张大哥,我这次调查完颜的事情,司徒无妄是关键人物。” 张卿看着娇娘沉默几舜,叹气道:“司徒无妄在这里的包厢是二楼东侧的那间,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隔壁听听,衣柜后面有个隐蔽的洞。” 颜离实在忍不住了。 “这位神医怎么知道那洞的?” 娇娘赶紧介绍:“这是完颜部的颜离。” 说完对颜离指着张卿道:“这位是我的义兄张卿!” 裴朔站在娇娘身后,戴着面罩始终没有说话。 被介绍的二人互相点头,便算认识了。 张卿道:“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娇娘摆摆手。 “你的目标太大,我们三个进去便可。” 娇娘拉着颜离正要进去。 张卿道:“你舅舅李向松离开楼兰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娇娘停下脚步。 “舅舅走了?这么突然,是幽州发生了什么吗?” 张卿道:“他去边关从军了!” 娇娘听到李向松的选择没有意外。 裴朔想到了他临去完颜部前一晚,李向松约他见面。 第145章 洞内 李向松创立虎威镖局,他的镖队在大燕很有名。 裴朔在西北边关打仗时,便听过他的名字。 后来在幽州梁府见面,他对李向松也印象深刻。 就连暗十和暗十一都说他那样的人应该从军,裴朔也这么想过。 李向松约他在王城一家普通酒馆见面。 那晚,他收起了以往所有的锋芒,给裴朔倒了一碗酒。 他也不管裴朔喝不喝,自己端起酒便干了。 目光炯炯的看着裴朔。 “我今日约见王爷,是以一个普通大燕百姓的身份,不是娇娘的舅舅,也不是虎威镖局的话事人。” 裴朔看着他,心中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几分猜想。 他继续道:“当日在青草山,王爷运筹帷幄解救康儿,让在下心生敬佩,在那时,我便坚定了想要从军的想法。” 裴朔这才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李向松继续道:“我今日是想问问王爷,我是从军的料子吗?” 裴朔一口喝光碗中剩余的酒,这是他来楼兰后,第一次碰酒。 夜风袭人,身上却被酒意熏得热热的。 他看向窗外匆匆的行人。 沉声道:“李镖头,你适不适合从军,不是本王说了算,是你自己够不够坚定!不论你是因为青草山那一战,还是因为梁家小姐,只要你从军,那便只有一条道,逃兵会让你万劫不复!” 李向松没想到裴朔会提起梁清月,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参军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梁清月。 “我不会成为逃兵!” 那是李向松那夜最后一句话。 今日听到张卿如此说,裴朔便知李向松已经做好准备了。 娇娘看着张卿道:“我尊重舅舅的选择!” 说完便拉着颜离走了进去,裴朔随后跟上。 张卿不放心娇娘,便让药童守在怡绿院门外。 娇娘三人进了司徒无妄隔壁那间包厢。 上次那姑姑领着十来个形态各异的公子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认出了娇娘。 双手一拍笑道:“哎呦,姑娘又来了,您的喜好我老婆子知道。” 说着,摆了摆手,那些刚进来的公子便下去了。 接着进来五个冷峻,身材高大的公子。 颜离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裴朔。 嘴凑到娇娘耳边。 “这婆子怎么知道你喜欢这种款式的?” 娇娘的脸一红,用力顶了顶颜离。 颜离憋着笑。 裴朔看着那五个男子,穿着黑色的薄纱,腹部纹理隐隐约约,他好想上前捂住娇娘的眼睛。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走到娇娘身后,右手轻轻伏在娇娘双眼,左手搂住她的腰身,一个用力,将人整个翻转,正好背对着那些男子。 他镇定自若道:“都出去吧,我们姑娘不喜欢!” 那婆子还要说什么,看到裴朔只露出的双眼,便不敢再说再说下去了。 瞬间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下来。 颜离可惜道:“哎,我还打算好好享受一番呢!” 裴朔放开娇娘。 “要不让那婆子给颜姑娘送一些完颜族长那种类型的!” 颜离听到完颜古汉的名字,瞬间安静了。 正好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颜离一个健步趴在墙上想听清楚。 裴朔挪开那柜子,真的有一个拳头的大的洞。 对面被一层薄纱遮挡,正好隔壁看不到这洞。 而娇娘他们可以隔着洞朦朦胧胧看到对面。 没等裴朔拉住娇娘,娇娘和颜离已经挤着扒在那洞前了。 隔壁的那一幕,让娇娘此生难忘。 颜离之前只是听那些老兵说起,但并没有详细了解。 如今那场面就这么活生生展现她眼前,她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两人同时干呕了起来。 裴朔叹了一口气。 上前给两人一人一杯凉茶。 娇娘喝了凉茶,才压下胃里的不舒服。 她看着裴朔道:“你知道那场面?” 裴朔站到洞前,不让两人再看。 “好了,你们去那边坐着,接下来由我来吧!” 娇娘和颜离互相看看,想到刚才的场景,两人都又忍不住想吐。 二人赶紧远离那洞口。 裴朔也没有看,只是静静听着对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两刻钟,对面终于消停了。 隔壁敲门声响起,一个嘶哑的男声道:“进!” 门被推开。 裴朔给了娇娘一个眼神,她赶紧起身走过来,颜离也跟了过来。 裴朔让开位置,娇娘看裴朔的动作,便知对面应该结束了。 她将眼睛挪到那洞口,颜离也凑了过来。 一个浑身是伤的孱弱男子被半裸着扔在地上。 刚走进来的随从目不斜视地跪在床前。 床上斜靠着一个披着发的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有些疲累,但脸上都是餍足的表情。 此人正是司徒无妄。 他抬了抬手,那随从道:“主子,他们可能查到您身上了!” 司徒无妄哧的一声。 “怎么?还敢抓王室的人不成?” 随从道:“他们可能就是忌惮王室,便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司徒无妄起身,袒露的胸膛上是点点玫红。 他走到那躺在地上的人身边,缓缓蹲下。 手在那人身上流连忘返,每到一处,那人的身子便会不停战栗。 他笑道:“以为新公主是个有胆量的,没想到遇到王室,照样胆小如鼠!” 随从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乱看。 他的手停留在地上那人的那处,接着用手一抓。 地上的人闷哼一声。 看的娇娘和颜离都身子一抖。 “好了,不用跟着了,料想新公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随从又道:“青青公主被罚跪宗祠了!” 司徒无妄可惜道:“我那外甥明明拥有王室最好的资源,却活得如此憋屈!当初她还极力反对呼青阳给我这个官位,如今看来,以后她要想当王上,还得靠我这个舅舅了。” 随从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司徒无妄随手拿起旁边的鞭子,手腕翻转,那鞭子便落到了地上人身上。 地上的人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已经没力气动了。 那鞭子一下又一下的落下,他都一声不吭。 拿鞭子的人阴笑道:“小卓卓,那郎中说,我不能再折腾你了,可不折腾你,怎么体现我爱你呢!” 他嘴里说着暧昧的话,手里的鞭子却一下都没有停。 娇娘三人出了怡绿院。 颜离道:“照刚才司徒无妄的话,司徒青青很可能不知道他贪污抚恤金的事情。” 娇娘点点头。 “我可能需要去见见司徒青青!” 第146章 处置 娇娘再次上了山上的宗祠。 上了宗祠门口才知,大祭司闭关了。 推门走进去,无论季节如何变化,院中那棵古树还是不变。 娇娘走上台阶,司徒青青跪在宗祠牌位前。 她的腰背挺直,双手合十,看上去虔诚极了。 娇娘站在门槛外,看着司徒青青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司徒青青开口道:“你还要站在那里,看我的笑话多久?” 娇娘抬脚走了进去。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香点燃,对着司徒王室的牌位拜了拜。 娇娘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安静的宗祠里响起。 “妹妹跪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对姐姐的敌意依然这么大!” 司徒青青冷哼道:“面对司徒家的列祖列宗,你还在装腔作势!” 娇娘面对着司徒青青站着。 她在司徒青青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恨意。 “你始终认为是我抢走了你的一切!” 司徒青青情绪有些激动。 “不然呢?你没回来之前,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是宫城所有人敬重的青青公主,你一回来,便夺走了母亲和哥哥的关心,甚至连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神的使者。” 娇娘扑哧笑了。 “神的使者?我要是神的使者,还会站在这里?” 司徒青青看着娇娘一副毫不在乎地样子,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对自己得到的不在乎,对自己失去的不在乎。 而她从小便在乎一切,怕失去王上的疼爱,怕不得哥哥的喜欢,怕外人说自己不配当一个公主。 司徒青青的手紧紧攥着蒲团。 “不要废话了,今日你就是来看我的笑话?那你看够了,可以走了!” 娇娘收敛笑容,沉声道:“你知道你舅舅司徒无妄都干了什么吗?” 司徒青青抬起头,一脸的莫名。 娇娘心想,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无妄是负责完颜部抚恤金的督察使。” 此话一出,司徒青青瞬间便明白了娇娘未说完的话。 她脸上都是震惊。 “不可能,我早就告诉呼青阳不可让舅舅担任要职。” 娇娘道:“这我便不清楚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着人去调查,看现下督察使是谁!” 司徒青青挥了挥手,一个护卫走进来。 “去叫呼将军来!” 娇娘最后看了一眼牌位,转身离开了。 司徒青青跪在蒲团上,她怔怔看着那些牌位,其中有一个写了司徒无菲。 她喃喃道:“母亲,如果真是舅舅,我该怎么办?” 娇娘回到宫城,康儿正和颜离阿环在院中玩耍,健儿在铺好软垫的地上爬来爬去。 娇娘树下看着这场景,心里幸福极了。 她从大燕京城到幽州,再到楼兰宫城,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 如今她有了保护家人的能力,却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裴朔站在她身后。 “在担心司徒青青那边?” 娇娘点点头。 “那毕竟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亲人!” 裴朔握了握娇娘的手指。 “司徒青青是一个明白人,她知道什么更重要!” 娇娘道:“我知道,她把我看作敌人,可楼兰对她来说很重要,即便她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也不会做出伤害楼兰的事情。” 康儿跑过来,抱住娇娘的腿。 抬起头奶声奶气道:“娘,康儿想你!” 颜离走过来。 “怎么样?司徒青青说什么?” 娇娘道:“我相信她很快会找我的。” 山上宗祠。 司徒青青跪在蒲团上,呼青阳站在大殿门外。 楼兰王室规矩,不是司徒家的人不得进入宗祠。 司徒青青问:“我舅舅如今担任何职?” 呼青阳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司徒青青,一头青丝垂在背后,让她看上去更加高洁不可侵犯。 司徒青青没有听到回答,声音陡然提高。 “呼青阳!你实话实说!” 呼青阳道:“督察使!” 司徒青青继续追问:“哪里的督察使?” “完颜部!” 司徒青青转过身,脸上都是失望和冷然。 “为什么?呼青阳?为什么?你知道他对完颜部做了什么吗?” 呼青阳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司徒青青站起身,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腿早已麻木,她身子打了一个趔趄。 呼青阳抬手想扶。 司徒青青大声阻止:“站住,这里是王室宗祠,外人不可踏入。” 呼青阳只好看着司徒青青缓慢走到自己身前。 她抬手狠狠打了呼青阳一耳光。 “你这是在害我,在逼我大义灭亲!” 呼青阳抬手想抓司徒青青的手,司徒青青朝后退了一步。 “不要碰我!” 呼青阳解释道:“当初你不同意司徒无妄进入军务处,我理解你的做法,可我看你一个人在宫里单打独斗实在辛苦,司徒无妄说只要他有了实权,便可以帮你坐上那位置!我虽然可以代表呼家支持你,可我毕竟不是王室的人。” 司徒青青大声吼道:“我单打独斗也好,王室无人也罢,我只想通过自己的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伤害楼兰的基础之上,呼青阳你见过完颜那些伤兵吗?他们为楼兰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可最后伤他们最深的是我!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们?” 呼青阳脸上都是心疼。 “青青,一切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要伤害自己!” 司徒青青擦干脸上的泪痕。 “把司徒无妄带来,再叫司徒钰来!” 说完,司徒青青转身又跪在了蒲团上。 呼青阳走下台阶,抬头看了一眼这巍峨的大殿。 娇娘是在晚饭后,收到司徒青青要见她的消息。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宗祠走去。 裴朔跟上来。 “我在大门外等你,有什么情况,立刻呼叫我!” 娇娘点点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后山。 晚上的宗祠看上去更神秘更骇人。 娇娘推开大门进去,院中已经点上了蜡烛,夜风将灯笼吹的摇摇晃晃。 她站在大殿外,司徒青青一身洁白的衣裳,裙角处有点点血迹。 “姐姐来了?” 娇娘嗯了一声。 她目光扫了一遍大殿,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司徒青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有气无力道:“完颜的仇我已经替他们报了,被贪墨的抚恤金我会让人双倍奉还,劳烦姐姐向完颜族长带句话,是我司徒青青对不住完颜部,希望他们不要对楼兰失望。” 娇娘斟酌开口,但又不知该怎么问。 司徒青青道:“姐姐是想问,我如何处置司徒无妄的?” 第147章 投靠 司徒青青话音刚落,大殿走廊外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 娇娘转头,两个护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过来。 她认出那人是司徒无妄,与她在怡绿院看到抽鞭子的司徒无妄判若两人。 此刻甚至看不出他是死是活。 护卫将司徒无妄扔到娇娘脚边,血从他的嘴里流出。 娇娘看到他的鼻翼在翕动,才知道他还活着。 可看他身上的伤,与死无差。 司徒青青至始至终没有回头,她只是虔诚的跪在蒲团上。 “我打断了他的双腿,又在他身上钉了十根钉子,这辈子他只能躺在床上,已成废人。” 娇娘突然想到刚才大殿的异样,原来是更干净了。 应该是血溅了一地,司徒青青让人清理干净了。 娇娘道:“姐姐佩服妹妹的大义。” 司徒青青冷笑一声。 “大义?这不就是你找我的原因吗?楼兰王室的事情只能楼兰王室自己处置!” 娇娘最后看了一眼跪着的司徒青青,转身下了台阶。 司徒青青的声音从后传来:“姐姐最好永远能干净,不然妹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娇娘出了大门,裴朔走过来。 他看出娇娘的疲惫。 “需要我背你吗?” 娇娘点点头。 裴朔蹲下身子,娇娘趴了上去。 宽厚温暖的背,娇娘原本冰凉的心瞬间暖了过来。 她将脸搭在裴朔的肩头。 低低道:“司徒无妄已是废人!” 裴朔嗯了一声。 “你早就料到了?” 裴朔温柔道:“我想到司徒青青会处罚他!留他一条命!” 娇娘闭着眼睛轻声道:“刚才我竟然有些同情司徒青青,母亲不在了,舅舅是她亲手处罚的,她好像瞬间只剩一个人了。” 裴朔道:“你累了,好好睡一觉,我们还得再去一趟完颜呢!” 娇娘嗯了一声,接着呼吸便缓慢均匀。 裴朔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微微转头看了看肩头的脸。 “我不会让你走上跟她同样的路!” 娇娘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寝殿的。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 阿环端来水盆。 “公主,您醒了?” 娇娘点点头。 她起身掬起水,人瞬间清醒了。 “颜离呢?” 阿环一边整理被子一边道:“颜姑娘在外面跟郡王玩耍呢!” 娇娘走出去,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舒服极了。 颜离笑道:“醒了?” 颜离正抱着康儿在够树上最后一片叶子。 娇娘走过去对着颜离。 “完颜部的仇报了,司徒无妄已经是一个废人,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再出来祸害人了。” 颜离笑着点点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一开始知道是司徒无妄时,以为事情只能到此结束了!” 娇娘拍拍颜离的肩膀。 “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做了错事,都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即便他是天王老子!” 颜离扑哧笑了。 接着正经道:“好,今后,我们完颜只听钰公主调遣,您说惩罚哪个天王老子,我们便惩罚哪个天王老子!” 娇娘捏了捏颜离的脸。 此刻,她达到了一开始出发去完颜部的目的。 心中竟然没有过多的喜悦,只有一丝的轻松。 颜离问:“怎么?不开心?当年就连白凤族长都没有得到完颜如此的承诺!” 娇娘道:“如果为了得到这样的承诺,要用那些伤兵来做交换,我希望不要这个承诺!” 颜离抱住娇娘。 “钰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康儿抬头看着娇娘和颜离。 大声道:“我也要抱抱!” 三日后,司徒青青派人送来了司徒无妄贪墨抚恤金的双倍。 娇娘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禀报了司徒无霜。 司徒无霜听过后,沉默良久。 最后道:“司徒王室是楼兰不可侵犯的存在,即便是王上,娇娘如今你动了王室的人,虽然是青青动的手,但其他人也对你有芥蒂,你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一些。” 娇娘道:“母亲,如果我想要路好走,却要向做错事的人低头,那我情愿选一条难走的路。” 司徒无霜摸了摸娇娘的发顶。 “母亲希望你能做到我和祖母没有做到的事情。” 带着抚恤金离开王城的这一日,娇娘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来楼兰后的第一场胜利。 颜离回头看了看王城城门。 “这座王城是司徒王室上千年的庇护所,他们可以任性妄为,可以游走在律法之外,从这一刻开始,这一切都将改变。” 娇娘笑着点点头。 裴朔骑马跟在娇娘身后。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娇娘。 在清风院内,她当时虽然跪在地上,可他就是看到了她不屈的灵魂。 到如今,她坐在公主的位置上,还是没有改变。 一行人走了两日,终于快到完颜了。 歇息时,颜离道:“这司徒青青真是有钱,那么多抚恤金,说给就给,还是双倍!” 娇娘当时听了也是这么想的。 裴朔道:“楼兰王室统治楼兰上千年,金银珠宝数不胜数,这点抚恤金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 颜离问:“那司徒无妄为何还要私吞那些抚恤金?” 娇娘轻声道:“当一个人什么都不缺时,那他的生活必定枯燥无味,欺负弱者便成了他们生活的调味剂!” “原来,那些伤兵的全部只是他们的调味剂!” 娇娘知道真相更残忍,但只有知道真相,弱者才更有勇气反抗。 消息早已提前传回了完颜部。 娇娘等人这次刚到峡谷处,小五便冲了出来。 他站在娇娘马前。 信誓旦旦道:“以后,小五的命便是公主的!” 娇娘下马。 “上次我来,你要取了我的命,这次我来,你要把自己的命给我!你怎么就这么爱拿命开玩笑呢!” 小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小五什么都没有,最值钱的只有命了!” 娇娘摸摸他的头。 “那你的命,我暂时收下了,不过你可要保护好自己,不然你都没命赔我!” 小五立刻眉开眼笑。 娇娘等人进了峡谷,完颜古汉带着众人早已等着了。 他们见到娇娘,所有人以完颜古汉为首,全部跪下。 “恭迎钰公主!” 娇娘赶紧上前扶起完颜古汉。 “完颜族长这可使不得!” 有过老婆婆道:“公主您救了我们的命,再大的礼都受的!” 抚恤金被安排发下去,大家都兴高采烈。 娇娘跟着完颜古汉进了毡房。 完颜古汉道:“颜离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我了,我知道钰公主此举也算是断了自己在王室的路,以后完颜便是您的路。” 娇娘道:“我只不过做了公主应该做的!” 完颜古汉交给娇娘一个册子。 娇娘一脸莫名。 “是又有人欺负完颜部了?” 完颜古汉被娇娘的话逗笑了。 立刻道:“这是完颜所有士兵的名册,我现在交给您!” 娇娘像拿到烫手山芋,赶紧还回去。 “不可,这是完颜部的全部身家,怎么能轻易给我!” 颜离把那册子重新塞到娇娘手中。 “现在你在楼兰只有一个嫡公主的空头衔,没有一张王牌,这册子从此刻起便是你钰公主手中的一把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敢轻易动你!” 娇娘知道这册子有多重。 整个楼兰乃至匈奴和大燕都知道完颜部全民皆兵。 完颜的人不会走便已经会骑马耍枪。 这样的雄兵放在娇娘手上,不管谁都要忌惮她三分。 第148章 小树林 晚上,完颜部为了庆祝这次胜利,特意举办了篝火会。 娇娘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人跳舞唱歌喝酒。 颜离更是拿着酒壶四处跑,跟这个喝又跟那个喝。 完颜古汉坐在上首温柔的看着颜离。 酒过中旬,大家已经喝的东倒西歪。 娇娘起身朝远处的山坡走去。 月亮高高悬挂,好像伸手便能触碰。 娇娘虽然只喝了一点点酒,但还是头昏脑热的。 她站在山顶,仰着头,抬起手,白皙的手在月光下如玉一般。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出,轻轻握住娇娘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回过头,裴朔正一脸宠溺的看着娇娘。 “你怎么脱身的?我看他们要跟你不醉不归!” 裴朔牵着娇娘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的摩挲。 “我说要解手,他们便放我出来了!” 娇娘扑哧笑了。 “堂堂朔王,也有说谎脱身的时候!” 裴朔拉着娇娘坐下,把自己的袍子垫在娇娘身下。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朔王,是钰公主的护卫和隐秘王夫!” 娇娘被隐秘二字逗乐了。 “怎么,裴护卫不满意?听着好像很幽怨!” 裴朔目光灼灼的盯着娇娘,好像要将她吸进眼睛里。 “我这不是害怕嘛!那些男人看你的目光都不单纯,我都没有立场阻止!” 娇娘手指在他手心挠了挠。 “那下次,要是有人这么看我,你便上去跟他说,钰公主已经心有所属,他没机会来了!” 裴朔放开娇娘的手,双手在握住胳膊,直接将她抱到了怀里,好像平时抱康儿那般。 娇娘也不扭捏,转过身子,用力拥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心口上。 “裴朔,当完颜古汉把完颜部交到我手上时,我没有高兴,更多的是害怕!” 裴朔轻轻抚摸着娇娘的后背。 “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们?害怕他们会因你受到伤害?” 娇娘低低的嗯了一声。 裴朔顿了顿道:“我十二岁那年,在藏马山建立了暗卫训练处,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也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害了他们,可后来,我亲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暗卫离开藏马山,散落在大燕乃至周边国家,他们有了自己的价值,我才想明白,没有永远的安全和平安,我们能做的就是走好每一步,不要去想未来。” 娇娘的脸蹭了蹭裴朔的心口。 “我懂你的意思,即便完颜部不投靠我,在别人眼中我们也是一体的,即便再怎么样,他们的境况也不会比现在差!” 裴朔点点头。 他低头,将脸凑近娇娘。 用炙热的气息炙烤着娇娘。 诱惑道:“娇娘,娇娘......” 娇娘微微仰起脸,迎合他的热烈。 裴朔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娇娘感觉自己像被火炉包裹,后背有隐隐的湿意。 即便在寒冷的季节,两人也感觉不到寒冷。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人交谈的声音。 “哎,不对呀,我明明看到阿塔烈护卫朝这边走来了,怎么没有呀!” 小五的声音响起。 “你会不会看错了,喝了那么多酒!” 娇娘捂住裴朔的嘴,两人快速整理衣裳,猫着腰朝山坡的另一边下去。 两人直接穿进小树林,影影绰绰的月光从稀稀落落的树枝间穿出。 裴朔拉着娇娘走到了树林深处。 娇娘朝后看,发现没人跟上来。 她拉住裴朔的手。 喘着气道:“他们没有跟上来!” 裴朔停住,看了看娇娘。 娇娘额头有隐隐汗意,脸也红扑扑的,看上去可口极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将娇娘按在身后的树干上,他的另一只手在她背后垫住,防止树干磨蹭到。 娇娘仰着头,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裴朔气息已经完全乱了。 他嘶哑道:“可以吗?” 娇娘诺诺道:“这里?” 裴朔嗯了一声。 “可,太空旷了!” 裴朔道:“我可不想在那毡房内,让完颜古汉听了去!” 娇娘一下想到上次完颜古汉和颜离的别扭。 当时自己喝多了,裴朔照顾了自己一整夜,可见他应该听了全程。 她扑哧笑了。 裴朔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那日。 他用嘴直接封住了娇娘揶揄。 接下来的一切逐渐失控。 娇娘仰着头眼神迷离的看着被树枝遮了一半的月亮。 她的脸更红了,好像被月亮看到了不该看的。 月亮慢慢西斜,裴朔将唯一干净的外袍裹住娇娘,将她打横抱起。 娇娘已经浑身酸软,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有气无力道:“裴朔,你是豺狼虎豹吗?吃肉不吐骨头!” 裴朔低低笑着,听着娇娘撒娇般的娇骂。 “你还笑,要是让京城那些贵女知道她们心中的朔王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淫棍,她们的眼珠子该掉出来了。” 裴朔笑道:“她们可没有这个福气,我这一面只展现在钰公主殿下面前。” 娇娘叹口气,心知自己在这厚脸皮方面怼不过裴朔。 裴朔抱着娇娘一路回去,走到后来,娇娘实在撑不住,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幸好已经是后半夜,大家都睡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见。 裴朔将娇娘放在床上,隔壁完颜古汉的毡房也静悄悄的。 有巡逻的士兵路过。 低声道:“今晚族长不在毡房内,我们可以放松一些!” 另一个士兵道:“那族长去哪里了?” “我看见他和颜离姑娘朝着后面走了,可能商量什么大事呢!” “原来如此!” 裴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床上的娇娘咕哝的翻了个身,肩膀和腰腹处露了出来。 裴朔拉起被子给她盖好,接着自己也躺了下去。 快天亮时,隔壁有掀帘子的声音响起。 颜离有气无力道:“我要回自己的毡房。” 完颜古汉道:“天亮后,我便让钰公主做见证人,我们成亲!” 听着声音,颜离好像要挣扎着起来。 完颜古汉阻拦道:“别乱动,你的衣裳都没穿好!” 颜离试探道:“你想清楚了?进了我的手掌心可没那么容易再出来!” 完颜古汉笑道:“我是完颜的族长,还能怕你一个小女子不成!” 颜离嗤了一声。 “那咱们走着瞧!” 再后来便没有声音了。 裴朔翻了个身,搂住娇娘的腰,娇娘朝着他怀里凑了凑。 裴朔在娇娘耳边低声道:“什么时候,我们也成亲!” 娇娘皱了皱眉,嫌弃有人吵自己睡觉。 裴朔只能宠溺的笑笑。 第149章 新的想法 娇娘是被外面的操练声吵醒的。 她摸了摸身边,只有空的床铺。 坐起身,毡房的帘子被掀起,裴朔端了一个餐盘进来。 “醒了?多穿一件衣裳,早上寒气重。” 娇娘拥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 裴朔看她一脸睡意,便知她还处于混沌中。 将餐盘放在一边,坐在床边,摸了摸娇娘的脸颊。 温声道:“还想睡?” 娇娘抬眸道:“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个梦?梦到你打我了!” 裴朔疑惑。 娇娘道:“那不然我身上怎么这么酸疼?尤其大腿处!” 裴朔的耳朵瞬间红了,脸上又有些无奈。 “我的姑奶奶,你这酒后断片的毛病真是厉害,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 娇娘愣了愣,接着立刻用被子捂住脸。 娇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裴朔,你个王八蛋,你竟然趁我喝醉作乱!” 裴朔看着裹着被子像个蝉蛹的娇娘。 笑道:“昨晚你就喝了不到一杯,而且神智清醒,可不想喝醉的,再说了,是你主动的!” 娇娘从被子里钻出来。 “裴朔,你放屁!” 裴朔拉开自己的领子,锁骨处有点点玫红印子。 “公主殿下,这可是证据!” 娇娘看着那暧昧的印子,不知该如何狡辩。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公主殿下,族长请您过去!” 娇娘赶紧起身下床回应道:“好的,哎呦!” 她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幸好裴朔有准备,双手接住了她。 外面的人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娇娘瞪了裴朔一眼,赶紧回应:“没事!” 外面的人走了,娇娘张嘴在裴朔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 裴朔也不反抗,只是笑道:“卑职还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属小狗的!原来以为您是狐狸转世,专门来诱惑卑职的!” 娇娘双腿颤颤巍巍的站好,不知该拿裴朔怎么办! 裴朔拿起她的衣裳。 “好了,让你打回来,不过你需得先穿好衣裳,小心着凉!” 等娇娘穿好衣裳,匆匆吃了早饭,到了完颜古汉的毡房内。 颜离正低着头坐在下首,还有其他完颜部的人。 娇娘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娇娘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完颜古汉拉起颜离走到娇娘面前。 两人弯腰拱手道:“请钰公主殿下为我和阿离做证婚人!” 娇娘脸上顿时露出惊喜,赶紧扶起二人。 “你们决定了?” 颜离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 娇娘还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颜离,有如今这副样子。 完颜古汉道:“我和阿离商量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娇娘笑道:“恭喜二位,能给你们做证婚人,我很开心!” 其他人也立刻拱手祝贺。 “恭喜族长和颜姑娘!” 颜离这才抬头看向娇娘,她的眼里都是湿意。 娇娘抬手摸了摸颜离的脸颊。 她凑近颜离耳边道:“傻丫头,可不能哭,要让完颜古汉哭才行!” 颜离一下笑了。 接下来,完颜部上上下下开始筹备婚礼。 颜离成了最清闲的人,她领着娇娘四处逛完颜部。 经过几天的了解,娇娘已经对完颜部非常了解。 完颜部的孩子从会走开始,便由父亲教骑马,打拳,拿刀剑。 直到他们到了八岁,每个人根据不同的兴趣进入不同的营地。 有弓驽兵,器械兵,盾牌手,轻骑兵,重骑兵,战车兵。 他们在作战时负责不同的作战功能。 娇娘来了楼兰后,特意找老师学习了楼兰王朝的政事和军事。 但那些都是书本上的内容,如今她实际接触了,有了更多的理解。 她心中萌生一个想法。 晚上回到毡房,裴朔正好也回来了。 他这几天也很忙,因为那日与小五的比试,让他在完颜一战成名。 许多完颜部人找他讨教。 娇娘看他一脸疲态,笑道:“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你是大燕的朔王,不知该是怎样的表情!” 裴朔倒了一杯茶递给娇娘。 娇娘很正常的接过来。 当她喝下茶后,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裴朔会下意识照顾她,小到倒茶穿衣,两人好像老夫老妻。 裴朔笑道:“我在楼兰可不是什么朔王,我如今只是钰公主的护卫和秘密王夫!” 裴朔特意强调了秘密二字,娇娘拿他那阴阳怪气没办法。 她岔开话题。 “裴朔,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参谋一下。” 裴朔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想在完颜部成立一支全能的队伍,战时,他们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刀,闲时,他们是我身后的影卫。” 裴朔眼里瞬间闪出不一样的光亮。 他知道娇娘自从到了楼兰,学习各种知识。 她从普通百姓到如今身居高位,所以她拥有了许多上位者没有的经历。 自然会有更稀奇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我之前也想过成立这样的队伍,但大燕的兵跟完颜的不一样,实施起来比较难。虽然我的暗卫有同样的功能,但还是不一样。” 娇娘握住裴朔的手。 兴奋道:“我今日跟着颜离去看完颜那些士兵,他们中有的人擅长的技能不止一种,但只能选择舍弃其他,选择一种,如果把这些人集合起来,那这支队伍便是最全能的队伍。” 裴朔笑着点点头。 娇娘将这个想法跟完颜古汉说完之后,他表示非常赞同。 娇娘又叮嘱道:“这件事,我希望是秘密进行,不能让外人知道有这样一支队伍的存在,等到哪一天,他们会成为最出其不意的一招。” 完颜古汉点头赞同。 很快,这件事便开始秘密进行。 裴朔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的身手又了得,所以选拔人选,主要由他负责。 小五是第一个被选的人。 小五被叫进娇娘的毡房。 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这一生都将改变,走上一条完全想象不到的路。 娇娘坐在桌案前,小五站在中央。 “小五,你那日说愿意将自己的命给我,现在还算数吗?” 小五重重点头。 “我已经是一个男人,男人说出的话必须算数!” 娇娘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庞,笑道:“好,从今日起,你听我指挥!” 小五拱手道:“为公主马首是瞻!” 很快一支五百人的队伍选好了。 这些人不一定都会留下来,他们要经过层层选拔。 在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们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被选择的原因。 娇娘特意跟裴朔借了他暗卫里的人,来当这些人的老师。 完颜古汉和颜离的婚礼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150章 成亲 十二月初六,宜嫁娶。 前一晚,娇娘是在颜离房中休息的。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大半夜的话。 颜离翻转身子,侧躺面对娇娘。 “钰儿,你当初嫁给假阿塔烈的时候,也是像我这般忐忑紧张吗?” 娇娘微微转过脸,看着颜离有些焦躁的神情。 她轻声道:“没有,我当初是他的妾室,不能举行成亲仪式。” 颜离瞬间精神了。 她想过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关系。 她知道在大燕是男子为尊,女子的地位并不高。 娇娘转过脸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颜离伸过手握住娇娘的手。 “钰儿,你之前一定吃过很多苦!” 娇娘回握颜离的手。 “一切都过去了,我如今很好。” 颜离问:“那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娇娘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他的家世也很复杂,有时候有些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幸好,他没有放弃,我们才有了如今。” 颜离顿了顿,又问:“他是大燕的人,你是楼兰的公主,你有想过你们之间的阻碍吗?” 娇娘沉默了,这是她与裴朔之间从未提及的话题。 他们心照不宣的不提及将来。 她道:“将来的事情就交给将来吧!我只想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颜离原本焦躁的心,被娇娘熨帖的话渐渐安抚。 她转过身子,仰面盯着毡房床顶。 “我从小便喜欢古汉,他是老族长钦点的族长接班人,所以他不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是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父母早早去世,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我没规矩自由散漫,与他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可我第一次见到他,便被他深深的吸引,自此后,便将他作为我的榜样,我一点点学着他的样子,才有了如今的我。” 娇娘笑道:“我倒是觉得你俩很般配,完颜族长是一个严肃的人,你却活泼好动,正好互补。” 颜离狡黠的笑道:“我也觉得,人生就这么几十年,如果一直那么严肃,岂不是很累,所以我一定要给他带去快乐。” 娇娘调侃道:“完颜族长真是好福气,娶到你这么个好姑娘。” 颜离的尾巴瞬间翘到天上了。 “我也觉得!” 说完,两人抱作一团笑了起来。 深夜谈心的后果,便是第二天两人差点起不来。 如果不是梳妆的婆婆进来,两人能一直睡下去。 颜离坐在镜子前,双手十指交叠。 娇娘站在一边,看出她的紧张。 握了握她冰凉的指尖。 “不要紧张,想一想今晚,完颜族长便是你的人了,你想让他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颜离的脸瞬间红了。 娇娘故意道:“好你个颜离,我说的正经事,你却想到了那里!” 颜离赶紧否认。 娇娘看她的紧张情绪一下好多了。 颜离握着娇娘的手。 “钰儿,等你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好好为难那家伙,谁让他曾经那么欺负你!” 娇娘点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能不能胆怯。” 颜离不屑道:“他又不是天王老子,只不过是武功好一些,完颜古汉的功夫也不差!再不济,我多叫几个人,还治不了他?” 娇娘一脸不信的笑容。 以娇娘这几日对完颜部的了解。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裴朔的名号,知道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本领。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裴朔的长相。 颜离看娇娘神秘的笑容,问道:“难不成,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娇娘笑道:“没有,一个有钱的普通人。” 颜离一下子有底气了。 门外传来叫门声,是裴朔的声音。 按照完颜部的习俗需要新郎的朋友来叫新娘子的门。 昨晚完颜古汉竟然选了裴朔当叫门人。 他当时道:“公主是证婚人,您未来的王夫做我的叫门人再合适不过了。” 裴朔当时点头答应了。 颜离推了娇娘一把。 “钰儿,你快去挡住他,可不能这么容易让他叫开门。” 娇娘笑着撩开帘子走出去。 裴朔正一脸严肃,看到娇娘出来,脸上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 娇娘道:“要想叫开这门,必须先过我这关。” 裴朔柔声道:“好的,请司徒姑娘赐教!” 娇娘让他这一声司徒姑娘叫的有些心颤。 好像那温润公子第一次见到心仪姑娘的样子。 娇娘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楼兰女子出嫁,有什么讲究?”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一脸莫名。 毕竟这种事只要是个楼兰人都知道。 可里面的颜离和站在一边的完颜古汉都知道裴朔是大燕人,肯定不知道楼兰的习俗。 娇娘胸有成竹的看着裴朔。 裴朔笑了笑。 “楼兰女子出嫁,需要男子跨火盆,女子牵着红绸领着男子进门。” 娇娘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裴朔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低声道:“我早就打听好了,就等你娶我呢!” 娇娘没想到裴朔这个时候还调戏自己。 她一把推开。 “这个不算!” 围观的人立刻道:“怎么不算了,我们都答对了!” 娇娘看大家兴奋极了,只好对里面的颜离大声道:“颜离,看来只能你进洞房向完颜族长讨回来了。” 周围的人听了,立刻哄堂大笑。 里面的颜离被娇娘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 完颜古汉一把撩开帘子,走到颜离面前。 什么也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娇娘赶紧站在门口阻拦。 “哎,不行,不行,哪有这么着急的?” 她正要继续说,裴朔双手搂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了角落。 完颜古汉乘机直接抱着颜离大踏步走了出去。 娇娘笑骂道:“你们这是狼狈为奸!” 裴朔将嘴凑近娇娘耳边。 “我现在多帮完颜族长一点,到时我们成亲的时候,他也能多帮我一些!” 娇娘转脸道:“你.......老奸巨猾!” 完颜古汉的双亲都已过世,娇娘作为证婚人,便坐到了上首。 娇娘看着颜离用红绸牵着完颜古汉从远处的红毯上走来。 她想到昨夜颜离讲述她和完颜古汉的点点滴滴。 喜欢一个人,从孩童到成年,那该是多么深的爱意。 二人对着娇娘拜堂,再敬天地,最后礼成。 楼兰的习俗,新娘子不需要在洞房等待新郎。 二人会一起出来招待客人,一起敬酒。 完颜古汉喝了颜离的酒。 最后人都站不稳了。 娇娘笑着阻拦。 “大家可不要再灌了,你们族长都快不能洞房了!” 最后颜离搀着完颜古汉回了房间。 娇娘拉着裴朔没有回自己的毡房。 毕竟隔壁便是颜离的新房。 那房子也不隔音,新婚燕尔,容易听到脸红心跳的声音。 裴朔也喝了不少,他看向娇娘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没一会儿,颜离突然跑出来。 “快来人!” 第151章 发难 娇娘和裴朔刚出了毡房,颜离便跑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颜离!” 颜离脸红扑扑的,指了指里面。 “床塌了!” 娇娘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下意识问道:“床怎么会塌了?” 裴朔握了握她的手指。 接过话:“可能是年头久了!” 颜离赶紧点点头。 里面传出完颜古汉的喊声。 “阿离,你在哪里?我想你了!” 颜离的脸更红了,娇娘笑道:“赶紧进去吧!一会儿侍卫到了,我吩咐他们!” 颜离点点头,赶紧跑了进去。 娇娘回头对着裴朔顽皮的眨眨眼睛。 裴朔低声道:“看,只要一个男人足够爱,便会变成小孩子!” 娇娘道:“完颜族长平时那么正经严肃的一个人,没想到成亲后竟然是这样子!” 两个侍卫进去,不一会儿抬出一张断裂的床,接着又一张新床被抬进去。 其中一个侍卫对着另一个侍卫挤眉弄眼。 悄声道:“族长终于成为真正的男人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完颜部就要迎来小世子了。” 另一个道:“嗯嗯,看这战况很激烈,不愧是族长!” 娇娘回头看了一眼裴朔。 裴朔凑到她耳边道:“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我,我怎么样,你应该最清楚,毕竟咱们都两个孩子了。” 娇娘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她用力杵了裴朔腰腹处。 娇娘将那五百士兵的训练安排好后,与裴朔回了王城。 二人刚进王城城门,暗十一便匆匆上前。 “爷,夫人,司徒无妄快不行了!” 娇娘皱眉道:“司徒青青不是留了他一条命?” 暗十一左右看了看道:“原本他可以有命活着,可他都躺在床上不能动了,还招了怡绿院的人进府!” 裴朔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暗十一道:“青青公主要拿那怡绿院的公子陪葬!” 娇娘脑中瞬间浮现出那日躺在地上的男子,浑身伤痕累累。 暗十一接着道:“王室有心人要拉夫人下水!” 娇娘双腿夹马腹,朝着宫城奔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人一路飞奔回宫城。 娇娘刚进宫城,司徒无霜便传令让她去正殿。 娇娘转头对裴朔道:“安排好孩子们,我怕他们拿孩子做文章。” 裴朔点点头。 “你小心行事,孩子们交给我!” 娇娘点点头,转身跟着内官走了! 正殿站满了娇娘之前见过和没见过的楼兰王室的人。 娇娘上前朝着上首的司徒无霜道:“儿臣恭请王上圣安!” 司徒无霜道:“完颜部的事情了结了?” 娇娘道:“完颜族长让儿臣向王上问安,他还让儿臣转告,只要楼兰需要,完颜部万死不辞。” 司徒无霜看了看两侧的人,继续道:“钰儿一路上辛苦了,起来见过各位王室成员。” 娇娘起身,朝两侧的人行了礼。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站在最前面,她身边还站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老妇人用力杵了杵拐杖,冷哼一声。 “我们可受不起公主的礼,万一哪天,老身也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是娇娘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妇人。 看她站的位置,应该地位不低,其他人更是对她尊敬有加。 司徒无霜笑道:“钰儿,这位是族长的姐姐,也是楼兰的国夫人。” 娇娘拱手道:“钰儿参见国夫人!” 司徒无霜再次道:“国夫人,这便是我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司徒钰,原本她回来第一时间应该去拜见您的,您可不要怪罪小辈的散漫!” 国夫人也听出司徒无霜话里的意思,她特意强调了亲生女儿。 又要让娇娘去拜见她,这都是在抬举她。 毕竟以娇娘如今的身份,楼兰王室任何人都越不过去。 国夫人道:“公主有心便好!只是,公主刚回楼兰,想必对楼兰的事情还不熟悉。” 娇娘知道人家这是拐着弯要教训自己,她只好迎难而上了。 “请国夫人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老身有句话要说与公主听,在楼兰,王室的利益大于一切,只有王室好了,百姓才能好!” 娇娘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司徒无霜,司徒无霜对她轻轻摇头,让她不要冲动。 娇娘转过头笑了笑。 “国夫人教训的是,只是钰儿有个问题请教国夫人!” “公主请讲!” 娇娘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发现司徒青青并不在内。 她道:“如果是为百姓和王室出生入死的人,王室该怎么对待?” 国夫人顿了顿:“当然要嘉奖!” 娇娘再次拱手道:“那钰儿便替完颜部众将士再次谢过国夫人了。” 国夫人反应过来自己被娇娘绕进去了。 拐杖再次用了杵地。 “公主不用如此绕圈子,完颜部有功劳,自然该赏,可楼兰王室的人命却不能随意处置。” 她身边的姑娘忍不住了,出声道:“钰公主,我们知道您刚回楼兰,不懂楼兰的规矩,可也不能拿王室人命去讨好外人。” 娇娘也不着急辩解,只是不紧不慢道:“敢问这位是?” 对方昂着脖子道:“我是国夫人的孙女司徒苏苏!” 娇娘道:“原来是苏苏妹妹,按照妹妹这么说,我应该被怎么惩罚呢?” 娇娘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做声了,大家互相看看,都在等有人出头。 司徒苏苏看了看左右,硬着头皮道:“罔顾王室性命,该被逐出司徒王室,沦为平民。” 娇娘心中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娇娘道:“原来如此,既然大家众口铄金,都认为我罔顾了王室的性命,那便将我逐出司徒家吧!” 司徒无霜大声道:“钰儿,休得胡言!” 娇娘转身朝司徒无霜双膝下跪。 “母亲,既然大家这么不喜欢钰儿,那钰儿立刻就是了,省的让母亲操心!” 司徒苏苏听了娇娘的话,立刻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何时不喜欢公主了?” 娇娘眼睛通红,泪水要夺眶而出。 “我刚从完颜部回来,大家便着急将我叫来,不分青红皂白便说我罔顾王室性命,这不是不喜欢,又是什么?” 司徒苏苏还要开口狡辩,国夫人抓了抓她的胳膊。 国夫人放下拐杖,对司徒无霜跪下。 “王上,公主是您的女儿,原本不该老身来指责,可司徒无妄是无菲唯一的弟弟,也是青青公主最亲的亲人,现在他因为钰公主只剩下半口气,您不能不给一个说法呀!” 娇娘道:“国夫人此言差矣,我们在场的都是青青妹妹最亲的亲人,尤其母亲,看着青青妹妹长大,如同亲生母亲一般!” 国夫人被娇娘气的胸膛不停起伏。 大殿外,突然进来一行人。 “儿臣司徒青青求见王上!” 第152章 跪祠堂 司徒无霜给了内官一个眼神,内官大声道:“宣!” 娇娘回头看去,司徒青青头上绑着白布,身上穿的白衣,一头素发。 她双眼通红,扑通一下跪在娇娘身边。 额头触底哭道:“母亲,青青的舅舅不在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司徒苏苏扶着国夫人再次跪下,后面的人也跟着齐齐下跪。 “求王上给青青公主做主!” 司徒无霜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她看着下面那些被百姓供养的楼兰王室,心中愤怒极了。 可她知道,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候。 她起身,走下台阶。 弯腰要扶起国夫人,可对方死死低着头,不起身。 司徒无霜叹气道:“各位,这是要逼孤抛弃自己的女儿?” 跪着的人身子一抖,都不敢出声。 国夫人道:“王上,我们都是司徒家的人,我们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不会无缘无故被害死!” 娇娘的脸冷极了。 这是她回到楼兰,第一次面对司徒王室的蛮横和妄为。 楼兰王室受楼兰百姓供养上千年,如今锦衣玉食的王室,说自己只想好好活着,不顾百姓的生死。 娇娘觉得讽刺极了。 她直起身子冷笑道:“国夫人这话不对吧!” 娇娘不想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了。 她冷冷看着这些所谓的王室。 “我们司徒家之所以是楼兰王室,是因为我们的先祖带领楼兰百姓奋勇抗战,有了如今的楼兰,百姓感念先祖的恩德,便一直将司徒家作为楼兰最尊贵的存在,如今国夫人忘记了先祖的遗训,只想着自己的性命,那百姓的生死该怎么办?还是说百姓的生死不重要,只有司徒家的人命才是人命?” 国夫人也不用拐杖,自己站了起来。 她指着娇娘大骂:“好一个嫡公主,威风极了,拿先祖遗训来压老身。” 娇娘还要回嘴,司徒无霜立刻道:“钰公主感念先祖,将钰公主带去宗祠跪着,没有孤的命令不得离开宗祠半步!” 说完,两个护卫将娇娘请了出去。 司徒无霜挥了挥袖子。 “各位都回去吧,孤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青青留下!” 这是娇娘第三次来到宗祠,在这里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一切都没有变。 她跪在宗祠里,抬头看着那些数不清的司徒家的牌位,心中苍凉极了。 正殿内,只剩下了司徒无霜和司徒青青。 司徒无霜扶起跪在地上的司徒青青。 她轻轻擦掉司徒青青脸上的泪痕。 “青青,无妄是无菲唯一的弟弟,如今他不在了,母亲也很痛心。” 司徒青青泪眼婆娑的看着司徒无霜,最后像一个无措的孩子扑进司徒无霜的怀里。 “母亲,我什么都没有了!” 司徒无霜用手拍了拍司徒青青的后背,以示安慰。 “青青,这件事钰儿有跟母亲禀报过,你也知道无妄做了对不起完颜部的事,当时完颜部就要从楼兰分裂出去了,钰儿也是为了楼兰好!” 司徒青青眼中闪过冷光,她敛住眼里的冷意,抬起头,离开司徒无霜的怀抱。 “母亲,青青知道,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楼兰,青青不怪姐姐!” 司徒无霜扶了扶司徒青青的鬓发。 “乖孩子,母亲知道你的难过!你舅舅的事情,母亲需要好好想想!” 司徒青青朝司徒无霜行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呼青阳站在门外,看到司徒青青出来,他立刻上前。 “青青,王上怎么说?” 司徒青青一改刚才脸上的痛苦,只剩下冷霜。 她快步朝前走,呼青阳在后跟上。 “她的眼里如今只有司徒钰那个女儿,哪里还有我司徒青青的位置。” 呼青阳看着司徒青青孤独的背影,快步走到她身边,想给她一点依靠。 可司徒青青从来没有将他作为依靠,在她眼里她和呼青阳是各取所需。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司徒钰完整脱身,不然整个楼兰王室怎么看我?舅舅泉下有知也不会心安。” 娇娘跪在宗祠里,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只有阿环可送一些衣物进去,她也只能站在大殿外。 阿环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娇娘。 “公主,司徒无妄也不是您杀死的,为何他们要针对您?” 娇娘背对着大殿门,声音缓慢而平静的传出。 “因为我插手了抚恤金的事情,才暴露出司徒无妄,是我找上司徒青青逼迫她对司徒无妄动手,现在完颜部又在我手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着急了,怕我有朝一日动了他们如今安稳富贵的日子。” 阿环着急道:“那他们会怎么对您?真的要将您逐出王室?” 娇娘扑哧笑了。 “我司徒钰既然进了楼兰王室,便没有那么容易出去。” 阿环看娇娘没有一点急躁,原本浮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公主,您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小主们的,我们一起等您出来!” 娇娘道:“阿环,康儿当初得过花豆疹,留下了后遗症,你出宫一趟,去济民医馆找张大夫,他知道配什么药。” 阿环点头道:“是!” 晚上的宗祠添了一层诡异和神秘。 大殿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守在门口的侍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娇娘闭着眼睛,跪在蒲团上。 突然门口的侍卫都倒下了。 娇娘嘴角微微翘起。 “你来了?孩子们都睡了?” 一袋冒着热气的糕点递到娇娘面前。 娇娘接过来,抬头看到目光温柔的裴朔。 裴朔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娇娘身上。 “累吗?” 娇娘拿出糕点咬了一口。 摇摇头:“还好,不累!” 裴朔将胳膊伸过去,她扶着胳膊缓慢站起来。 可跪了一天的双腿早已麻木了。 裴朔蹲下身子,轻轻柔柔的按摩。 “康儿睡前,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健儿倒是一副没心肝的样子,吃了就睡!” 娇娘低头看着裴朔宽阔的肩膀。 她蹲下身子,将自己倚靠在裴朔身上。 “健儿才八个月,他懂什么!” 裴朔温柔的抚着娇娘的秀发。 “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娇娘抬头,笑眯眯道:“我已经在安排了。” 裴朔点了点她的鼻尖。 “需要我帮忙吗?” 娇娘道:“目前不需要,你只管好孩子们便可。” 裴朔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就做钰公主身后的王夫,等着公主大杀四方!” 娇娘被裴朔一脸傲娇的表情逗笑了。 她问:“裴朔,是不是当人拥有权利久了,就会渐渐忘记原来的初心?” 裴朔知道娇娘想问什么。 他道:“司徒家统治楼兰上千年,现在的王室只会享乐,早已没了他们先祖的勇猛,所以他们才会一再打压任何可能撼动他们地位的人。” 娇娘直起身子,盯着上面那些牌位。 “那这一切,便从我这里结束吧!” 第153章 云台公子 裴朔在侍卫醒来前离开了。 当侍卫从地上醒来,两人迅速同时看向宗祠里,娇娘还像原来那般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上。 侍卫这才放下心,长舒一口气。 不知是烛光昏暗,还是侍卫粗心,没有人发现跪在蒲团上的娇娘身量竟然矮了一点。 月明星稀的山道上,裴朔牵着一个穿白色斗篷的女子。 他不时低头看看女子恬静的脸庞。 “你从哪里找了一个与我身量相似女子?” 裴朔笑道:“找个与你长相相似的很难,但找个背影相似的还是很容易的。” 女子抬起头,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 “我想去怡绿院!” 裴朔嗤了一声。 “钰公主,你这样很伤我的心,我刚把你救出来,你便要去找别的男人。” 娇娘握住裴朔的手。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去找个人问点事!” 裴朔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笑了。 娇娘伸手在他腰间用力一捏。 “你竟然框我?” 裴朔笑道:“我是看你有些紧张,想让你放松放松。” 娇娘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以为自己表现的很镇定。” 裴朔将娇娘的斗篷紧了紧。 “别人看不出,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娇娘白了他一眼。 裴朔被娇娘的小表情逗笑了。 “这样才好,不要担心,即便这次不成了,不是还有我吗?” 娇娘淡淡道:“我想靠自己!” 裴朔顿了顿。 “那我可以靠钰公主吗?” 娇娘眉眼弯弯:“当然可以!” 不管什么时辰的怡绿院都是热闹非凡。 珠光宝气的贵妇人,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大腹便便的老爷。 怡绿院可能是人群最复杂的所在,在这里你能知道世上各种稀奇事。 娇娘刚进来,便有人上前询问。 娇娘故意豪横道:“把云台公子请出来!” 那人一听云台公子,身子一抖,面上为难极了。 娇娘皱眉:“怎么?本姑娘请不起云台公子?” 在娇娘来之前,早已调查清楚,那日司徒无妄虐待的公子便叫云台,每次他来都必点云台。 那姑姑看到这边异样,立刻赶过来。 她抬手想亲昵的搀扶娇娘,裴朔身子一侧,将对方探过来的手挡开了。 那姑姑也不尴尬。 笑容可掬道:“姑娘,云台公子今日挂牌了,不招待客人!” 娇娘找了个椅子随便坐下。 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红果子在手中玩弄,也不吃。 她眉眼间此时都是风流,像极了一个纨绔小娘子。 “哦,这样呀,那可惜了!” 说着,裴朔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金灿灿的金子。 那姑姑看到那金子,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双手早已摩拳擦掌。 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快去叫云台公子,就说有贵客找他!” 娇娘白皙的手指捻起那金子,站起身朝楼上去。 “把人带到我雅间吧!” 裴朔后面跟上去,他凑到娇娘身边道:“公主逛窑子,王夫出金子,这也是一大奇事了!” 娇娘忍俊不禁道:“怎么?裴王夫吃醋了?” 裴朔快速捏了捏娇娘腰间的软肉。 娇娘身子一抖,腿都软了。 “老实点,人多眼杂的!” 裴朔面罩后的脸欢喜极了。 娇娘在雅间没等多久,门便被敲响了。 娇娘一边倒酒,一边道:“进!” 裴朔上前,把那装了酒的杯子换成了茶杯。 娇娘给了他一个不服气的眼神。 这一幕正好落在进来的云台眼中。 娇娘抬眸看过去,云台身子更纤细了。 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像大病初愈,又像将死之人。 云台站在娇娘三步外,低头行礼。 娇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坐!” 云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裴朔,缓步过去坐下。 娇娘手中端着茶杯,也不喝,就那么摩挲着,目光却在打量云台。 她心道,怪不得那司徒无妄对这云台念念不忘,甚至使出那种肮脏的手段。 这云台长相俊美,气质更是独特。 裴朔看娇娘一直盯着云台,便从娇娘手中拿过茶杯,重新给她添了热茶。 娇娘这才醒悟过来。 她尴尬的瞥了裴朔一眼。 开口道:“云台公子,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云台脸上平静,只是目光浅浅的盯着娇娘。 娇娘继续道:“司徒无妄是你杀的吗?” 云台脸上平静的表情没变,他只是很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瞬的云台好像听到的不是杀人,只是去吃了一顿饭那么简单。 娇娘心中却感觉无限的悲凉。 他该是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才能做到像如今这般平静。 娇娘道:“你想换个活法吗?” 云台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震动,他的右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接着他自嘲道:“我这样的人,还配活着吗?” 娇娘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语气很是郑重道:“为何不配?不配活着的人是那些作恶的!” 云台眼珠转了转,用力盯着娇娘。 “我杀了司徒无妄,他是王室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娇娘笑了笑。 “如果他们不放过你,你如今还能在这里见到我?” 云台站起身,朝娇娘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从此刻起,云台的命便是姑娘的!” 娇娘眼里都是耀眼的光芒。 “你是怎么杀的司徒无妄?” 云台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讲了那日发生的事情。 司徒无妄成为废人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王城。 云台听到后,心中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受司徒无妄的折磨了。 没过几天,司徒府来人还是将他接进了府中。 当他站在司徒无妄床前,看到他形如枯槁,心中无比畅快。 谁也想不到,即便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司徒无妄,折磨起人来也是花样百出。 他被人扶着坐起来。 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云台和他自己。 他便让云台自己动手脱衣裳,接着从外面进来两个彪形大汉。 接下来的事情,云台此生都不愿想起。 直到最后,云台已经奄奄一息。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司徒无妄衣着整齐的坐在床上。 他沙哑着嗓音道:“你以为我成了废人,就治不了你了?云台!” 云台能听到他的声音,又好像那声音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司徒无妄继续道:“我是楼兰王室的人,即便成了废人也可以将你们这些蝼蚁踩在脚下,司徒钰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还有我那好外甥女,竟然亲手打断了我的腿,我的好姐姐要是活着,知道她有一个如此狠心的女儿,该是怎样的表情!” 后来都是司徒无望自己的胡言乱语。 云台挣扎着起身,慢慢披上衣裳。 在他临出门前,司徒无妄突然指着云台道:“只要我活着,你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云台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司徒无妄癫狂的表情。 第154章 遗书 他突然觉得内心好烦躁。 司徒无妄的声音就像一个魔咒在他耳边不断咆哮。 “来杀我呀!来杀我呀!” 云台站在门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照不到他身上,他一直站在阴影中。 从父亲医治王室不力,被扣上谋害王室的罪名后。 云家便被打入了无间地狱,他被卖入怡绿院,每日被侮辱。 他以为只要忍着,总有一天会脱离苦海。 直到司徒无妄的出现,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云台一步一步走向癫狂的司徒无妄,他从自己嘴里抠出一粒药丸。 这药丸是父亲临死前给他的。 他现在还记得父亲的话。 “台儿,你要好好活着,如果实在活不下去了,那便用它了结自己吧!这是父亲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父亲知道得罪了王室,他们会变着法折磨人。 云台对着司徒无妄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 “真是便宜你了,能吃到我父亲亲手研制的毒,” 没错,司徒无妄虽然日日召见折磨云台,但云台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话。 司徒无妄没有害怕,他竟然笑了。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我等了你这么久!” 云台掐住司徒无妄的嘴。 他的眼神就像平静的湖面,但湖面下却蕴藏着巨大的骇人旋涡。 “你也配!” 说完,便将那药丸塞进了司徒无妄的嘴里。 娇娘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什么毒?你怎么脱身离开的?” 云台后背都是冷汗,他讲完这一切好像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一般。 “那是我父亲研制的毒药,人吃了不会立马死去,会在十二个时辰后死去。” “所以,你离开司徒府的时候,司徒无妄还没有死,所以没人会怀疑你!” 云台点点头。 娇娘又道:“不对呀,司徒无妄是不能动了,不是不能说话了,你亲手喂了他毒药,他竟然没有让人捉拿你?” 云台的手紧紧握住。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直到今日,除了你们没人再找过我!” 娇娘心中有了猜想,她和裴朔互相看对方,两人明显想到了一起。 她没有当场说出心中所想,她不想让死去的人再来侮辱云台一次。 娇娘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云台。 “你拿着这么封信,现在立刻启程去完颜部,找一个叫颜离的人,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云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娇娘看云台眼中的不安,知道他被伤害太多次了。 便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我骗你不成?” 云台敛起脸上的好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裴朔将娇娘手中已经冷掉的茶换掉。 娇娘问裴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意跑出来帮他!也许是那日从那洞中,我第一眼便看到他被司徒无妄折磨的不像样子,从时起便有了怜悯之心。” 裴朔将热茶递给娇娘。 “无论什么原因,是你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如果没有你,他也许真的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娇娘一口喝掉手中的热茶。 “我知道该给司徒无望个什么礼物了!” 两人出了怡绿院,一路摸到了司徒府。 大门两边挂着白绫,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摆动,让人忍不住的颤栗。 裴朔搂住娇娘的腰,从院墙比较矮的地方跳了进去。 娇娘悄声道:“等我的人训练好了,就不用你这个大燕王爷跟我做梁上君子了。” 裴朔笑了笑。 “本王与公主一起做梁上君子,乐意之至!” 娇娘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我以前肯定是瞎了眼,竟然觉得朔王是个冷峻的男人!” 裴朔追问:“那如今,娇娘觉得本王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娇娘弯着腰,窜进司徒无妄的书房。 “闷骚,无赖,腹黑!” 裴朔随后跟上。 “我喜欢这三个词!” 娇娘走到司徒无妄书桌前,想了想,又将笔递给裴朔。 “我念,你写!” 裴朔道:“我的字不像司徒无妄的呀!” 娇娘从怀中拿出一个折子。 “这是司徒无妄的字,你学一学。” 裴朔无奈,脸上却都是宠溺。 “你怎么知道我会模仿别人的字迹?” 娇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知道裴朔会模仿别人的字迹,还是前世知道的。 当初她在王府喂养小郡主,当时裴朔经常去清风院看望小郡主。 有一日她守夜,裴朔来清风院。 赵福拿着一封信来找他,娇娘亲眼看着他用一只手写出了两种字体。 当时裴朔带给娇娘的震惊不止一点半点。 不到一盏茶,一封以司徒无妄口吻写的遗书便写好了。 娇娘将那遗书放进司徒无妄的床上。 至于遗书的内容,是云台给了她灵感。 等娇娘再次回到宗祠,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裴朔找来的女子替换出来。 等第一缕阳光照进宗祠时,娇娘正好转过脸。 侍卫看到娇娘的脸,瞬间呆了。 她身后是王室数不清的牌位,娇娘一身素衣,头发披散在肩头,阳光照在她如玉的脸上。 看上去,她就像不属于这世间的人,像从天上来的神。 这日的早饭,不是阿环送来的。 苏古丽一手扶着司徒白凤,一手提着食篮。 娇娘听到身后的拐杖声,立刻回头。 便看到司徒白凤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娇娘立刻站起身,可腿跪软了,身子一下朝前扑去。 苏古丽不愧是司徒白凤身边的人,手脚还是很灵敏,一下扶住了娇娘。 司徒白凤心疼道:“哎呦,怎么样?磕疼了吗?” 娇娘笑着摇头:“祖母,我没事!” 司徒白凤抬脚迈进门槛,将娇娘扶了起来。 她拉着娇娘的手不放开。 苏古丽将食篮中的饭菜拿出来。 “公主,快吃一口吧!这粥还是族长亲自熬的。” 娇娘摸了司徒白凤的手。 “祖母,这种活交给别人去做就好,把您的身子累垮了,钰儿该怎么办?” 司徒白凤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虽然老了,但这点事,还是能干的了的。” 说着让娇娘坐在蒲团上。 “就坐在这里吃吧!” 娇娘赶紧要起身。 司徒白凤用拐杖阻拦道:“就坐在这里吃!” 娇娘为难道:“这会不会对先祖们不尊敬?” 司徒白凤扫了一眼那些牌位。 冷声道:“怎么?先祖们就这点气量?连子孙吃个饭都要责怪?” 娇娘被司徒白凤这混不吝的样子逗笑了。 她一直都知道司徒白凤不像表面上那般严肃。 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可爱洒脱。 娇娘只好坐在蒲团上安心吃早饭。 外面侍卫给司徒白凤搬了一把椅子进来,苏古丽扶着她坐了下来。 娇娘喝了一口绵软细腻的粥。 “祖母,这宗祠这么高,您怎么上来的?他们也不允许有人来看我!” 司徒白凤用力杵了杵拐杖。 “怎么?我来看自己的亲孙女也不行?你不要被司徒白莲那老婆子吓到!” 苏古丽解释道:“族长说的是国夫人!” 娇娘道:“祖母,国夫人昨日好厉害,别人都不敢忤逆她!” 司徒白凤竟翻了个白眼。 “切,她不过是好日子过多了,心中的贪念更多了!” 第155章 谁去上阵 娇娘偷偷扫了一眼上面那些牌位。 司徒白凤道:“钰儿,你不要怕,这些不过是木头做的,还真能活过来吃了我不成?” 娇娘此刻对司徒白凤的佩服达到了顶峰。 就连她脸上都有前所未有的光彩。 司徒白凤站起身,拄着拐杖沿着那些牌位挨个瞧过去。 嘴里还道:“司徒先辈不过是侥幸成了这所谓的王室,后人才能跟着享了上千年的福,一个个还真当自己是王室了,这天下有哪个人是天命所归?不过都是别人给你一些面子,自己不能真的以为自己是神了。” 娇娘嘴里吃着早饭,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徒白凤的身上。 她在此刻才真正了解司徒白凤。 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楼兰口中的神的使者,她只是认为自己比别人多了一些运气。 司徒白凤道:“他们一个个的,只要有个什么事,便让人跪宗祠,真以为这祖先会替他们惩罚?” 娇娘是经历过两世的人,她信天命所归吗? 她其实是不信的,就像此刻的司徒白凤。 “祖母,孙儿之后可能会做一些损害司徒家的事。” 司徒白凤走到她面前。 目光灼灼的盯着:“钰儿,司徒家已经享受了上千年的荣华富贵,也该够了,只要你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便去做,不用考虑什么王室不王室的。” 娇娘站起身,抱住司徒白凤。 “祖母,你真好!” 司徒白凤轻轻抚摸着娇娘的秀发。 “祖母只希望我的钰儿,健康快乐平安!” 娇娘在宗祠又待了三日。 第四日,王城四处传出一则流言:司徒无妄是自杀的。 流言传出时,司徒青青找人四处镇压,可流言就像那滑不溜秋的泥鳅,根本压不住。 没几日,整个楼兰都知道了。 甚至有人还说出了司徒无妄留下的遗书内容。 朝堂上,司徒无霜当众提出这一流言。 下面其他王室便出列狡辩。 “王上,这明显是有人之人故意为之!” 司徒无霜朝一旁的内官点点头。 内官拿着一封信上前。 “诸位听一听,这是日前有人交给孤的。” 内官高声念道:“我司徒无妄,一生浪荡,靠着姐姐的蒙阴,得了完颜部抚恤金监察使的职位,一时贪心,昧了众将士的抚恤金,我万死难辞,后青青为了让我赎罪,自断双腿成为废人,只想用残生向完颜部将士赎罪。可我有一心爱之人,他看不起我的所作所为,自此后再未同我说一句话,我身已残,心更伤,如今只有一死才可解脱,万望各位亲友替我好好照顾青青。” 信读完,下面的人交头接耳,大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司徒青青出列。 “王上,儿臣想看一看这信的字迹!” 内官将信递到了司徒青青手中。 她看了那信,脸瞬间煞白。 其他人也赶紧拿过信仔细看。 有人低声道:“这字迹就是司徒无妄的!” “对,我与他一起在军务部,见过他的字迹,就是这般!” “难道,他真的是自杀?” 有人又道:“即便是自杀,也是钰公主逼迫在先,不然他能成了废人?” 司徒无霜道:“各位看的怎么样了?” 众人不敢出声,都在等有人先出头。 古莫罕左右看了看,他率先站出来。 “末将认为,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钰公主该洗脱冤屈了。” 司徒无霜正要开口,一名王室成员道:“不可,司徒无妄虽有错在先,但钰公主手段惨烈,致使司徒无妄成了废人,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古莫罕朝着那王室成员大声道:“你这人好不讲理,难道钰公主身为嫡公主,便不管完颜部的事情?任由他们脱离楼兰?等匈奴打来了,是你领兵上阵,还是在座的其他人领兵?” 古莫罕一番看似粗鲁,实则切中要害的话,让其他人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殿外,国夫人的声音传进来。 “老身有事求见王上。” 司徒无霜捏了捏额头,点了点头。 “宣,国夫人觐见。” 司徒苏苏扶着国夫人走进来。 国夫人正要下跪,司徒无霜阻拦道:“国夫人不必多礼!” 国夫人道:“老身今日来,是想向王上为楼兰王室求个痛快!” 司徒无霜眉心紧皱,脸上都是不耐。 但还是问道:“国夫人所言何意?” 国夫人道:“司徒家所有人都唯王上马首是瞻,只要王上一声令下,我们所有司徒家的人都会肝脑涂地,如今钰公主利用身份逼迫司徒无妄自残,让司徒家其他人噤若寒蝉,深怕哪日,我们也走上了与司徒无妄同样的路,如果迟早都是这个结局,那我们所有司徒家的人愿意自请逐出司徒家!” 司徒无霜站起身,走到国夫人身前,扶起她。 “国夫人,这是要逼迫孤在司徒家和自己女儿里做选择?” 国夫人感受到司徒无霜握着她手臂的手在渐渐攥紧。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退缩,不然以后便更压不住司徒无霜和司徒钰。 她垂眸道:“老身不敢!老身只想为司徒家其他人求一个心安。” 司徒无霜冷笑道:“你们求心安,那孤呢?孤的女儿呢?” 国夫人感觉后背的冷汗在流。 她身后有无数的司徒眼神在盯着她,她不能退缩。 “王上,有了司徒家,才有如今的王上!” 司徒无霜朝后退了一步,眼里的光冷极了。 她一直都知道国夫人是王室其他人的代表。 如今他们已经逼迫自己到了这个地步。 司徒无霜宽大的龙袍一甩,一步一步走上龙椅。 她坐在龙椅上,脸上都是决绝。 正要开口,突然有侍卫大喊道:“报,匈奴已过楼兰河!” 朝堂上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司徒无霜再次起身。 “进来,说清楚!” 侍卫匆匆进来,跪在大殿中央。 “启禀王上,五日前,匈奴突然集结三万人强行渡过楼兰河。” 有官员问:“他们过的是楼兰河哪一段?” 侍卫道:“是完颜部那一段,此刻正朝着完颜部而去。” 大家紧绷的神情瞬间一松。 有人道:“只要有完颜部在,匈奴进不来的!” 司徒无霜看出那侍卫严峻的表情。 “继续说!” 侍卫道:“可完颜族长突然带着完颜众人转场了,所以那里目前是空虚的。” 国夫人大声呵斥:“胡闹,楼兰河每一段都由不同的部落严防死守,完颜古汉怎么敢私自转场离开?” 古莫罕道:“国夫人可能许久不管外面的事了,每年这个时候,完颜部都会转场,找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留下一部分人守着楼兰河,今年因为抚恤金的事情,完颜部损兵折将,可能没有多余的人守护楼兰河了。” 那侍卫离开道:“古莫罕将军说的对,正是如此!” 司徒无霜直接问道:“众位爱卿,有谁可以即刻领兵去阻截匈奴?” 第156章 中邪 下面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列。 司徒苏苏道:“听闻古莫罕将军骁勇善战,您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国夫人用力拍了司徒苏苏一巴掌。 “胡闹,古莫罕将军负责的是东南边的防守,如果去了完颜部那边,东南边空虚,出了事谁负责?” 古莫罕笑道:“不愧是国夫人!” 楼兰与匈奴以楼兰河为界限,每一段楼兰河都有相对应的部落镇守。 此刻能派出兵力的只有呼家,可呼家除了呼青阳,没人能打得过匈奴。 而呼青阳也有自己要镇守的楼兰河段。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徒无霜嘲讽的看着下面的人。 “这便是孤的楼兰,在责备自己人时,大家一个个都英勇无比,一旦面对匈奴,便如老鼠一般胆小,真是可笑可悲。”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司徒青青,此刻的脸色铁青。 她知道这次又要让娇娘逃脱了。 她出列:“王上,此刻除了让完颜部掉转回头,再无他法!” 古莫罕道:“青青公主说的对,可完颜部刚被您的舅舅司徒无妄欺负过,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回头呢?”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大家都明白,这场面只有帮过完颜部的钰公主可以解救。 同时好几个大臣出列。 一起道:“恳请王上,让钰公主前去说服完颜部回守楼兰河。” 其余人也跟着出列。 “恳请王上,让钰公主前去说服完颜部回守楼兰河。” 国夫人脸色铁青,但也不能说什么。 司徒无霜一脸轻松:“国夫人意下如何?” 国夫人立刻道:“全凭王上做主!” 司徒无霜道:“去请钰公主出宗祠!” 不一会儿阿环跑进来跪下。 “王上,快救救我们公主吧!她晕倒了!” 司徒无霜立刻起身:“出什么事了?叫巫医了吗?” 阿环哭着道:“巫医说,公主中了邪,必须由王室人去,才能利用王室正气压制邪祟!” 司徒无霜立刻走下来。 “王室众人立刻随孤去宗祠!” 国夫人原本腿脚就不好,来正殿她已经走了一身汗,如今还要去半山腰的宗祠,她的双腿都在打颤。 司徒无霜回头看向国夫人。 “国夫人,你是王室辈分最高的,您身上的王室正气更强,救钰儿的事情全依仗您了!” 其他人也看向国夫人。 司徒苏苏皱眉,正要拒绝。 国夫人握紧她的手臂,对着司徒无霜笑道:“王上说的是,为了楼兰的安危,老身义不容辞!”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宗祠。 等到了宗祠门口,国夫人早已冷汗连连,脸色苍白。 司徒无霜看了一眼国夫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中那棵古树一如往昔的站着。 司徒无霜朝着娇娘所在的屋子走去。 后面的人都赶紧跟上,国夫人撑着一口气跟在后边。 娇娘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旁边站了一名女巫医。 巫医见到司徒无霜,立刻下跪。 “王上,需得立刻救治公主,否则回天乏术!” 司徒无霜上前抓着娇娘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请巫医开始吧!” 巫医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匕首,又拿过一个碗。 对众人道:“钰公主中邪深重,必须由各位王室的正气之血才能化解!” 刚说完,司徒无霜直接夺过匕首,在手指处划过,鲜红的血滴进碗里。 其他人看司徒无霜作为王上都滴了,他们也不好再推辞。 最后到了国夫人。 司徒苏苏实在忍不住了。 “这法子,我从未听过,而且祖母原本身体就不好,如果这匕首损坏了身子,这个责任谁又担得起?” 国夫人半依着司徒苏苏,看上去下一瞬便要昏过去。 司徒无霜冷着脸沉声道:“那匈奴打进王城,这个责任谁又承担的起?” 司徒苏苏张口结舌,国夫人撑着身子起来。 从巫医手中拿过匕首,在指尖划过。 血顺着指尖滴进碗里。 至此,在场王室的血都汇集在了这碗里。 巫医对众人道:“接下来,我要开始施法了,各位请回避!” 司徒无霜抚了抚娇娘鬓角的碎发,转身出去了。 其他人也跟着出去,在院子里等。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屋子里,所有人出去后,巫医关上门。 躺在床上的娇娘瞬间睁开眼。 她坐起身,对巫医行礼:“多谢巫医相助!” 巫医道:“当年我欠了张卿一个人情,今日也算还清了!” 娇娘接过那碗血,看都没看,直接将那血倒进了火堆里。 脸上的冷意骇人极了! 巫医感觉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她听过钰公主的名号,知道她是从大燕来的。 今日张卿特意请她帮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 如今看这情况,以后不能轻易惹到,不然就不是放一点血那么简单了。 娇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直到一个时辰后,她双眼睁开。 披上裴朔那日送来的斗篷,推门走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的众人,听到开门声,都看了过来。 娇娘披着斗篷走到司徒无霜面前。 “女儿让母亲担忧了!” 司徒无霜握住她的手。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早有人等不及了,他们深怕匈奴真的打进王城,到时他们的荣华富贵都将烟消云散。 “钰公主,匈奴来犯,现下只有您可以让完颜部回守楼兰河!” 娇娘看向司徒无霜,司徒无霜对她点点头。 娇娘高声道:“今日,我司徒钰受各位一滴血,必定会护好楼兰!” 司徒青青看着人前的娇娘,她真想上去撕破娇娘。 娇娘瞥了一眼司徒青青,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戴着面罩的裴朔牵过马。 娇娘翻身上马,对司徒无霜抱拳行礼。 接着一声“驾”,朝着山下奔去。 裴朔也紧跟其后。 大殿前,早已出关的大祭司看着娇娘远去的身影,眼里都是希冀。 “不信天命所归,可最终还是朝着天命的方向而去!” 娇娘走了,宗祠院中的众人陆陆续续下山了。 他们悬着心的都放下了。 司徒无霜抬头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大祭司。 她走上前。 “大祭司出关了?” 大祭司一头银发,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院中热闹,我也出来瞧瞧!” 司徒无霜道:“打扰大祭司清修了!” 大祭司摆手道:“王上不必自责,楼兰王室积弊已深,不是你一人能改变的!” 司徒无霜叹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大祭司的眼睛。” 大祭司笑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总归多了解些!” 第157章 初见匈奴 娇娘和裴朔骑马一路飞奔出了王城城门。 裴朔追到娇娘身边大声道:“放心,完颜族长已经带人前去阻截了!” 娇娘的马这才慢了下来。 她道:“我不想因为我个人让百姓受到一点伤害!” 裴朔安慰道:“匈奴今年冬日迟早都会来犯,我们只不过是让他们提前了。” 娇娘道:“希望这一次,可以彻底震慑王室的人,不然以后掣肘的地方多的是。” 裴朔道:“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只要你与大燕之间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王室的人自然会忌惮你!” 娇娘看着裴朔笑道:“你这是想尽快上位当王夫了?” 裴朔点点头。 “我随时做好准备!” 娇娘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佑王和良妃娘娘还等着你回去,还有朔王府!” 裴朔双手握紧缰绳,快走几步,堵在娇娘马前。 他目光牢牢锁住娇娘。 “娇娘,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担心彼此身份的问题,请你相信我,这一切我都会安排好,我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娇娘看着裴朔脸上的郑重,知道他能说到做到。 “裴朔,我顾娇娘,不用你走完所有步,我也会尽自己的努力靠近你!” 裴朔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娇娘被他这个样子也逗笑了。 等娇娘和裴朔赶到完颜部时,匈奴已经被成功阻截。 只不过他们一直停留在楼兰河那边,不肯退去。 娇娘站在河的这边,看着对面一个个毡房,还有匈奴飘扬的旗帜。 转身问完颜古汉:“今年楼兰河那边,情况如何?” 完颜古汉道:“据探子回报,匈奴所在之地,早早下了雪,牛羊都没了吃的,人的食物也快没了。” 颜离道:“今年的冬日要比往年的更难熬,何况是一向苦寒塞外。” 娇娘点点头。 “一定要加强防守,匈奴可能会殊死一战,他们已经被逼的没有了退路。” 完颜古汉眼里的欣赏抑制不住。 娇娘笑道:“怎么,在完颜族长眼里,我不应该懂这些?” 完颜古汉连忙摇头。 “这么多年,就王室之人都不懂这些,没想到钰公主刚回楼兰便已看清。” 娇娘道:“我不过是以己度人,如果是我家里已经饿的没得吃,只能出来觅食,即便是老虎守着的粮库,我也得拼上一把,万一成功呢!” 颜离竖起大拇指。 “钰儿,你这些话,老族长对完颜将士说过!你可真厉害!” 娇娘被他们这么一夸,有些脸红。 她赶紧转身朝后面的毡房走去。 裴朔走在她身边,温柔道:“你做的很好!” 娇娘自从回到楼兰,成为了司徒钰,她内心是忐忑的。 她从小在顾家村长大,即便活了两世,她见过最大的世面也不过是朔王府的后宅。 突然让她成为一国的公主,甚至以后可能要当王上,她是不自信的。 所以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学习一切。 当然也少不了裴朔的帮忙。 娇娘和裴朔一直待在完颜部,直到临近过年。 之前选送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上了大半课程。 中途有不少人退出,如今剩下的,已经是相当有实力的。 颜离对娇娘道:“你上次送来的那位柔弱公子,我可看走眼了。” 娇娘看颜离一脸挫败的样子。 笑道:“怎么了?” “一开始我看他弱不惊风的样子,深怕哪日累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下来,前几日我再见他,简直脱胎换骨!” 当日在怡绿院,娇娘和颜离从那洞中一起看过去,当时云台是背对着二人,所以颜离没有认出来。 如今,娇娘也不想拆穿云台的身份。 曾经他是谁,不重要。 如今他是谁,才重要。 娇娘道:“他之前受过很多苦,如果他需要什么帮助,颜离你帮帮他!” 颜离点头:“那是自然,冲他那么坚持,我都要多帮他一些!” 原本娇娘想在过年前赶回宫城与孩子们一起过年。 匈奴的部队一直驻扎,没有丝毫要退走的意思。 她只好继续留下。 一大早起来,完颜部各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家家户户都杀羊宰牛。 裴朔将斗篷披在娇娘身上。 “大燕和楼兰同一天过新年,尤其完颜部,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杀掉家里最肥的羊和牛,祈求来年牛羊更肥更壮。” 娇娘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裴朔笑道:“我当年与楼兰共抗匈奴时,正好赶上过年,听当时的楼兰士兵说的。” 娇娘握住裴朔的手指,晃了晃。 裴朔眼里的温柔和宠溺更明显了。 完颜古汉从后面走过来。 “没想到阿塔烈兄弟还参与过当年的两国连战!” 娇娘看了一眼裴朔。 裴朔笑道:“报效国家是每个男子的梦想,我也不例外!” 完颜古汉若有所思的看看他,接着笑道:“对,报效国家,守护百姓,才是真男儿所为。” 他突然问:“我听颜离说了阿塔烈兄弟的故事,如今不知当不当问?” 娇娘捏了捏裴朔的手指,给他提醒。 裴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转头道:“完颜族长尽管问,只要鄙人知道!” 完颜古汉直接问:“还未请教阿塔烈兄弟的真名字!” 娇娘想找个话题岔开,可这样更显示了裴朔的心虚。 她目光扫到完颜古汉身后不远处走来的颜离,正要开口叫她。 裴朔已经率先回答。 “顾四!” 颜离正要也走过来听到了。 她问道:“原来你叫顾四!是因为家里排第四?” 裴朔点点头。 完颜古汉默不作声。 娇娘有些意外的看着裴朔。 她没想到他会用顾这个姓氏。 直到完颜古汉和颜离离开。 娇娘才问:“为何姓顾?” 裴朔眼里含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嫁给了姓顾的!” 娇娘被他一个嫁字,弄得脸热热的。 “厚脸皮!” 晚上才是过新年的重头戏。 颜离端着一套新衣裳跑进娇娘的毡房。 “钰儿,过新年穿新衣,你如今在完颜部过新年,自然要穿我们完颜的服饰!这个,你拿出试试!” 娇娘从颜离手上接过那华丽的衣裳。 她展开,各色的珠子串成腰部的珠帘,叮叮当当好听极了。 布料是完颜部妇女自己晕染的,图案鲜艳,色泽艳丽。 “好漂亮!” 颜离满脸骄傲。 “在我们完颜部,喜欢一个人,就要送她完颜最华丽的服饰,并且服饰上的珠子都要自己亲自串。” 娇娘抱住颜离。 “谢谢你,颜离!” 颜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快,穿上,一定让顾四眼前一亮!” 娇娘拿着衣裳去后面换上,刚换好,外面响起热烈的呼喊声。 她赶紧跑出来。 颜离看到娇娘此刻的装扮,目光一下被吸引了。 嘴张着,能塞下一鸡蛋。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我从没有见过有谁会将我们完颜的衣裳穿的如此好看!” 娇娘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颜离一把拉着她朝外跑。 “走,他们应该在比赛!” 第158章 新年擂台 两人出了毡房,外面已经热火朝天。 空地已经搭起了擂台,四面点着篝火。 所有的士兵和完颜族人都围着擂台。 此刻擂台上,正站着完颜古汉和裴朔。 颜离欢呼:“哇,完颜部和大燕两大高手对决!” 娇娘看向擂台。 完颜古汉鲜少的穿了劲装,头发也绑了起来。 裴朔则摘掉了面罩,脱去了外袍,只剩里面黑色的单衣。 两人好像心有感应,裴朔正好将脸转向娇娘这边。 即便中间隔了那么多人,娇娘还是看到了裴朔脸上的笑意。 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无声道:“漂亮极了,我的夫人!” 颜离连连发出调笑的声音。 “真是肉麻,当着这么多人都面调情!” 娇娘笑道:“那你也调情一下完颜族长!” 颜离翻了白眼:“他那个木头,可能得问我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娇娘被颜离的话逗得笑不停。 围在擂台下的众人开始欢呼。 “开打,开打,开打!” 颜离拉着娇娘挤进人群,小五看到二人,朝他们招手。 “这里,这里!” 两人挤到小五身边,这位置很好,可以将擂台看的清清楚楚。 颜离问小五:“你们今日放假了?” 小五大声吼道:“老师说,今日新年放一天的假,但明日加倍训练。” 颜离取笑道:“这算什么放假,就跟没放似的!” 小五挠挠头:“能过新年就好!” 娇娘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台上的裴朔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霸气外露的裴朔。 在京城,他是威风凛凛的战神朔王,他需要心思深沉,时刻提防各方的暗害。 在楼兰他是阿塔烈,要收敛锋芒,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只有此刻在擂台上面对完颜古汉的裴朔,是锋芒毕露的,是热血的,是让人挪不开眼的。 好像只有此刻的裴朔是鲜活的,是一个少年郎。 长久以来,他一直作为别人的依靠,似乎大家都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颜离捅了捅娇娘。 凑到她耳边道:“怪不得你那么喜欢顾四,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一面!这个样子在我们完颜部是很招姑娘喜欢的。” 娇娘看向四周,果然好多完颜女子正如痴如醉的盯着裴朔。 擂台上的两人,使的是战士摔跤的动作。 完颜古汉从身材上要比裴朔更壮,看上去就是一个摔跤的好手。 裴朔虽然身材不如完颜古汉壮,但胜在内力强筋。 完颜古汉抱住他的腰身,用尽全力都不能撼动他。 小五惊叹:“好厉害,能抗住族长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呢!” 裴朔趁机回抱完颜古汉,二人呈对峙状态。 下面的人高声大喊,有人在给完颜古汉呐喊,也有人给裴朔呐喊。 突然裴朔脚尖点地,顺着完颜古汉的力道,身子在空中翻转,人落到了反方向。 完颜古汉被朝后牵制,险些被裴朔按压在地。 颜离紧张的抓住娇娘的手。 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嘴里问:“钰儿,你说他们谁会赢?” 娇娘摇摇头:“我不懂摔跤!” 颜离紧张的不行:“我看完颜古汉摔跤,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呢!” 擂台上的两人看着倒不紧张,反而像知己,惺惺相惜,对抗酣畅淋漓。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半个时辰,都未见高低。 突然远处有士兵大喊着跑过来。 “匈奴进攻了!” 擂台上的二人立刻停下。 完颜古汉大声道:“弓弩队跟我来!” 下面的士兵齐齐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跟着完颜古汉走了。 裴朔跳下擂台,走到娇娘身边。 “你回屋,我去看看!” 娇娘拉住他。 “我是公主,是这次大战的主要负责人,我怎么可能躲起来!” 颜离道:“顾四,你去吧!钰儿交给我了。” 裴朔点点头,摸了摸娇娘的发顶,转身朝着楼兰河的方向去了。 娇娘拉着颜离朝另一个方向走。 颜离问:“楼兰河在那边!” 娇娘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眼神。 “跟我来!” 两人朝着树林深处而去。 走到一片空地处。 娇娘道:“出来吧!” 突然从四周冒出好多黑衣人。 他们身穿一身黑,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在胸前绣了一个麒麟的图案。 颜离挡在娇娘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突然一个人走出来,拉开脸上的面罩。 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露出来。 “小五?” 娇娘从颜离身后走出来。 “是我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的!” 颜离疑惑的看向娇娘。 娇娘解释道:“今日我们那么热闹的过新年,匈奴一定以为我们防守松懈,他们必定会突击。” 颜离恍然大悟:“所以你让他们搭擂台比赛,是为了混淆视听?” 娇娘点点头。 “天气越来越冷,不仅匈奴支持不住,完颜的牛羊也支持不住,我们必须尽快解决这里,让完颜部的人去转场。” 颜离此刻已经完全信任娇娘的能力。 “钰儿,你说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娇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这是我找完颜族长要的,这里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经过,这也是插入匈奴背后最近的路。” 颜离接道:“所以,我们要从这里绕到匈奴身后?” 娇娘点点头。 “这些人都是最近训练出来最优秀的士兵,每日只是训练根本不能练出真本事,只有实战才能最快提高!” 娇娘对他们道:“跟我走,今日就是检验你们最近训练成果的时候。” 所有人抱拳齐声道:“是!” 娇娘拿出两套黑色的夜行衣,和颜离分别换好。 一行人静悄悄的朝着树林深处去了! 楼兰河主战场,完颜古汉和裴朔分别阻击敌人。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战士,此刻已经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鲜血染红了他们新年的衣裳。 完颜古汉与裴朔背对背面对匈奴。 完颜古汉大声道:“六年前那场两国联战,我没有亲身加入,今日与战神在这楼兰河边并肩作战,也算了却我一大憾事。” 裴朔哈哈笑道:“不愧是完颜部的族长,只凭着一个名字,便能猜出本王的身份!” 完颜古汉随手拧断一个匈奴士兵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 他道:“谁让朔王是一个爱妻如命的人!竟然用妻子的姓氏!” 裴朔被他这句话愉悦到,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温柔。 但在这鲜血涌动,残肢断臂的战场上,他脸上的温柔显得更诡异! 第159章 有利可图 匈奴人就像不要命一般,前赴后继的从楼兰河抢渡。 完颜古汉道:“看来是一场恶战!” 裴朔道:“他们不拼命,回去只有被冬日的寒冷冻死饿死!” 就在两方焦灼不下时,河对岸突然传来紧急的号角声。 接着匈奴人调转队伍又退了回去。 完颜古汉道:“这是怎么回事?” 裴朔眉心紧蹙,心突然跳的剧烈。 他问:“公主跟你要过什么东西?” 完颜古汉道:“一张地图!她说要研究完颜的地形!” 裴朔转身牵过马朝着娇娘的毡房奔去。 完颜古汉问身边的人:“见到颜离了吗?” 大家都摇摇头。 有人道:“战事开始前,我看到族长夫人和公主去了树林那边。” 完颜古汉一拍大腿。 “糟了,她们竟然敢!” 他唤来自己的副将:“带人严防死守,不能让匈奴人过河!” 说完,自己上马朝着裴朔的方向追去。 两人骑着马冲进小树林,在娇娘她们刚才待过的空地处,找到了娇娘和颜离换下的衣裳。 完颜古汉对裴朔道:“她们两个人怎么敢去?” 裴朔道:“不是两个人,她们带了刚刚训练的士兵!” 完颜古汉一听,心中更是担忧。 两人策马朝着地图上的小路追去。 果然沿路看到了许多脚印。 一直追,终于绕到了匈奴军营的后方。 可是并没有看到娇娘等人,但军营里传出士兵哭喊的声音。 两人正要摸进去,突然从后面窜出一人。 “不要进去,跟我来!” 完颜古汉正要出手,裴朔拉住他。 “自己人!” 对方穿了一身黑,胸前有麒麟的刺绣。 两人跟着那人一路到了树林的另一边。 娇娘和颜离正站在那里看向匈奴的军营。 那人对娇娘道:“公主,来了两个人!” 完颜古汉听到这人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随意称呼,这群士兵都是从楼兰选拔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完颜的族长,这人竟然还这样称呼自己。 颜离最先看到完颜古汉。 她低声道:“你怎么找来了?” 娇娘这才看到已经黑脸的裴朔。 她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撒娇认怂。 只好严肃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完颜古汉看了看裴朔,给他让开位置。 裴贺慢悠悠走近娇娘,他每走近一步,娇娘的心就跳一下。 直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 抬手阻拦:“行行行,就在这里站着吧!” 裴朔的脸还是很难看,只是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颜离和完颜古汉也看出娇娘的心虚。 刚才领裴朔两人过来的人道:“公主,里面应该差不多了。” 娇娘点点头:“我们现在进去!” 裴朔拉住她的胳膊:“匈奴已经撤兵了,现在里面是匈奴的主力!” 娇娘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等他们到了匈奴军营,地上都是尸体,有的尸体肚子被掏空,有的胳膊和腿好像被撕咬过。 完颜古汉突然道:“小心,有狼!” 颜离笑道:“放心,狼已经走了!” 裴朔问:“是你们将狼引过来的?” 娇娘道:“我们在匈奴军营边撒了一些特殊的药粉,可以快速引来附近的狼,如今气味已经散了,狼也吃饱了,自然离开了。” 刚才发现裴朔和完颜古汉的那人指了指远处的帐子:“那便是他们的主帐!” 颜离笑道:“云台,你的药真厉害,竟然引来这么多狼!” 裴朔和完颜古汉都看向云台。 完颜古汉心里道:怪不得,原来不是完颜的人。 很快他便发现,不仅云台,所有人几乎都不把他当作完颜的族长,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 他们眼里只有娇娘这一个主子。 颜离看出完颜古汉的诧异。 笑着轻声调侃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族长的光芒被忽略了?” 完颜古汉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觉得公主真的很厉害!” 娇娘一行人走到主帐前,一群匈奴人手里拿着刀警惕的保护着主帐,生怕再有狼出现。 他们看到娇娘等人。 有人喊着匈奴话,娇娘也听不懂。 小五悄声道:“他们说问我们是什么人!” 娇娘惊喜的看了小五一眼。 随即道:“告诉他们,如果想活过今年冬天,就让他们的主子出来!” 小五用匈奴话朝那主帐大喊。 刚喊完,主帐的帘子被掀起。 一个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走出来。 他竟然说的不是匈奴话。 “你们是谁?” 娇娘道:“我是楼兰的钰公主!” 彪形大汉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惊叹道:“你竟然敢来这里?” 娇娘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敢不敢来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彪形大汉想了想道:“我叫成力汗,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娇娘道:“你们不过是想要牛羊吃的草,人吃的粮食和穿的棉衣!” 成力汗点点头。 娇娘再道:“只要你们再不进犯楼兰,我们可以互通贸易,每年冬天来临前,我们用牛羊的草,人吃的粮食和棉衣,换你们的高头大马!” 成力汗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话算话?” 娇娘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东西,但你们需要给我们一百匹最好的高头大马。” 成力汗大声道:“好,成交!” 完颜古汉就这么看着娇娘三两句话便让匈奴离开,还以后不再进犯。 直到他们回到完颜部,都没有反应过来。 颜离直接问:“钰儿,为什么他们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娇娘道:“这一支匈奴兵并不是我们以前对战过的匈奴,他们是楼兰河那边的游牧民族,最近几年脱离了匈奴,所以他们这次进犯也是逼不得已,只要我们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自然不会再用命来抢了。” 完颜古汉道:“公主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之前的匈奴兵?” 娇娘笑了笑。 “我找人调查的!” 站在娇娘背后的裴朔嘴角弯弯,脸上都宠溺! 其实在裴朔来之前,暗十一已经传来消息,告诉他们这次进犯的匈奴兵的具体情况。 所以娇娘才想出这么一招。 原本他们打算在战场上见到对方首领,再谈这个事情。 没想到对方首领根本不现身,娇娘只好用了这一招。 完颜古汉担忧道:“可公主,你怎么与朝廷交代?王室很痛恨匈奴,他们不会答应互通贸易的!” 颜离点点头:“楼兰王室最痛恨的就是匈奴,不然也不会与大燕联合!” 娇娘道:“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不会不答应的!” 第160章 被围攻 一夜鏖战,匈奴彻底退了。 楼兰彻底迎来了新年。 楼兰最寒冷的季节也到了。 完颜部之前该转移的牛羊已经转走,剩下的士兵继续防守楼兰河。 娇娘和裴朔快马加鞭赶回王城。 二人还未进王城城门,便被一队王上护卫拦截。 护卫头领恭敬道:“钰公主,王上有令,请您下马上车进城。” 娇娘和裴朔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这马车没有窗户,四周被厚厚的木板钉着,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更不知里面的人是谁。 马车行到中央大街处,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卖国贼司徒钰在马车里!卖国贼司徒钰在马车里!” 其他人听到,立刻将娇娘坐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朔骑在马上,挡在马车前。 护卫们也立刻将马车团团围住。 人群看到护卫们的架势,情绪更加激动。 不知是谁喊道:“打死司徒钰,打死司徒钰!” 接着石头,鸡蛋,菜叶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朝着马车砸去。 坐在车中的娇娘,庆幸这辆马车没有窗户。 裴朔下马站在最靠近马车处。 回头问:“娇娘,你没事吧?” 娇娘回道:“没事!我低估了藏在暗处那些人的手段卑劣。” 护卫头领大声道:“公主,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您必须尽快离开,否则有危险。” 娇娘抬手要推开门,裴朔立刻阻拦。 “等等!” 说着他跳上车,站在马车顶部。 大声道:“抢钱了,抢钱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许多银子,洒向马车后方。 所有人瞬间冲去后面弯腰开始捡钱。 裴朔推开马车门,握紧娇娘的手。 二人头也不回的向前冲去。 有人看到了逃跑的二人,立刻道:“他们跑了,我们赶紧追!” 接着好多人朝着娇娘逃跑的方向追去。 娇娘边跑边回头看,那些百姓就像疯了一般。 她想到了王室可能会出面阻拦,没想到最先出来的竟是楼兰百姓。 娇娘道:“看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两人一路跑,终于甩掉了百姓。 娇娘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走,裴朔跟在后面。 “这些必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 娇娘点点头:“我知道!” 裴朔抓住娇娘的手,让她面对自己。 “你既然知道,就不必难受。” 娇娘干涩的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悲凉,那日花车游街,这些百姓将我奉为神明,如今一朝,我竟成了过街老鼠。” 裴朔紧紧握着娇娘的手。 “人本来就是善变的,是趋利避害的,这是常态,你不必因此苛责自己,难为自己!楼兰百姓被匈奴戕害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娇娘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和不幸,只有和平共处,才是安定顺遂的开始。” 裴朔叹口气道:“你不能迫使所有人都理解你的想法,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在有心人的驱使下,他们很容易被蒙蔽双眼。” 娇娘从未有过此刻的颓败,她不知自己这次能否平安度过。 两人一路走,走到了张卿的济民医馆。 娇娘刚上台阶,张卿便走上前。 他拽起娇娘的手腕,将她引进医馆。 什么话也不说,先给她把脉,又让伙计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大约一盏茶后,他才道:“身子倒是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娇娘被张卿来了这一大通,心情也好了许多。 倒是裴朔的脸色不好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卿搭在娇娘手腕上的手。 如果他的目光能杀人,张卿此刻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张卿看了一眼戴着面罩的裴朔。 “你倒是长情,还用着这护卫,看来他挺负责!” 娇娘脸上的表情一滞,尴尬笑道:“哈哈哈,阿塔烈挺好的!” 张卿嘴角一撇,看向裴朔的目光怪异极了。 “你觉得好便好!” 药童将闭店的牌子立在外面,医馆的门被紧紧关上。 “张大哥,你继续看诊便好,我去后面坐一坐便走了。” 张卿又抓起娇娘的手腕,这次裴朔不想忍了。 他几步上前,将娇娘拉到自己身后。 对张卿道:“张大夫这里人多眼杂,卑职带公主去更安全的地方吧!” 说着拉起娇娘就要走。 张卿道:“全王城,没有比我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而且王室对我是最不设防的,也许我能打探到你们要的消息!” 裴朔面罩下的脸冷极了,可他不得不承认,张卿的话是对的。 娇娘轻轻晃了晃裴朔的手。 轻声道:“我们留下来?” 裴朔转过身道:“那麻烦张大夫给公主准备房间,一路舟车劳顿,公主需要休息!” 张卿冷哼一声。 “这个不用你操心!” 娇娘进了张卿后院的正房,她匆匆洗漱后,躺在床上。 原以为会心烦意乱睡不着,没想到,刚躺上床,睡意便袭来了。 院子里,张卿坐在一盘残局前,裴朔靠着柱子站着。 张卿道:“阿塔烈护卫会下棋吗?” 裴朔没理张卿。 张卿继续道:“她喝了我的茶,应该已经睡着了!” 裴朔这才转身坐在张卿对面。 张卿指了指棋局:“来一盘?” 裴朔拿起一枚黑子。 这一盘棋局一直下到天黑。 药童换了好几次茶,直到亮起灯笼。 下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所有的语言都放进了棋局中。 就连药童这个门外汉,他都看出这棋下的杀气四溢。 娇娘伸了个懒腰,起床推开门。 正好看到亭子里下棋的二人。 她披了一件斗篷走过去。 “这么冷的天,你俩在院子里下棋,真是不怕冷!” 张卿笑道:“你这护卫不仅会武功,还下的一手好棋,真是可惜了,只是个护卫!” 裴朔沉声道:“张大夫怎么知道在下只是个护卫呢?” 张卿哦了一声:“难道阁下还有其他身份?” 裴朔抬头看向娇娘。 娇娘的眼皮一跳。 裴朔起身,走到娇娘面前,紧了紧她的斗篷。 “这就要看公主了!” 张卿盯着那依然未下完的棋局,脸上冷极了。 “那阿塔烈护卫可要处理好家事,毕竟谁也不知你家里有几房妻妾。” 娇娘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她紧紧拉住裴朔,生怕他当场与张卿打起来。 毕竟这两人从进门起便不对付。 裴朔给了娇娘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自己不会冲动。 娇娘看二人的确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转身去了厨房找吃的。 她刚进厨房门,便听到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动静。 回过头,便看到裴朔竟然将那盘棋掀翻了。 还假模假样道:“哎呀,不好意思,张大夫,不过反正您也赢不了这盘棋,毁了就毁了吧!” 第161章 猜出身份 张卿噌一下站起来,娇娘以为两人要动手,她抬脚就要过去。 只见张卿不屑一笑。 “无耻小儿!” 转身朝娇娘所在的厨房方向走来。 裴朔虽然戴了面罩,从娇娘的方向,还是看到了他浑身散发的冷气。 娇娘此时只想笑,但又不好真的笑出来。 堂堂大燕战神朔王被人骂无耻小儿。 这画面想想都刺激,更何况她亲眼所见。 张卿走过来道:“炉子上温了粥,还有隔壁大妈送来的小菜,味道不错,你尝尝!” 娇娘微笑道:“好!” 裴朔三两步走过来。 大声道:“我也要吃!” 娇娘和张卿被裴朔这副无赖的样子惊到了。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裴朔进厨房,坐下,像个大爷一般等着吃。 娇娘看张卿一脸再正常不过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 药童把粥和小菜端上来,三人呈三角坐好。 张卿给娇娘盛了一小碗软绵细腻的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色泽诱人的小菜。 温声道:“尝尝,与大燕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娇娘笑着尝了一口,接着又吃了第二口。 张卿的眼神里都是期待。 娇娘用力点点头。 “真的很好吃!” 裴朔满脸不屑,也伸筷子要夹一口。 张卿快速将那小菜端开。 “阿塔烈护卫戴着面罩不方便用饭,就不要浪费了。” 娇娘舀起勺子里的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从不知道,男子之间也可以这样明嘲暗讽。 裴朔重重放下筷子,接着将右手放到脑后,作势就要摘面罩。 娇娘的眼睛瞪了溜圆,她正要开口阻拦。 张卿已经发话:“阿塔烈护卫想好了?一旦摘下这个面罩,你就不是阿塔烈了。” 裴朔冷哼一声。 右手手指轻轻一挑,那面罩被放到桌子上。 张卿连眼睛都没抬,看都不看摘下面罩的裴朔一眼。 只顾着吃碗里的粥。 张卿倒是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 裴朔再次拿起筷子,终于夹到了那小菜。 他尝了一口,便道:“还行,与我做的差一点。” 娇娘惊叹道:“你还会做小菜?” 裴朔看自己终于将娇娘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了,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当年打仗时,风餐露宿,便跟村民们学了一点。” 张卿嗤了一声。 “堂堂一个王爷,跑到楼兰当护卫,真是闻所未闻,如今还吹牛自己会做小菜,真是林子太大了!” 娇娘莫名道:“这跟林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裴朔和张卿都一愣,没想到娇娘竟然会这么问。 张卿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娇娘呆了,接着开始笑起来,最后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娇娘在想,裴朔之所以那么痛快的摘了面罩。 是因为他一早便看出张卿猜出了他的身份。 娇娘也是在联想他们进了医馆后,张卿对待裴朔的态度猜出来的。 用过饭,娇娘感觉自己全身都舒畅了。 原本今日在中央大街受到百姓围攻,身心俱疲。 在看到裴朔和张卿的激烈斗嘴后,她竟然心情莫名的好。 她满脸感激的看着二人。 张卿坐在桌案前,一边整理药方,一边道:“今日中央大街的事情,应该是王室的人在背后推动的。” 娇娘点点头。 “上次完颜部抚恤金的事情,我便得罪了王室,如今我与匈奴成力汗部落又签订了互通贸易的约定,他们肯定会乘此机会打压我的。” 张卿又道:“我近日给许多王室看诊,多少也算有些交情,今日总共有八座府邸派出人去了中央大街。” 裴朔喝了一口茶道:“应该不止这八家,我今日看了那些百姓的穿着和面部表情,其中只有少部分是真正的百姓,剩下的应该都是王室派出的人。” “他们这是要一举将我歼灭!” 张卿道:“娇娘,我最近有一批药材要送出王城,你要不要一起走?” 娇娘顿了顿,她拒绝道:“张大哥,我不能离开,我不是放不下这公主之位,我是不想就这么认输!” 张卿放下手中的笔。 “楼兰王室已经积弊太深,光靠你很难清理干净,在这期间,你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娇娘一脸的坚决。 “再难我都挺过来了,眼前这些困境不算什么!” 裴朔道:“王室之所以痛恨匈奴,不过是因为他们这么多年被匈奴欺负狠了,如果在这贸易中,受益方最大的是王室,他们中有人便会动摇。” 娇娘接道:“只要有一个人动摇,那我们便有了撬开的口子。” 张卿知道自己劝不住娇娘。 便道:“这个口子,我们可以试试司徒苏苏!” 娇娘皱眉,大为不解。 司徒苏苏是国夫人的孙女,她应该是最痛恨娇娘的人。 张卿道:“很多人只知道司徒苏苏是国夫人的最宠爱的孙女,却没有人知道她有一个平民父亲。” 娇娘问:“司徒苏苏的母亲不是国夫人的长女吗?那她的丈夫不应该是有头有脸之人?” 张卿起身,给娇娘换了一杯热茶。 “楼兰以女子为尊,不仅王上可以娶多位王夫,王室中的女子也可以娶多位丈夫。” 说完,他还有意无意的看向裴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裴朔哧的冷笑,心中骂道:即便娇娘娶多位王夫,也不会娶你! 张卿接着道:“当年,司徒苏苏的父亲虽是平民,但相貌出众,受到许多女子的喜欢,其中便有司徒苏苏的母亲,后来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她父亲,二人也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司徒苏苏的母亲是个多情之人,她很快便有了新欢,她父亲自然被冷落了,后来他父亲被挪到了王城外的庄子上修养身体,后来司徒苏苏的母亲去世,她父亲依然没有回到府里。” 娇娘问:“那这与我们要撬开的口子有什么联系呢?” 张卿道:“据说,司徒苏苏的父亲,自从去了庄子上,有了一个爱好,便是养马,而且独爱匈奴的高头大马,但楼兰与匈奴交恶,所以楼兰的高头大马极少,即便有,也进了王上的手里。” 娇娘笑道:“我听阿环说过,司徒苏苏从小失去母亲,所以国夫人很宠爱她,据说每半月她都会去王城外给国夫人上香祈福,照你这么说,她去上香祈福是假,探望父亲才是真?” 张卿点点头。 裴朔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忍不住将自己桌子上的糕点端到了娇娘面前。 娇娘看着他奇怪的动作,有疑惑也没多问,只是拿起那糕点吃了一口。 裴朔这才笑了。 裴朔道:“后日便是司徒苏苏出城上香的日子。” 第162章 假夫妻和假管家 张卿又补充了一句:“据说司徒苏苏的父亲年轻时的抱负便是守护黎民百姓,在官场上做一番事业,可惜读书不行,没考上功名,最后只能嫁给司徒苏苏的母亲。” 娇娘脑子里一下有了应对的方法。 她一只手搂着张卿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裴朔。 胸有成竹道:“多谢二位,本公主已经有对策了!” 说完,哼着歌回了正房。 张卿和裴朔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对方刚才被娇娘搂过肩膀,心中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翌日一大早,娇娘便换了一身富家夫人的衣裳。 裴朔和张卿两人则一人揪着衣裳的一只袖子僵持不下。 娇娘换好衣裳出来,二人还在僵持。 娇娘实在受不了他俩的幼稚。 “痛快点,时间不早了,你们到底谁要扮我的丈夫?” 张卿和裴朔齐声道:“我!” 娇娘眉心蹙了蹙。 裴朔道:“娇娘,我与你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我更有资格穿这衣裳。” 张卿冷冷一笑:“真是可笑,娇娘现在是楼兰嫡公主,你怎么确定自己是她唯一的丈夫。” 娇娘一听张卿的话,便知要出事。 这是裴朔的痛处,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是自己唯一的王夫。 娇娘赶紧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别生气,别冲动,有事好好商量。” 张卿又道:“我曾经去那庄子给司徒苏苏的父亲看过病,他认识我,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穿这衣裳?” 娇娘一听,既然认识,那对方一定戒心少了许多。 她可怜巴巴的回看裴朔。 裴朔最受不了娇娘在这眼神,只好放开手。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最后张卿换上了跟娇娘相配的衣裳,裴朔换了一身管家的衣裳。 三人乘坐一辆马车朝着王城外驶去。 上车前,娇娘特意看了一眼拉马车的马。 果然气质非凡,腰身健硕,那腿粗壮有力,如果作为战马,一定大大增加战斗力。 这马是裴朔连夜让暗十一找来的,就是为了今日吸引司徒苏苏父亲的目光。 司徒苏苏的父亲,叫云文元。 娇娘道:“他姓云?难道与当年王城云大夫一家有关系?” 张卿道:“你知道云家?” 娇娘点点头。 张卿解释:“他的确是云家的一个远房旁支,当年云家被抄家时,因为云文元已经嫁给了司徒苏苏的母亲,所以他躲过一劫。后来他还去怡绿院看望过云家的孩子。” 娇娘沉默着,她没有告诉张卿那孩子叫云台,如今已经是她麒麟卫的一员。 坐在外面赶马车的裴朔道:“快到了!做好准备!” 张卿故意调侃道:“没想到王爷不仅打仗厉害,驾马车也厉害!” 娇娘撩起帘子,裴朔回头看过来。 他的眼里只有娇娘。 笑道:“娇娘最怕马车颠簸了!” 很快到了云文元住的庄子。 虽然只是王室的一个庄子,但看起来还是相当气派的。 张卿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老汉朝里打开门。 老汉瞅了瞅张卿,接着笑道:“原来是张大夫,昨儿个我们老爷还念叨您呢!” 张卿牵过娇娘的手腕。 “我今日来是与云老爷道别的!” 老汉一听,立马着急了。 “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老爷。” 很快,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从他的面容和气质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确长相俊美。 他看到张卿,立刻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张大夫,里面请!” 娇娘跟在张卿身后,再后面便是拿着一个盒子的裴朔。 一行人被请到廊下的暖阁里。 张卿向云文元介绍娇娘。 “云老爷,这是拙荆娇娘,今日是特意向您来辞行的。” 云文元招了招手,便有小厮上来倒茶。 “张大夫为何突然要离开楼兰?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张卿叹了口气:“最近楼兰不是打赢了匈奴嘛,听说钰公主答应用楼兰的粮草换匈奴的高头大马,可着王室不同意,我这人虽然是个郎中,但是酷爱高头大马,所以想去大燕边境碰碰运气,万一真让我碰到呢!” 云文元眼睛一亮。 “钰公主当真这么说了?” 娇娘立刻道:“难道云老爷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不过这事应该成不了,毕竟王室那么厉害,他们不会让钰公主这么做的。” 云文元听了娇娘的话,眼里的光亮一下熄灭了。 张卿冲裴朔招了招手。 “云老爷,临走前,我送您一样礼物。” 裴朔上前,打开手中盒子的盖子。 一张画轴放在盒子里。 云文元不解的看向张卿。 张卿道:“云老爷,您打开看看。” 云文元轻轻抓住那画轴,慢慢展开。 娇娘从他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欣喜若狂,如果不是这里有人,云文元可能都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娇娘满脸遗憾,解释道:“这是我与夫君在外游历时,无意中看到的高头大马群,当时震撼极了,此生如果能再见一次,我们夫妻死而无憾。” 裴朔目光扫过娇娘,脸上有些不悦。 娇娘一心在云文元身上,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幽怨。 云文元问:“这高头大马群在哪里?” 张卿道:“就在这次钰公主打赢的匈奴部落里,当时我是大夫,他们匈奴有人病了,我便去医治,所以有幸见到。” 娇娘看云文元内心的火没有烧旺,便继续加柴。 “原本我听说了钰公主的提议,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可昨日钰公主刚进城门,便被百姓围攻了,可想而知,有人不想让钰公主的提议实现。” 张卿道:“哎,其实这高头大马要是真进了楼兰,也是好事一桩,到时楼兰骑兵便可以用高头大马,那战斗力肯定厉害。” 云文元点点头。 “不瞒张大夫,我这么多年最喜欢的便是匈奴的高头大马,可惜,我现在马房里的都是杂种,品相差很多。我也特意了解过匈奴的骑兵,他们之所以日行千里,靠的就是这高头大马。” 张卿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当初给那匈奴看病时,便见到他们的骑兵骑着那高头大马,威风极了!” 娇娘道:“可惜我们不认识王室的人,不然总得求个人去走动走动,让他们给钰公主说几句好话,万一这提议真实现了呢!” 张卿看这火烧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云老爷,在此别过,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我可以骑着高头大马来见您!我们一起品鉴。” 说完与娇娘相跟着出了房门。 云文元痴痴的看着那画,好像丢了魂一般。 回去的路上,娇娘问:“也不知这云文元对司徒苏苏的影响力有没有那么大?” 裴朔笑道:“放心吧,我画的那幅画,只要是个人看了都会被震动。” 娇娘道:“朔王爷果然是人中龙凤,不仅打仗厉害,画画也是一绝。” 张卿破天荒附和道:“是的,朔王这样的才能,不继承大燕的皇位,实在可惜!” 第163章 回宫城 张卿接着又道:“不过,你要是当了大燕的皇上,那就当不了娇娘的王夫,这可怎么办呀?” 裴朔手中用力驾马车,高声道:“这事用不着张大夫操心,您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好。” 娇娘稳稳坐在车里,不加入两人的对战。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张卿的话是对的。 张卿放下帘子,看向娇娘。 他脸上刚才的挑衅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疼惜。 他低声道:“娇娘,这是你们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我知道以你的性格马,肯定不会强迫裴朔的选择,只会给他足够的自由,可到头来,伤心的人还是你!” 娇娘干涩的笑笑。 “张大哥,我知道你这几日对裴朔的挑剔,是在帮我,帮我考察他,帮我看清我们之间的鸿沟。” 张卿看娇娘的神情,便知她已经情根深种。 叹气道:“娇娘,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过的不好,我都可以像之前在朔王府那般,带你离开。” 裴朔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的话一清二楚。 他的手紧紧拽着缰绳。 很快到了司徒苏苏去看望云文元的日子。 从司徒苏苏离开府邸,再到王城外庄子上,一路都有暗十一跟着。 娇娘三人则一直守在云文元庄子外。 他们看着云文元父女二人高高兴兴进了庄子,没多久,司徒苏苏又红着眼睛离开了庄子。 暗十一低声道:“这是什么意思?成了还是没成?” 娇娘道:“我们的希望从来不在司徒苏苏身上,她只是撬动王室的一个口子。” 晚上,济民医馆。 一个黑衣人站在娇娘面前。 他胸前有一个麒麟的图样。 “云台,这次让你回到王城,是有件事需要你办。” 一身黑的云台拱手道:“公主请吩咐。” “你明日假装一个卖马的,将你从完颜部弄来的高头大马卖给司徒苏苏,价格只能高,不能低。” 云台道:“属下领命。” 云台离开了。 裴朔拿进一个灯笼。 “这是康儿做的,托十一交给你!” 灯笼是最普通的样式,上面写了:康儿和健儿想娘亲! 娇娘的眼圈瞬间红了。 “自从我生了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好好陪他们。” 裴朔将娇娘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你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爱他们,孩子们一定会理解的。” 娇娘紧紧抱住裴朔,全身都依靠在这个男人身上。 等娇娘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院子里安静极了。 她穿好衣裳出来,院中只有一个药童在煎药。 “其他人呢?” 药童起身回话:“张大夫去给国夫人看病了,您的护卫说是去给您买最好吃的饼了,让您起来先喝点粥润润胃。” 说着药童从厨房的炉子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娇娘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难得悠闲的喝起粥来。 她刚吃了一半粥,裴朔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果然拿着一个纸袋子。 隔着老远,娇娘便闻到那香味。 “好香!” 裴朔将饼递到娇娘手上。 “尝尝,有没有那小菜好吃?”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 她觉得此刻的裴朔幼稚极了。 轻轻咬了一口,香酥咸香。 娇娘连连点头:“很好吃,你尝尝!” 说着将自己咬过的饼递到了裴朔嘴边。 等她意识到那是自己咬过的时,正要撤回。 裴朔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在她咬过的位置,又大大的咬了一口。 “嗯,的确好吃!” 娇娘耳朵有些热,她赶紧低头猛喝粥。 裴朔看着娇娘着急忙慌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下。 大门再次被推开,张卿回来了。 娇娘正好喝完了碗里的粥,张卿这才开口道:“国夫人被气病了!” 娇娘道:“因为司徒苏苏将新买的高头大马送给了云文元?” 张卿点点头。 娇娘笑了。 裴朔又道:“我去买饼,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司徒苏苏花一百两黄金买高头大马的事情。” “看来云台将事情办的很好!” 张卿问:“是你找人做的?” 娇娘点点头:“我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真的让司徒苏苏帮什么忙,毕竟她也帮不了,她上面还有国夫人呢!她的作用是让全楼兰的人知道高头大马很值钱,尤其是让王室有些人知道。” 裴朔看着娇娘,脸上都是自豪的神情。 “有利可图!” 没几天,高头大马的价格直接从一百两黄金炒到了五百两黄金。 一时之间,高头大马成了楼兰炙手可热的东西。 娇娘选了一个清晨,骑马回了宫城。 刚进城门,司徒白凤身边的苏古丽就在等着她了。 “公主,请跟老奴来!” 娇娘下马,看了一眼裴朔,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苏古丽走了。 娇娘刚进廊下,司徒白凤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跪下!” 娇娘立刻跪下。 苏古丽叹了声气,赶紧进去。 不一会儿,苏古丽扶着司徒白凤出来了。 司徒白凤用力杵了杵拐杖,大声质问:“知道错了吗?” 娇娘抬起头看着眼下淤青的司徒白凤,心不由得软了。 苏古丽赶紧道:“公主,你闯下这么大的祸,族长好几日都没睡好!” 娇娘额头触底跪着:“孙儿不该让祖母担心,孙儿该想的更周全一些。” 司徒白凤大声问:“我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娇娘抬起头,眼里都是倔强:“祖母的问题,孙儿不能回答!” 司徒白凤拿起拐杖狠狠打在娇娘后背,整整打了十来下。 正好司徒滔赶来,他握住司徒白凤的拐杖。 “祖母,钰儿刚回来,你就这么打她,她身子会受不住的!” 司徒白凤抽出拐杖。 “现在知道身子受不住了?当初答应匈奴那些条件时,就没有想到有今日?” 司徒滔给了娇娘好几个眼神,让她赶紧认错。 可惜娇娘就当没看见。 司徒白凤冷笑道:“你们不用在我面前一唱一和,把司徒钰关进她的寝殿,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娇娘倔强抬头,一字一句道:“祖母,孙儿没有错!” 说完转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四周好多宫女内官悄悄看着,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想趁此机会将娇娘打趴在地的人。 娇娘顶撞司徒白凤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宫城。 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司徒白凤的院子已经来了好几拨人。 苏古丽边给司徒白凤捏肩,边低声道:“族长,这人都来了好几拨,落井下石之人不少呢!” 司徒白凤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第164章 高头大马的流言 娇娘回了寝殿,门便被朝外关上了,一边一个护卫守的严严实实,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阿环抱着健儿,领着康儿,站在窗下。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又被关了?” 娇娘站在窗户里。 “阿环,我没事,你一定看护好康儿和健儿!” 康儿奶声奶气喊道:“娘,等你出来!” 娇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哽咽道:“乖,康儿,你要保护好弟弟!” 康儿像个小大人一般,重重的嗯了一声。 娇娘整理好心情问阿环:“宫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阿环想了想:“一切如常,不过前几日有几个内官办事从宫外回来后,便问谁有高头大马,说有高官高价买!” 娇娘道:“阿环,我上次在宗祠落下一个簪子,你等明早去帮我拿回来。” 阿环道:“是,公主!” 娇娘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手里不住的摩挲一个空杯子。 这一坐便到了天黑。 寝殿里没有点灯,她就这么黑漆漆的坐着。 直到月亮上来,有月光照进来,一个黑影子拿着一盏灯从后面走过来。 “怎么不点灯?你不是最不喜欢黑暗嘛!” 娇娘抬起头,裴朔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有些干涩。 裴朔放下灯,给她递过去热茶。 娇娘喝了一口热茶,嗓子才缓过来。 她轻声道:“难得这么安静的坐一会儿!” 裴朔坐在娇娘身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那我陪你再坐一会儿,待会儿便要去休息了!” 娇娘抬起头,笑着看向裴朔的侧脸。 “你现在有了当奶娘的特质!” 裴朔笑道:“何以见得?” 娇娘握着裴朔的手,俏皮的玩耍他的每一根修长的手指。 “原来的朔王冷漠狂妄,旁人看到你就害怕,如今你体贴入微,竟然开始关心我睡不睡觉了!” 裴朔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娇娘手中绕来绕去,心也跟着痒痒的。 “我只对你这样,别人可分不到我一点怜惜!” 娇娘紧紧握住裴朔的手,声音有些低沉。 “谢谢你,裴朔,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裴朔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被外面阿环的声音吵醒。 “公主,出事了,你快醒醒!” 娇娘摸了摸身边,裴朔早已不在。 她披了袍子起身,站在窗下。 阿环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公主,奴婢今日一大早去宗祠外找您的簪子,没想到一匹高头大马从宗祠里跑了出来,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说楼兰先祖们显灵了,高头大马可以让楼兰变强。” 娇娘嘴角弯起,道:“那你继续留意,有任何情况都来禀报!” 阿环道:“是,公主!” 一直到中午,朝事散了,流言更广了,就连刚下朝的官员和王室都知道了。 阿环进来送午膳。 “公主,现在高头大马成了许多官员和王室的珍爱之物,尤其许多小公主和小王子,他们互相攀比,谁要是有了高头大马,玩耍时便是老大。” 娇娘皱眉:“小孩儿怎么懂这些的?” 阿环低声道:“是康殿下,他跟那些小王子和小公主玩耍时,便说那高头大马的厉害,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高头大马的木雕,一下子成了焦点。” 娇娘笑道:“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 娇娘吃完午膳,被传到了司徒无霜的正殿。 “儿臣拜见王上!” 司徒无霜认真整理奏折,没有理会娇娘。 站在两边的几个官员和王室,低咳了几声提醒。 司徒无霜依然没有让娇娘起来。 直到她看完手中的奏折,才道:“怎么有胆子答应匈奴的条件,没胆子起来?” 娇娘弯腰再次额头触地跪拜。 “请王上责罚!” 司徒无霜将手中的折子扔到娇娘面前。 大声斥责:“责罚?责罚就能平息众人的怒气?责罚就能止住先辈们流的血?” 站在下面的其他人也赶紧低下头。 娇娘始终低着头。 司徒无霜扶住额头,眉头深深皱着,任谁看了都认为她气极了。 “各位说说吧,该怎么处理钰公主?那高头大马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要,更何况再给匈奴粮草呢,万一他们吃饱了再来攻打楼兰,该怎么办?” 站在娇娘右边的王室成员给了另一边军务处官员一个眼神,那官员立刻出列。 “回王上,钰公主此举虽然鲁莽,但也暂时安抚了匈奴人的情绪,百姓也能保住一时的安宁。” 另一个官员也立刻道:“王上,您先消消气,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高头大马如今在百姓中挺受欢迎的。” 一个王室站出来:“王上,现在外面高头大马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许多百姓都争先恐后找寻高头大马,如果我们现在不换匈奴的高头大马,可能会引来他们的怨怼!” 司徒无霜一脸稀奇道:“诸位刚才在朝事上,还要让孤处置钰公主,如今突然变了话锋,是被钰公主威胁了吗?” 下面的人赶紧摇头。 司徒无霜语气里都是不解。 “那你们是真心如此说的?” 下面的人一齐道:“请王上给钰公主一个机会!” 司徒无霜正要开口答应,正殿外传来内官的声音。 “国夫人求见!” 司徒无霜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娇娘,道:“宣!” 国夫人拄着拐杖,身边还有司徒青青扶着。 娇娘回头看了一眼。 心道:在后面藏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要现身了! 司徒青青扶着国夫人跪下。 “参见王上!” 司徒无霜道:“国夫人起来吧,前几日巫医说您病了的厉害,今日怎么出来了?” 司徒无霜看了一眼司徒青青。 继续道:“青青,怎么是你搀扶着国夫人?” 司徒青青正要回话,国夫人按住她的手。 站起身,直接道:“是老身麻烦青青公主的!” 司徒无霜扶了扶案几上不存在的尘埃。 “国夫人今日可是有要事禀告?” 国夫人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娇娘,冷冷哼了一声。 “王上,青青公主的亲生母亲是在对战匈奴时阵亡的,如今她的舅舅也没了,现在有些人竟然要与匈奴人互通贸易,这是在狠狠才死去先烈的脸,也是在往活着的人心上插刀子。” 司徒青青扶着国夫人,忍不住开始哽咽,擦眼泪。 司徒无霜安慰道:“无菲为楼兰做的,孤和所有人都会铭记于心!” 国夫人突然举起拐杖在娇娘身旁狠狠掷地。 “那就请王上将司徒钰逐出楼兰,永世不得回楼兰。” 第165章 事成 司徒无霜的手紧紧抓住手边的折子,按住自己不要暴跳而起。 娇娘抬起头,笑着看向上首的司徒无霜。 恭敬道:“王上,请容儿臣说几句!” 司徒青青给了国夫人一个眼神,国夫人立刻道:“王上,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都无用,请您立刻下决断。” 娇娘转过脸,看了司徒青青一眼,又看向国夫人。 “国夫人,您不妨听听我的所见所闻,总比听一人之言被蒙骗好吧?” 司徒青青冷冷盯着娇娘,眼底都是冷意。 国夫人道:“钰公主不必巧言令色,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能分清黑白的。” “既然国夫人对自己这么自信,又何怕我的几句辩解呢?” 司徒无霜道:“钰公主讲!” 娇娘道:“儿臣这次亲眼见证了战场的惨烈,一场战役下来,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他们家中的亲人还要忍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司徒青青眼泪掉的更凶了,国夫人不住安抚她。 娇娘继续道:“青青妹妹从小失去母亲,应该更懂这苦楚,可这样的战役,匈奴人只是为了有口吃的,他们的牛羊不会被寒冬冻死和饿死。” “儿臣了解到,这次强渡楼兰河的匈奴人并不是当年与我们作战的楼兰人,他们是成力汗部落,他们之前为了食物归顺了匈奴阿克汉主力部落,但他们从未参加过任何战役,他们只是一个养高头大马的部落,近几年大燕和楼兰联合,匈奴几次挑衅都没有得到好果子,所以他们内部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成力汗便带着他的族人脱离了阿克汉领导的匈奴主力,这次攻打完颜部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吃的了,被逼无奈。” 国夫人呛声道:“即便他们没有参加战役,可他们养的高头大马让匈奴人加强了战斗力,从而抢走我们多少士兵的性命。” 娇娘道:“国夫人也说了,是因为他们养的高头大马让匈奴人变得更强了,如果这些高头大马成为了楼兰的战马,那楼兰士兵是不是也会变强?” 国夫人哑口无言,其他人听了也连连点头。 国夫人指着其他人大骂:“你们这些人,为了高头大马带来的金钱,便可以随时放弃自己的立场。” 其他人低着头不敢看国夫人。 司徒青青抚着国夫人的背,给她顺气。 “王上,姐姐刚回楼兰,一心想为楼兰,我们都理解,可与匈奴人做生意,一个不小心便会着了他们的道,到时候又当怎么办?” 娇娘立刻拱手道:“我们只要与成力汗达成协议,每年冬日来临前双方进行贸易,并且要在朝廷的监控之下,这既保证了我们双方的利益,又防止一些人从中作梗。” 司徒无霜看向其他人。 “大家觉得怎么样?” 刚才最先站出来的官员道:“臣认为此方法很好。”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 司徒无霜看向国夫人。 司徒青青用力抓紧国夫人的胳膊。 国夫人看看司徒青青,眼里都是歉意。 “老身无话可说!” 司徒无霜袖子一挥。 “好,既然大家无异议,这事便这么定了,钰公主择日跟成力汗部谈判交换。” 娇娘道:“儿臣领命!” 从娇娘离开正殿开始,便一直有人给她递帖子想要约她见面。 娇娘一律拒绝。 裴朔抱着康儿站在正殿下,娇娘快步走上前。 康儿挣扎着要离开裴朔的怀抱,直接搂住了娇娘的脖子。 “娘,康儿想死你了!” 娇娘笑道:“娘也想康儿!” 司徒青青扶着国夫人站在身后不远处。 “钰公主,你与匈奴人做生意,相当于与虎谋皮,希望有朝一日,楼兰不会毁在你的手里。” 娇娘转过身,道:“有劳国夫人提醒,我定当小心谨慎。” 司徒青青痴痴的看着娇娘身后的裴朔,眼里都是不甘。 娇娘刚进院子,暗十一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娇娘疑惑的看向裴朔。 裴朔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康儿踢踢小腿,从娇娘身上下来。 他匆匆跑进院子,暗十一道:“世子爷,卑职今日不能陪你玩了。” 娇娘和裴朔转过门走进来。 暗十一眼下乌黑,腿也一瘸一拐的。 娇娘问:“十一,发生什么事了?” 暗十一瞅了瞅裴朔,低声道:“被楼兰鬼打的!” 娇娘满脸疑惑:“鬼?” 康儿捂着嘴偷笑。 娇娘问:“康儿你知道?” 这下轮到裴朔和暗十一疑惑了,两人盯着康儿。 康儿一字一句道:“宗祠,马儿踢!” 短短五个字,娇娘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阿环看到宗祠里出现的高头大马,是裴朔让暗十一放进去的。 他整整守了一夜,就等着天亮,让所有人看到高头大马从宗祠跑出去,这样才能带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至于那伤,是他半夜困得不行了,便想与那没有经过驯化的高头大马较量,不小心被甩下了马背。 她招来阿环:“带这位护卫去找巫医治疗。” 暗十一赶紧拒绝:“夫人,不用,这点小伤卑职受的住!” 阿环听了暗十一对娇娘的称呼,脸上都是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她在娇娘的身边久了,便慢慢看的出来。 娇娘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她之前经历的事情,以及她与阿塔烈说不清的关系。 阿环懂得,在宫廷生存,最主要的便是听不到,看不见。 康儿拉住暗十一的手,朝外走。 娇娘对裴朔道:“康儿好像很喜欢暗十一!” 裴朔道:“可能因为投缘吧!” 回到寝殿,娇娘便开始着手准备与成力汗部谈判的事宜。 裴朔坐在旁边,不时给娇娘倒一杯茶。 “现在外面的人都虎视眈眈盯着你。” 娇娘沾了沾墨水:“他们是看上了我手里的高头大马!” 裴朔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娇娘将手中拟好的细则递给裴朔。 “高头大马以后是要作为战马的,自然不能随意成为达官贵人之间谋取利益的筹码,但也不能让他们没了念想,不然到时候再给我添堵,我也是得不偿失。” 裴朔看着那细则道:“所以你会放一部分马出来,让它们与楼兰的马交配,这样便能解决那些想要高头大马人的需求,又能提高楼兰马的质量。” 娇娘点点头。 裴朔放下细则,一把抱住娇娘,脸窝在娇娘的颈项下。 娇娘感觉自己脖子处瞬间燥热起来。 她扭捏道:“裴朔,好痒!” 裴朔瓮声瓮气道:“娇娘,我想要,可以吗?” 娇娘的脸瞬间红了。 “现在?在这里?” 第166章 爹爹 裴朔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娇娘推搡着:“这青天白日的,不行!” 裴朔的手已经解开了娇娘腰间的带子。 娇娘总觉得今日的裴朔有些异常。 如果往常,自己只要稍微拒绝,他便会停手。 娇娘喘着气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裴朔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有,我只是想你了!” 两人正要进行最重要的一步,康儿喊着娘跑了进来。 裴朔赶紧站起身,将娇娘拦在自己身后。 娇娘在后面手忙脚乱的整理衣裳。 康儿小跑着就要过来抱娇娘。 裴朔朝前一大步,直接将康儿抱了起来,顺带将他的脸转向前面。 康儿嘴里喊着:“我要娘亲。” 裴朔道:“你娘有事!” 说完,便抱着康儿走出寝殿。 娇娘在地上找了半天自己的带子,都没有找到。 她眼睛一瞥,正好看到已经下台阶的裴朔。 他的后腰处衣裳裹了娇娘玫红色的衣带。 娇娘拿过一边的斗篷,给自己披上,跑到寝殿外。 可裴朔已经抱着康儿站在了院中树下荡秋千。 她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人,便赶紧跑过去。 康儿看到娇娘过来,脸上立马露出欢快的笑容。 娇娘站在裴朔身边,低声道:“你后面!” 裴朔先是一愣,接着转头,便看到那条明晃晃的带子。 娇娘正要抢过来,裴朔顺手一团,竟将那袋子塞进了自己怀中。 几步上前,推着康儿越荡越高。 娇娘焦急,又不能明着要,只好死死盯着他。 裴朔笑道:“就当礼物送给我吧!” 娇娘正要伸手抢,阿环走过来。 “公主,族长要见您!” 娇娘白了裴朔一眼,转身去换衣裳了。 裴朔看着娇娘离开的背影,眼里都是不舍。 康儿抱住他的腿。 “你要走了吗?” 裴朔低头看着康儿,眼里有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明显表现出惊讶。 只是像一个平等的朋友一般蹲下身子看着康儿。 “我不在的时候,康儿要好好保护娘亲和弟弟!” 康儿点点头。 他伸出小胳膊抱住裴朔的脖子。 小嘴凑到裴朔耳边轻声道:“爹爹,我和娘等你!” 裴朔的心在胸口咚咚跳着。 他知道康儿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聪慧。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 裴朔压住心头的悸动。 “康儿记住,越普通越安全!” 康儿用力点头。 娇娘到了司徒白凤的院子。 司徒无霜搀扶着司徒白凤正在廊下逗笼中的鸟儿。 娇娘上前行礼:“钰儿参见祖母和母亲。” 司徒白凤笑着转过脸,一改昨日的严厉。 她招招手,娇娘上前。 “昨日,祖母打疼没有?” 娇娘摇摇头。 “孙儿没事!” 其实后背还是留下了印子。 昨晚躺下后,裴朔特意给她上了药。 弄得他面红耳赤的,两人差点突破禁忌。 如果不是顾虑娇娘身上有伤,裴朔早就为所欲为了。 娇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昨晚没成事,今日那男人惦记着呢,所以才青天白日有了那要求。 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看着娇娘在她们面前一会脸红一会儿脸白的。 司徒无霜问道:“钰儿,是哪里不舒服吗?” 娇娘反应过来,立马道:“女儿没事,只是在想谈判细则。” 司徒无霜扶着司徒白凤坐下。 司徒白凤道:“昨日祖母也是不得已,不然藏在暗处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娇娘上前,给司徒白凤倒茶。 “孙儿明白,您不用解释的。” 司徒白凤握着娇娘的手。 “我的钰儿刚回来,就要面对这么多的尔虞我诈,祖母心疼啊!” 司徒无霜的眼圈也红了。 “都是娘亲无能,不能护你周全。” 娇娘看着这二人,一时间心中温暖极了。 这便是亲情。 她赶紧安慰:“我真的没事,而且没有祖母和母亲陪我演戏,这事情还没这么顺利呢!” 苏古丽走过来。 “族长,青青公主求见。” 娇娘身子一顿,司徒白凤看向娇娘。 “你要再朝上走,必须要与青青相处好,她身后的呼家,你不能不重视。” 司徒无霜也点头赞同。 娇娘道:“孙儿明白。” 司徒青青一身素衣走了过来。 她先是朝司徒白凤和司徒无霜行礼,接着和娇娘互相点头行礼。 司徒白凤道:“青青,身子还好吗?前几日听苏古丽说,你病了在家休养。” 司徒青青道:“多谢族长关心,青青吃了您送的补药,已经大好了!” 司徒白凤冲她招招手。 “过来,站那儿干什么,那儿风大!” 司徒青青朝前走了几步。 拱手道:“母亲,姐姐不日便要去跟匈奴谈判,青青也想去长长见识。” 司徒无霜听了,看向娇娘。 娇娘笑道:“当然好了,有了妹妹的帮助,谈判也会事半功倍的。” 司徒无霜一手握着司徒青青的手,一手拉起娇娘的手,将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孩子,遇到困难要相互扶持。” 娇娘和司徒青青一起点头。 两人离开后,司徒白凤看着司徒无霜叹气。 “我知道青青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胜似亲生母亲,可青青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最清楚,她不可能完全心无芥蒂的接受钰儿,你这样做只会让钰儿为难。” 司徒无霜看着娇娘和司徒青青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何尝不懂,可两个都是她的女儿,舍弃哪个都做不到。 司徒青青走在娇娘身后。 大声道:“我母亲是被匈奴人杀死的,我永远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匈奴人,这次去,我要看亲眼看着你被匈奴人坑骗,证明你是错的。” 娇娘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司徒青青。 “我错也好,对也罢,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我只是不想让楼兰河边的百姓再受到战争的伤害,你一直生活在宫城中,吃的喝的穿的,无不精细,即便失去了母亲,依然有那么多人关心你呵护你,而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你应该不知道吧!” 司徒青青走上前,死死盯着娇娘。 “我只知道,只要伤害楼兰的人,她便是我的敌人。” 娇娘冷冷一笑。 “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不是只有通过武力!” 说完,娇娘转身走了。 司徒青青在后面不甘道:“你等着,司徒钰,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是你错了!” 第167章 父子话别 谈判地点设在完颜部防护的楼兰河边。 临出发前一晚,康儿竟然拉着裴朔进了娇娘的寝殿。 “娘亲,一起睡觉!” 娇娘先是震惊,接着气冲冲的看着裴朔,感觉下一瞬要暴打他。 裴朔赶紧解释:“不是我教的,我也是被康儿强行拉进来的。” 娇娘给了裴朔一个“你觉得我会信?”的眼神。 娇娘蹲下身子,与康儿平视。 “康儿,为什么要一起睡觉?” 康儿拉着裴朔的手,抬头看看,又笑眯眯的看着娇娘。 “娘亲,爹爹,生小妹妹!” 娇娘的脸一下红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裴朔。 “你都教他什么了?” 裴朔一脸的无奈和委屈。 “娇娘,你不应该奇怪康儿为什么知道我是他爹吗?” 娇娘这才反应过来。 她认真注视着康儿,尽量用正常平静的语气,不想吓到他。 “康儿,是谁告诉你他是爹爹的?” 康儿用无辜不解的眼神歪着头看着娇娘。 娇娘还要问,裴朔阻拦道:“不用问了,应该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娇娘蹙眉。 “她才不到两岁,怎么可能懂这些?” 裴朔看看娇娘,又看看康儿,心中有些猜测,但没有挑明。 “娇娘,我们的孩子就是聪明呀!” 娇娘有些无奈。 看康儿的表情,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康儿睡着后,阿环进来把他抱走了。 这一晚,裴朔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抱着娇娘。 娇娘也感觉出他的异样,但她没有问,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既然对方不说,那便是有不能说的道理。 这一晚,康儿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那时他刚出生,娘亲只给自己喂了一个月的奶水便走了。 他当时不知道娘亲去干什么了。 娘亲不在的日子,都是姨妈和外祖母照顾自己。 一开始日子很艰苦,他只能喝米汤。 后来娘亲寄钱回来,日子越过越好,他可以喝羊奶和牛乳。 可他还是很想娘亲。 姨妈和外婆都夸他聪明。 他不知道其他孩子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是什么样,反正他能听懂别人说什么,但就是不会说话,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等再见到娘亲,便是快一年后。 娘亲穿了很漂亮的衣裳回来,身边还跟了好几个穿着很好的人。 娘亲说这是王妃恩典她回来探亲。 当晚,家里人都睡了,外面开始狂风暴雨。 一个穿黑衣的男子走进来。 娘亲当时很惊恐,他将刀刺过来。 再之后,康儿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他看到全家人都躺在血泊里。 一个娃娃脸的人跑进来,他浑身湿透了。 他看到这场面,脸上都是阴冷。 康儿不知怎么觉得这人是个好人。 他便跟着娃娃脸走了。 他到了一个非常气派的府邸。 原来娃娃脸叫暗十一,他是娘亲当奶妈人家的暗卫。 他见到了娘亲口里说的王爷。 从暗十一和王爷的谈话中,他知道了自己原来是王爷的孩子。 他对这个爹爹很好奇,便每天跟着他。 看着他盘旋在各个厉害的人之间。 他替娘亲报了仇。 最后他当了皇上。 当皇上的第一年,匈奴进犯,他御驾亲征。 也是这次御驾亲征,他死在了战场上。 临死前,他嘴里念道:“来世,想提前见到你!” 爹爹死了,康儿觉得自己身子不停的下坠,直到最后自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睛,又回到了顾家村那间房。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见到娘亲。 从姨娘嘴里得知,娘亲已经去王府当奶娘了。 等他再见到娘亲,是姨娘抱自己去王府。 这次娘亲成了爹爹的妻子。 他还见到爹爹。 从这一刻开始,他知道这一世不一样了。 康儿睁开眼,阿环正睡在脚踏下。 他知道时间到了,上一世便是这个时候,匈奴进犯,爹爹上战场,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娇娘醒来,裴朔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吃过饭,一行人便到了宫城城门前。 这次去谈判的人选,是经过廷议遴选的。 各方势力都想派自己的人去。 毕竟只要跟成力汗部落的人提前打好招呼,高头大马便好弄过来。 最后去的人有:娇娘,裴朔,司徒青青,呼青阳,古莫罕,还有几个文官。 这次裴朔带上了暗十一。 娇娘看着跟在后面的暗十一,心里更不得劲。 她看看裴朔,好几次想开口问,最后都忍住了。 她不想为难裴朔,也不敢问出口。 阿环带着康儿和健儿来送。 今日康儿格外黏裴朔。 他抱着裴朔的大腿。 父子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司徒青青走到娇娘身边,冷笑道:“姐姐的孩子真是厉害,跟护卫都能那么亲密!” 娇娘道:“阿塔烈很招孩子喜欢!” 司徒青青冷哼一声上马先走了。 裴朔将康儿抱起来,康儿抬起小小的手,轻轻摸着裴朔的脸,接着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裴朔身子僵了,暗十一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暗十一跟了裴朔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他最温柔最不可思议的一面。 这些都是在遇到娇娘后。 可他们家爷从来没有被哪个小孩亲过,小郡主当初也只是拉拉裴朔的手指。 裴朔也是第一次体会被一个水水的软软的小嘴亲的体验。 他难以像别人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像将自己的心扔进一团棉花里,软极了,舒服极了。 他慢慢转过脸,注视着康儿的小脸。 康儿看裴朔有些发呆,便又亲了一口。 这次裴朔将脸贴近康儿的脸,用最低的声音温柔道:“等爹爹回来!” 康儿也回应道:“爹爹一定要回来!” 裴朔点点头。 娇娘看着腻歪的父子俩,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他们不是一家人,可在娇娘的心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 她突然期待有一天,她和裴朔一人牵着一个孩子走在路上。 有人叫他们:“康儿爹,康儿娘,健儿爹,健儿娘!” 那种岁月静好,是她一直追求的。 娇娘上前抱过康儿。 她眉眼弯弯,打趣道:“娘亲都要吃醋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么难舍难分!” 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一大一小都紧紧闭上了嘴巴,神秘极了。 娇娘被这两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彻底逗笑了。 终于上路了。 原本娇娘和司徒青青是坐马车的。 但司徒青青故意为难娇娘。 便当着所有人的面道:“身为楼兰的女子,骑马出行是必备的本领,也要让匈奴人知道楼兰女子不是好欺负的。” 她说完后,所有人都称赞好。 她转头又对娇娘道:“不过,姐姐刚从大燕回来,对骑马还不熟悉,可以坐马车。” 娇娘看她表演了半天,终于鼓了鼓掌。 “既然妹妹都骑马了,我一个嫡公主自然不能落后了。” 其实这种小事,娇娘是不想争论的。 可奈何对方总喜欢用小事折磨人。 路上,司徒青青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娇娘看。 她以为娇娘骑一会儿,便受不住了。 殊不知,娇娘已经来回完颜部这么多趟,每次都是骑马。 如今娇娘的马术相当了得。 司徒青青转头对呼青阳道:“如今已经寒冬,匈奴人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知还会做出什么!” 娇娘脑子嗡一下。 她若有似无的看向后面的裴朔。 她不希望事情真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 第168章 单独约见 完颜部除了士兵剩下的人和动物都已经转场了。 谈判安排在第二日。 完颜古汉和颜离出来迎接娇娘众人。 颜离看到娇娘身后跟的司徒青青和呼青阳。 立马将娇娘拉到一边。 耳语道:“她怎么也来了?” 娇娘拍拍颜离的肩膀。 “待会儿细说。” 古莫罕是第一次见到完颜古汉,他立刻上前与完颜古汉行礼。 “完颜族长,终于见到你了,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的威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完颜古汉也立刻道:“古莫罕将军过奖了,你长胜将军的名头可一点都不小。” 两人互相吹捧,一见如故。 呼青阳则冷冷的站在一边,眼神不时扫视周围。 他的身份此刻在这里比较尴尬。 上次抚恤金的事情,呼青阳也算间接得罪了完颜部。 所以完颜古汉手下的人,一个都没有上前招呼他。 颜离只是站在娇娘身边,不时与娇娘说悄悄话。 一个文官道:“听说完颜族长已经成婚,我等在这里恭喜了。” 完颜古汉上前将颜离拉到自己身边。 “这是我的妻子,也是完颜部的女主人,多谢各位的祝福。” 颜离没想到完颜古汉会如此郑重地介绍自己。 她立刻端出女主人的架势。 “各位坐吧!这些都是完颜部的特色食物,大家请尽情享用。”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 “完颜族长,不知成力汗部会派出何人?他们打算用多少高头大马交换?” 其他人也放下酒杯,认真看着完颜古汉。 毕竟这关乎到他们此次来代表的后面人的利益。 完颜古汉看了一眼娇娘,娇娘微微点头。 但在场的人都老奸巨猾,怎么会看不出娇娘与完颜古汉之间的关系。 可完颜部背后之人是娇娘,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完颜古汉喝了一口酒道:“具体数量,我还不知道,不过成力汗要亲自出面谈判。” 接着又有人问:“那这成力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喜好吗?” 完颜古汉想了想:“我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这么多年,这一段楼兰河几乎没有见过匈奴人,这次他们是被逼极了,才出此下策。” 大家看问不出什么,便不问了,开始安心吃饭喝酒。 喝到一半,所有人都有些酒意,人也放松很多。 竟然有人开始唱歌跳舞了。 娇娘觉得闷得慌,便走出毡房出来透风。 颜离也赶紧跟出来。 她拉着娇娘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回你说吧!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还有那司徒青青,怎么回事?” 娇娘笑道:“你应该知道这些人来的心思。” 颜离一下子泄气了。 “我知道,他们是冲着马来的,王城里关于高头大马的事情已经传到外面了,现在只要说起高头大马,大家的眼睛都是亮的。” 娇娘道:“唯利是图,人的本性,至于司徒青青,她可能是单纯不想让我一个人出风头吧!” 颜离冷嗤一声。 “她舅舅给她出的风头还少?还来这里找存在感,幸亏那些伤兵和伤兵家人都转场了,不然她刚踏入完颜部,就被射成筛子了。” 娇娘捏了捏颜离的脸颊。 颜离突然道:“哦,对了,谈判之前,成力汗要单独见你!” 娇娘眉心蹙起,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 颜离看娇娘神情不对。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娇娘摇摇头。 “没事!” 大家一直喝到了晚上,最后所有人都喝多了。 从到了完颜部,裴朔便和暗十一不见了,两人不知去干什么了。 娇娘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夜行衣,外面披了一件连帽斗篷。 她带着颜离去了成力汗约见的地点。 到了之后,成力汗已经在等着了。 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荒芜的山坡上,护卫远远守着。 娇娘给了颜离一个眼神,让她停下,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成力汗转过身看到娇娘,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颜离,他眼里都是欣赏。 “钰公主果然胆识过人,带着一个人便来了,难道你不怕我把你掳了去?” 娇娘微微一笑。 “成力汗族长,是有大智慧的人,不会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成力汗听了娇娘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道:“可公主不要低估了一个男人面对像您这么优秀的女子时,产生的征服欲!” 娇娘扑哧一笑。 “族长这是在变相的夸奖我?” 成力汗愣了愣,接着笑得更开心了。 成力汗是标准的匈奴人,身材高大彪悍,长相粗犷。 他看了看远方,转头对娇娘道:“钰公主,我这里有一个绝密的消息,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娇娘尽力捕捉成力汗脸上的表情,想通过表情窥探他更多的动机。 “是关于我的?还是楼兰的?” 成力汗顿了顿。 “不是关于楼兰的,也算关于您的,只不过要看您在不在意了!” 成力汗这番话,让娇娘更糊涂了,同时心中却更不安了。 娇娘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便道:“我不能仅凭您的一句话,便真的相信您所说的,您总要让我知道这个消息值不值!” 成力汗道:“果然是钰公主,这个消息是关于大燕的!” 娇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成力汗继续道:“我特意找人调查了您之前的经历,据说您曾经给大燕的朔王当过妾室,这个消息便是关于朔王的,当然如果您与朔王没了情谊,这消息对您来说便一分不值。” 娇娘的手在袖子下紧紧攥着,心跳的空前激烈。 她脑中一下浮现了裴朔临走前,与康儿道别的情形,还有这次来了后,他与暗十一的消失。 “你什么条件?” 成力汗听到娇娘的问话,竟然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道:“我希望在谈判的基础上,钰公主能以个人名义再给我们三分之一的粮草。” 娇娘沉默的看着成力汗。 她不得不佩服成力汗的心思缜密。 这样一来,不仅得到了更多的粮草,还将娇娘与他们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万一楼兰日后强大了,开始反攻匈奴了。 有了娇娘的这层关系,成力汗的部落会是安全的。 毕竟只要娇娘以个人名义给了他粮草,一旦有第三人知道,那娇娘便会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 成力汗知道娇娘在权衡利弊。 他继续道:“钰公主尽管放心,只要楼兰不动我的部落,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如果消息从我这边泄露出去,那我的部落随意您处置。” 娇娘稳住心神,笑道:“族长的这保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成力汗道:“那公主希望我怎么保证?” 娇娘摆摆手:“不需要保证,我答应你的条件,你说你知道的秘密吧!” 成力汗不可置信的看着娇娘。 他又一次认识到了娇娘的魄力。 “我不知是该羡慕朔王呢,还是该佩服您的魄力呢!” 第169章 有妹妹吗? 娇娘道:“您该高兴,不仅多拿了粮草,还将我与您的部落牢牢绑在了一起。” 成力汗突然问:“您有妹妹吗?” 娇娘被他突然跳脱的问题,弄得有些莫名。 成力汗笑着挠头,有些害羞。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成亲,可以娶您的妹妹。” 娇娘被他逗笑了。 “即便我有妹妹,您见都没见过,就要娶?” 成力汗道:“看您这么好,您的妹妹也不差,其实我想娶的是您,可看您这么在意朔王,想来心中不可能有我的位置,所以娶您的妹妹是最好的。” 娇娘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她正要回答,身子被一道力量拉向后方。 裴朔温热的声音道:“她没有妹妹,也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娇娘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裴朔的面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我不来,你就要被人骗走了!” 成力汗盯着裴朔看,从上到下的扫视。 最后惊叹道:“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娇娘转过脸问:“你认识他?” 成力汗指着裴朔道:“我曾经在大燕边关见过你!大燕战神裴朔!” 娇娘和裴朔都愣了。 两人没有想到成力汗竟然是第一个在裴朔戴着面罩的情况下,还认出了他。 就连张卿和完颜古汉都是根据裴朔做的事情才认出他的。 而成力汗只是见了他一面便认出来了。 娇娘问:“你怎么确定他就是朔王?” 成力汗明显有些激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 “他这身材,还有这声音,我一听一看便知。” 娇娘这才意识到,裴朔刚才说话没有用阿塔烈的声音。 裴朔将娇娘拉到自己身后。 他与成力汗面对面站着。 “不管我是谁,她都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说着拉起娇娘就要走。 成力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不想知道我手里有关于你或者大燕的什么消息吗?” 裴朔头也不回,拉着娇娘继续朝前走。 娇娘用力拉住裴朔的手,让他停下。 “裴朔,我现在有能力答应他的要求,让我帮你好吗?” 裴朔低头认真盯着娇娘。 “你知道自己一旦答应了他的要求,便会被他拿捏,到时你在楼兰怎么立足?万一事情败露,你很可能永远回不了楼兰,而大燕也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娇娘眼圈红了。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万一他的消息可以帮到你呢?我知道你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你才会跟康儿告别。” 裴朔抱住她,用力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转身走回去。 站在成力汗面前:“你的条件,我来答应!” 成力汗摇摇头,又指了指娇娘。 “你答应,对我来说没用,我的部落与大燕不相交,我的部落在楼兰边境,只有钰公主答应,对我才有用。” 娇娘站在裴朔身边,握了握他的手。 “好,我答应,你说吧!” 成力汗看了看裴朔。 道:“其实你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卑鄙不堪,我的目的就是保住我族人的平安,只要楼兰不伤害我的族人,我自然会保钰公主无碍,毕竟钰公主才是未来的楼兰王!” 娇娘此刻才不得不佩服成力汗的谋算。 他能够带领族人在阿克汉领导下的匈奴全身而退,可见其不是一个莽夫。 “你说吧!” 成力汗看着裴朔道:“想必朔王已经收到了来自大燕边关的传书,匈奴大兵不日将抵达大燕边关,这次他们是押上了所有身家性命,必定要从大燕身上撕下一块肉。” 娇娘紧张的看向裴朔。 裴朔没有作声。 成力汗道:“你们现在一定很想弄清楚这次阿克汉为何会如此冒进,以及他的大军打算怎么进攻?” 裴朔依然没有出声,他只是盯着成力汗。 成力汗被裴朔盯得有些紧张。 立刻投降道:“好了,好了,我不卖关子了,我全说,你不要这么盯着我,我会害怕的。” 成力汗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裴朔的另一面。 那一次他远远站在对面,也是这么盯着阿克汉。 然后那一仗,阿克汉输的很惨。 成力汗像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阿克汉领导的匈奴大军出现了内讧,许多部落都脱离了出来,我们便是一个例子,大家都认为他没了领导匈奴的能力,这么多年他不敢公开与大燕对战,只知道躲在帐篷里吃肉喝酒,所以这一次他是抱了必赢的心,不然他再也无法领导匈奴人,至于他的大军分布,我这里有一张图,你可以拿去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递给裴朔。 裴朔拿过来扫了一眼。 娇娘问:“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成力汗道:“我如果说的是假的,钰公主你会让完颜部直接屠了我的族人吧?而且是真是假,我相信朔王能够判断!” 裴朔将羊皮塞进自己袖子里。 “你遵守诺言,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拉起娇娘的手,转身离开。 成力汗不甘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钰公主,您还没告诉我,您有没有妹妹呢?” 娇娘正要回头回答,裴朔搂住娇娘的肩膀,不让她回头。 “即便你有妹妹也不能嫁给他!” “为何?” 裴朔沉声道:“匈奴人吃生肉,你妹妹能吃的了?” 娇娘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还有些反胃。 她难以想象人吃生肉是怎样的场面。 成力汗看着娇娘被裴朔强行带走,心中无限感慨。 回去的路上,他的护卫给他说了笑话。 “族长,他们都说咱们吃生肉,认为咱们是野人!” 成力汗眉头紧皱,嘴里骂骂咧咧道:“哪个龟孙子说的?简直造谣!” 娇娘和裴朔回到毡房,已经是后半夜。 裴朔将一碗热的牛乳递给娇娘。 “喝了赶紧睡觉,太晚了,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娇娘乖乖接过牛乳,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她心中有许多疑问想问裴朔,可她又不知该如何问。 裴朔看出她的纠结。 “娇娘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好好谈判,之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娇娘放下碗,搂住裴朔的腰。 “那你不要不告而别!” 裴朔拍拍她的背。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你,一场假死,就逃离了我的身边!” 娇娘被人捏到短处,瞬间跳脚。 抬起头红着脸道:“你怎么这么记仇,都多久的事了,还拿出来揶揄我!” 裴朔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会记一辈子,只要你不听话,我就告诉孩子们,他们的娘当年干过多么伤他们爹的事情!” 娇娘用力在裴朔肩头咬了一口,接着转身窜进床里,蒙上被子不出来了。 第170章 谈判 娇娘蒙在被子里,眼圈瞬间红了,她忍着泪水。 裴朔没有揭开她的被子。 只是连被子和人一起抱住。 “娇娘,你要相信我!” 裴朔掀开帘子出去了。 娇娘朦朦胧胧到了第二日早上。 外面吵吵嚷嚷。 娇娘起身,穿好衣裳。 颜离正好领着两个完颜女子进来。 “今日你代表的是楼兰,便由她们给你梳妆打扮吧!” 娇娘坐在垫子上,任凭她们在自己头上脸上涂抹。 颜离想到昨夜的情形,心中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 毕竟在谈判之前,两方提前见面是禁忌。 娇娘问:“外面他们都准备好了?” 颜离满脸无奈和不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没亮,他们便开始了,深怕见不到那成力汗似的,应该说是深怕见不到高头大马!” 谈判开始了。 成力汗带着他手下的人从楼兰河对面过来。 那几个官员见到成力汗,都立刻上前去见礼。 颜离再一次翻白眼。 嘴里咕哝道:“真是丢人!” 司徒青青的脸色也很难看。 呼青阳咳嗽了一声,那些人才有所收敛。 成力汗没有搭理那些人,直接上前对娇娘见礼。 他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弯腰。 “成力汗见过尊贵的钰公主!” 娇娘也用楼兰礼回道:“成力汗族长有礼了!” 双方进了帐子入座。 原本娇娘答应成力汗是用一百匹高头大马交换,如今形势变了。 楼兰其中一个文官开始念楼兰廷议的条件。 前面一大堆礼尚往来的客气话,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楼兰用五百只羊和三百头牛的口粮,还有五车粮食,换高头大马五百匹!” 此话一出,成力汗手下的人脸都不好看。 他们互相用匈奴话开始交谈。 最后都看向成力汗。 成力汗顿了顿道:“我们刚从阿克汉手下脱离出来,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高头大马,这条件我们做不到!” 司徒青青冷笑道:“谁不知道,你们部落是专门产出高头大马的,匈奴大军几乎所有的高头大马都是你们在提供,如今却连区区五百匹都拿不出来,我看你们根本没有诚意谈判。” 呼青阳直接站起身:“既然没有诚意,那便不用谈了!” 说着就要走。 司徒青青瞥了娇娘一眼,满脸的得意和嘲讽。 娇娘从一开始,司徒青青来的目的就不是和谈。 她是来破坏这次谈判的。 娇娘用手敲了敲桌子,抬起眼帘,盯着司徒青青和呼青阳。 “谈判本就是一个互相拉扯的过程,妹妹和呼将军这么着急干什么?难不成你们一开始就不打算谈判?你们把我们这些人当成什么了?台上的跳梁小丑?” 娇娘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明白了。 他们身后的人是让他们来拿更多利益的,如果和谈不成,那他们回去也无法交差。 有人便劝慰:“青青公主,不要着急,这不是刚开始嘛!” “对呀,我们的目的是达成一致,让两方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成力汗道:“我们脱离阿克汉时,代价便是两千匹高头大马,现在剩下的都是幼马,如果没有我们族人专门的培养,这些幼马很难存活。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提供幼马!” 司徒青青重新坐下。 “你都说了幼马难以存活,我们要一群生死难料的马有什么用。” 在开始谈判前,娇娘便想到了成力汗不会轻易给这些马。 她扫视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成力汗身上。 “成力汗族长,我们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但如今寒冬来临,你的族人和牲畜等不了太久。” 他手下的人脸上都是担忧。 他们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不会直接攻占完颜部守护的楼兰河。 娇娘继续道:“要不这样,这次你们出三百匹成年马和两百匹幼马,外加一个养马人。我们这边再多加一车的粮草。” 司徒青青立刻出言阻拦:“不可,这是临走前廷议的结果,你怎可随意更改?” 娇娘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谈判本就是一个变化的过程,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保证了双方的利益,便是好的。” 娇娘改变后的条件,在其他人看来是更好的。 毕竟只有马,没有培养的技术,那也是难以成事的。 再加上幼马,那是天然的好种子,带回去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其他人立刻点头同意娇娘的提议。 从进来后一直默不出声的完颜古汉直接道:“完颜部完全赞成钰公主的提议,那一车粮草完颜部出。” 呼青阳拉了拉司徒青青的衣裳,对她摇摇头。 形势已经明了,如果司徒青青再胡搅蛮缠下去,她回到宫城后,会失去大批的拥护者。 成力汗更明白娇娘提议背后的深远意义。 他不得不佩服娇娘这个女人。 “我们同意钰公主的条件。” 成力汗在赌,赌楼兰人不会学会养马技术,同时这样的利益会让楼兰内讧。 司徒青青气冲冲的跑出去,呼青阳随后跟出去。 两方的官员开始盖印,以及相关条约的解释。 外面呼青阳拉住司徒青青。 司徒青青用力甩开他。 “放开我,你来有什么用?和谈还是成功了,她司徒钰又出了风头。” 呼青阳握住司徒青青的肩膀。 “你没看到那些人在听到司徒钰的提议后,眼睛都亮了吗?已经大势所趋,你再横加阻拦,就是在给自己增加敌人。” 司徒青青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甘心。 呼青阳轻声劝慰道:“马要回来了,可后续还有很多问题,我们下手的机会多的是。” 司徒青青看着呼青阳道:“那你帮我!” 呼青阳点点头。 双方的人出了帐子,互相行礼道别。 楼兰的好几个文官都满面笑意,想来与成力汗部下相谈甚欢。 完颜古汉站在娇娘右后方轻声道:“公主就这么看着他们互相通气?” 娇娘笑道:“他们以为搭上成力汗的人便能获得更多的马,殊不知,成力汗的马都是由专人管控,没有他本人的命令,谁也拿不走,他们想要马,最后还是要求到我这里。” 完颜古汉笑笑不做声了。 回去的路上,迎面跑来一个送信的士兵。 大喊着:“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他直接冲到娇娘面前。 “匈奴大军已经朝着大燕边关而去,看数量有二十万!”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 有人道:“这几乎是匈奴所有的兵力。” 呼青阳直接道:“他们有没有进犯楼兰?” 士兵道:“目前没有!” 娇娘转头对司徒青青道:“你赶紧回王城,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说完,骑着马朝前奔去。 司徒青青大声问:“你去干什么?” 娇娘已经走远,根本没有听到司徒青青的话。 完颜古汉道:“公主应该是去前方打探具体情况了,青青公主赶紧回王城吧,万一匈奴分散兵力进攻楼兰,我们也好有准备。” 娇娘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出,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快马加鞭,深怕赶不上裴朔。 第171章 裴朔离开 娇娘骑马赶回完颜部,士兵们已经严阵以待。 谁也不敢保证匈奴会不会突然转道袭击楼兰。 毕竟严冬时的匈奴人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看到猎物便会不管不顾。 颜离看到娇娘一个人急匆匆赶回来,便上前询问:“钰儿,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他们呢?” 娇娘将缰绳塞进颜离手中,眼神四处扫视。 “看到阿特烈了吗?” 颜离摇摇头。 颜离还想再问,娇娘已经朝四处去寻找了。 她问了好多人,没人见过裴朔和暗十一。 她越找心越慌。 她站在已经结冰的湖面,浑身失去力气。 想过有一天裴朔会走,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只要打起仗,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娇娘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双膝上。 突然有人朝后抱住了她,熟悉的体温和味道。 娇娘转过脸,便看到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裴朔。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裴朔的眼下淤青,一看便是没休息好。 他低哑道:“我不会不辞而别。” 娇娘将自己整个人陷进裴朔的怀里。 “你是不是要走了?” 裴朔没有说话,娇娘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娇娘,我父皇可能会邀请你去大燕,你找个借口推脱!” 娇娘眼圈红红的,抬头盯着裴朔的眼睛。 “为何?” 裴朔道:“楼兰找回了丢失的嫡公主,很可能将来是楼兰王,再加上如今匈奴来犯,他必须确保楼兰还会站在大燕这一边。” 娇娘问:“如果我不去,你呢?你怎么办?” 裴朔笑道:“我会整理好大燕的事情,到时去找你!” 娇娘捧着他的脸,认真问:“我如果不去,你是不是就会独自面对匈奴的二十万兵力?” 裴朔嘴角轻轻翘起,眼里都是柔意。 “我与匈奴对战多年,有信心赢他们,如果你去了大燕,便会被动,到时许多事就由不得你了!” 娇娘眼里蓄满了泪水,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好的,我知道了!我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远处树林,暗十一牵着两匹马。 他心中暗暗叹气,跟着自家爷来楼兰这么久,还见到了两位小主子,他心中高兴极了。 没想到离开会这么快。 暗十的密信早就到了,他们一直在等谈判结束,生怕娇娘中间出现差错。 这几日,他与自家爷行军几百里,希望从匈奴的后方拿到可靠的消息,可惜他们这次下了死命令,什么都探查不到。 幸亏有了成力汗的图纸,给他们此次边关之战有了一些保障。 不然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娇娘和裴朔坐在湖边,一直到天彻底暗下来。 裴朔吻了吻娇娘的脸颊。 “娇娘,我该走了!” 娇娘一直拉着裴朔手,走到暗十一前。 娇娘对暗十一道:“十一,你家爷拜托你了!一定看紧他!” 暗十一看了裴朔一眼,立刻道:“夫人放心,卑职定当誓死保护爷!” 娇娘原本想把麒麟队交给裴朔,可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要的。 娇娘站在树林边,看着裴朔和暗十一骑马朝树林深处奔去。 一直到只剩黑漆漆的树林。 她自己一个人慢悠悠走回完颜部。 颜离在门口走来走去,看到娇娘,她立刻跑过来。 “他走了?” 娇娘点点头。 颜离看了看左右,惊诧道:“我才知道,原来顾四便是大燕朔王!” 娇娘抬起头,歉意道:“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颜离!” 颜离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对不住的,你不说是对的,我只是担心你!” 娇娘撩起帘子走进毡房,整个人软塌塌的摔进床上。 颜离坐在床边,看着娇娘整个人恹恹地。 “匈奴这次来势汹汹,两方肯定是一场恶战,你有什么打算吗?” 娇娘将被子蒙住自己头,身子翻转。 “我不会让裴朔就这么战死的!” 说完,便好像睡着了。 颜离叹了一口气,给娇娘身上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完颜古汉站在门外,看到颜离出来。 给了她一个什么情况的眼神。 颜离轻声道:“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说不会让那人战死的!” 完颜古汉叹口气,拉起颜离的手走开了。 颜离不放心的问完颜古汉。 “大燕这次的胜算多少?” 完颜古汉叹口气,顿了顿:“不到三成!” 颜离惊叫:“这么少?这不是去送死吗?” 完颜古汉解释:“这么多年都没有战事,大燕这几年又忙着党争,对于边关防范自然松懈,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朔王,大燕早就被打了不知多少次!” 颜离道:“楼兰和大燕是盟友,这次楼兰会不会出兵帮助?” 完颜古汉别有深意的看了王城方向一眼。 “这就要看匈奴的诚意和王上的取舍了!” 颜离一听这话,心咚咚的跳了起来。 她不知道等娇娘回了王城,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娇娘这一觉,朦朦胧胧不知睡了多久。 她好像做了梦,回到了前世。 那时她还在朔王府当奶娘。 王妃很器重她。 那时的碧荷还没有死,她因为护佑小郡主有功,裴朔便给了她赏赐,连带着娇娘也得了封赏。 碧荷居功自傲,竟然与侧妃斗。 娇娘则做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奶娘。 那时裴朔经常来清风院。 只要裴朔来,碧荷便会赶紧过来照顾小郡主,娇娘便会得了空闲。 那时她看不出这些人心中的盘算,每日除了照顾小郡主,便是去小厨房鼓捣吃的。 有一次晚上,被裴朔撞见了。 他破天荒的向自己要了一碗素面。 当时的娇娘想,原来王爷也喜欢吃普通的食物,不是天天山珍海味。 后来,裴朔经常半夜去小厨房,娇娘都会分自己的好吃的给他。 这期间,她从未与裴朔说过话。 每次都是裴朔坐在院中的石头桌子上吃,娇娘端着碗坐在台阶上吃。 再后来,她被王妃特许回家探亲。 关于她与裴朔之间的这点小事,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如果不是这梦,就连这一世的娇娘都差点忘了。 醒来的娇娘,直直的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部。 梦里的裴朔总是皱着眉头,整个人阴郁极了。 只有每次坐在那小厨房石头桌子前吃自己做的饭,他的眉头才会微微舒展开。 娇娘想:他应该有万千的愁绪吧!兄弟们的明争暗斗,父亲的提防,弟弟和母亲的羸弱。 她翻身起床,快速给自己穿好衣裳。 刚走出毡房,颜离走过来。 娇娘道:“颜离,我要回王城了,麒麟队你帮我看着,让他们尽快结束课程,最迟一个月!” 颜离拉住立刻要走的娇娘。 “钰儿,你想好怎么面对王上和王室们了吗?” 娇娘拍拍颜离的肩膀。 轻松笑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娇娘走了。 完颜古汉走到颜离身边。 “麒麟队要赶紧练好,公主要用了!” 第172章 私心 娇娘马不停蹄赶回王城,在城门口她见到了一队穿着匈奴衣裳的人。 从他们的眼神和走路动作,可以看出都是常年行军的人。 娇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骑马朝着宫城奔去。 等她进了宫城,最先去了司徒无霜的寝殿。 司徒无霜身边大婢女古月走出来。 她对着娇娘恭敬道:“钰公主,王上说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息,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娇娘握住古月的手道:“古月嬷嬷,我不累,麻烦您去通报母亲!我有要事相商!” 古月叹气道:“钰公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王上现在很忙,正在召见大臣们!” 娇娘问道:“是在商讨匈奴人的事情?” 古月道:“公主您既然知道,便该知王上此刻不会见您的!” 娇娘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嗓子。 “古月嬷嬷,匈奴人的条件王上不能答应,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一旦他们攻下大燕,下一个便是楼兰。” 古月将娇娘拉到一边。 “公主,这事王上会考量的,您如今的身份敏感,不宜参与此事!” 娇娘皱眉问道:“大燕来信息了?” 古月点点头。 “他们邀您去京城!” 娇娘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司徒无霜,她想过去见司徒白凤。 可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会因为个人私情放弃楼兰本身的利益。 娇娘回到寝殿,天已经黑了。 没想到阿环带着康儿和健儿在等她。 康儿见到娇娘,从寝殿台阶上一路小跑下来。 娇娘蹲下身子,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康儿看了看娇娘身后,眼里都是失望。 娇娘亲了亲他的小脸。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爹爹去打坏人了,很快就回来了。” 康儿小声道:“我知道,爹爹临走前都告诉康儿了!” 阿环抱着健儿走过来。 娇娘放下康儿,从阿环怀里接过健儿。 健儿已经十个月了,已经开始认人。 他见到娇娘高兴的不行,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甚至会模模糊糊的叫娘,有时候也会叫爹。 阿环笑道:“健儿殿下不知从哪里学的,竟然会叫爹。” 娇娘一下想到裴朔,脸上浮现甜蜜的笑意。 肯定是裴朔教的,他那么小心眼的人,生怕自己的儿子叫别人爹爹。 晚上,娇娘带着健儿和康儿一起睡觉。 一晚上康儿都紧紧抱着娇娘。 娇娘摸着他的发顶,心中歉疚极了。 她轻声问:“康儿会生娘亲的气吗?” 康儿抬头问:“为何?” “因为从你出生,娘亲便没有好好养育过你,一直都是外祖母,姨妈,再后来是阿环,娘亲总是在忙。” 康儿将小手搭在娇娘脸上。 “娘亲是在保护我和弟弟!” 娇娘眼窝一热,泪水就要流下。 她赶紧抬起头,不让康儿看到。 康儿道:“我答应了爹爹会保护娘亲和弟弟!” 娇娘摸着康儿的发顶:“康儿真厉害!” 第二日,娇娘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阿环将一封帖子交给娇娘。 娇娘打开,竟然是古莫罕邀请她见面。 从完颜部回来后,古莫罕便被派去楼兰河镇守,他特意等到娇娘回王城。 娇娘知道古莫罕与裴朔有关系,此刻他突然邀请自己,肯定是有事相商。 娇娘去了约定的地点,王城一处普通的茶楼。 古莫罕早已在等了,他手边放了一个包袱。 古莫罕见到娇娘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娇娘直接问道:“古莫罕将军要走了?” 古莫罕点点头。 “微臣已经拖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公主。” 娇娘问:“将军是有什么事吗?” 古莫罕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令牌,递给娇娘。 “公主,这是微臣留在王城的人,您有任何事直接拿这个令牌来这里找店家,他们便会听从您的命令。” 娇娘看着那令牌。 “将军这是何意?” 古莫罕道:“微臣虽然是楼兰的将军,但多年前曾经受大燕朔王搭救,这次是朔王来信,让微臣务必协助公主。” 娇娘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抬眸盯着古莫罕:“将军就这么相信朔王和本公主?就不怕我们毁了楼兰?” 古莫罕眸子一紧,迟疑道:“起初微臣也有这样的担忧,但微臣调查过,您当初在京城是朔王的妾室,并且微臣还查到朔王为了您千里奔赴幽州,所以你们二人有情,朔王这么做无可厚非,微臣也观察过公主,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楼兰,从没有损害过楼兰一点一滴,所以微臣才愿意相信您!” 娇娘端起茶壶给古莫罕倒了一杯茶。 “将军大义,那我便盛了将军的情!” 娇娘接过那块令牌。 她如今的麒麟军没有训练好,在王城又没有可用之人,古莫罕的人来的正是时候。 娇娘道:“将军认为此刻阿克汉突然向楼兰示好,是真心的,还是缓兵之计?” 古莫罕思考片刻道:“微臣也听说了阿克汗派来使臣的消息,微臣认为这是缓兵之计,微臣当年与阿克汗交过手,他不是一个能够冰释前嫌的人,而且我们还与成力汗和谈在前,他更不可能放任一个脱离自己掌控的部落与楼兰和平相处,所以这肯定是缓兵之计。” 娇娘又问:“那您觉得朝廷上有多少人会与将军想的一样呢?” 古莫罕道:“其实大部分人都能想到,就看他们有没有私心吧!” 娇娘端起茶杯与古莫罕碰了一下。 “那便让他们不敢有私心!” 娇娘站在窗前,看着古莫罕骑马离开王城。 这一次没了裴朔,只有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下这一仗。 等她回到宫城,阿环在门口焦急的等着。 看到娇娘立刻上前道:“公主,王上请您过去一趟。” 娇娘点点头,转身去了议事正厅。 司徒无霜已经在等了。 娇娘上前行礼,司徒无霜挥挥手让她起来。 “钰儿,昨日你来找母亲了?” 娇娘点头道:“是的,娇娘来向母亲请安!” 司徒无霜抬头看向她:“没别的了?” 娇娘道:“没了,钰儿只是走了这么久,有些想母亲了!” 司徒无霜放下手中的笔,走下来,握着娇娘的手。 “钰儿,你现在是楼兰的嫡公主,一切都要以楼兰的利益为先!” 娇娘明白司徒无霜这么说的意思。 无非是怕她因为当初在大燕的事情有私心! 她在大燕的事情,虽然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都没有明说。 但并不代表她们不知道。 尤其她与裴朔的关系,以及裴朔的身份,这在楼兰都是禁忌。 娇娘抱住司徒无霜,撒娇道:“母亲,钰儿永远是楼兰的公主,更是您的好女儿!” 第173章 可疑的女子 早上,娇娘刚起床,正在梳妆,康儿揉着眼睛跑进来。 “娘亲,我想出宫玩!” 娇娘放下手中的簪子,捏着康儿小脸。 “怎么突然要出宫?” 康儿仰着脸道:“他们说宫外好多好玩儿的。” 阿环一边给娇娘梳发,一边笑道:“应该与康殿下一起的玩儿的主子们,说了宫外的趣事。” 娇娘道:“自从康儿回了楼兰,我还没好好陪过他。” 康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娇娘。 娇娘抱起他:“那今天娘亲就带康儿出去玩一整天。” 康儿跳下去,原地转了起来,别提多高兴了。 娇娘转头问阿环:“我是不是太愧对康儿了?” 阿环给娇娘插好最后一根簪子。 “公主,您不要多想,如今您做的,也不正是为了康殿下?” 康儿着急的连早膳都不吃。 “娘亲,我们出去吃,他们说有好多好吃的。” 娇娘转身对阿环道:“健儿还小,便不带他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阿环道:“公主和康殿下就放心去玩吧!” 刚出宫门便遇到了迎面骑马的司徒滔。 康儿从马车里大喊:“舅舅,舅舅!” 司徒滔打马走过来,双手朝康儿伸过来,微微用力便将他放到了自己身前。 他看向娇娘:“带康儿出宫玩儿?” 娇娘撩起帘子,笑着道:“哥哥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吧?” 司徒滔道:“还好,每年都要走一趟,习惯了!” 司徒滔前几天去了楼兰北面的边境视察,今日刚回来。 康儿抬头道:“舅舅跟我们一起玩儿!” 娇娘道:“舅舅刚回来,还要休息呢!” 司徒滔摸了摸康儿的头。 “不要紧,舅舅还没有好好陪康儿呢!” 康儿瞬间高兴起来。 司徒滔宠溺的看着康儿。 最后娇娘坐马车,司徒滔抱着康儿骑马。 “康儿有什么想看,想玩儿的吗?” 司徒滔问康儿。 康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纯王子说中央大街有棵歪脖子树,那里有家卖饼的店,很好吃!” 司徒滔笑道:“原来康儿喜欢吃!” 娇娘坐在马车里,听着康儿的童言童语,不住笑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中央大街。 走到中途,还真有棵歪脖子树。 司徒滔抱着康儿下了马,娇娘从马车里出来。 歪脖树下支起一个小摊,一个白头老翁正在卖饼,香味飘了很远。 娇娘领着康儿上前。 康儿从怀里掏出钱:“爷爷,买三个饼!” 司徒滔走过来,看到正在掏钱的康儿。 打趣道:“今日,康儿要请舅舅吃饭?” 康儿点点头。 娇娘也逗他:“你哪里来的钱?” 康儿支支吾吾道:“从纯王子那里赢来的!” 司徒滔和娇娘互相看看,最后都笑了起来。 纯王子是国夫人的一个庶出孙子,与康儿一起在宫里上学堂。 老翁从锅上包了三个饼递过来。 娇娘三人便坐在了旁边的桌子边。 康儿咬了一口,又咬了第二口。 “纯王子说的对,真好吃!” 娇娘和司徒滔也咬了一口,这饼的确酥香好吃。 朝歪脖子树看过去,一条窄窄的巷子。 突然巷子里不知谁家的小狗跑出来了。 康儿站起身子,便朝那小狗跑去。 娇娘赶紧跟上去。 司徒滔将马拴在树上,也跟了上去。 没想到康儿跑的快,等娇娘追到巷子尽头,康儿已经不见了。 娇娘吓坏了。 司徒滔道:“我们分开找。” 这时巷子尽头的一个草垛里,康儿正抱着小狗。 他轻声道:“小狗不怕,我带你回家。” 刚说完,草垛深处伸出一只灰扑扑的手,一把拽住康儿的小腿。 康儿吓得大喊起来。 “娘亲,舅舅,救我,有鬼!” 娇娘和司徒滔听到康儿的喊声,立刻返回去。 司徒滔扒开草垛,康儿怀里抱着小狗,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娇娘抱起康儿,拍着后背安慰。 康儿转过头指着那草垛,抽抽嗒嗒道:“有鬼,抓我!” 司徒滔一步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刀挑开那草垛。 一个穿着破败,浑身是伤的女子躲在草垛里。 康儿大喊道:“女鬼!” 娇娘赶紧低声哄着:“不是女鬼,是人!” 司徒滔用刀抵着那女子问:“你是何人?为何躲在这里?” 那女子抬头看向娇娘和司徒滔,眼里都是惊慌失措。 她身子不停的发抖,司徒滔再次逼问。 那女子两眼一闭,竟然晕了过去。 司徒滔转过头看着娇娘。 此时正好几个穿着普通的男子左右查看,朝着这边走来。 领头的人问:“找到了没有?” 对面的人回话:“没有!” 娇娘注意到他们腰间佩戴的是匈奴的刀。 司徒滔也注意到了。 他立刻将旁边的草扒拉到那女子身上,将她严严实实盖住。 等那些人走了之后。 司徒滔叫来下人,将那女子放到了娇娘的马车上。 康儿坐在娇娘身边,好奇的盯着那昏迷的女子。 最后他们去了张卿的医馆。 张卿在里面给女子看诊,娇娘抱着康儿和司徒滔在外面等。 大约一炷香后,张卿出来了。 康儿问:“卿舅舅,她好了吗?” 张卿从娇娘怀里接过康儿。 他对娇娘道:“那女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担惊受怕,身子有些虚弱罢了!” 娇娘看向司徒滔:“哥哥,刚才那些人是匈奴人,他们找的应该就是这女子。” 张卿皱眉:“王城怎么会有匈奴人?之前来的那些匈奴人不是已经走了?” 司徒滔刚回来,对王城发生的事情还不熟悉。 娇娘解释道:“匈奴要进攻大燕,他们派了使臣来楼兰,希望我们不要与大燕结盟,前几日匈奴使臣刚走。” 司徒滔道:“匈奴的话不可信!” 娇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这个由不得我们!” 张卿道:“你们可以把这女子带回去问问,也许会得到什么!” 司徒滔挥了挥手,外面守着的人进来把那女子带了出去。 康儿看司徒滔要走,立刻问:“舅舅,你要走了?不跟康儿玩了?” 司徒滔上前摸摸康儿。 “康儿乖,舅舅要去抓坏人了!” 娇娘道:“娘亲和卿舅舅陪康儿玩儿!” 康儿用小手拍了拍司徒滔的肩膀。 像个小大人一般:“那舅舅要保护好自己哦!” 他说完,娇娘几个先是一愣,接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徒滔走了,娇娘笑着问康儿:“谁教你拍舅舅肩膀的?” 康儿道:“爹爹就这么拍十一叔叔肩膀的!” 娇娘一下愣了,张卿看着娇娘愣神,知道她想到了裴朔。 张卿打断道:“康儿想去哪里玩儿?卿舅舅今日都奉陪!” 康儿大声道:“怡红院!” 第174章 怡红院鬼影 娇娘一把捂住他的嘴,满脸的惊讶。 张卿问:“谁告诉你怡红院的?” 娇娘捂着康儿的嘴,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黑眸子。 他小手指了指娇娘捂嘴的手。 娇娘这才放开,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康儿小心翼翼道:“纯王子说怡红院有好多漂亮的花,不过最近好多花都丢了!” 娇娘皱眉看着张卿。 张卿摇摇头,表示他也听不懂。 到时站在柜台后的药童解释道:“这是行话,把那些姑娘比作花,最近听说好多姑娘都无故失踪了,那老鸨天天哭天抢地!” 娇娘轻轻拍了拍康儿的手心。 “以后不许听纯王子胡说八道,都给你说了些什么!” 康儿赶紧握住小手,可怜道:“娘亲,那些花都丢到哪里了?” 娇娘没好气道:“自然有官府的人去找,你不用操心。” 康儿歪着头道:“娘亲,你是公主,比官府的人大,你找起来是不是更容易?” 娇娘无话反驳。 张卿被娘俩的对话逗笑了。 他耐心解释道:“康儿,你娘亲管的事情太多了,这种小事不用她管。” 康儿突然开始掉眼泪,小手抹了一把。 “那些花也是有家人的,他们丢了,家人岂不是很担心?” 说着越哭越凶。 娇娘拿他没办法。 张卿抱着康儿出去说了好久的话,回来后依然表示无奈。 娇娘道:“康儿,怡红院不是好地方,小孩子不能去!” 康儿问:“为什么纯王子能去?” 娇娘无语凝噎。 张卿对娇娘道:“要不带他去门口看看,看过了也就不惦记了。” 娇娘此时有些凌乱,带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去妓院,这事放到任何时候都是荒诞的行为。 最后耐不住康儿的眼泪,只好去了。 一路上娇娘叮嘱:“我们只在门口看看,不进去里面,里面有女鬼!” 康儿点点头。 张卿看着娇娘,问道:“他走了?” 娇娘微微点点头。 “迟早都是要走的!” 张卿道:“听从边关回楼兰的人说,那里现在已经戒严了,任何人都不得出关入关。” 娇娘脸上都是担心。 张卿安慰道:“我虽然看不惯裴朔,但不得不承认他打仗很厉害,你不用担心!” 娇娘被张卿的话逗笑了。 “张大哥,谢谢你!” 张卿看了一眼怀里的康儿,问娇娘:“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毕竟你们的身份特殊!” 娇娘摇摇头。 “当初来楼兰是为了保护家人,没想过要和裴朔有牵扯,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原来从没有想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康儿抬头认真的看着娇娘。 “娘亲娶了爹爹,不就好了!” 娇娘被康儿的话惊到了,张卿更是如此。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一直都知道康儿聪明,但没有想到他会听懂如此复杂的对话。 娇娘摸着康儿的发顶。 “谁教康儿说的这些话?” 康儿做了个鬼脸,不回答了。 正好车外的人道:“公主,到了!” 娇娘撩起帘子先出来,张卿抱着康儿随后下了车。 原本热闹的怡红院,此刻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两三个姑娘坐在门口。 正门一侧,一个老翁挑着扁担,时不时吆喝几声。 坐在台阶上,有气无力的姑娘嫌弃道:“吆喝也白吆喝,没人了。” 老翁不死心,撩起筐子上的布,讨好的笑着。 “姑娘不来点?这是上好的胭脂,涂上之后,光彩照人。” 那姑娘嗤一声:“客人都没有,光彩照人给谁看?” 老翁叹了一口气,转身挑着扁担走了。 嘴里念叨着:“姑娘丢了,客官没了,我的钱也没了,哎......” 娇娘几步上前,追住老翁。 一边掀开布看他的胭脂,一边有意无意问:“老翁,这怡红院怎么了?怎么生意这么惨淡?” 老翁偷偷看了看左右,轻声道:“里面的姑娘丢了,老鸨也跑了!” 娇娘惊讶道:“姑娘怎么会丢?” 老翁看娇娘拿起最贵的一盒胭脂,立马道:“这胭脂好,特别衬姑娘!” 娇娘掏出银子付了钱。 老翁这才继续道:“听说是被鬼魂抓走了,有人看到,好几个晚上,有鬼影子在怡红院后院,第二天姑娘就丢了。” 娇娘问:“那就没有报官?” 老翁不屑道:“官府的人来了又走,根本查不出什么。” 这时康儿大叫道:“娘亲,救命!” 娇娘转过身,便看到刚才坐在台阶上的姑娘,竟然在拉扯张卿。 张卿因为怀里抱了康儿,放不手推拒。 娇娘赶紧跑过去,将那几个姑娘挡开。 “姑娘,哪有强买强卖的?” 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看了一眼娇娘。 “原来是有妻子在,才这么假装呀?” 张卿捂住康儿的耳朵,冷冷道:“不想死就滚远点。” 姑娘们看张卿真生气了,便扭着腰离开了。 娇娘从怀里掏出好几锭银子,叫住她们。 “几位姑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她们看到娇娘手中的银子,争先恐后跑过来。 “问吧!” “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问我,问我!” 娇娘笑道:“你们看到鬼影了吗?” 三个人一下不做声了,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银子。 娇娘的手不停的掂量着银子。 “谁先回答,这钱便是谁的!” 穿粉衣裳的姑娘看了看左右立马道:“我看见了!” 其他人用你不想活了的眼神看着她。 她道:“他们腰间配着弯刀,用麻袋将她们抓走了。” 娇娘回头看了看张卿,张卿蹙眉。 娇娘继续问:“那他们穿了什么衣裳?” 粉衣裳姑娘摇了摇头,娇娘将一锭银子递给她。 另外的人看到银子,立马回答:“我看到了,就是普通的衣裳,不过他们中间有人留了很多胡子,头上还编了辫子。” 接下来,娇娘再问,她们便不知道了。 娇娘和张卿回到车上,康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 娇娘道:“那鬼影应该是匈奴人!” 张卿点点头。 两人刚回到医馆,司徒滔便派人来了。 那护卫上前道:“公主,王子请您立刻去王子府。” 娇娘问:“是那个女子说什么了?” 等娇娘到了王子府,那女子被安排在一间普通的卧房。 司徒滔站在门口,娇娘快步上前。 “哥哥!” 司徒滔拉住娇娘的袖子。 “钰儿,我得赶紧进宫面见母亲。” 娇娘拦住司徒滔。 “哥哥,我这边还有其他情况,等我问完她!” 第175章 查探 司徒滔跟着娇娘再次进去。 那女子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也包扎好了。 她虚弱的斜靠在床头。 面容惨白,但依然能看出是一个美人。 娇娘坐在床边,面容尽量温和。 “姑娘,接下来的问题,我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虚弱的点点头。 “您尽管问!” 娇娘道:“你是怡红院的姑娘吗?” 此话一出,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有惊慌之色。 司徒滔更是吃惊。 “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对方这才点点头。 娇娘继续:“是匈奴人把你们掳走的?” 她又点点头。 “他们把你们掳走后,都让你们做了什么?” 她听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 “做我们这行的,掳走了自然是干那事,只不过他们还让我们做饭。” 娇娘继续问:“在哪里做饭?他们为什么让你们做饭?” “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山,他们日夜不停的挖石头,好像在挖什么洞。” “那你还记得那山在哪里吗?” 女子道:“出了城一直朝东走,便可以看到一座高山。” 娇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走出来。 司徒滔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怡红院的?” 娇娘解释了今日在怡红院听到的事情。 司徒滔脸上都紧张和担忧:“你怀疑匈奴人有所图?” 娇娘道:“哥哥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所以才要进宫见母亲。” 司徒滔:“我还不确定,只能先告诉母亲,让她定夺。” “哥哥,这事还不能告诉母亲,如今匈奴人刚走,我们便告诉她这个事,而且朝堂上很多人是不乐意见到楼兰与匈奴交恶的。” 司徒滔明白娇娘说的:“钰儿,你有什么打算?” 娇娘凑近司徒滔道:“我想去那座山看看!” 司徒滔立刻阻拦道:“不可,那里如今情况不明,很危险。” 娇娘很坚决:“正因为情况不明,我才更应该去弄清楚,只有事实摆在眼前,朝堂上那群人才会看清匈奴的狼子野心。” 司徒滔怔怔地看着娇娘,问道:“你是怕朔王孤立无援对吗?” 娇娘愣了愣,没说话。 司徒滔继续道:“我已经知道大燕皇上派了裴朔去边关作战,这个时候楼兰的态度很关键。” 娇娘转身要走,司徒滔拉住她。 “你真的要为了裴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与整个楼兰朝廷为敌?” 娇娘转过脸,郑重道:“哥哥,我不仅是为了裴朔,也是为了楼兰,你也知道匈奴人狼子野心,我们与成力汗和谈,匈奴的阿克汗是不会放任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与我们有交际的,只有弄清楚他们的计划,我们才能想好对策。” 司徒滔看着娇娘脸上的决绝,只好妥协。 “那我跟你一起去。” 娇娘拒绝道:“不可,哥哥,我需要你在王城随时接应我!” 司徒滔知道娇娘的法子是最妥帖的。 最后司徒滔把自己身边的亲卫都交给了娇娘。 “这些人你带着,他们都是我最忠实的护卫。” 娇娘看着那些人,转身抱了抱司徒滔。 眼圈有些发红:“谢谢你,哥哥!” 司徒滔拍拍她的头。 “我是你亲哥哥,说什么谢谢!” 娇娘一直以来,都认为司徒滔对她的感情没有深。 一切只不过因为她是司徒钰。 可如今看来,她知道他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妹妹。 康儿被司徒滔送回了宫城,娇娘以留在济民医馆调理身体为由,早已带着人离开了王城,一直向东。 明面上她只带了司徒滔的亲卫,实际上,暗地里还跟了古莫罕的人。 临走前,她还给完颜部去了信,让麒麟军去接应。 娇娘的预感,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行路,直到第五天天黑前,到了那座高山。 远远看过去,根本看不出什么蹊跷。 此时太阳落山一半。 娇娘一行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一直等。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暗了下来。 那边开始有动静了。 娇娘一行人,将马留在原地,悄声向那边移近。 越近,山底叮了咣啷的声音越明显。 他们爬到山坡处,探出头,下面灯火通明。 许多匈奴人这么冷的天竟然赤膊。 他们不停的挖凿,不停的运石头。 那里已经挖出一个巨大的山洞,看规模,可以容纳好几万人。 司徒滔亲卫的首领道:“公主,这些人是在挖什么?” 娇娘一字一句道:“藏兵处!”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惊了。 有人悄声道:“这里离王城这么近,而且还是去大燕边关的必经之路。” 此话一出,其他人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娇娘摆了摆手,众人又原路返回刚才的山坳。 她对亲卫首领道:“明日我溜进去查看,你带着他们守在这里,如果我到了晚上还没有出来,你便派人给王城送信。” 亲卫首领立刻拒绝:“公主不可,王子让我们务必保证您的安危,您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活不了。” 娇娘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跟我去!这回行了吧?” 亲卫首领看阻拦不了娇娘,便道:“卑职跟您去!” 最终娇娘带了他。 一直到天明,那边停了。 娇娘两个人从山下摸了过去。 匈奴人正在吃饭。 娇娘问:“你能听懂匈奴话吗?” 亲卫道:“懂一点。” 娇娘道:“那咱们走近了,你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有用的话!” 两人趁着他们吃饭,慢慢摸了过去,藏在旁边的草垛。 亲卫聚精会神的听。 突然旁边有人在拿娇娘身边的草垛。 亲卫用力抓住那草垛,对方也用力拉。 听着外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奇怪!” 对方说着娇娘能听懂的话。 对方又用力拉扯,娇娘对亲卫摇摇头。 亲卫慢慢松手,草垛被对方一下拽开。 娇娘瞬间暴露了出来。 女子正要大声呼叫,亲卫一把抓住她,捂住她的嘴。 女子被拉进草垛里。 娇娘悄声道:“不要出声,我们也是楼兰人,我们认识桃红!” 看这女子的衣裳,娇娘便知对方是怡红院的姑娘。 对方听到桃红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 娇娘临走前,特意问了那女子的名字,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亲卫放开她。 她立刻转头问娇娘:“你们见到桃红了?” 娇娘点点头。 “我救了她,她现在在我家呢!” 女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没想到她还活着!” 娇娘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子道:“我们有三十多个姐妹,都被掳了来。” 娇娘顿了顿道:“我们来的人少,一时救不了这么多,不过很快援兵就到了。” 娇娘又问:“你有办法帮我进那洞里吗?” 第176章 被发现 女子点点头。 女子叫白丽,与桃红关系很好。 她给娇娘拿了一套她们自己的衣裳。 “你换上这个,装作跟我一起的姑娘。” 娇娘被白丽带进她们生活的帐篷。 地上都是脏乱的被子,这些姑娘的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白丽对大家低声道:“这位姑娘是官府的人,她来救我们出去。” 大家听了,都自发的不出声。 她们站在娇娘身前,给她围成一堵人墙,她在后面换衣裳。 中间有匈奴人进来,便有姑娘主动上前,把对方引出去。 娇娘换好衣裳,对她们道:“等我,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 娇娘跟着白丽出来,寒风瞬间钻进她的毛孔。 白丽道:“姑娘忍一忍,只有这样穿,他们才不会怀疑。” 娇娘点头道:“我没事!” 白丽前面走,娇娘在后面跟着。 两人不紧不慢的朝着那山洞走去。 走到一半,有几个蹲在地上的匈奴人大声喊,娇娘听不懂。 白丽笑着转过身,将娇娘拦在自己身后。 她用熟练的匈奴话道:“哥哥们,塔里领队让我和妹妹进去伺候!” 说完还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 那些匈奴人一下明白了。 他们大笑道:“哈哈哈,进去吧!还是塔里领队会玩!” 白丽笑笑,拉着娇娘赶紧走了进去。 山洞里很大,两人一直朝里走。 娇娘问:“塔里是谁?” 白丽道:“一个经常找我的匈奴人,他是这里的领队,有一些权利!” “那你刚才那么说,万一他们在外面看到塔里怎么办?” 白丽笑笑:“没事,塔里已经被另外的姐妹带走了,没个一两个时辰,他不会出现的。” 娇娘沉默了,她此刻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反应。 白丽看出娇娘的歉意。 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多一次少一次,没什么区别。” 娇娘握住她的手。 “你们跟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们甚至比有些人还要勇敢。” 白丽眼圈瞬间红了。 现在是白日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出去吃饭了。 山洞里几乎没有人。 娇娘两人走了一炷香,才走到最里面。 这里实在太大了,简直将山快要掏空了。 看这规模应该掏了许久。 白丽盯着娇娘看。 她问:“你不仅仅是官府的人吧?” 娇娘看了她一眼,笑道:“为何这么说?” 白丽道:“你很关心这个洞!” 娇娘道:“我算是官府的人,去过你们怡红院,才知道你们被掳走了。” 娇娘约莫时间不早了,便往外走。 迎面来了三个匈奴人。 白丽拉着她藏在一个岔路口。 那些人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还有说有笑的。 他们走过去后,白丽拉着娇娘悄悄往外走。 突然那几人其中一个回头,便看到了二人。 用匈奴话大呵道:“站住!” 白丽拉着娇娘停住。 她转过身,满脸的笑容,娇娘被她遮的严严实实。 “几位哥哥,塔里领队还等着我们姐妹呢!” 那人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白丽道:“塔里领队让我们来找他,后来有人说他在外面。” 那三人半信半疑,朝着娇娘两人逼近。 白丽不停的朝后退,娇娘也朝后退。 其中一个道:“后面的出来。” 白丽道:“她是我妹妹,胆子小,哥哥不要见怪。” 他们根本不听,说话那个直接上手将娇娘扯了出来。 娇娘的脸一下露了出来。 那三个匈奴人看到娇娘的脸瞬间呆了。 白丽给娇娘的一身红色的薄纱裙子。 白皙的肩膀在红色薄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 再加上娇娘本身娇媚的面容,更增添诱惑。 白丽一看,便知这三人起了歹心。 她立刻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 “哥哥,我妹妹还小,我来伺候你们!” 那人用力挥开白丽,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脏话。 娇娘身子本能的后退。 三个男人越逼越近。 其中一个的手刚伸过去,从洞口方向射来一支箭。 直接射到了对方的脑门上。 白色的脑浆溅了他同伴一脸。 另外两个男人先是一愣,接着正要掏出腰间的刀,向娇娘劈去。 咻咻连着的两支箭,射到了另外两个男人的脑门上。 娇娘转过头,从洞口背着光跑来两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小五和云台。 云台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娇娘身上。 娇娘喜出望外:“你们这么快?” 小五道:“幸亏我们来的快!” 娇娘拍拍小五的头。 云台道:“公主,我们赶紧出去吧!这里匈奴人太多了!” 娇娘看向白丽,她已经被吓傻了。 她走过去,扶起白丽。 “没事了,我们出去!” 白丽听到了刚才云台对娇娘的称呼。 她转头望向娇娘。 “你是钰公主?” 娇娘点点头。 “我见过你,花车游街那日,只不过人太多,远远的看了一眼。” 娇娘没说话,只是扶着白丽往外走,云台在前面引路,小五在后面。 白丽不住的说话,娇娘知道她被吓坏了,只能通过说话来缓解自己的害怕。 “那日,我们姐妹们都说,如果成为钰公主,该是怎样的体验?会不会特别幸福?” 娇娘道:“我与你们一样,只要你们想要重新开始,一样会过的很好。” 白丽笑着看着娇娘:“我们已经满身污泥,是擦不干净的。” 娇娘握着她的手:“等出去,我帮你们擦干净!” 四个人走到洞口,那些匈奴人大部分已经睡了。 他们都是晚上干活,白天睡觉。 四个人来到那些姑娘在的帐子。 其他人看到白丽回来了,都长舒一口气。 娇娘小声道:“救兵到了,今晚我就带你们离开。” 刚说完,外面传来喧哗声。 有人道:“不好,塔里回来了,没能成功拖住他。” 话刚落,门帘被朝外掀开。 一个满脸胡子的匈奴男人站在门口,他的胸口敞开,有刀疤横过。 他看到帐子里的小五和云台,还有亲卫领队。 张嘴正要质问,云台已经先一步伸手过去。 奈何对方也是个练家子,云台没能第一时间制住他。 亲卫和小五赶紧上前,三人合力将塔里拽了进来。 娇娘捡起地上的碎布,直接塞住他的嘴。 姑娘们看到,也赶紧一起上手,将塔里死死按在地上。 云台三人看姑娘们上手了,便放开了已经不能动弹的塔里。 云台道:“我们要赶紧行动了,很快便会暴露。” 娇娘点点头。 几人刚出帐子,外面便开始敲锣。 小五道:“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 娇娘对云台道:“吹哨,叫人!” 第177章 回到王城 哨声一响,围着这块空地的四周,突然跳出许多黑衣人,他们所有人胸口处都绣了一只麒麟。 匈奴人这才反应过来。 云台从帐篷里拉出塔里,将他推到众人前面。 匈奴人看到是塔里,都不敢上前。 娇娘转身道:“大家跟紧,我们带你们回家。” 娇娘的声音一出,麒麟军和司徒滔的亲卫军一起出动,朝着四面八方围攻匈奴人。 外围已经打成一片,可中间因为云台手里有塔里,没人敢上前动手。 众人一直挪,直到快出了包围圈。 从远处射来一支箭,正中塔里的胸膛。 塔里死了。 娇娘大喊:“亲卫护人!” 司徒滔的亲卫立刻上前护着那些姑娘朝外走。 娇娘站在云台身后,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匈奴人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 娇娘对小五道:“小五,射那个骑马的匈奴人!” 小五拉弓搭箭,右脚借力云台的肩膀,整个人弹起。 他手中的箭也直直的朝着那个方向射去。 同时对方也射出一支箭。 那箭朝着娇娘的方向射来。 云台抓住娇娘的胳膊,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拽来。 “公主小心!” 只见小五的箭和那人的箭在空中相遇,小五的箭被那箭从中间劈开。 对方的箭毫发无损。 幸亏云台手快,那箭差一点就射到了娇娘的胸膛上。 小五戴着手套拔出那根射在地上的箭。 “精铁铸成!” 麒麟军已经将娇娘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远处看,只见黑色的包围圈中,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子迎风而立。 黑色包围圈就像铁桶一般,无论对方怎么进攻,始终难以突破。 娇娘大声道:“不要恋战,我们撤。” 刚才那骑马的匈奴人带来了骑兵。 麒麟军再能打,也拖不起这样的消耗。 一声令下,黑色包围圈立刻迅速朝外围移去。 不是匈奴人不想拦截,实在对方太厉害了,他们根本拦不住。 最终,娇娘等人脱险,大家朝着王城的方向奔去。 骑马的匈奴人招来一个小兵:“去报告大汗,这里被发现了。” 另一个骑马的人道:“阿达,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厉害?此前从未听说楼兰有这样一群人!” 骑马的匈奴人放下手中的弓箭。 “应该是那钰公主的人!” “钰公主?你是说刚才那女人是楼兰的钰公主?” 阿达点点头。 那人立刻道:“那我们赶紧追上去,重要生擒钰公主,楼兰敢不听把我们的话!” 阿达瞪了那人一眼:“蠢货,你没看到那些黑衣人的厉害?即便再多的人都抓不住钰公主!” 回到王城,娇娘将那些怡红院的姑娘暂时安顿在司徒滔的别院。 她看着这些可怜的女子道:“大家不要紧张,这里很安全,我会向王上请旨,把你们的卖身契都还给你们,到时你们想去哪里便去那里!” 麒麟军在进王城前,已经换了衣裳分批进城。 就连司徒滔的亲卫都以为他们离开了,没有进王城。 只有小五和云台跟在娇娘身边。 小五一路上情绪都很低落。 娇娘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箭术比不上对方,是你的箭没他的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更好的箭,下次让你赢了他!” 小五一下来精神了。 “真的吗?” 娇娘笑着道:“当然了!” 娇娘看向一边的云台,距离上次见他没多久。 可他的变化很大,整个人更沉默了,也更阴郁了,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寒意。 娇娘道:“云台,你和小五先去济民医馆住着,有什么事,我会随时叫你们。” 云台点头。 娇娘进宫了。 她先去面见了司徒无霜。 司徒无霜正好在司徒白凤的寝殿。 娇娘进去,发现司徒青青也在。 司徒滔听说娇娘回来了,立刻赶了来。 他进来,先是好好打量了娇娘,发现她没受伤,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娇娘几步上前,直接跪在了司徒白凤身前。 司徒无霜站在司徒白凤旁边。 立刻问:“钰儿,这是怎么了?” 司徒白凤也道:“对呀,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娇娘将自己在那座山上看到的经历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的话毕,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娇娘的心高高悬起。 她此刻拿捏不住司徒无霜和司徒白凤的心。 万一她们不想动武,只想安安静静守着楼兰,那该怎么办? 司徒滔看没人说话,立刻道:“母亲,祖母,这匈奴人分明是暗度陈仓,表面上跟我们握手言和,背地里却在楼兰境内修藏兵处,幸亏妹妹发现了,否则不堪设想,我们赶紧出兵吧!” 司徒无霜突然大声呵斥:“司徒滔,闭嘴!” 娇娘的身子一抖,她的心彻底落进了谷底。 她知道,司徒无霜生气了,因为自己的擅自行动。 司徒白凤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司徒滔,司徒青青,还有所有的宫人都出去了。 司徒青青临走前,还冷笑着看了娇娘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骂娇娘蠢货。 娇娘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冲动,可她等不及了,裴朔更等不及了。 所有人出去了,门被朝外关上。 司徒无霜的脸难看极了。 她大声质问:“司徒钰,你是楼兰的公主,你的一切行动要以楼兰为中心,如今这么做,将楼兰置于何地?” 司徒白凤有气无力道:“钰儿,你这次冲动了!” 娇娘将头抵在地上,深深的磕头。 “钰儿这么做,正是将楼兰放在了心中,那个藏兵洞可以容纳十万匈奴兵,如果到时他们不声不响的藏兵在那里,楼兰不就是案板上的肉吗?” 司徒无霜气笑道:“你不过是怕我会将此事按下,到时不能发兵救大燕朔王,是也不是?” 娇娘抬起头:“钰儿,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当我在那里见到楼兰女子被欺负,她们却为了掩护钰儿,牺牲自己的身体,钰儿从那一刻起,便想着无论如何都会将楼兰百姓放在第一位。只是在撤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才会双方厮杀!” 司徒无霜看着娇娘言真意切,一时怒气也消了。 司徒白凤扶起娇娘:“你母亲生你的气,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娇娘低头道:“钰儿知错了!” 司徒无霜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抓住娇娘的手。 “记住,在母亲心中,你的安危最重要。” 司徒无霜下令,呼青阳领兵前去藏兵处围剿匈奴。 娇娘坐在济民医馆,手里捧着茶。 小五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救朔王?” 第178章 告别 娇娘问云台:“有大燕边关的消息吗?” 云台道:“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让他们每日一报了!” 娇娘的手冰凉,温热的茶杯很快便凉透了。 张卿又给她换了一杯热茶,还将一个手炉递给她。 “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娇娘弯弯嘴角,没说什么。 但她心里明白,现在边关的形势一定很严峻,不然裴朔不会不给自己来消息。 小五道:“我们还等什么消息,直接杀到边关就好了!” 娇娘站起身,朝外走去。 “我不能再等了。” 说着上马朝着宫城方向奔去。 她刚进宫城门,一群大臣和王室成员从里面出来。 他们见到娇娘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等她见到司徒无霜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司徒无霜道:“大燕皇上来了帖子,邀请你进京城小住,说是为了两国友好。” 娇娘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的说辞,不过是将娇娘作为人质留在大燕,防止两国联合作战出现差错。 娇娘道:“女儿全凭母亲做主。” 司徒无霜叹气道:“原本以为我们答应匈奴不出兵,便可以保住你不用去京城,如今看来,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娇娘双膝下跪:“女儿愿为楼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司徒无霜扶起娇娘,轻轻抚摸着娇娘的鬓发。 “此去京城,你一定会见到故人,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谁也不要惧,有母亲和楼兰在你后面撑腰,即便是大燕皇上也不敢把你怎样!” 娇娘保住司徒无霜:“母亲放心,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娇娘临出殿门前,司徒无霜突然问:“那日出现在藏兵处的黑衣军是哪里的?” 娇娘身子一顿,她知道司徒无霜总会问的。 她转过身道:“那是完颜部送给儿臣的麒麟军!” 娇娘不想让司徒无霜知道自己私自豢养私兵,即便再疼爱,她还是楼兰的王上。 司徒无霜笑了笑:“有他们保护你,母亲也安心了,这次去京城都带上吧!” 娇娘笑着点点头。 司徒无霜道:“去看看你祖母吧!” 娇娘到了司徒白凤的寝殿后,她还在休息。 娇娘便在廊下看笼子里的鸟。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当时她第一次面对那么多的王室成员。 也是第一次勇敢的为自己争取。 如今自己又要去到京城,一切都已大变样。 也不知那些故人过的怎么样! 裴朔王府的女人们再次见到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娇娘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期待去京城。 她想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入局,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握着同样的棋子,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苏古丽走出来。 “公主,族长醒了!” 娇娘整理好心情,跟着走了进去。 司徒白凤靠在床边,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娇娘接过宫人送进来的汤碗。 “祖母,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司徒白凤不在意的笑笑。 “年纪大了,只要变天就这样,喝点药就没事了。” 娇娘用汤勺一口一口的喂司徒白凤。 司徒白凤看娇娘喂的仔细,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 她轻声道:“要去京城了,收拾好了吗?康儿和健儿要带去吗?” 娇娘将最后一勺汤药喂给司徒白凤。 “原不打算带两个孩子的,可我实在想的不行,便带上吧!反正照顾的人多。” 司徒白凤点点头:“对,也让他们见见世面。” 娇娘握着司徒白凤有些微凉的手。 “祖母,您要保重身子,等钰儿回来,给您带我从小最爱吃的京城糕点,还有好多好玩的。” 司徒白凤点了点娇娘的鼻尖。 “好,祖母一定等着钰儿回来。” 娇娘从司徒白凤处出来,又去了半山腰的宗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来一趟这里。 天已经暗了下来。 娇娘推开门,里面一如往昔,就像时间不曾在这里流过。 院中间的古树因为在寒冬,叶子都掉光了。 也只有这棵古树证明了这里会有时间的流淌。 娇娘一步一步上了正殿的台阶。 宗祠里的烛光摇晃。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好像听到了阵阵敲木鱼的声音,可这里是楼兰,不是大燕,不信奉佛。 再仔细听,应该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来了!” 大祭司平静的声音响起。 娇娘转身从蒲团上起来。 她朝大祭司微微点头行礼。 大祭司站在门前廊下,也不进来。 娇娘便只好出去,站在她身后。 从她的视角望出去,正好能俯瞰整个宫城。 此刻宫城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点起灯。 这还是娇娘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宫城。 原来每次来都匆匆忙忙,每次来都有目的。 如今漫无目的,却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大祭司指了指远处:“那便是宫城门,出了那里,便是真正的楼兰。” 娇娘顺着大祭司指着的方向,看到了宫城门前的中央大街。 她想到了那日与康儿去吃的歪脖子树下的饼。 “那里是楼兰的烟火人家。” 娇娘看着那里道。 大祭司笑着转过脸。 “看来公主近来发生了很多事,心境都不一样了。” 娇娘道:“我是来向大祭司辞行的,我要去大燕京城了。” 大祭司迎着灯火看向娇娘。 她脸上被映着暖晕,淡化了她平日的冷清。 “公主要去见故人了,您想好怎么面对往日恩怨了吗?” 娇娘顿了顿:“我如今还没想好,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京城,见见那些故人,有些前尘往事总要弄明白的。” 大祭司道:“你应该明白,只要踏入京城,以你如今身份,是保护,也是危险,你会踏入那个名利场,身不由己的做出一些选择。” 娇娘笑道:“多谢大祭司提醒,我的两世都是从那里开始,也想在那里找到答案。” 大祭司点点头。 “人嘛,总要经历了,才明白该做怎样的选择,该过怎样的人生。” 娇娘向大祭司告辞,走下台阶。 她突然转身看向台阶上的大祭司。 “大祭司,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来过这里?” 大祭司神秘一笑。 没有回答娇娘的问题。 娇娘走到那棵古树下,抬头看了看上面。 她总觉得自己与这棵古树很熟悉。 三天后,娇娘带着康儿,健儿,还有阿环上路了。 一起同行的还有呼青阳,司徒青青。 他们带了楼兰的兵,要去边关支援裴朔。 只是刚出王城城门。 云台便递给娇娘一个紧急消息。 裴朔带领的先遣部队被围了,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络。 第179章 绝命林 娇娘撩起马车帘子,脸色大变。 “围困几日了?” 云台道:“加上路上的行程,应该五日了!” 娇娘从马车上跳下来。 她走到后面的呼青阳马前。 “呼将军,朔王被围困已经五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燕临关!” 呼青阳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 “公主,这么多士兵即便急行军,短时间内也赶不到!” 娇娘知道呼青阳说的是对的。 “呼将军需要几日赶到?” 呼青阳看了看司徒青青:“十日!” 娇娘道:“太晚了!” 娇娘转过身,走到自己马车前,敲了敲车门。 阿环撩起帘子。 “阿环,你看好康儿和健儿,我要先走了!” 阿环早已经听到云台的禀告,赶紧劝道:“公主,即便您去了,也是单枪匹马,救不了朔王。” 娇娘拍拍阿环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她从云台手中牵过马,利落抬腿,翻身上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司徒青青和呼青阳都看到了娇娘刚才上马的动作。 呼青阳暗道:“钰公主已经不是刚来时的钰公主了。” 司徒青青怔怔地盯着娇娘。 娇娘打马走过来。 对呼青阳道:“呼将军,我先去接应朔王,请您尽快赶到!” 说着娇娘调转马头朝前奔去。 司徒青青终究忍不住:“司徒钰,你一定要救裴朔!他不能死!” 娇娘转过头,迎着阳光笑了笑:“当然!” 娇娘振臂一挥,大声令下:“全体麒麟军,出发!” 原本只是普通护卫的人,洪亮应道:“遵命!” 他们用力一扯,扔掉了外面的护卫衣裳,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胸前的金色麒麟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娇娘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高头大马便冲了出去。 后面浩浩荡荡的麒麟军立马跟上。 只见一群黑压压的骑兵朝着远处奔去。 后面有的士兵悄悄议论。 “原来这就是麒麟军。” “听说,在藏兵处,这些麒麟军让匈奴人都不敢上前!” “真威风,真厉害!” 呼青阳冷冷的看了那几个悄声嘀咕的士兵,一时没人敢再说话。 呼青阳手臂一挥,大军整整齐齐朝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司徒青青和呼青阳谁都没说话。 娇娘这一行人,马不停蹄,连下马休息都没有,一直骑。 就连吃饭都是在马上。 终于在第三日晚上,赶到了燕临关。 他们没有入城,而是根据传来的线报,去了裴朔被围困的山谷。 娇娘站在山顶上,山谷里已经一片狼藉,可见之前经历过多么惨烈的争斗。 小五看着下面的山谷:“看来双方都没有讨得好处!” 云台指了指山谷后方一片树林。 如今楼兰比较冷,大燕已经进入春天,树林里有了嫩绿的叶子,远远看过去算是郁郁葱葱。 “公主,朔王很可能进了那片树林。” 娇娘看向山谷后的树林。 说是树林,实际上是燕临关的绝命林。 燕临关百姓都知道只要进了绝命林,多半是九死一生。 各种蚊虫毒蛇,还有数不清的野兽。 尤其经过一个冬天的饥饿,如今那些野兽更是残忍至极,只要见到吃的,就跟疯了一般。 娇娘道:“我们进绝命林。” 麒麟军上下没有一个迟疑的,只要是娇娘的命令,即便是去死,他们也无二话。 一行人拉着马朝绝命林行去。 娇娘等人走了半日左右,草木越来越深。 小五道:“现在才刚春天,这里的草木为何这么茂盛?” 云台道:“曾经听说,在一些林子里,因为各种环境条件,会与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突然前面传来哀嚎声,众人立即停下。 云台挥了挥手,一个身体矮小的麒麟军朝前快速窜去。 娇娘刚与这些麒麟军接触,并不是完全了解他们每个人的特长。 相比来说,云台更了解他们,所以云台也是他们这些人的领队。 云台向娇娘解释:“这位兄弟因为身子矮小,所以动作灵敏,在训练时便被众人评为天生的探路者。” 娇娘看着那人一溜烟就消失在前方。 不一会他又返回,虽然脸上蒙了面巾,但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到惊悚。 他上前道:“公主,刚才的哀嚎是几个匈奴人发出的,他们被几只狼吃了。” 娇娘听到有狼,身子下意识发凉。 小时候在顾家村,经常有进山砍柴的村民消失,他们说是被狼吃了。 可她从没有见过狼。 “大家小心行事,我们慢慢摸过去,到时遇到狼,就点起火把!” 天越来越暗,娇娘一行人一边寻找裴朔等人留下的印记,一边朝前走。 直到月亮到了当空。 前面突然出现火光。 众人立停。 云台道:“是匈奴人,他们大概有几十人!” 麒麟军这次来了一百人,娇娘留在外围五十人,进来五十人。 娇娘对几个小队长招了招手。 大家围上来。 娇娘指了几个方向:“你们分别带人摸过去,看到小五的箭,就一起动手。” 众人听后,像没有声音的鬼影一般,消失在娇娘所说的几个方向。 她这时不得不佩服裴朔借给她的老师厉害,能帮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训练出如此厉害的麒麟军。 小五在前面走,娇娘跟在后面。 这次进来,娇娘深深的觉得自己该学习拳脚功夫,不然太拖后腿了。 各个位置就绪,娇娘拍了拍小五的肩膀。 小五朝着匈奴中间的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射了一箭,正好射中对方胸膛,对方当场毙命。 下一瞬,从四面八方跳出麒麟军,向着中间攻去。 不到一炷香,所有匈奴人全毙命。 娇娘道:“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快便会引来野兽,我们必须赶紧撤。” 话刚说完,便有不知名的野兽在嚎叫。 众人立刻朝前快速行去。 一直走到后半夜,他们都没有看到裴朔军队的一点影子。 娇娘命令众人原地休息。 他们各自找了一棵树,都上了树休息。 娇娘坐在一棵树下,云台站在一边守着。 小五坐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晃荡着双腿看着娇娘默不作声。 他还是小孩子心性,直接问道:“公主,您在想朔王吗?” 娇娘迎着月光看着树上的小五。 “睡吧!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云台把给娇娘找了一棵较为舒服的大树,娇娘斜靠在树杈上。 “云台,你也去休息吧!” 云台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娇娘。 “公主您睡吧,卑职给您守夜!” 娇娘睡到半夜,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自己胳膊处滑过。 她睁开眼,月光正好照在那东西上,泛着光,让人从心底泛起汹涌的寒意。 娇娘另一只手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身子朝后一退,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躺在树上。 身子直直向树下摔去。 娇娘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肯定摔个半死。 就在快要落地时,一个温暖的有力的怀抱,将她整个人抱住。 第180章 相遇 娇娘睁开眼,一个黑漆漆的男人抱着她。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斑驳的光照在男人的脸上。 血迹,伤痕,胡子,在那张原本俊美的脸上杂乱无章的衔接。 男人低沉的声音道:“摔疼了?伤到哪里了?” 娇娘的眼泪唰一下从眼角流出,她双手用力抱住男人的腰身。 哽咽的质问道:“裴朔,你去哪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裴朔看着娇娘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温暖极了。 他轻轻拍打着娇娘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裴朔抱着娇娘坐在树下,娇娘坐在他大腿上,两人就这么紧紧依偎着。 娇娘的头枕在裴朔的肩膀上,从她的视线看向裴朔的侧脸。 他瘦了,也黑了,人憔悴了许多。 娇娘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我一路上想了好多,万一你战死了,万一你找不到了,万一你......” 裴朔转过脸吻住娇娘喋喋不休的嘴唇。 两人呼吸交缠。 “没有万一,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跟你长相守!” 娇娘的手在裴朔背后不停的抚摸。 “这几日,你怎么过来的?” 裴朔的手指轻轻揉捏娇娘的耳垂,低沉缓和的声音向娇娘描述他这几日的经历。 那日,他带兵前去迎战匈奴的先遣队伍,他事先在山谷内埋伏。 没想到对方来的竟然不是线报说的五千人,整整两万人。 而裴朔只带了三千兵。 他明白此刻不能与对方硬拼,否则将损失惨重。 他便派人在山谷两侧伏击,后续又将对方引入绝命林。 在绝命林,他们依靠士兵中的本地人熟悉地形,将对方多次阻击。 但最终他们也不得不退入更深的丛林。 娇娘在路上遇到的匈奴兵正是剩下的残兵,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出绝命林,没想到被娇娘碰到了。 娇娘道:“你们灭了匈奴的先遣兵,一旦他们后面的大军压境,到时又该怎么办?还有,为什么你的线报会出问题,这不应该呀!” 裴朔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娇娘。 娇娘被他看的有些莫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 裴朔摇摇头。 “娇娘,你总是不停的给我惊喜。” 娇娘蹙眉,不懂他的意思。 “你说的没有问题,的确是我们这边出了叛徒。” 话刚说完,前方暗处一个人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娇娘立刻从裴朔身上下来。 那人才走过来。 娇娘看到那人的脸时,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跑上前:“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李向松指了指裴朔:“我如今是朔王麾下的百夫长。” 娇娘上下检查了李向松,发现他人更壮了,也黑了,但眼里都是耀眼的光芒,可见他如今不错。 “舅舅,你挺厉害呀!这么快就当上百夫长了。” 裴朔过来给娇娘披好斗篷。 “你舅舅很吃苦,刚进军营,便打趴下好几个刺头,大家都很佩服他!” 娇娘与有荣焉的看着李向松。 李向松腼腆的笑了笑,对裴朔抱拳道:“王爷,剩余的匈奴兵已经收拾完了!” 娇娘这才想起问他们怎么找到自己的。 李向松笑道:“这都是缘分,我们走到丛林深处,后面跟着的匈奴兵几乎快打完了,原本有一股匈奴的中坚力量,我们剩余的人也不多了,还想着怎么处理掉他们,但前去打探的人回来说,看到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全杀了,王爷猜想应该是你的人。” 娇娘转头看向裴朔:“所以你一路找了过来?” 裴朔点点头。 李向松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我们到的时候,差点被你的人给当场灭口,幸亏其中有人见过王爷,才手下留情,等我们走过来,发现所有麒麟军都在地上站着,只有你安安稳稳的在树上睡觉,他们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你,一点都没了刚才截杀我们的凶狠。” 娇娘的脸立马红了。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 她没有武功,只有一颗还行的脑子,他们这些人愿意这么信任自己,娇娘很荣幸。 此刻那些麒麟军又回到了自己的树上休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娇娘左右看了看,终于找到了小五和云台。 她招了招手,两人立刻上前。 小五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直接道:“原来你就是朔王?” 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裴朔。 裴朔笑着摸摸他的头。 “怪不得你能躲开我的箭!” 与小五相比,云台则淡定极了。 他一声不响的站在娇娘侧后方,随时保护娇娘。 娇娘道:“云台,这是朔王,这是我舅舅李向松。” 她又向两人介绍了云台。 云台朝两人行了礼,但没有多说一句话。 云台和小五离开了。 李向松悄声道:“娇娘,你从哪里找的这样一号人物?” 娇娘不解道:“怎么了?云台有什么问题?” 李向松赶紧摆手:“不是有问题,是,是,是太忠诚你了!别人听到朔王的名号,早该兴高采烈,他就像是听到普通人一般,只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娇娘道:“云台之前的经历比较苦,可能比较感激我当时的帮助吧!” 裴朔则表示:“挺好的,麒麟军本就是你的人,就应该如云台这般!” 麒麟军这些人都是身负武功的人,耳朵自然灵敏,裴朔的话都落在了他们的耳中。 娇娘道:“我只希望自己能保护得了他们。” 天亮了,他们一行人朝绝命林外行去。 队伍壮大,有了麒麟军的加入,裴朔的许多伤兵便有了人照顾,行军也快了许多。 走到麒麟军昨晚杀匈奴人的地方时,那里原本的尸体都没了。 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残留的骨头。 李向松道:“这便是绝命林,野兽横行,死了都不得留全尸。” 裴朔道:“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出去,不然昨晚的动静,会将林子深处的东西招惹出来!” 他没有明说那东西是什么,但一定很骇人。 从裴朔严肃的表情就能猜到。 众人打起精神连休息都顾不上,朝着林子外走去。 终于在天暗下来之后,一行人出来了。 他们刚出来,林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是狼,也不是虎,不知是什么东西。 小五常年生活在完颜部,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他跑到云台身边道:“这是什么怪物的声音?” 云台想了想:“没听过,不过我听父亲说过,在一些深山老林,常年没人,总会有些骇人的动物。” 李向松道:“管他什么呢,只要别出来祸害人就好!” 一行人上马,浩浩荡荡的回了燕临关。 刚进城门,娇娘就发现裴朔的脸变得特别臭。 娇娘不知是谁招惹了他。 一边的李向松看着娇娘,满脸看好戏的样子。 第181章 梁校尉 一行人进了裴朔在燕临关的临时住所。 这里原来是一个官吏的宅子,后来官吏因贪污抄家了,这宅子便作为了裴朔在边关的临时指挥所。 原本只有裴朔自己住,他也不去后院,所有的饮食起居都在前院。 现在娇娘来了,后院被打扫出来住了进去。 麒麟军则被安排在前院,以便娇娘随时传唤。 裴朔等人回到燕临关时,天色已晚,娇娘便直接去了后院休息。 裴朔则在前院见了他的副将和部下。 这一忙,便是深夜。 娇娘手里拿着书打发时间,谁知刚看没几页,便睡了过去。 娇娘睡梦中,感觉脸上痒痒的,她抬手想挥开。 突然听到低沉的笑声,她艰难的睁开眼,裴朔正眼睛弯弯的盯着她。 娇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声音道:“你怎么不睡?” 裴朔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他将嘴凑到娇娘耳边:“小别胜新婚!” 娇娘所有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支支吾吾道:“你能行?” 裴朔瞬间严肃起来:“我行不行,你一验便知!” 娇娘闻到了他身上刚刚沐浴过的香味。 裴朔将脸凑近娇娘的脖颈处。 低哑道:“公主,让在下伺候您!”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了娇娘的掌控。 所有的节奏和进度都由裴朔掌控。 娇娘知道裴朔一直都是强势的,只不过在自己面前,他会收敛。 此时,他将自己的强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娇娘几次三番想从床上逃跑,都被他抓住小腿拉了回去。 娇娘怀疑,在这么下去,这床架子都撑不住了。 一夜风雨后,第二日,娇娘果然起迟了。 裴朔却早早起了。 娇娘起来后,带着小五出了府。 小五第一次离开楼兰,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的很,什么东西都想看看。 娇娘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会武功的小孩,他想要什么都给他买。 两人走到一间茶馆,里面竟然有说书的。 如今燕临关即将要打仗,能逃的百姓都已逃走。 此时还能在这里说书的,总是让人好奇。 娇娘刚要抬脚进去,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铠甲的人,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普通士兵。 对方看到娇娘,突然停了下来。 娇娘以为自己拦了对方的路,立刻朝边让了让。 奈何对方还不走。 只听道:“娇娇?” 娇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她抬起头,对方有些黝黑的脸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认识我了?我是梁世宏!” 娇娘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木木道:“你怎么在这里?” 梁世宏笑着解释了自己离开幽州后的经历。 当初他一气之下离开幽州,跑到边关来充军。 没想到跑错地方,后来好不容易辗转来到燕临关。 两人已有一年没见。 娇娘实在没想到梁世宏的变化会如此大。 在幽州时,他是一个不识五谷的贵公子,所到之处,都要叫一声梁公子。 如今他大变样,不论从外貌还是气质,他都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梁世宏问:“娇娇,你怎么来这里了?” 梁世宏离开幽州时,娇娘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 他不知道娇娘后来的境遇。 娇娘也不好多做解释。 她只是道:“我来支援朔王!” 娇娘的一句朔王,一下将梁世宏拉回现实。 他道:“你如今跟了朔王?” 娇娘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旁边的小五已经被里面说书先生吸引了。 正好他也看出娇娘的尴尬,便立刻道:“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娇娘对梁世宏道:“梁公子,我们先进去了!” 梁世宏点点头,目送娇娘进去。 他又朝娇娘喊道:“娇娇,我如今是校尉,你有什么事可以去军营找我!” 娇娘回头笑着点点头。 小五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跟小二要了花生米,瓜子和茶。 说书先生讲的是裴朔当年大破匈奴的故事。 小五听的津津有味。 不时还在娇娘耳边点评几句。 “公主,我觉得只有朔王才配得上您!” 娇娘笑问道:“为何?” 小五道:“我听部落里的老人讲过当年朔王与匈奴那一战,那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娇娘拿起一颗花生米,听着小五叽叽喳喳的讲着当年的事情。 听到一半,娇娘感觉手边多了好多瓜子仁,她抬头,便看到一脸笑意的裴朔。 她仰头笑道:“你怎么来了?” 裴朔坐在娇娘旁边,给她继续剥瓜子。 “我再不来,你就被人拐跑了!” 娇娘看着裴朔一脸醋样。 “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听说有人喊你娇娇,还让你去军营找他!” 娇娘反应过来,裴朔这是在阴阳梁世宏呢! 她无奈的笑笑。 “人家不过是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 裴朔哼了一声。 “是他当真了!” 娇娘拉着裴朔的手。 “我都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了,还能跟谁呀!” 裴朔把刚剥好的瓜子递到娇娘手中。 “那可说不准,如今娇娘这么优秀,多的是人跟我抢你!咱俩一天不成亲,我这心一天不安定!” 娇娘将那些瓜子仁一颗一颗放进嘴里。 “哎呀,朔王如今这么不自信?” 裴朔咕哝道:“我面对你,一直不自信!” 正好现场响起掌声。 娇娘歪头:“你说什么?” 裴朔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走吧!想听故事,听我本人讲,说书先生都是吹牛的。” 小五跑到裴朔身边,仰着脸道:“朔王,我能一起听吗?” 裴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小五的脸推开。 “你要想听,那就去找梁世宏打一架,你要是赢了,我就讲给你听!” 小五瞬间来精神了。 “就刚才那个骚扰公主的校尉?” 裴朔被小五说出的骚扰两个字愉悦到了。 抬手摸了摸小五的头。 “对,就那个!” 小五一溜烟跑了。 娇娘都没来得及阻拦。 她嗔道:“你这是借刀打人!” 裴朔掐住娇娘的腰,将她放到马背上,接着自己翻身坐到娇娘身后,用手紧紧搂着娇娘。 “怎么?我大燕堂堂一个校尉打不过一个小孩子?” 娇娘被裴朔冠冕堂皇的样子逗笑了。 “小五可不是一半的孩子。” 晚上,李向松来给裴朔送军报,娇娘正站在沙盘前看。 李向松走到娇娘身边,假模假样的看了几眼沙盘。 接着随口道:“今天,梁校尉跟人打架了,听说对方还是个孩子,梁校尉在那孩子手里没讨到多少好处,现在全军上下都传遍了。” 娇娘看了一眼李向松。 “人没受伤吧?” 李向松看了一眼裴朔那边。 故意问:“你说的是谁?梁校尉?还是那孩子?” 第182章 出城门 娇娘没注意到李向松幸灾乐祸的表情,直接道:“孩子和梁校尉!” 李向松高声道:“两个人呀,没什么事,梁校尉脸上被那孩子挠了一下。” 裴朔头也不抬,直接道:“李百夫长很闲吗?要不你去挖战壕?” 李向松立刻一溜烟跑了。 接着小五跑进来。 他气喘吁吁道:“王爷,我把那梁校尉挠了一把,算赢了吗?你要不要讲故事?” 一开始站在门外的暗十一,目睹了全程,现在又看到小五这个傻孩子。 他仰天长叹:“真是造孽呀!” 裴朔直接道:“打仗呢,讲什么故事!” 小五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暗十一站在门口,徘徊半天不敢进来。 他此刻已经在心里骂了暗十好几百遍。 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撞他家爷的枪口! 裴朔早就知道暗十一在门外。 大声喊道:“怎么?被钉子钉住了?进不来了?” 暗十一深吸一口气,原本可爱的娃娃脸此刻脸上都是要哭的表情。 “爷,匈奴还有五十里到达燕临关!” 裴朔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暗十一走到门外,仰头看天,觉得天一下子晴朗了。 娇娘无奈一笑。 她站在沙盘前,故意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 她继续自言自语道:“哎,要不我去问问梁校尉?” 这时身后一个温热的胸膛贴在她后背。 “问什么梁校尉,他才来了多久,有我知道的多?” 娇娘扑哧笑了。 她转过身,伸手捏了捏他阴沉的脸。 “好了,不生气了,他们就是故意的,你还当真了!” 裴朔将额头抵到娇娘额头上。 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想到他曾经觊觎你,现在还念念不忘,我心里就不舒服。” 娇娘叹气:“那你呢?你的桃花可比我多多了,那我岂不是要气死了!” 裴朔一愣,当下便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娇娘看着他呆愣的表情,施施然一笑。 问道:“匈奴马上来了,你有什么对策吗?” 裴朔看向沙盘,指了指刚才娇娘疑问的地方。 “这里!我打算在这里提前阻击他们,打乱他们的行军节奏,不然一旦大军压境,到时即便守住了城,也是损失惨重。” 娇娘想了想道:“我记得兵书里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 裴朔转头看着娇娘明媚的脸庞。 “你有什么想法?” 娇娘道:“我来之前特意给成力汗去了信,问他关于阿克汗的事情。” 裴朔给她眼神继续。 “你猜,阿克汗为何会突然大举进攻大燕?” 裴朔道:“我记得当日成力汗说是因为寒冬,匈奴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再加上这几年阿克汗并没有给匈奴人带去什么利益,所以他需要证明自己的领导地位。” 娇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阿克汗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这次进攻大燕,很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他需要用这一场胜利来给他儿子铺路,不然他儿子将很难继承他的位置。” 裴朔对门口的士兵道:“传其他将军来议事!” 没一会儿所有有品级的将军都来了。 娇娘坐在裴朔的下首。 梁世宏也来了。 所有人看到娇娘都先是一愣,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裴朔见所有人都来了。 便道:“这是楼兰的钰公主,专程来协助大燕!” 所有人朝娇娘拱手行礼,梁世宏是反应最慢的。 “参见钰公主!” 娇娘抬手道:“各位不必多礼,战事要紧。” 梁世宏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其他人叫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裴朔蹙眉:“梁校尉,如果你身子不适,可以不用来!” 梁世宏立刻整理好状态。 “王爷恕罪,卑职无事!” 接下来,大家便开始议事。 这一议,一直到了深夜。 等所有安排妥当,天都快亮了。 所有人走了后,裴朔打横抱起娇娘朝后院走。 娇娘挣扎着要下来。 裴朔道:“你熬了一夜,睡吧,我送你回房。” 娇娘仰头看着裴朔下巴处的胡茬。 “你也熬了一夜,我们一起休息!” 裴朔笑道:“今日我可满足不了你!” 娇娘拍了裴朔胸膛一巴掌。 “讨厌,胡说什么!我说让你睡觉!” 裴朔满脸笑意:“好的,知道了,你先睡!” 娇娘躺在床上,拉住裴朔的手。 “我知道你不可能睡,但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裴朔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娇娘的背。 娇娘意识越来越模糊。 只记得睡着前问裴朔:“你说,我们的计划能吊出奸细吗?” 裴朔回答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到。 等娇娘醒来,天已经大亮。 她匆匆穿好衣裳,跑到前院。 小五正在裴朔门口发呆。 娇娘问:“朔王呢?” 小五指了指大门外:“走了!” 娇娘立刻道:“麒麟军听令!” 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出来好多黑衣人。 “去追王爷!” 所有人转身便朝外走,云台拦住娇娘。 “公主,王爷去截匈奴了,属下们去就好,您在这里等!” 娇娘道:“不行,我必须去!” 小五紧紧跟在娇娘身后。 “云台哥,我跟着公主!” 所有麒麟军外面换了老百姓的衣裳,朝着城门奔去。 到了城门前,娇娘从怀中掏出康儿当时抓周的玉佩,见此玉佩如见裴朔本人。 守城门的士兵将门打开。 梁世宏跑过来,拦住娇娘马前。 “王爷吩咐了,公主不可出城门!” 娇娘看着马下的梁世宏,大声道:“我乃楼兰嫡公主,不受朔王管制,让开!” 梁世宏依然拦着不让娇娘走。 娇娘转头道:“小五!” 小五从马上跃起,直接落到梁世宏面前。 娇娘调转马头,错开梁世宏朝城门奔去。 梁世宏想阻拦,可惜有小五,他拦不住娇娘。 后面跟着的麒麟军齐齐跟上出了燕临关的城门。 梁世宏就这么目送娇娘离开。 小五最后上马奔去。 临走前道:“梁校尉,我们公主有麒麟军,谁也伤不了她!” 麒麟军在楼兰藏兵处大战匈奴,这事早就传到了大燕。 尤其在边关军营中,许多人都想一睹麒麟军的风采。 梁世宏这才发觉,娇娘早已不是幽州的顾娇娇。 能跟她并肩的人只有裴朔。 站在梁世宏身后的一个小兵道:“梁校尉,刚才冲出去的是麒麟军吗?” 梁世宏没说话,转身跑向城楼上。 城门外,娇娘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第183章 暗箭难防 昨晚睡前,娇娘特意强调了让裴朔第二日叫醒自己,没想到他还是自己去了。 娇娘快马加鞭朝匈奴来的方向奔去。 行了半日,娇娘终于到了望日谷。 这也是娇娘昨日在沙盘上指出的地方。 这次出来她只带了二十个麒麟军,否则目标太大。 他们从望日谷另一面爬上去,山谷处已经集结了上万的匈奴兵。 云台道:“他们为什么会提前到达这里?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埋伏?” 娇娘冷笑道:“因为大燕军营出了叛徒。” 小五立即道:“那昨日商议的计划,匈奴人不就知道了?” 娇娘向后挥了挥手。 “谁说一定要按照昨日的计划实施呢?” 说完,沿着山棱朝另一面摸去。 娇娘一行人刚接近对面,便被几个穿着普通的人拦住了。 他们手里拿了弓弩。 云台和小五下意识挡在娇娘身前,其他人则将娇娘严严实实围住。 就在剑拔弩张时,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放下弓弩,瞎了狗眼了,也不看看是谁!” 暗十一站在云台前面,对着身后的娇娘拱手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云台和小五看到暗十一,稍稍挪开身子,娇娘才现身。 娇娘也不理暗十一满脸的谄媚,朝前走去。 那些拿弓弩的人立刻给娇娘腾出路。 暗十一对着云台挤眉弄眼:“完了,完了!” 小五拍了拍暗十一的肩膀。 “明知道我们公主不轻易生气,一旦生气,嘿嘿,有朔王好果子吃!” 暗十一一脸的颓败。 娇娘一直朝前走,走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前,裴朔正背对这面对暗十交代什么。 他突然发现暗十表情奇怪,也不看自己。 竟然朝自己身后看过去。 裴朔转过身,便看到娇娘一身劲装,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山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裴朔心道完了。 他赶紧在脸上摆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朝着娇娘走去。 手在身后对着暗十发出回避的指令。 暗十立刻心领神会,周围所有的人立刻迅速撤离现场。 暗十一对着暗十悄声道:“爷还好吗?” 暗十拉着他朝外走:“你说呢?” 暗十一立刻马后炮道:“我就说不能瞒着夫人,爷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被当场抓了。” 说完他还有意无意的看看云台和小五。 暗十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立刻道:“当初出来时,你可是说咱们爷真会疼人,如今怎么换口径了?” 暗十一瞬间想将暗十毒哑。 小五笑得前仰后合。 云台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麒麟军其他更是像木头人一般。 那边,裴朔看到所有人都撤走了,立刻抬手要抱娇娘。 娇娘朝后退了一步。 “朔王,瞬间紧迫,我们行动吧!” 裴朔看着娇娘云淡风轻的脸。 他知道娇娘真的生气时,越平静代表越生气。 他抓起娇娘的手,娇娘挣扎不动。 “你打我吧!我错了!” 娇娘眼圈瞬间红了。 但还是强忍道:“朔王,你没错,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裴朔趁娇娘不注意,直接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他将自己的嘴唇凑到娇娘耳边,用低缓求饶的声音道:“娇娘,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害怕!” 娇娘使劲捶打裴朔的胸膛。 边哭边骂:“你怎么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害怕?我一觉醒来,你扔下我自己来了,如果你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裴朔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娇娘问:“以后还会不会这样了?” 裴朔保证道:“不会了!” 娇娘将手放在裴朔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裴朔咬着牙,不敢出声。 天黑了,裴朔和娇娘的人都已经准备就绪。 下面山谷中的匈奴人正在烧火做饭。 暗十一道:“他们真是心大,也不怕被人发现火光。” 暗十道:“他们不是心大,是对军营里的间隙有信心。” 娇娘道:“昨日我们说的是明日派五千士兵来这里提前堵截匈奴的先遣兵,所以他们才会派出将近两万人的兵提前在这里埋伏。” 裴朔道:“待会儿听我指示,我们等他们睡着了,直接摸到主营。” 昨日裴朔听了娇娘的话,立刻便想到这个方法。 假装自己带人来望日谷堵截,实际是让间隙将假消息传给匈奴。 那么阿克汗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尽快立功,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汗的位置。 他必定会派自己的儿子前来拿裴朔的首级。 而裴朔等的就是阿克汗的儿子阿达罗。 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安静,直至最后只有一个巡逻队伍。 裴朔抓住娇娘的手,对暗十使了个手势。 暗十带着人朝左侧下了山谷。 云台带着麒麟军的人朝右侧下了山谷。 小五始终跟在娇娘身边。 暗十一也正要走,裴朔道:“你跟着夫人!” 娇娘知道裴朔怕待会儿乱起来,自己有危险。 娇娘这时候不会逞能,毕竟自己没有武功,万一被抓便是给裴朔拖后腿。 裴朔带了一队人从正面下了山谷。 一炷香后,下面的山谷中依然没动静。 突然天上飞过一只庞大的老鹰,它发出凄厉的鸣叫声。 下面的匈奴兵突然警惕。 所有的士兵朝主营帐围去。 娇娘道:“不好,这老鹰在示警,小五射它,打乱它的节奏。” 小五掏出弓箭,朝着老鹰射去。 下面的匈奴兵明显乱了阵脚。 他们不知老鹰是在示警,还只是在叫。 突然有人大喊道:“王子不见了。” 接着从山谷两侧滚下无数的石头,直接砸向匈奴兵。 有人用匈奴话大喊:“有埋伏,有埋伏!” 娇娘对小五道:“找到朔王,帮助他撤退。” 小五箭术好,可以远距离协助。 只见小五的箭一支接着一支朝着下面一个方向不停射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拖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影子。 身后许多匈奴兵在追。 “十一,快去,裴朔暴露了。” 暗十一始终记得裴朔的命令,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夫人半步。 娇娘用力推了一把暗十一:“小五在呢,我没事!” 下面的裴朔一边要拖着挣扎的阿达罗,一边要对付追来的匈奴兵。 其他人则被匈奴兵拦在外围过不去。 暗十一哎了一声,朝着山下奔去。 娇娘道:“小五继续!” 小五朝着追上裴朔的匈奴兵不停射箭,这才稍微缓解裴朔的危险。 突然娇娘朝着藏在山谷上弄滚石的人跑去。 大喊道:“点火,点火!” 瞬间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的朝山下滚去。 火球暂时压制了那些匈奴兵,娇娘和裴朔人才得以脱身。 暗十一在裴朔后方断后,裴朔拉着阿达罗朝山坡上爬。 突然对面一支箭朝裴朔射去。 娇娘大喊:“裴朔小心!” 小五一眼便瞧出这箭与藏兵处射出的箭一模一样。 第184章 独闯军营 他立刻将箭瞄准射向裴朔的箭。 因裴朔距离较近,他的箭到达裴朔身后更快。 说是迟,那是快,小五箭就像长了眼睛,冲着对方的箭镞头而去。 两支箭在空中交会,谁也不让谁。 最终的小五箭逼迫对方的箭偏了原本的路径,也错开了裴朔的要命处。 原本应该进入心口的箭,此时直直插入裴朔的肩膀。 那箭穿过裴朔的肩膀后,竟然插进了阿达罗脖子。 阿达罗的血四处喷射,溅了裴朔一脸。 站在山头的娇娘不顾一切向裴朔奔去。 其他人也朝这里奔来。 娇娘跌跌撞撞抱住即将倒下的裴朔。 其他赶来的人迅速将裴朔扶起,要将他送回燕临关。 裴朔抬手阻拦,他艰难坐起。 “按照计划继续执行。” 娇娘按住他要起来的身子。 “十一,带你们爷回去,剩下的我来!” 裴朔拉住娇娘的手,眼睛通红盯着娇娘。 “不可,如今阿达罗死了,阿克汗不知会做出什么!” 娇娘道:“有暗十他们在,我会平安回去的。” 裴朔还要阻拦,可娇娘已经快速朝后退了一步。 眼神坚定的看着裴朔。 “回燕临关等我!” 说完转身挥手道:“跟我走,让阿克汗看看他的好儿子。” 原本的计划是用阿达罗逼迫阿克汗退兵,如今人死了,谁也想不到阿克汗会做出什么。 阿克汗带领匈奴大军在后方二十里处。 娇娘带着麒麟军和暗十等人,马不停蹄赶到匈奴大军驻扎处。 阿达罗的尸体被扔在娇娘脚底。 娇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匈奴大军。 暗十站在她身后道:“夫人,阿达罗是阿可汗唯一的儿子,其余的都是女儿,所以他很看重这个儿子。” 娇娘冷声道:“可惜阿达罗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暗十尽量将自己知道的有关阿克汗的信息告诉娇娘。 娇娘认真听着。 暗十跟着裴朔行军打仗多年,可以说已经非常了解阿克汗。 娇娘听后,身子站在黑漆漆的山顶站了许久,风不停的吹动她的衣裳和发丝。 她身后站了将近上百名身手了得的高手,在这一刻,没人会怀疑娇娘筹谋统帅的能力。 娇娘看了看天色,再有一个半时辰便要天亮了。 必须在天亮前解决,不然他们这群人会被几十万匈奴大军生吞活剥了。 娇娘把手中刚才射向裴朔的箭交给暗十。 “派人把这箭和阿达罗的辫子送到阿克汗的大营。” 暗十接过来,把东西交给了他身边的一个人。 在匈奴,他们头上的辫子很重要,如果辫子被割掉,说明人已经死了。 娇娘现在不能与阿克汗硬碰硬,这时候去激怒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是最不明智的。 一开始,娇娘想着那射箭之人想要裴朔的命,可后来当阿达罗被当场射死之后。 她明白,对方想要的是阿达罗的命。 一个匈奴箭术高手,想要他们可汗儿子的命。 并且他还曾经出现在楼兰的藏兵处,那这里面的事情便不简单了。 小五问:“公主,为何要把箭也送过去?” 云台替娇娘回答:“公主应该是想让他们内讧!” 娇娘点点头。 “那箭不是每个匈奴人都有的,我想应该在匈奴是特别的存在,阿克汗应该能认出那箭的主人,他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应该就明白我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送箭的人回来了。 “阿克汗要见夫人!” 裴朔的人从来不叫娇娘公主,一直都是夫人,好像她一直都是他们的女主人。 娇娘转身要下去。 暗十道:“夫人,不可,太危险了,卑职替您去!” 娇娘笑道:“阿可汗要见的是我!” 暗十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娇娘。 “夫人,卑职陪您去!” 娇娘点点头。 云台道:“公主,属下也去!” 小五抢道:“我也去!” 娇娘看着他们,无奈道:“去太多人不合适,云台,我需要你悄悄抓几个匈奴兵,然后让咱们人混进去,小五,你找一个视角绝佳的位置,只要我们有异动,你们立刻前来接应。” 云台和小五不得不听令。 娇娘和暗十一人一匹马朝山下奔去。 到了匈奴大本营后,所有匈奴士兵已经列好队,好像随时可以出动。 娇娘和暗十没有下马,两人就这么大剌剌的走进了阿克汗的营帐。 营帐前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与其他匈奴人不同。 他看上去更斯文,气质甚至有些像大燕人。 暗十低声道:“夫人,这是阿克汗的继子,百里洪,据说他母亲是大燕人!父亲是匈奴一个部落的首领,后来他父亲为了讨好阿克汗,将他母亲送给了阿克汗,当晚他砍下了他亲生父亲的头颅,从此他成了那个部落的首领,如今也是阿克汗最信任的人。” 娇娘心想,怪不得!同时她多看了那人几眼,总觉得有些熟悉。 百里洪道:“钰公主,请进!” 娇娘下马,走进了营帐。 暗十被拦在了外面。 营帐里只坐了一个人。 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胡子和头发已经花白,但身体看着依然强健,只不过此时他脸上的都是悲伤。 娇娘猜测此人便是阿克汗。 对方也在观察娇娘,当他看到娇娘时,脸上有些惊奇。 “没想到胆色过人的钰公主,竟然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娇娘笑道:“可汗过奖了!” 阿克汗坐在原地,手里拿着刀,不停的割下盘子里的羊肉,一口一口放进嘴里。 “你想告诉我,我儿子是被匈奴人杀的!” 娇娘也不客气,随意给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将手搭在椅子两边,看上去镇定悠闲极了。 “我只负责将东西交给可汗,至于那箭的主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毕竟对方的箭术高超,隔着一个山谷,竟然还能精准杀人!” 阿克汗将刀子用力插进羊肉里。 “阿达罗的身子呢?” 娇娘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打。 “在我的人手里!” 阿克汗道:“公主想要什么?退兵?” 娇娘道:“怎么可能?一个尸体换可汗退兵,那我也未免太小瞧可汗了!” 阿克汗继续吃羊肉。 娇娘继续道:“我想要那个射箭人!” 阿克汗拿刀的手一下停了。 他抬起头:“公主要他有何用?” 娇娘道:“他的箭术了得,与我手下的一个孩子不相上下,想让他俩比试比试!” 阿克汗脸上的怒气一下上来了,他将手中的刀子插进娇娘脚边的地上。 他站起身,冷声道:“公主这是不想活着离开我的营帐了?” 第185章 得胜归来 娇娘的话无疑在阿克汗的伤口上来回跳跃。 他的儿子是死在这位箭术高手上,如今娇娘要让自己的人与这人比试箭术。 这是对阿克汗赤裸裸的挑衅。 这也是娇娘的主要目的。 刚才她刚进来时,便看出阿克汗在极力压制他自己的愤怒和痛苦。 这是娇娘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需要阿克汗发泄愤怒,并且还要将愤怒全部发泄在射死他儿子的人的身上。 如今,她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克制的阿克汗,那她的目的就难以达成。 娇娘继续疯狂挑衅:“可汗,您的家事,我没资格管,当时阿达罗就被射死在我的面前,原本我打算与您儿子来一场正面的交锋,没想到他竟被当场射死,那一箭给我的震撼太大了,我必须要见见那位高手。” 阿可汗右手用力一挥,直接将桌子上的羊肉全部挥到了地上。 “钰公主,我是看在你是楼兰嫡公主的份上,才没有对你不客气,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娇娘起身,站在阿克汗的面前。 “可汗,我不知自己哪句话冒犯到了您,我知道您刚失去儿子,心情悲痛,既然这样,那我便不打扰了,您儿子的尸体,我会让您外面的那位属下接回。” 娇娘转身要走,阿克汗突然道:“为什么要让百里洪接回阿达罗?” 娇娘背对着阿克汗,嘴角顿时弯起,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百里洪就是那位箭术高手,也是阿克汗忌惮的人。 “我听说他是您的继子,想必可汗对他很是看重,接回您儿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他来。” 阿克汗突然道:“公主不是想要你的人与我们的箭术高手比试吗?” 娇娘转过身:“是的,可汗同意了?” 阿克汗对外面大声道:“来人!” 百里洪走进来。 “可汗,有何指示?” 阿克汗指了指娇娘道:“钰公主的手下想跟你比试箭术!” 娇娘看到百里洪身子明显一顿。 她心中的把握更大了。 百里洪道:“属下箭术不精,可能不能与钰公主的人比试!” 娇娘立刻道:“昨晚,我见到匈奴一位箭术高手,在很远的地方便能一箭穿喉,想必您的箭术应该也了得!” 此话一出,阿克汗握着刀子的手,用力到发抖。 百里洪更是脸色惨白。 阿克汗冷声道:“就这么决定了!” 娇娘出去,对暗十道:“百里洪的箭术了得,你不是一直想要和他讨教几招嘛,今日可汗同意了。” 暗十先是一愣,接着明白了娇娘的用意。 娇娘根本不是要比试,也不会真的小五出现来比试。 她只不过是要激化阿克汗和百里洪的矛盾,这样她才有利可图。 娇娘道:“我提议,两人就朝着远处那个稻草人射,谁能射到喉咙处,谁便赢了!” 说完,她特意看向阿克汗。 阿克汗正用啐了毒的目光盯着百里洪。 娇娘知道,就差最后一击了。 比赛开始。 暗十和百里洪站在同样的地方。 有士兵挥动旗帜。 旗子落下,两人一起拉弓。 娇娘没有关注两人射的准不准。 她要的是让阿克汗在这一霎那,想到他儿子死前的惨状。 阿克汗站在百里洪几步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握弓箭的手。 娇娘都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牙关紧咬的声音。 两支箭一起射出,尤其百里洪的箭好像带了风,冲着那稻草人便去了。 霎那间,箭还未到达稻草人,阿克汗突然暴喊一声:“拿下百里洪!” 暗十反应迅速,将娇娘护在自己身后。 一时间,匈奴兵分成两个阵营。 阿克汗看着那些对他刀兵相向的士兵。 冷笑道:“很好,看来你早已按捺不住了!” 百里洪道:“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娇娘突然道:“原来真是百里洪杀了阿达罗!”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惊了。 阿克汗道:“动手,为阿达罗报仇。” 百里洪哈哈大笑道:“钰公主,好算计!” 娇娘拍拍暗十的肩膀。 “我们走!” 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暗十护送娇娘朝外撤退。 撤退到一半,不知谁喊了一句。 “不能让楼兰公主走了!” 娇娘上了马,不管不顾的朝外围跑去。 后面有暗十断后,还有匈奴兵追赶。 云台带着麒麟军迎面赶来,再后面竟然是裴朔。 他后面还跟着呼青阳,司徒青青,司徒滔。 裴朔最先赶到,他一把抱过娇娘,到自己的马上。 娇娘转头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朔道:“我媳妇儿在这儿,我能走?” 匈奴正在内讧,没想到被楼兰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主要的,百里洪杀了阿克汗。 原本属于阿克汗的人,一时之间群龙无首。 百里洪又不能及时掌控这些人。 原本十几万的匈奴兵,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被赶来的楼兰兵,还有暗十一从燕临关带来的大燕士兵,打的落花流水。 不得已,百里洪只好带着人撤退了。 最终,这场原本厮杀惨烈的大战,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众人回到燕临关。 楼兰兵在城外驻扎。 燕临关上下欢呼雀跃。 娇娘骑着马跟着大部队进了燕临关。 两边的百姓夹道欢迎。 阿环领着康儿站在人群前。 裴朔看到后,策马上前。 他在马上微微弯腰,手上用力,将康儿一下提到了马上。 康儿坐在马上,高高的看着下面的百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娇娘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脸上都是温柔。 尤其是裴朔身边那些暗卫,还有那些将军士兵们。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康儿。 尤其看到裴朔和康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众人更是疑惑极了。 像暗十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别提多高兴了。 暗十一走在暗十身边。 “我们爷终于有后了!” 暗十笑着点点头。 小五跑到云台身边大声道:“原来他是朔王,我就说他怎么那么厉害!当初他竟然能躲开我的箭。” 云台看着远处的裴朔和他怀里的孩子,没说话。 李向松走在娇娘身边,笑着道:“这下康儿的身份彻底藏不住了。” 娇娘道:“他本就是裴朔的儿子,如今我们有了保护他的能力,没人敢轻易伤他!” 梁世宏这次负责守城,他骑着马匆匆赶来。 看到娇娘和裴朔并排在前面走。 尤其当他看到康儿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李向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公子,想开点,娇娘和朔王之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梁世宏调转马头,朝远处奔去。 李向松看着梁世宏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司徒青青骑马跑到裴朔另一边。 “你终于以真面目示人了!” 第186章 京城来人 裴朔先是看向娇娘,娇娘给了他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裴朔转头对司徒青青无奈道:“本王不明白青青公主在说什么,青青公主一路行军劳顿,赶紧去行馆休息吧!” 说完,他踢了踢马腹,赶紧去追前面的娇娘。 坐在裴朔怀里的康儿,抬起头道:“爹爹,青姨是不是喜欢你?” 裴朔拍了拍康儿的头。 “小家伙,你懂什么喜欢?” 康儿捂着嘴偷笑道:“我知道像爹爹对娘亲那样,就是喜欢!” 裴朔宠溺一笑,朝前追上了娇娘。 司徒青青看着远去的裴朔,脸上都是失落。 呼青阳走到她身边道:“青青,我们回行馆吧!” 回到裴朔的住所,阿环早已将康儿和健儿的房间打扫好了。 健儿已经会走了,此刻被暗十一扶着正在院中走路。 周围还围了好多暗卫和麒麟军的人。 小家伙手舞足蹈的,不知该走向谁! 裴朔肩膀的伤虽然包扎了,但毕竟被箭扎穿了。 娇娘从他怀里接过康儿。 指了指正屋:“赶紧去休息。” 裴朔看向那边的健儿。 对娇娘笑道:“我看了儿子就去休息!” 那边健儿也看到了裴朔,张着小胳膊,就要冲过来。 裴朔快走几步,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抱起健儿。 健儿口齿不清道:“爹爹!” 裴朔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哎,想爹爹没?” 暗十一杵了杵暗十。 “你说咱们爷多厉害,一下生了两儿子,这要是回了京城,看谁还说爷没子嗣!” 暗十看着裴朔和健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大家散去后,裴朔被娇娘强制要求回屋休息。 娇娘把裴朔按在床上,伸手就要扒开他衣裳。 裴朔赶紧道:“娇娘,不行,我现在满足不了你!” 娇娘没好气道:“我看看你的伤!” 裴朔抬手阻拦:“没事,我睡一会就好了!” 娇娘按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语气有些强硬,裴朔只好任由娇娘扒开衣裳。 右手肩膀处缠了好几层白布,此刻已经被血染红了。 娇娘看到那血,眼圈瞬间红了。 裴朔叹气,赶紧安慰道:“没事,就是看着吓人!” 娇娘哽咽道:“裴朔,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任性?” 裴朔只要面对娇娘的眼泪,便没有招儿。 “好好好,我一定保重自己!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我快心疼死了!” 娇娘擦擦眼泪,把那白布剪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因为一路上的强力动作,再加上没有好好护理,那里的伤口有要化脓的趋势。 娇娘起身出去,让阿环叫了郎中来。 郎中给裴朔换了药,又配了药。 喝过药的裴朔,才慢慢睡了过去。 裴朔刚睡着,暗十一轻声走进来。 他指了指外面,正要说话,娇娘招手出去。 走到院子里,暗十一才道:“夫人,京城来人了。” 娇娘看着暗十一有些奇怪的眼神,走到前院。 正厅里坐了一个人。 他正端着一杯热茶,缓缓喝了一口。 娇娘抬脚进去,那人转过脸。 他看到娇娘,眼睛一下亮了,他站起身。 “娇娘!” 娇娘微笑道:“裴贺!” 娇娘指了指椅子道:“你坐!裴朔受伤了,刚喝了药睡着了!” 裴贺问:“三哥没事吧?” 娇娘道:“被百里洪的箭伤到了,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裴贺坐下,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娇娘身上。 温声道:“上次楼兰一别,已有将近一年没见,娇娘,你变了好多!” 娇娘喝了一口裴朔经常喝的茶,有些苦。 “人总是要变得!你呢,还好吗?” 裴贺脸上苦笑道:“我一直如此,闲云野鹤!” 娇娘笑道:“你适合那样的生活!” 裴贺看着此刻的娇娘,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跟娇娘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娇娘此刻的气质与裴朔如出一辙,二人太像了。 裴贺心里这么想的,嘴里也这么说了出来。 “你跟三哥,越来越像了。” 门外,李向松走进来。 他大笑道:“我也觉得,娇娘现在跟朔王简直太像了。” 说着李向松对裴贺行了一个礼。 裴贺道:“没想到,李镖头竟然参军了。” 李向松道:“参军一直是我的志向!” 娇娘问裴贺:“你这次来,是带了京城的旨意?” 裴贺点点头。 “我父皇让你立刻动身去京城,过段时间是父皇的寿辰。” 娇娘顿了顿道:“裴朔受伤了,我想等他好差不多了,再动身。” 裴贺的心疼了一下,他尽量忽略。 “娇娘,此次你来大燕,代表的是楼兰,如果你与三哥有太多的牵扯,对三哥未必好!” 娇娘其实想到了这些,可她曾经是裴朔的妾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要等她去了京城,这件事便会被所有人知道。 如今他们只知道楼兰嫡公主曾经在大燕生活,却不知这人便是她。 “我知道了!” 娇娘回到卧室,裴朔正靠在床上看书。 看到娇娘进来,裴朔道:“京城来人了?” 娇娘给裴朔掖好被子。 “你父皇让我尽快进京,参加他的寿辰。” 裴朔问:“来人是谁?” “裴贺!” 裴朔呵的笑了一下。 “追来的真快!” 娇娘不理裴朔的阴阳怪气。 裴朔看娇娘不理他,又道:“他还说什么了?” 娇娘也不回答裴朔,就那么水灵灵的看着他笑。 裴朔被娇娘盯的实在受不了了。 “好吧,我吃醋了!” 娇娘扑哧笑了。 她手指在裴朔胸口比划了一下。 调侃道:“真没想到,人人敬仰的战神朔王,心眼儿就那么一点点!” 裴朔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娇娘,两人挨的极近。 “我的心眼儿特别小,只能住下你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裴朔要忙着整顿大军,还要整理战后的各种事宜。 娇娘带着康儿和健儿逛遍了燕临关的大大小小街道。 还有一个月就要万寿节了。 娇娘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 幸好,裴朔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处理。 娇娘看着埋头处理公务的裴朔。 “明日,我要启程去京城了。” 裴朔放下笔,抬起头,走过来抱住娇娘。 “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康儿从地上捡起前几日买的球,递给健儿。 他跑过来抱住裴朔的腿。 “爹爹,你要快点追上我们,小心坏人欺负娘亲!” 裴朔点点康儿的小鼻子。 “知道了!爹爹很快的!” 司徒青青和呼青阳率领的楼兰大军,早在前几日便返回了楼兰。 司徒青青临走前,来到裴朔住所,要求见裴朔。 可惜裴朔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日一大早。 娇娘带着康儿和健儿终于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第187章 四叔七叔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康儿和健儿看了一路,玩了一路,累极了终于睡了。 娇娘撩起帘子,看了一眼两边的风景。 上次她随司徒滔离开幽州,走的也是这条路。 如今再走,心境和境遇已大不相同。 裴贺骑马在前面走,转头看向正在看窗外的娇娘。 勒紧缰绳,马慢了下来,与娇娘的马车同行。 他轻声道:“怎么了?坐的不舒服?” 娇娘笑着摇摇头。 “看看两边的风景!” 裴贺看向远处,指着前方道:“再走一两个时辰,有一个驿站,我们今晚便在那里休息,到时可以看到更美的风景。” 娇娘顺着裴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从裴贺的描述中,她好像真的有些期待起来,接下来的路也没有那么无聊。 麒麟军穿着普通楼兰士兵的衣裳,跟在娇娘马车后。 小五自然听到了裴贺刚才的话。 他骑马走到娇娘马车边。 “公主,我看树林里有野鸡,晚上我给你烤野鸡吃,好不好?” 小五的话刚落,康儿探出欣喜的头。 “真的吗?我要吃野鸡!” 小五被康儿刚睡醒后的呆萌表情逗乐了。 笑道:“当然是真的!”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驿站外,早有驿站的人在外等候。 这种地方经常接待来往的官员,但是像裴贺和娇娘这种品级的贵人,他们还是头一次,是以,他们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得罪贵人。 娇娘马车里下来,阿环抱着健儿随后跟着下来。 康儿早就跟着小五跑远了。 裴贺上前道:“我们今晚住这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娇娘抬头看了看驿站,还算干净整洁。 “挺好的!大家都走了一整天的路,赶紧都去休息吧!” 裴贺挥了挥手,大家开始有条不紊的搬东西。 娇娘的房间在二楼最边的房间。 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风景真的很美。 健儿已经睡了,阿环守在旁边。 如今已经到了暮春,傍晚还是有些凉意,娇娘披了一件薄的衣裳。 云台站在门口,看到娇娘出来,立刻在后面跟上。 娇娘回头问:“云台,你是不是第一次离开楼兰?” 云台道:“是的!” 娇娘笑道:“那这次你可要好好看看,这天下呀,好地方多的是。” 西沉的日头正好将余光洒在娇娘如玉的脸上,映着她浑身好像镀上了金色。 云台一直都知道娇娘是美的,此刻那美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裴贺打开门走出来,正好看到娇娘。 他笑道:“想出去走走?” 娇娘点点头。 裴贺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台,没有说什么。 他抬手对娇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娇娘笑着朝前走,云台跟在两人身后。 裴朔带她穿过驿站后的小树林,那里竟然有一片碧绿色的湖,湖上还不时有水鸟掠过。 裴贺道:“这湖叫千鸟湖!” 娇娘歪着头道:“不会因为这里有一千只鸟,所以叫这个名字吧?” 裴贺笑着点点头。 “还真是,每年冬季,这里会飞来许多鸟,那场面震撼极了。” 娇娘问:“你见过?” 裴贺点头道:“我之前游学,路过这里,特意住了好久,一直到了春天,鸟都飞走了。” 娇娘笑道:“这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裴贺问:“为何?” 娇娘揶揄道:“全京城的人都说,贺王是最有闲情雅致的人。” 裴贺扶额无奈道:“好吧!” 娇娘笑着看向湖面不时飞来的鸟儿。 忽然林中传来康儿的声音。 “小五哥哥,这里,这里有好大的野鸡!” 小五道:“康儿,那是鹤!” 康儿问:“不能吃吗?” 娇娘和裴贺听了,齐齐都笑了。 云台对着那边道:“小五!” 小五听到云台的声音,拉着康儿朝这边跑来。 两人身上都是树叶子,脸上也是泥。 康儿最先看到娇娘,他赶紧跌跌撞撞跑过去。 “娘亲,你看野鸡!” 小五手里正提着一个毛色鲜亮的野鸡。 小五道:“公主,今晚咱们有好吃的了!” 娇娘笑道:“你们是去抓野鸡,还是当野鸡?” 说着掏出手绢给康儿擦了擦脸上的泥。 康儿好奇的看着裴贺。 裴贺捏了捏康儿的脸。 “怎么?不认识我了?” 康儿道:“你是贺舅舅!不对,应该是四叔!” 裴贺听了康儿口中的四叔,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了。 他看向娇娘,不知该不该问,可答案已经知晓。 娇娘没看到裴贺异样的表情,她捏了捏康儿的脸。 “人小鬼大!” 康儿对娇娘做了个鬼脸。 临行前,裴朔把康儿叫到一边,特意嘱咐。 裴朔道:“康儿,你以后不能叫贺舅舅了,要叫他四叔,他是爹爹的弟弟。” 康儿点点头。 裴朔又道:“尤其到了京城,只要贺王对你娘挤眉弄眼,你就叫他四叔!” 康儿问:“为何不直接说我爹是朔王呢?” 裴朔顿了顿道:“这个比较复杂,你娘还没给我正式名分!” 康儿将这个自家爹爹嘱咐的事情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直到回到京城。 娇娘回到驿站,院子里放了好多礼品。 阿环道:“公主,这些都是京城里的各个王爷送的,还有太子,哦对了,还有朔王妃呢!他们说怕您一路上不习惯,便送来这些东西让您先用着。” 娇娘掀开布看了看,都是些上好丝绸的垫子,还有一些御寒的衣物。 东西不贵,但贵在用心。 娇娘无奈的笑了。 等她到了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看到她的长相,知道她曾经的身份,不知会不会后悔送这些东西。 裴贺道:“你如果不喜欢,可以都退回去!” 娇娘道:“不用,都是他们的心意,退回去多不好!” 说完,娇娘冷冷的看了那些东西一眼,转身上楼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人还没到,已经开始结交了。 娇娘已经想到当她到了京城该是怎样的热闹场景了。 翌日一早,便开始赶路。 距离万寿节越来越近,娇娘等人后半程几乎都在赶路中度过。 终于在距离万寿节还有三天时,一行人赶到了京城。 城门外,早就有大臣在迎接了。 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裴佑,他长高了不少,人也成熟了。 康儿刚下马车,便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裴佑。 他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跑到裴佑面前。 仰着小脸道:“七叔!”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了。 再看着康儿那张脸,所有人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想。 第188章 梁府 裴佑俯下身细细打量眼前的小豆芽菜。 他长了一张与自家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一个是幼态版的,一个是成熟版的。 小豆芽菜笑眯眯的仰着脸,与裴佑对视。 裴佑蹲下身,摸摸康儿的毛茸茸的发顶。 “你是康儿?” 康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认识我?” 裴佑宠溺的点点头。 “我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 他凑近康儿耳边,轻声道:“裴闻璟!” 康儿张大嘴巴,眼睛滴溜溜转。 “哇,你真的知道我的大名!” 裴佑被康儿逗笑了,他双手上提将康儿抱了起来。 走到娇娘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嫂子,欢迎回来!” 娇娘被裴佑这声嫂子哽住了。 只能笑道:“你都长这么高了!” 娇娘还记得那年第一次进皇宫,当时的裴佑已经很成熟,只不过个头才到娇娘胸口。 如今他十七岁,已经比娇娘都高了,人更成熟了。 后面的迎接官员走上前,对娇娘行礼。 “恭迎钰公主!” 娇娘抬手道:“大人们客气了。” 后面有的人好奇的抬头打量娇娘,以及她身边的两个孩子。 旁边有百姓凑热闹。 有人低声道:“据说这位钰公主曾经在大燕成过亲,想必那两个孩子便是她与前夫的!” “哇,也不知哪位男子这么幸运,竟然能娶到公主!” “那她回了楼兰,那成亲的大燕丈夫呢?” “嘿,人家已经是楼兰公主了,据说在楼兰公主可以娶好多王夫,至于大燕的丈夫,应该就是众多王夫里的一个吧!” 旁边百姓的话,或多或少传到了裴佑和娇娘等人耳中。 裴佑忍不住想笑,他转头对娇娘道:“哥哥要是知道自己成了百姓口中众多王夫中的一个,脸色肯定黑成锅底。” 娇娘脑中一下浮现了那人临走前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 “不许跟我的那些哥哥弟弟单独说话,更不许接见那些世家子弟!” 娇娘被他磨的不像样子,只好举手投降。 “我是楼兰公主,大燕的世家子弟怎么可能上赶着找我?难道就为了做我王夫中的一个?” 裴朔冷嗤道:“你如今在他们眼里是下一任楼兰王,只要能跟你搭上边,他们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娇娘心中对裴朔的话是不信的。 直到她进了大燕给安排的行宫中,她还没坐热,门口便有许多世家帖子递进来,说要宴请自己。 阿环把那一摞帖子搬到娇娘面前。 “公主,这些该怎么办?” 娇娘随手拿起几个,几乎都是在京城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 裴佑坐在一边瞅了瞅。 “看来,哥哥得赶紧回来了!” 娇娘被他哥俩儿如出一辙的模样有些无奈。 她推了推那些帖子道:“我先去梁大学士府见见姨母!” 话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传进来。 “娇娘,你在哪里?” 娇娘脸上瞬间浮现笑意。 她起身走到门口:“我在这里!梁大小姐!” 梁清月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娇娘。 “我好想你呀,给你去了那么多信,你回都不回!” 娇娘赶紧道歉:“实在是太忙了,每次要回信,就总有事情打断,请梁大小姐一定不要怪罪。” 梁清月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人。 她对裴佑行礼:“见过七皇子!” 裴佑摆摆手:“梁小姐不必多礼。” 转身对娇娘道:“嫂子,我先回宫复命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娇娘点头:“好的,你路上慢点!” 裴佑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梁清月对着娇娘笑得一脸猥琐。 “说,你与朔王又勾搭在一起了?” 娇娘被她那副捉奸在床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我舅舅没跟你说吗?” 娇娘转过头故意打趣。 梁清月瞬间熄火。 “他跟我说什么,我们又没关系!” 娇娘拉着梁清月的手,走进屋里。 “没关系?那我舅舅天天给京城写信,也不知是写给哪家千金!” 梁清月哎呀一声,扭过身子不敢看娇娘。 娇娘把从楼兰带来的点心推到她面前。 “好了,不逗你了,尝尝,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可好吃了。” 梁清月拿起一块尝了尝。 “真的很好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梁清月突然一拍额头。 “哎呀,我这脑子,我爹娘让我来请你去我们家吃饭,我差点忘了!” 娇娘笑道:“那走吧!我也正要去看看姨母。” 去梁府的路上,梁清月支支吾吾半天才问出口。 “娇娘,他还好吗?我都是从信中知道他的近况,他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娇娘看着梁清月担忧的目光,抚了抚她的手。 “我舅舅很好,他如今是百夫长,这次应该会跟着裴朔一起回京,他的品阶应该还会再涨,到时他就能去你家提亲了。” 梁清月听到提亲,脸一下子红了。 “我只希望他能在战场上平平安安的,即便没有功勋,我也会跟着他的。” 娇娘紧紧握着梁清月的手。 “你不在意,但我舅舅必然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马车在梁府前停下,梁莘白和沈氏早已在等,旁边还站了梁清月的哥哥梁清和。 沈氏原名叫司徒无曼,自从嫁给梁莘白后,便改名沈氏。 梁清月先下马车,娇娘随后也下了马车。 这是娇娘第一次见到梁清月的母亲,原先知道她长得像司徒白凤,如今见了,果真有六分像。 沈氏看到娇娘的脸,眼圈瞬间红了。 她紧紧握住娇娘的手:“像,像,太像了!” 娇娘亲切的叫道:“姨母!” 沈氏赶紧答应道:“哎,快进来!” 沈氏拉着娇娘的手,梁清月跟着她父亲和哥哥在后面。 正厅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娇娘坐在沈氏旁边,沈氏不断给她夹菜。 梁清月故意道:“母亲,你有了娇娘,就不爱我了?” 沈氏用筷子轻轻敲了她的手一下。 “没大没小,要叫表姐!” 梁莘白笑道:“公主不要介意,我这女儿让我们全家惯坏了!” 梁清和给梁清月夹了一筷子鱼肉。 “呐,娘疼表妹,哥哥疼你!” 梁清月立马笑嘻嘻道:“还是哥哥好!” 看的出,梁清月真的是被宠爱长大的。 娇娘道:“清月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梁清月冲着娇娘眨了眨眼睛。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沈氏拉着娇娘又说了很多。 “母亲身子还好吗?” 娇娘看得出沈氏很惦记司徒白风。 “祖母身子还不错,这次出来,还特意让我带了许多姨母喜欢的礼物,有王城最时兴的绸缎,还有好多祖母小厨房做的糕点。” 说着云台让人抬上好几箱子。 现在娇娘走到哪里,都是云台和小五跟着,明面上他们是娇娘的护卫,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 沈氏看到那些箱子,眼泪瞬间扑簌簌地掉。 第189章 衣裳 沈氏这才讲起当年的事情。 当年沈氏就像如今的梁清月一般的年纪。 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像话本子里的大侠一样,四处行侠仗义。 再加上司徒白凤对她的严苛教导,更促使她想要离开楼兰。 终于在一个夜晚,她收拾包袱离开了。 自此后再未回过楼兰。 她走遍了四海,在大燕遇到了当时还只是一个书生的梁莘白。 原本沈氏的理想丈夫应该是一个行侠仗义武功高强的大侠。 而梁莘白只是一个文弱书生,甚至都打不过沈氏。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给了她幸福。 沈氏握着娇娘的手:“我没有脸再回楼兰了,你祖母就托付给你了!” 娇娘知道以如今梁莘白的身份,如果沈氏以楼兰公主的身份回去,会给在大燕的梁家带来许多不便。 娇娘安慰道:“姨母,祖母我会好好照顾的,她会明白你的苦衷。” 临近天黑,娇娘才回到行馆。 她刚进门,便吩咐门卫:“从今天起, 行馆闭门不见客,就说我因为舟车劳顿生病了。” 娇娘洗漱后,靠在窗下的软垫上看书。 康儿刚沐浴完,领着健儿晃晃悠悠走进来。 兄弟俩趴在娇娘腿上各种撒娇。 健儿从出生只吃了娇娘六个月的奶,后来她去了楼兰。 健儿便不再吃她的奶,娇娘那一段时间经常半夜憋醒,慢慢的便也憋回去了。 所以娇娘总觉得对康儿和健儿有亏欠,只要有时间便会多宠着两个孩子。 康儿趴在娇娘怀里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来看我?” 健儿也抬头看向娇娘,娇娘道:“快了,爹爹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就在娘三儿对裴朔思念时,裴朔带着一部分将士行军在回京的路上。 按照规矩,边关将士无诏不得入京。 这次裴朔打了胜仗,再碰上万寿节。 所以皇上下令让裴朔带着有功将士进京领赏。 至于关于楼兰的帮助,到时都会与娇娘对接。 晚上一群大老爷们围在火堆旁,开始说各种污言秽语。 有人道:“李百夫长,你这次进京封赏,到时是不是就要娶那个天天写信的姑娘了?”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李向松抡了那人一拳头。 “滚滚滚,老子的女人是你能说的?” 又有人打趣道:“哈哈,李百夫长这是害羞了?” “对呀,之前天天看你给人家姑娘写信,什么亲的爱的,肉麻极了,此刻怎么扭捏了?” 一大群老爷们边喝酒边说笑。 有人看到梁世宏一直喝闷酒。 边道:“李校尉怎么了?难不成也是想女人了?” “对呀,你爹是幽州县令,没给你在幽州定一门娃娃亲?” 梁世宏起身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后面的树林里。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错了什么。 裴朔靠在树下,看了一眼走远的梁世宏。 李向松拍拍屁股追上去。 “梁公子等等!” 梁世宏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向松。 “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向松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这辈子不过了吧?” 梁世宏情绪一下激动了。 他大声道:“我参军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给娇娇幸福,如今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李向松纠正道:“她原来叫顾娇娘,如今叫司徒钰,不叫什么顾娇娇,而且从一开始,娇娘就是拒绝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心中幻想,如今你该醒醒了吧?总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梁世宏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转身朝树林里边走去,李向松还要跟着。 梁世宏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不会寻思的!” 李向松看着他走远,只好自己一个人返回来。 裴朔依然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李向松看了一眼裴朔,又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喝酒。 他想,梁世宏的家世和人品都不错,放在其他男人面前都是可以竞争的,但他遇到的是裴朔,那样一个耀眼的男人。 无论对方再优秀,在他面前也只能望尘莫及。 尤其他在楼兰为娇娘做的一切,就连他一个男人都动容,何况是身在局中的娇娘。 自从娇娘的行馆闭门谢客后,每日依然有大量的帖子想尽办法送进来。 倒是那些王爷们没有动静,只不过是通过各自的王妃向娇娘递过帖子,娇娘都推拒了。 裴贺自从回了京城,便开始忙了。 直到晚饭前,他才有时间来看娇娘。 他好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的,风尘仆仆,进来后,立刻喝了一大杯凉茶。 娇娘笑问:“堂堂贺王,连口茶水都喝不上?” 裴贺跌坐在椅子上,摆摆手。 “我这几日被父皇拉进宫里各种忙,现下终于可以休息了。” 娇娘喝茶的手一顿。 “那么多礼部的官员,还需要你一个闲云野鹤的王爷?” 裴贺道:“父皇说,我闲辅太久了,应该出来干点事了。” 娇娘笑笑没说话。 娇娘经历两世,只见过当今皇上一面,就是上次宴会上,她被人诊断出怀孕。 凭着两世的记忆,她从不认为皇上此举只是一时兴起。 他肯定是有了新的打算。 原本朝堂上,七个皇子中,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其他皇子比太子优秀的比比皆是。 这么多年,皇上为了保证朝纲的稳定,总是保持这些皇子的平衡,谁的爱没多一些,也没少一些。 如今裴贺被单独拿出来,对于有心有人来说,这便是一种信号。 娇娘挥了挥手,饭菜陆陆续续开始上。 康儿从外面冲进来,身上都是泥巴。 他看到裴贺,小眼睛一转。 举着泥手冲到裴贺面前,还趁机将泥擦到了裴贺衣裳上。 “四叔,你怎么来了?康儿好想你!” 娇娘正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裴贺已经被康儿擦了一身。 娇娘喊道:“阿环,带贺王下去换衣裳。” 裴贺道:“不碍事,娇娘你别吓唬康儿!” 娇娘无奈道:“你快去换身衣裳。” 康儿道:“换我爹爹的衣裳吧!上次爹爹不是留了下来?” 裴贺听了康儿的话,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康儿从从柜子里翻出裴朔的衣裳。 裴贺看着那衣裳,心中有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道:“娇娘,我回去换衣裳!” 说完转身离开了。 娇娘皱着眉看向康儿。 康儿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娇娘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 “康儿,你不可以这样,他是你四叔!” 康儿眼圈红红的。 “我只想让娘亲和爹爹在一起。” 第190章 小祖宗 晚上一张帖子递到了娇娘手中。 帖子正面写了朔王府三个大字。 阿环道:“朔王不是在回京的路上吗?那这帖子是王妃送的?” 娇娘打开帖子,内容大致是:王妃想要感谢钰公主帮助她家王爷,特意设了宴席,希望公主赏光。 娇娘招进云台。 “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云台道:“朔王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一直是赵管家管着王府外面的事情,不过王妃倒是进宫几次,每次都特意去给皇后请安。” 娇娘冷笑,眼里的冷意藏不住。 朔王的母妃是良妃娘娘,朔王妃进宫最应该孝敬的是良妃,她却特意去看了皇后, 如果娇娘不知道她与太子的关系,倒是真以为她是个孝敬的儿媳。 只是皇后都要给她和太子遮掩,可见这天家的龌龊事更令人恶心。 云台出去了。 娇娘把那帖子直接扔进火盆。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院子里放了好几个大箱子。 小五带着康儿挨个箱子翻着看。 娇娘问:“这是什么?” 小五满脸好奇道:“这是朔王府的赵管家送来的,他说是小孩子的玩具!” 娇娘数了数整整六口大箱子。 她走上前,那些箱子里都放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 有的玩具明显是旧的。 娇娘想应该是裴朔小时候玩过的。 她拿起那些旧的玩具,细细观看。 想着一个小男孩在深宫中,一个人坐在床上玩这些玩具。 康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娇娘。 娇娘道:“都是你和弟弟的!” 康儿听了,立刻跳了起来。 大喊着:“阿环,快把弟弟抱出来,这里有好多玩具。” 小五也跟着一起玩,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多好玩的玩具。 小五抬头问娇娘:“公主,这个朔王为何对您和您的孩子这么好?” 康儿道:“因为我和弟弟是朔王的孩子!” 小五一时迷糊了。 他想了又想,都想不通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云台拍了他一巴掌。 “好了,公主吩咐人给你做的箭到了,快去试试!” 娇娘笑着看着小五跑走了。 她对云台道:“京城比较复杂,云台你多费心看着小五,不要让他着了别人的道!” 云台道:“是!” 不一会儿,小五背着新的箭跑过来,拿出来给娇娘展示。 “公主你看!” 说着架起箭,朝着远处的大树射过去。 那箭竟然直接将树射穿了。 康儿赶紧拍手叫好。 小五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跑过去,很仔细的研究了那箭痕。 转头对娇娘道:“公主,对的呢,就是这种箭,甚至比那百里洪的还好!” 云台道:“这是公主特意找了许多工匠,才造出这样厉害的箭。” 小五弯腰拱手道:“谢公主!” 娇娘笑道:“好了,这下子不怕碰到百里洪那样的高手了。” 午饭后,康儿闹着要出行馆。 娇娘便让云台和小五带着康儿出去了。 康儿拉着小五的手,左看右看,两只眼睛都不够使。 康儿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 前世他每日跟在裴朔身边,他上朝,他便跟着上朝,每次路过这些热闹的街道,裴朔从不会多看一眼。 是以,康儿每次只能匆匆路过,心里痒极了。 今日终于能好好游玩了。 小五也是还是小孩子心性,跟在康儿身后,看了这个,又摸那个的。 云台跟在后面,时刻盯着康儿,生怕出现意外。 虽然暗地里有其他麒麟军跟着,云台还是小心谨慎。 到了一家茶馆,里面爆发出雷鸣的掌声和叫好声。 康儿拉着小五直接冲进去。 两人挑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刚坐下,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过来道:“这是我们郡主的位置,请你们让开。” 小五看了看左右,发现旁边还有位置。 便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是我们先抢到这位置的,凭什么让给你!” 康儿也挺起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 云台站在一边,不动声色。 娇娘吩咐过,遇事先让康儿自己解决。 接着后面有一个婆子抱着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女孩走过来。 小女孩指着康儿的位置一直哭。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婆子趾高气昂道:“让开,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敢坐朔王府小郡主的位置!” 康儿和小五听到朔王府三个字,怒气立刻不打一处来。 康儿爬上椅子,站得与那婆子一般高。 叉着腰大声道:“像你这样的婆子和郡主,真是给朔王府丢人,朔王在前线浴血杀敌,你们就在后面这么抹黑他!” 茶馆里的其他人也不让了。 因为台上的说书先生刚才讲的就是朔王出征的故事。 婆子见大家都开始针对她们,便不敢再放肆。 可惜她怀里的孩子,从小被宠坏了,她开始大喊大叫。 “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说着几个护卫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朝着康儿和小五就要动手。 小五立刻站在康儿身前。 那些人见小五是个练家子,便开始出手了。 这些人根本不够小五塞牙缝的,没几下他们便被小五打倒了。 康儿站在椅子上欢呼雀跃。 突然外面冲进来十几个护卫。 那小郡主大声道:“给我上!” 云台看人有点多,正要出手。 门口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进一个老头。 他大叫着:“慢着,都退下!” 那些人听到老头的声音,立刻停下。 那婆子道:“赵总管,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孩欺负小郡主!” 赵总管看着站在桌子上的康儿,眼圈瞬间红了。 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朝着康儿走过去。 “小祖宗,您没伤着吧?快下来,危险!” 小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糊涂了。 那婆子和那婢女也道:“赵总管,你是糊涂了吧?小郡主在这呢!” 赵总管也不管其他人的聒噪,扶着康儿下了桌子。 云台猜出这人便是早上送玩具的人。 康儿下了桌子,赵总管转过头看向那婆子,眼神冷极了。 婆子和婢女都吓的不轻。 朔王府的人都知道,朔王不在,当家作主的就是赵福。 有些事,即便王妃都不能管,这是王爷给的权利。 婆子和婢女第一次见到赵福如此可怕的眼神,两人瞬间不敢出声了。 小郡主也躲在婆子怀里。 赵总管道:“来人,带小郡主回去!”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一群人,此刻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赵总管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康儿。 “小祖宗,今早的玩具,喜不喜欢?” 第191章 再次进宫 康儿笑眯眯道:“喜欢,是爹爹让你送的?” 赵总管道:“是的,爷来信特意吩咐的!” 小五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朔王的人。 京城天子脚下,随便打个喷嚏,都能传出大新闻。 更别说楼兰钰公主的儿子与朔王的女儿大打出手了。 很快这件事便传的沸沸扬扬。 就连宫里的贵人们都知道了。 良妃在裴佑面前抱怨:“这钰公主看来不是什么善茬儿,她儿子竟然当街与你哥哥叫嚣。” 裴佑剥了一颗花生放到良妃手里。 他笑道:“母妃,等你见了钰公主的孩子,便知他为什么敢当街叫嚣了!” 良妃看裴佑一脸神秘,心中疑惑极了。 朔王府内,沈侧妃看到自己女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大声叫骂:“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朔王府的小郡主,真是活腻了,等下次见到你皇祖母时,好好告他一状。” 跟在小郡主身边的婆子,正是当初的刘奶娘。 她左思右想上前道:“侧妃,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沈侧妃不耐烦道:“说!” 刘奶娘道:“今日那孩子长得与王爷很像,再加上赵总管当时叫那孩子小祖宗,不知是不是老奴多心了。” 沈侧妃听了这话,脸瞬间惨白。 她手紧紧拽着帕子。 “那孩子是钰公主的儿子,王爷与钰公主怎么可能有关系?” 她虽然这样说,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凝翠院,王妃正在剪盆栽,周妈妈上前轻声讲了外面的事情。 王妃笑道:“呵,看着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周妈妈道:“您不觉得这事有蹊跷?为何赵总管会那么在意那孩子?” 王妃放下剪子。 “行馆那边没有回信?” 周妈妈摇摇头:“没有,钰公主只去了梁府,后来再也没有出门。” 王妃冷哼道:“看来这钰公主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临进门前,康儿对云台和小五再三嘱咐:“不能告诉娘亲!” 两人都点点头。 三人刚进院子,娇娘一脸严肃的站在廊下。 小五低声道:“完了!” 康儿赶紧扬起笑脸:“娘亲,康儿饿了!” 娇娘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站好!” 康儿立刻笔直站好。 “今日出去前,娘都说什么了?” 康儿默念道:“不许惹事,不许打架!” “那你呢?是怎么做的?” 小五立刻道:“公主,不怪康殿下,是对方太欺负人了。” 娇娘指着小五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替他开脱!” 说着,娇娘又指了指云台:“还有你,为什么不阻止?” 云台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最终,三人被惩罚不许吃晚饭。 明日便是万寿节,裴朔还没有回到京城。 娇娘坐在灯下,想着今日康儿的事情。 康儿的脸便是活招牌,只要见过裴朔的人,都会将两人联想在一起。 明日万寿节,娇娘要进宫,康儿和健儿留在行馆。 那些有心人一定会趁机做些什么。 娇娘叫进云台:“明日进宫,你们所有人留在行馆保护康儿和健儿。” 云台道:“那您呢?” 娇娘道:“到时,让小五跟着我就行!” 云台还是不放心:“小五虽然身手好,但是对于阴谋诡计,他还是太小了!” 娇娘明白云台的担心。 “可他必须成长,不然永远都这么单纯!” 第二日一大早,娇娘便起来梳妆打扮。 她穿上从楼兰带来的公主品级的服饰。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娇娘刚出行馆的门,裴佑骑着马走过来。 “嫂子,今日让我护送你进宫!” 话刚落,裴贺也骑马赶过来。 他看到裴佑,笑道:“七弟来的真早!” 转头看向娇娘:“娇娘,今日街道上车马多,我来送你进宫!” 娇娘看着两人,笑道:“那就谢谢两位殿下了!” 马车开始朝着皇宫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其他官员的马车。 但看到娇娘的马车,还有前面骑马的裴贺和裴佑,所有人都自动让路。 不知情的人以为是皇上看中娇娘。 走到半路,裴佑骑马走到娇娘车边。 “嫂子,待会儿宴会上,你有任何事情,记得一定通知我!” 娇娘撩起帘子:“知道了,谢谢七殿下!” 裴贺转头看了看后面,娇娘和裴佑隔着车窗正在交谈。 他想到上次也是这样,在宴会上,她成为了裴朔的妾室。 当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以至于,错过彼此。 如今,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次! 裴佑骑马走到裴贺身边。 对着裴贺道:“四哥,有些人不是你的,即便你再努力都不行,如果非要强求,最后只剩下伤痛。” 裴贺看着裴佑已经快与自己一般高的个头。 他已经不是当年躲在裴朔羽翼下的孩子了。 “七弟,如果我不争取,就这么放弃了,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裴佑叹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 很快到了宫门口。 已经有不少的马车到了,大家都排好队,拿着牌子等着进宫。 娇娘的马车刚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有好几个官员的妻子都想过来与娇娘打招呼,可惜都被裴佑和裴贺的人拦下了。 娇娘撩开帘子,从车上下来。 裴贺和裴佑下马走到娇娘两边。 正好拦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 娇娘被他俩这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迟早都是要见人的,你们不必这么紧张!” 裴佑道:“我是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烦嫂子,嫂子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是京城最红的人!” 裴贺听到裴佑直接叫娇娘嫂子,娇娘也没有反驳。 他的心跌在了谷底。 朔王府的马车停下,王妃韩净秋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娇娘的背影。 有人过来攀交情。 “王妃,您来的不凑巧,那神秘的钰公主刚进去!” 韩净秋笑笑:“待会儿都要去皇后那里,自然能见到公主的真面目了!” 裴佑和裴贺需要去前朝,只能送娇娘到御花园。 娇娘对两人摆手:“快走吧!我能行!” 裴佑和裴贺去了前朝,娇娘在宫女的引导下,进了慈宁宫。 第192章 故人归来 慈宁宫,皇后还没出来,倒是有一些没见过的官夫人到了。 娇娘刚进来,所有人便看了过来。 有一个夫人悄声道:“这钰公主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珍儿搀扶着母亲秦夫人,正在看皇后院子里的花。 听到有人说钰公主,她便扶着秦夫人向前走了几步。 娇娘的脸正好转过来。 秦珍儿的手一抖,身子有些软。 秦夫人拉住她。 “怎么了?” 秦珍儿拉着自己的母亲走到无人处。 “娘,那公主我们见过!” 秦夫人皱眉:“我怎么没有印象?” 秦珍儿凑到秦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夫人的脸一下变了。 “你说,这钰公主是当年你堂哥送进大相国寺祈福的妾室?” 秦珍儿点头。 “当年也是在皇上的万寿节上,她因为当众被揭穿怀了堂哥的孩子,所以成为了妾室,后来堂哥府里着了大火,第二日便传出她去了大相国寺祈福!” 秦夫人脑子有些乱,实在捋不清这混乱的场面。 “那按照你的意思,那妾室没有去大相国寺,而是成了楼兰的公主?” 秦珍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一时也弄不清,可两人长得太像了!” 那边娇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找她攀谈。 娇娘始终保持微笑,也不说什么,也不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搭理人! 远处传来喧哗声。 有人道:“应该是太子妃来了!” 娇娘没起身,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裙,头上戴着金灿灿发饰的女子,被好几个官夫人围着走了过来。 其中还有娇娘的老熟人,朔王妃韩净秋。 她今日穿了一身酱紫色襦裙,整个人看上去更沉稳。 娇娘看着这两个女人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她很好奇,太子妃知道太子与韩净秋的苟且之事吗? 园子里所有人都上去拜见太子妃和朔王妃。 一直坐在亭子里的娇娘,成了众人的焦点。 太子妃看到娇娘,满脸的笑意的朝这边走来。 她走到亭子里,娇娘才起身。 太子妃道:“想必您就是钰公主吧?” 娇娘点头道:“太子妃安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此刻最尊贵的两位女人身上,没人注意到韩净秋的异样。 其实在她刚踏入园子时,就注意到了远处亭子里的娇娘。 只不过当时比较远,她没有看真切。 此刻娇娘就那么站在那里,与太子妃欢笑畅谈。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每个毛孔里都透着凉气。 搀扶着她的周妈妈更是手脚发软,如果不是韩净秋还能站着,此刻周妈妈已经倒地不起了。 太子妃转过头,笑看着韩净秋。 “朔王妃,你刚才不是说要向钰公主打听朔王的近况吗?” 韩净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僵硬着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钰公主从燕临关来,不知是否有见过我家王爷?” 娇娘将目光从太子妃身上移到韩净秋脸上。 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王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应该快到了!” 有一些官员妻子想拍韩净秋的马屁,立刻道:“王爷此次又立了战功,真是恭喜朔王妃了!” 韩净秋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子,让周妈妈扶着去了远处假装赏花。 周妈妈哆哆嗦嗦道:“王妃,那人是......” 韩净秋低斥道:“闭嘴!” 娇娘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想笑出声。 那边有内管道:“皇后驾到!” 所有人站在两边,皇后慢悠悠的从里面出来。 她坐在正厅的上首,瞅了瞅下面。 “钰公主可到了?” 娇娘上前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仔细瞧着娇娘。 她满脸笑意道:“本宫与公主真是有缘,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娇娘心中冷笑,这便是上位者,这便是两面三刀。 当年自己只是一个奶娘时,可以随时处置,如今成了公主,便是与国母有缘了。 娇娘道:“是我的荣幸!” 太子妃立刻道:“不仅母后觉得钰公主亲切,儿媳也甚是觉得!” 皇后笑道:“看来钰公主跟我们皇家真是缘分不浅!” 娇娘笑着不说话。 这话落到韩净秋的耳中,便是另外一个意思。 接下来,便是各个夫人向皇后请安,再捧着皇后说一些讨喜的话。 其他王爷的王妃表现得也很活跃,尤其每个话题都要拉扯上娇娘。 娇娘知道她们不过是得了自己丈夫的任务,要与娇娘结个缘分。 全程只有韩净秋异常安静。 娇娘好几次都感觉到来自韩净秋的打量。 最后皇后道:“前面宴席快开了,我们也过去吧!” 这下,大家才散了,三两相跟着去了万寿节宴会厅。 韩静秋特意快走到娇娘身边。 她问:“钰公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娇娘转过头笑看着韩静秋。 “王妃说笑了,刚才皇后娘娘说我与皇家有缘,可能便是这个意思!” 韩静秋眉心紧蹙。 她落后娇娘几步,在后面一直看着娇娘的背影。 她对周妈妈道:“去查,查她之前在大燕哪里?” 周妈妈道:“王妃,她就是那顾娇娘,如假包换!” 韩净秋冷冷的盯着周妈妈。 “我说了,去查!” 韩净秋不是认不出娇娘,她是不相信娇娘会成为楼兰公主。 她要知道娇娘成为楼兰公主的全部过程,只有知己知彼,才能赢得此战。 众人已经坐在了万寿节正厅内。 裴贺卡看到娇娘,立刻上前。 “怎么样?有人难为你吗?” 娇娘找到自己位置坐好。 “我如今是楼兰公主,只有我为难别人的份儿。” 裴佑走过来笑道:“嫂子说的对!” 太子和其他几个王爷都走了过来。 太子对着娇娘举起酒杯。 “欢迎钰公主!” 说着干了杯中酒。 娇娘看着自己杯中的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毕竟她不能喝酒,尤其今天的场合。 突然一只手从她手中接过酒杯。 “本王觉得钰公主的酒甚好!” 裴佑惊喜道:“哥哥,你回来了?” 第193章 万寿节 裴朔笑着摸了摸裴佑的头。 娇娘转过身,裴朔就站在她身后。 她笑道:“朔王,酒好喝吗?” 裴朔看了看手中的空杯,喉结微微耸动,好像在回味刚才的美酒。 “好喝,美味极了!” 他随意瞟了一眼娇娘的嘴唇,也不知是在说酒好,还是人好! 娇娘则被他这一眼看的面红耳赤。 在场人只有裴贺和裴佑知道娇娘的身份。 裴贺的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恼恨极了。 刚才那杯酒,原本该他替娇娘喝下的。 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做不出那样浪荡的行为。 裴佑转头看了一眼面露恼色的裴贺,不由得心中感叹。 有时候,就差那一下,便注定要出局。 太子几人看到裴朔喝了娇娘的酒,一时有些弄不清状况。 倒是五皇子玄王笑道:“三哥想喝酒,应该喝三嫂嫂的,怎么抢公主的呢?” 说着朝韩净秋那边看去,还提高嗓音道:“三嫂,三哥没酒了!” 韩净秋原本在跟那些官夫人寒暄,听到裴玄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裴朔就那么肆无忌惮的站在娇娘身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人是一对恩爱夫妻。 韩净秋看到这一幕,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表面上只能拿起酒壶不紧不慢的朝那边走去。 娇娘瞥了一眼裴朔,脸上是看热闹的笑。 裴佑扶着额头,一时为自己的哥哥感感到尴尬。 裴贺倒是乐见其成。 韩净秋走过来,先是朝裴朔行礼。 “王爷,您回来了!” 裴朔没说话。 韩净秋端起酒壶,正要给裴朔手中的空酒杯倒酒。 裴朔挪开手中的酒杯。 笑道:“太子也没酒了,先给太子吧!” 此话一出,娇娘不由得抬眼看向裴朔,裴朔则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娇娘白了他一眼,将目光放在太子和韩静秋身上。 韩净秋先是一愣,娇娘看到她端着酒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太子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稳稳站在那里。 娇娘心中不由得冷笑:韩净秋为了这样一个不把她尊严放在心里的男人,值得吗? 韩净秋只好朝前几步,给太子倒满。 太子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因为裴朔的刁难,有一丝不忍。 她转过头正要再给裴朔倒。 裴朔早已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韩净秋的脸瞬间更白了。 正殿门外内观大声道:“皇上,皇后驾到!” 正殿内的人都回到自己位置上跪好。 娇娘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对面是太子,太子后面按照长幼排列。 娇娘的下一位是皇后的长女长乐公主。 皇上和皇后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所有人高呼万岁。 娇娘抬头看向高处上首的大燕皇上裴风烈。 这是娇娘第二次见到皇上,但上一次,她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听到了他威严的声音。 如今再见,已经大不同。 裴风烈,今年六十岁,在位三十年。 算得上是一个勤勉的帝王,同时也是一个多疑的帝王。 从他可以将儿子们作为平衡朝政的筹码,便知最是无情帝王。 皇上道:“都起来吧!” 说着看向娇娘这边。 “朕听说,钰公主刚到京城便生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娇娘道:“多谢皇上关心,已经无碍!” 皇上扶了扶有些花白的胡子道:“那就好,楼兰与大燕气候不同,水土不服也是有的,公主多待一段时日,便就习惯了。” 这话说的有技巧,既显示了大燕的好客之道,又表示出娇娘这次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京城。 在来之前,娇娘已经想到了大燕皇上的意思。 可她不得不来。 娇娘行礼感谢。 皇上又说了许多鼓励群臣和各位皇子的话。 所有再次谢恩。 接下来便是此次万寿节的重头戏。 各个有心人献寿礼。 太子第一个。 只见太子从案几后走出来,双膝跪下道:“祝父皇千秋万代,身体康健!” 说完,四个内官抬着一块一人高的黑色巨石走了进来。 远看,那石头竟然像一个字。 娇娘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也正仔细瞅着那石头。 疑惑道:“太子,这石头是不是像一个字?” 太子立刻道:“父皇好眼力,这石头是从幽州运过来的,那边修堤坝的时候,正好挖到这块石头。” 皇上突然道:“燕字!”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声道:“天佑大燕,天佑陛下!” 娇娘很想在此刻翻个白眼。 二皇子裴肖猛喝了一口酒,脸上都是不屑,如果不是他旁边的王妃压着,他可能直接当场就甩脸太子了。 裴朔倒是一直面无表情,只是时不时看向娇娘这边。 娇娘一直忍着不看他。 裴朔嘴角微翘,眼里都是笑意。 轮到裴朔时,他起身走出来。 拱手道:“父皇,儿臣献上燕临关新地图,此次匈奴后退一百里,大燕疆土再次扩大!” 皇上听了立刻眉开眼笑。 “好,好,这礼物好!” 接着又是群臣的恭贺和奉承。 娇娘在一声声拍马屁中昏昏欲睡,好像喝了酒一般。 旁边的长乐公主转头看向娇娘。 笑问道:“不知钰公主准备了什么?” 娇娘被长乐公主的话一下惊醒了。 她立刻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楼兰的一些的特产。” 皇上高兴,直接封赏了有功的将士。 最后终于轮到了娇娘。 她朝门口挥挥手。 小五带着几个内官进来。 娇娘也学着那些人说了吉祥话。 “皇上,这些是们王上和白凤族长特意为您准备的楼兰玉石,还有特产,希望皇上笑纳!” 裴风烈笑道:“公主有心了,不知白凤族长的身体还好吗?” 娇娘道:“祖母身体康健!” “那就好,早就听闻了白凤族长的威名,还听说公主与白凤族长长得十分相似!” 娇娘只能自谦:“钰儿不及祖母的十分之一!” 长乐公主笑道:“父皇,钰公主太谦虚了,您是没见,刚下钰公主进来,在场好多人都被钰公主的美貌吸引。” 此话一出,皇后立刻道:“还真是,钰公主的确好看!不知会被哪家臭小子娶了!” 娇娘低着头,眉头紧蹙。 小五也听出这话不对劲。 便直接道:“皇上,皇后,有所不知,在楼兰,是要男子嫁给我们公主的!” 第194章 阻拦 此话一出,有人倒吸一口冷,有人则面露遗憾之色。 娇娘立刻道:“请皇上和皇后不要责怪,我这弟弟第一次来大燕,不知这里的规矩!” 皇上笑道:“不碍事,这孩子倒是快人快语!” 皇后道:“皇上,这楼兰与大燕的风俗当真是不同。” 长乐公主好像很好奇似的! “那这么说,钰公主岂不是可以娶许多男子?” 小五点点头。 在场的女子听了,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和厌恶。 有的直接低声道:“真是伤风败俗!” 有的脸都红的不像样子。 娇娘冷冷一笑:“在楼兰是以女子为尊,女子可以成为一家之主,亦可以报效朝廷,为国为民,在座的小姐夫人们不曾出过远门,不知这世界之大,也不知这世界之丰富多彩,真是可惜!” 那些说闲话的人一下不做声了。 裴朔看着中央站着的娇娘,眼里都是欣赏和喜爱。 韩净秋则不经意的看向太子的表情。 太子此刻也如痴如醉的看着娇娘。 她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指尖都已泛白。 皇后赶紧出声缓和:“钰公主说的没错,世界很大,我们要理解和包容每一个不同的个体!” 接下来便是自由时间,许多人拿着酒杯来回穿梭。 娇娘回到自己位置上,看着眼前的酒很想来一口,可想到自己的酒品,她又胆怯了。 长乐公主拿起自己的酒杯,探过身子碰了一下娇娘的酒杯。 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说的真好,我也觉得为何女子只能做男子的陪衬,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说完,一饮而尽。 娇娘看着那杯中酒,和长乐公主期待的眼神,她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喝了进去。 舌头刚沾染酒,娇娘眼睛一亮。 没有印象中的辛辣和刺鼻,反而是甜甜的,很清香。 她看向长乐公主的表情,对方明显被酒刺激到了,眉头紧皱,脸也瞬间红扑扑的。 娇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是酒,早被调换了。 她下意识朝斜对面的裴朔看过去,他正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 一看那表情便知,这酒是他换的。 娇娘不得不承认他的大胆,竟然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换酒。 如果被知道了,再被有心人利用,这很可能是谋害皇上的证据。 长乐公主看娇娘面不改色。 “钰公主好酒量!” 娇娘尴尬笑笑。 长乐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但她的脾性与太子完全不同。 她单纯可爱,甚至还有些正义,在某些时候与梁清月有些像。 一看就是在宠爱中长大。 娇娘刚想到梁清月,梁清月便悄摸摸跑到她身边。 凑到娇娘耳边道:“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可一直有人找你说话,你可太招人了!” 娇娘转过去对梁清月轻声道:“那咱俩换?” 梁清月立刻摆手。 “不行,不行,如果换作我,被那些老狐狸吃了,都还乐呵呵的呢!” 娇娘捏捏她的鼻子道:“原来我们梁大小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长乐公主看着娇娘和梁清月的互动,羡慕极了。 “梁小姐和钰公主很熟吗?” 梁清月看到一脸单纯的长乐公主,低声道:“这个看着比我还单纯!” 娇娘笑道:“我与梁小姐之前因为一些小事认识的。” 长乐公主点点头:“真好!” 太子有些喝多了,他摇摇晃晃走过来。 双手撑到娇娘的案几上,以一种上位者的姿势盯着娇娘。 他迷蒙着眼睛:“钰公主,三天后,京城豫园有诗会,到时本太子去行馆接公主共赴。” 娇娘蹙了蹙眉,太子身上的酒味儿太冲人了。 她屏住呼吸道:“多谢太子抬爱,我不擅长诗歌,到时就不去了。” 说着,拉起梁清月就要出去透透气。 太子身子一滑,拦在了娇娘面前。 长乐公主立刻上前扶住太子。 “太子哥哥,你喝多了,我让内官送你去休息!” 太子一把挥开长乐公主。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去一边!” 长乐的后背正好撞到案几的角上,顿时疼的直冒冷汗。 梁清月离得近,立刻扶起长乐。 “公主,你没事吧?” 长乐公主疼的缓不过气来,脸煞白,只能摇摇头。 娇娘拳头握紧,正要开口。 裴贺走过来,挡在娇娘面前。 他庆幸自己这次来的比裴朔快。 他对着太子道:“太子,你喝多了,让内官扶你去休息!” 太子看了一眼裴贺,不屑一笑。 “怎么?四弟也要出手了?不装你的闲散王爷了?” 太子已经彻底醉了。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纪春快步走过来。 “太子,您喝多了,快去喝点醒酒汤。” 说着招来两个小公公,太子直接挥开。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来拦着本太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了?” 太子妃看场面有些失控,只好走过来。 她抱住太子的胳膊。 “爷,臣妾扶您出去!” 太子被这么拦了好几次,火气早就上来了。 太子妃正好撞到了他的发泄口。 他当场给了太子妃一巴掌。 “滚开,本太子什么时候需要你做主了?” 说着伸手就要拉娇娘的手。 娇娘身子被朝后拽去,后面的人直接握住太子伸过来的手。 太子当场便不能动了。 裴朔一手握着太子的手,一手护着娇娘。 “太子,既然喝多了,就去休息!” 说出的话虽然客气,可语气充满了威胁。 太子抬起迷蒙的眼睛,嘲讽的看着裴朔和裴贺。 “真有意思!” 那边皇上早就看到了这边,但一直没有出声阻拦。 不知是放任太子的做法,还是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太子出去了。 裴朔转头看向娇娘:“没事吧?” 娇娘摇摇头。 其他人已经在注意这边了,娇娘只好拉着梁清月走出大殿。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娇娘和梁清月走在回廊下,两边的宫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梁清月恨声道:“是太子就了不起了?竟然做出那种下流的事情。” 娇娘笑道:“太子当然了不起了,这天下可迟早是他的。” 梁清月切了一声,小声道:“能坐到皇上驾崩,算他厉害!” 娇娘赶紧捂住她的嘴,看了看左右。 “你不想活了?这话不能说出口。” 梁清月道:“我知道,这不是当着你的面嘛!” 娇娘无奈的点点她的鼻尖。 小五跑过来。 “梁小姐,李镖头找你!” 娇娘看到拐角处,露出半个高大的身影。 第195章 刺激不? 梁清月看了看左右。 娇娘推了她一把:“快去吧!我舅舅今日得了封赏,肯定很高兴!” 今日从燕临关回来受赏的将士被安排在另一个大殿里。 李向松因为深入了匈奴后方,作战有功,被封为都统。 梁世宏则因护城有功,赏赐了田地和银两。 梁清月的脸红扑扑的,她不好意思道:“那我去了!” 娇娘摆摆手:“快去吧!” 梁清月走了。 娇娘看了一眼拐角处,笑道:“你还要藏多久?” 裴朔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件斗篷。 他边走边笑,眼里都是细碎的光芒,看得出他没少喝酒。 刚走近,娇娘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儿,但她竟然不反感。 裴朔将斗篷披在娇娘身上,眼睛一直盯着娇娘,嘴角也弯弯的。 娇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裴朔这个样子,像一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抬头问:“有什么高兴的事,让你这么开心?” 裴朔紧紧抿着嘴唇摇头,眼里却都是盈盈的笑意。 娇娘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走了。” 说着娇娘就要转身离开,裴朔的手直接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娇娘的脖颈下。 娇娘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儿,感觉自己也晕晕的,好像醉了一般。 裴朔轻声道:“见到你就开心!” 娇娘抬手环抱住裴朔。 “我也开心!” 裴朔又委屈道:“可是他们都看你,还想约你!” 听着裴朔委屈的声音,娇娘确信,他真的醉了。 难为他还能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给自己披斗篷,还知道支开梁清月。 娇娘扶着裴朔去了远处的亭子里,这里四周有树挡着,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 裴朔坐在石凳子上,娇娘想去给他找点茶水。 裴朔一直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不要离开我!” 娇娘只好站在他面前,任凭裴朔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他将脸埋在娇娘的腰腹处。 娇娘问了他好多回来路上的事情,他都有条不紊的回答,真的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突然他站起身,拉着娇娘走进旁边的树荫下。 娇娘正要说话,裴朔捂住她的嘴。 亭子里有人进去了。 树拦着,娇娘只能通过隐隐绰绰的树枝,看到亭子里是一男一女。 并且一个明黄色的衣裳,另外一个是酱紫色的襦裙。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怎么?现在才想起找我?那会儿不是对那钰公主上心嘛!” 男人抱住女人。 “还生气呢?我那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嘛,有了未来楼兰王的支持,我这太子的位置肯定稳当。” 男人是太子,女人是韩净秋。 娇娘转头看向裴朔,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只是手一直不停的摩挲娇娘的后脖颈,弄得她浑身酥麻。 韩净秋哼笑道:“你别忘了,皇上可是忌惮着楼兰呢!” 太子道:“忌惮又如何,他又灭不了楼兰,打匈奴还不是要依靠!” 说着,太子的手已经伸进韩净秋的衣领里。 韩净秋娇羞道:“小心有人过来!” 太子的脸凑近:“放心,本太子都看过了,这里平时都没人,更何况是今日。” 说着更加肆无忌惮。 娇娘再次偷偷看向裴朔。 自己的王妃与太子在前面亲热,他和自己在这里观看。 这场面奇怪极了。 裴朔抬手捂住娇娘的眼睛,嘴唇凑近娇娘耳边。 “脏眼睛!” 说着另一只手将娇娘抱起,两人悄悄的退出那边。 亭子里的两人已经颠鸾倒凤,根本顾不上他们这里的动静。 裴朔虽然捂住了娇娘的眼睛,但她的耳朵还是能听到。 女人的娇媚混合着男人的粗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裴朔拉着娇娘进了一个偏殿。 偏殿里没点灯,只有外面的光亮照进来。 裴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娇娘背靠着门,站在门口。 裴朔转过头,将娇娘堵在门上。 他俯下身子:“刺激吗?” 娇娘啊了一声! 裴朔有些危险的笑道:“刚才刺激吗?看着韩净秋与太子偷情!” 娇娘映着外面的光,正好能看到裴朔眼中的掠夺。 她期期艾艾道:“还好!我被捂了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裴朔嘴角微翘起,眼里都是笑意。 “我看你的耳朵动来动去,想必听的也不少!” 娇娘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是你的王妃,应该问你刺激不!” 裴朔低低的笑了起来。 娇娘问:“你笑什么?” 裴朔突然将脸凑的更近,两人的鼻子已经碰在一起。 裴朔用诱惑的声音道:“她不是我的王妃,你才是!” 说完,直接堵住了娇娘想要说话的嘴。 两人在这间没有点灯的偏殿门后,做着天雷勾动地火的事情。 外面不时有宫人经过,他们甚至能听到宫人的脚步声,还有他们的谈话声。 娇娘心想,这才刺激呢! 小五不知怎么走到了这里,他在外面低声自语:“明明看到他们走过来了,怎么不见了?” 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你是娇娘身边的护卫?” 小五道:“贺王殿下!” 裴贺问:“娇娘呢?” 小五没有说自己刚才看到了娇娘和裴朔。 只是道:“公主应该跟梁小姐去逛园子了!” 外面是小五和裴贺,门里是裴朔和娇娘。 裴朔突然加大力度,娇娘差点叫出声,她赶紧咬住裴朔的肩膀。 直到外面的人离开,娇娘才松开嘴。 她喘息道:“你故意的?” 裴朔问:“喜欢吗?” 娇娘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裴朔笑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等两人回到大殿,太子和韩净秋也回去了。 娇娘特意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娇娘先进来的,裴朔后面进来的。 小五看到娇娘,立刻上前道:“公主,总算找到你了!” 娇娘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大殿里,其他人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小五突然指着娇娘的脖子道:“公主,你这里怎么了?” 娇娘整理好领子。 “没事,不小心被虫子咬了一口。” 最后皇上是被皇后扶着离开的。 皇上离开后,大家才陆陆续续离开皇宫回家。 韩净秋走到娇娘身边道:“改日我在朔王府设宴,公主一定要赏光!” 娇娘笑道:“一定!” 第196章 李都统 出了宫门,梁清月匆匆忙忙跑到娇娘身边。 娇娘看她一脸的红晕。 揶揄道:“怎么?我舅舅灌你酒了?怎么小脸红扑扑的?” 梁清月赶紧捂了捂自己的脸。 有些羞赧道:“很明显吗?” 娇娘一听这语气,知道有情况。 立刻低声道:“真喝酒了?” 梁清月所有看了看,冲着和裴朔正说话的梁清和道:“哥哥,我坐公主的马车回。” 听到梁清月的声音,那两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梁清和皱了皱眉,有些无奈道:“那你一定回去,不许再胡闹了!” 梁清月赶紧用力点点头,还搭配上最乖的笑容。 裴朔直勾勾的盯着娇娘,稍微散去的酒意,让他看上去又慵懒又深情。 娇娘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被扒光了一般,赶紧低下头。 裴朔看到娇娘这副样子,不由得笑了。 梁清月拉着娇娘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她便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娇娘给了她一个继续的眼神,梁清月便倒豆子般,都说了出来。 今日,皇上封了李向松都统的职位, 他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便是梁清月,特意让裴朔帮他约了梁清月。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亭子。 李向松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可他真的等不了了。 梁清月说到这里,脸更红了。 她道:“娇娘,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被喜欢的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因为在皇宫,他不敢靠梁清月太近。 两人一个在亭子里,一个在亭子外。 听到这里,娇娘心想,裴朔怎么就没有这个自觉,每次见面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李向松站在亭子外,一脸真诚道:“清月,你想跟我厮守一辈子吗?我会用自己的命守护你!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梁清月站在亭子里,看着台阶上的李向松。 她听到这里,眼圈瞬间红了,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向松向前一步,手在两侧握了又握,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想冲过去抱住梁清月的冲动。 他磕磕绊绊道:“好,那,那我明日就去梁府提亲。” 梁清月听到提亲,立刻阻拦道:“不可,等等!” 李向松眼里的光立刻熄灭,他以为自己如今还不够格向梁府提亲。 梁清月看李向松的表情就知他误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需要提前告知父母和哥哥,不然他们会把你当作登徒子打出门去的。” 说着朝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台阶最上边,两人之间只隔着四五个台阶。 李向松听后,原本跌到的谷底的心终于又回到原位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的笑道:“没事,我最抗打了!” 娇娘听了,立刻笑了起来,连跟在马车外的小五都听到了。 他好奇自家公主听了什么有趣的事,能这样开心。 梁清月抱住娇娘的胳膊,让她别笑了。 娇娘堪堪止住笑声。 但说起话来还是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我舅舅曾经也是走南闯北的李镖头,在江湖上有些名号,现下又封了都统,怎么到了你面前,就变成一个愣头青呢!” 说着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只是肩膀笑得抖动,声音尽量压低了。 马车外被敲响,娇娘以为是小五,便顺手掀起帘子。 她刚才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此刻那双眸子带着水意,好像一汪泉水,再加上脸上没有完全退下的笑意。 正好对上窗外裴朔一双幽深的眸子。 娇娘立刻敛住笑意,眼睛朝四周瞅了瞅,发现马车已经离开了主干道,此时四周没什么人。 “你怎么跟上来了?没回朔王府?” 裴朔嘴角微翘,笑道:“怎么?这么希望我回去?” 娇娘瞥了他一眼,正要放下帘子,裴朔抬手止住。 “好了,不逗你了,过几日,这次封赏的人要庆功,他们想邀请你去!” 娇娘正要说话,梁清月凑过来问:“受了封赏的人都去?” 裴朔点点头:“李都统也去!” 梁清月听了,立刻杵了杵娇娘,对她疯狂眨眼。 娇娘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 “到时我会去的。” 裴朔眼睛弯弯的,轻轻放下帘子。 娇娘听着马车外的马蹄声越走越远。 把梁清月送回梁府,娇娘的马车才往行馆走。 此时夜已深,百姓都已回家,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娇娘的马车声。 小五跟在娇娘马车旁。 他轻声对车里的娇娘道:“公主,有人跟着我们。” 娇娘道:“不用管,就当不知道。” 马车里,娇娘靠在迎枕上,闭着眼睛。 今晚她太累了,要时刻地方有心人,还要应对那些想要结交的权贵。 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她顶着这张脸回到京城故地,又见了那么多故人。 说不准有那么几个还记得当年自己的模样。 如果不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们怎么睡的着呢? 回到行馆,康儿和健儿早都睡了。 听到行馆外娇娘回来的动静,云台是第一个跑出来的,看到娇娘安好,他才放下心。 小五扶着娇娘下了马车,看到云台站在车外。 “你怎么还不休息?是孩子们怎么了?” 云台道:“康殿下和健殿下都很好!” 娇娘进了起居室,阿环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 她脱了衣裳躺进热水里,浑身的疲乏好像瞬间没了。 想到今晚韩净秋的反应,她就觉得更舒服了。 上一世,自己弱小没有能力,不能保护家人。 这一世,她想让韩净秋也体会一下心惊胆战的感觉。 万寿节后,不管京城哪个世家举办宴会,都要给娇娘发一封帖子。 娇娘依然是哪个都没去。 倒是韩净秋一直很安静,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 很快到了庆功宴。 娇娘特意起了个大早,康儿听说要去庆功宴,吵着闹着要去。 自从上次在街上惹了祸,娇娘便将康儿圈在行馆。 看他期待的小眼神,娇娘便让阿环给他换衣裳。 康儿立刻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高兴的满院子乱跑。 第197章 不同意 庆功宴设在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满福楼。 因此次受封的人比较多,整个酒楼都被包了下来。 娇娘带着康儿到时,大家伙儿已经都到了。 刚进门,大堂所有人都朝娇娘行礼。 “参见钰公主!” 裴朔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脸笑意。 康儿松开娇娘的手,跑过去抱住裴朔。 裴朔蹲下身子,将康儿抱了起来。 娇娘赶紧抬手:“大家不必客气!” 有人道:“朔王都说了,此次我们能用最小的损伤打败匈奴,多亏了公主的计谋。” 娇娘看了一眼裴朔,他正抱着康儿说悄悄话。 娇娘知道他这么说,是想让这些将来可能是大燕半壁江山的武将们承了她的情。 以后不管是在京城行走,还是回到楼兰,对她都有好处。 娇娘也不忍心拂了裴朔的好心,便拿起桌上的酒。 “我在这里恭贺各位高升!” 说着真的喝完了杯中的酒。 裴朔想拦都没来得及。 站在人群后的梁世宏只是静静站着,李向松走到他身边。 “怎么?还贼心不死?” 梁世宏笑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她,只要她过的好便可。” 李向松想象着将这种精神代入到自己和梁清月身上,他瞬间受不了。 只要喜欢就争取,如果对方不喜欢自己,那咱就撤离,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那边娇娘走到靠窗的一桌坐下,李向松跑过去。 “怎么样?再次回到京城还适应吗?” 娇娘笑道:“舅舅,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客套了?” “我这不是提前练习一下,万一我这粗人进了梁府被梁大学士嫌弃怎么办?” 李向松一边喝酒一边道。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走过来。 “谁在背后嚼我梁府的舌根?” 娇娘转过头,梁清月一身男儿装走了过来。 李向松立刻起身,将自己身边的凳子拉开。 “梁小公子坐!” 那样子狗腿子极了! 娇娘上下打量梁清月这一身。 “你怎么穿成这样?” 梁清月真像个公子哥,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还要给自己倒酒。 李向松立刻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梁清月皱眉掀起那茶水,但也只好勉强喝了。 “还不是我爹娘,不让我出来。” “为何?” 娇娘给她夹了一块鸡肉。 说到这个,梁清月满脸的颓败。 “我娘说,要给我说亲,让我在家安心绣嫁妆。” 李向松蹭一下站起来:“我明日就去提亲。” 梁清月赶紧道:“不行,我还没跟家里说呢!” 她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娇娘:“表姐,我求你个事儿!” 娇娘一听她这称呼,再配上那表情,便知她的心思! “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跟姨母坦白?” “坦白什么?小妹你有什么要坦白的,不如先跟哥哥我说一说。” 话刚说完,梁清和的声音到了。 娇娘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裴朔,希望他来镇住这修罗场。 可惜,裴朔正抱着康儿与那些武将喝酒呢! 康儿一脸新奇的看着众人,还时不时与那些武将说几句话。 俨然一个翻版的裴朔。 这些武将一直边关,都不知道裴朔在京城的传闻,比如他无子,克子。 他们一看康儿的脸,便默认两人是父子,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娇娘一看裴朔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转头笑眯眯的看向梁清和。 再看李向松,他立刻起身,朝梁清和拱手道:“梁公子,在下李向松!” 梁清和看向眼前魁梧的男人。 “皇上新封的李都统?” 李向松道:“正是在下!” 梁清和笑道:“听过李都统的威名,与匈奴作战时,毫不畏惧,可说是以一敌百!” 李向松听到未来的大舅哥这么夸自己,心想这婚事已经成了一半了。 他拿起酒壶给梁清和倒满酒。 “梁公子!” 说着要跟梁清和碰杯。 梁清和摆了摆手,看向梁清月。 “不好意思,李都统,我是来接妹妹回家的!” 说着,走到梁清月身边,拉起她的胳膊就要走。 梁清月向娇娘投去求救的眼神。 娇娘道:“表哥,既然来了,要不坐下凑个热闹,今日是这些边关将士的庆功宴!” 梁清和知道今日满福楼包场给边关将士庆功。 “我先把清月送回去,她一个女孩家在这里不合适!” 梁清月大声道:“娇娘不也在嘛!” 梁清和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钰儿是受邀来的,你呢?” 李向松立刻道:“是我邀请清月来的!” 此话一出,梁清月一下不敢动了,娇娘也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李向松弄不清。 继续道:“梁公子可能忘了,我是之前接梁大学士镖的镖头,特意护送清月去幽州。” 娇娘在桌子下扯了扯李向松的袖子,李向松已经被未来的大舅哥冲昏了脑子,直接无视娇娘的提醒。 此刻熟悉梁清和的人都看的出来,他在极力隐忍。 梁清月疯狂给李向松眼神,奈何对方就像中了邪,根本看不见,眼里只有未来大舅哥。 “梁公子,既然你今日来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梁清和突然拿起桌子上,李向松刚才倒的酒,一饮而尽。 “李都统,你不必说,我不同意!” 李向松原本十拿九稳的心,啪嗒,掉到了谷底。 梁清月甩开梁清和的手。 “哥哥,你都没有听他说,就不同意?” 梁清和看着妹妹通红的眼圈。 “我一看他看你的眼神,便知是怎么回事!” 娇娘看梁清月要哭,立刻道:“表哥,你先别着急下定论,先听听李都统怎么说!” 李向松要开口,梁清和抬手阻拦。 “我敬重李都统为国为民,也敬重每一个为大燕出生入死的将士,可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只想让她幸福。” 裴朔抱着康儿,终于看出这边的不寻常。 他走过来,一看这场面便知大概。 他拍了拍梁清和的肩膀。 “清和,你先坐下来,今日这么多边关将士都在,不要伤了他们的心!” 这话其实有些重了,但又是实话。 这些将士出生入死,大多数都没有成家,他们也想回家娶妻生子。 如果梁清和因为李向松的身份,随时可能为国尽忠,到时只剩梁清月守寡。 他便当场拒绝了李向松,那他相当于得罪了这里所有的将士。 第198章 绑架 梁清和如今是户部侍郎,他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于是只好拉着梁清月坐下,让她与李向松离得远远的。 娇娘这才放下心。 康儿跑到娇娘身边,眼睛滴溜溜转。 他对娇娘道:“娘亲,这些人都好厉害,他们都是英雄,外面这些百姓能安稳过日子,都靠他们。” 康儿的话一出,梁清和的脸更难看了。 一个小孩子都懂这些将士值得敬佩,而他却要阻拦自己的妹妹嫁过去。 娇娘拍拍康儿的头。 “好了,你快跟小五哥哥去吃点饭!” 裴朔顺势坐在娇娘身边,顺手给娇娘倒了一杯茶。 娇娘从进门起喝了一杯酒,如今头已经有些晕了。 梁清和缓和了情绪,对着李向松道:“李都统,你就当我自私吧!清月从小被家里娇宠长大,她受不了边关的苦。” 李向松低着头不说话。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有功名在身,梁家便会看得上他。 梁清月看李向松的模样,快心疼死了。 她站起身道:“哥哥,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我喜欢他,我想跟着他去边关,我想自由自在的活着。” 说着站起身,朝外走了。 李向松和梁清和一起站起来,就要去追。 娇娘道:“你们谈,我去看看!” 桌上一时只剩下了裴朔,梁清和,李向松。 裴朔对那边的暗十一使了个眼神,暗十一立刻跟着娇娘出去了。 娇娘因为喝了酒,此时头重脚轻的。 她走出满福楼,梁清月朝着右边走去,她赶紧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 此时守在门口的几个人也悄悄跟上。 等暗十一出来,娇娘已经和梁清月走远。 他立刻向前追去。 梁清月一边擦泪,一边哭诉:“娇娘,哥哥为何那么固执?是我要嫁人,又不是他!” 娇娘凭着本能安慰梁清月。 “你哥哥作为户部侍郎,肯定见过太多将士的妻子守寡,他不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里,梁清月索性蹲在地上。 “李向松还没死呢,他们就想着他一定会战死?要是这样说,无论我嫁给谁,都有死的可能呢!” 娇娘直接坐在地上,眼前的地砖开始左右晃荡。 她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 将头靠在梁清月肩上。 “清月,我不行了,可能要劳烦你送我回家了!” 说完,人便闭上了眼睛。 梁清月晃了晃娇娘。 “娇娘,你怎么了?” 娇娘被晃的厉害,只能拼着最后的力气道:“醉了!” 梁清月啊了一声,娇娘又睡了过去。 这次娇娘竟然没有发酒疯,只是听话的睡着了。 梁清月看了看左右,这是一条空旷的巷子,根本没人路过。 她一个人又弄不了娇娘,两人只好坐在原地等。 突然从巷子两端走来几个陌生男人,他们站在两人面前。 梁清月看的出对方来者不善。 她稳住颤抖的声音:“不要乱来,你们知道我们俩是什么人吗?” 为首的大汉道:“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漂亮姑娘,我们都要!” 他挥了挥手,几人就要上前用麻袋装人。 梁清月双手护着娇娘,大声道:“娇娘,你快醒醒!” 娇娘此刻已经陷入昏沉,根本听不到梁清月的呼喊。 梁清月看叫不醒娇娘,只好大喊道:“来人,救命!” 正在街上寻找的暗十一听到,立刻往这边跑来。 梁清月刚喊了一句,便被一个其中一个拿棒子的人打昏了。 等暗十一追过了,地上只躺着已经昏迷的梁清月,娇娘早已不见。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在梁清月鼻子下闻了闻。 梁清月缓缓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暗十一,立刻道:“快去救娇娘,她被绑走了。” 暗十一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如果夫人出了任何问题,他可能也别想活。 “他们是什么人?从哪个方向走了?” 梁清月捂着被打的脖子,皱眉死劲儿回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没看到,只知道是五六个大汉,他们穿了普通百姓的衣裳。” 暗十一看梁清月的情况,便知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起身开始查看地上的痕迹。 “你赶紧回满福楼,告诉我们爷!” 梁清月立刻起来,跌跌撞撞向满福楼跑去。 暗十一跟着地上的痕迹一直走。 梁清月返回满福楼时,发现梁清和和李向松正在拼酒,裴朔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梁清月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去。 “不好了,娇娘被人绑走了!” 裴朔听到,噌一下站起来。 梁清和和李向松也瞬间清醒了。 大堂内的其他将士都听到了梁清月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 裴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不想吓到梁清月,不然她更什么都说不明白。 梁清月尽量用简短的话说了前因后果。 裴朔听了,立刻往外跑。 跑到门口回头问梁清月。 “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梁清月突然道:“他们都穿了统一的鞋子,鞋子上有暗纹。” 她从掌柜处拿了纸笔画下了那暗纹。 在场的人除了裴朔和梁清和都不了解京城,更不了解每种暗纹都是特定的人在使用。 梁清和看了那暗纹,直接道:“千机的人!” 千机是江湖上最近几年新起的组织,他们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出名。 许多世家大族不想暴露身份,便会找千机替他们杀人越货。 裴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过娇娘来京城会有危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对方竟然直接用千机的人。 康儿抱住裴朔的腿:“爹爹,娘亲去哪里了?” 裴朔对小五道:“带康儿回行馆!” 说完,转身出了满福楼。 大堂里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也去找!” 一群原本正在喝酒的大老爷们,此刻浩浩荡荡都出去了。 小五抱着康儿跑回行馆。 云台看到只有小五和康儿回来了,便知出事了。 娇娘朦朦胧胧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屋子里。 突然门被打开,一个穿黑衣的人走了进来。 对方蹲在娇娘面前。 娇娘这才看清。 对方戴了一个黑色的面罩,根本看不清长相,只是从身量看对方是一个男子。 第199章 不留活口 黑衣男子全身被包裹,连手都戴着手套。 娇娘一看这打扮,对方跟自己肯定认识,不然只需带个面罩便好了,不用遮得这么严实。 这身打扮不过是怕娇娘认出来。 娇娘坐在墙角,黑衣男子走近。 他蹲下身子,仔细盯着娇娘看。 而后笑道:“果然是好颜色,怪不得连朔王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这声音,娇娘没有听过,对方也可能像裴朔那般可以改变声音。 娇娘只是盯着对方不说话,她想看出对方身上得破绽。 男子起身,坐在几步外的椅子上,看似非常悠闲。 “钰公主,今天请你来也不是要你的性命,只不过需要你做个证人。” 娇娘冷冷一笑,拨开嘴角的碎发。 “原来请人是这么请的?” 黑衣男子哈哈一笑。 “这不是跟在钰公主身边的人太多了,在下只好出此下策了!” 娇娘撑起右腿,靠墙随意坐着。 对方看娇娘一点紧张害怕都没有,直接将一张纸递到娇娘面前。 娇娘接过来仔细一看,竟然详细写着裴朔什么时候进了楼兰,又什么时候离开楼兰。 她的心悬起,故作镇定将手中的纸团起来扔在地上。 “简直是无稽之谈!” 男子笑道:“是不是无稽之谈,相信公主心中定有分晓,您一日不答应,便在这里待一日!直到您愿意作证为止!” 娇娘看着男子优雅的坐姿,以及讲究的鞋子,便知对方的身份不低。 现在对方占据有利位置,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你们要我指认朔王,那总得让我知道你的主子是谁吧?” 男子嗤笑道:“公主不必知道这些,只要您去皇上那里指认朔王便可!” 娇娘道:“指认朔王,对我有什么好处?让皇上怀疑楼兰和朔王早有勾结?到时本公主在京城何以立足?” “到时,我们会派人送公主回楼兰。” “那你们主子不打算跟我合作?到时我可以支持你们主子上位!” 娇娘死死盯着对方,她要看对方听到自己这个问题后的反应。 她必须缩小对方身份的范围! 对方听了娇娘的话,立刻道:“这个不需要公主操心,我们主子自有办法!” 听到这里,娇娘心中已然有数。 她继续道:“让我考虑考虑!” 男子转身走了出去。 娇娘周围又重回黑暗。 这里应该是一个地下监牢,没有阳光透进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外面,裴朔派出了所有暗卫,从娇娘失踪的地方扩大范围寻找。 云台带着麒麟军差点把京城翻个遍,可依然没有娇娘的行踪。 那些边关将士也挨家挨户的找。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京城里的贵人们想不知道都难。 这也是裴朔的目的,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对方就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梁清月跟在李向松身后:“都是我的错,不然娇娘也不会被绑走!” 李向松安慰道:“只要他们想抓,总会找到机会的,当务之急我们是找到娇娘。” 梁清和原本要强行带梁清月回梁府,可娇娘是因为出去追梁清月失踪的。 他也不好把梁清月带回去。 整整找了三天,依然没有一点踪迹。 裴朔也三天没有合眼了。 “盯着那几位的暗卫,有什么异常吗?” 暗十道:“几位王爷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府,也没什么特别的。” 暗十一从外面跑进来。 他脸上两个黑眼圈,嘴上也有水泡。 “爷,城郊一所宅子,前几日刚卖出去,据卖家说,对方就穿了那种暗纹的鞋子。” 裴朔拿了剑立刻起身朝外走。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聚到了城郊的一所宅子外。 小五直接爬到了附近最高的树上,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直盯着的暗卫回禀裴朔。 “爷,这几日,除了一个哑巴出来买饭,几乎没人出来!” 裴朔挥挥手:“所有人将所有门围住,一个都不许放过。” 小五突然冲树下的云台道:“有人要出来了!” 原本围在门口的人立刻散开。 一个驼着背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冲着门里的人指手画脚。 门里的人不耐烦道:“快去快回,我们爷还等着呢!” 门被关上了,哑巴转身正要走,暗十一直接上去捂住嘴,拉着人到了裴朔面前。 “里面有没有一个姑娘?” 哑巴低着头不动,暗十一直接掏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哑巴立刻点头。 “在哪里?” 哑巴比划半天,没人看的懂,云台突然道:“地下!” 哑巴赶紧点头。 裴朔给了暗十一一个眼神,暗十一抬起手朝着哑巴脖子一捶,直接昏了过去。 暗十一爬上墙,朝里打开门。 所有暗卫和麒麟军悄无声息的冲进去。 边关将士们则堵在门口,以防有人逃脱。 裴朔带着暗十一,云台直接朝哑巴说的地道口去。 其余人直接去抓千机的人。 裴朔三人穿过深深的地道,到了地下十几米。 这里只有一间房,门口站了两个守卫。 暗十一和云台一人一个,当场解决。 裴朔抽出剑砍掉门上的锁,沉沉的木门被踹开。 外面的火光一下照亮了里面。 娇娘就蹲在墙角处,身上脸上都脏了。 裴朔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娇娘连头带身上全部抱住。 娇娘因为长时间没见光,此刻不能见到强光。 “裴朔,是你吗?” 裴朔低哑道:“是我,我带你回家!” 娇娘也不知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她在这里一刻都不敢睡过去,只要有点动静便全身警觉。 此刻裴朔就在身边,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疲惫和睡意袭来。 她轻声道:“让我睡会儿!” 娇娘就这么在裴朔的怀里睡过去了。 暗十一道:“爷,来人了!” 裴朔道:“杀出去!” 云台和暗十一断后,裴朔抱着娇娘朝外走。 等出了地道,才发现这宅子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 暗卫和麒麟军已经与千机的人缠斗在一起。 云台和暗十一护着裴朔一直朝门外走。 他们刚出去,裴朔朝后做了一个手势。 院子里的暗卫和麒麟军就像地狱里来的恶鬼,只要是活物,全部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直到第二日早上,才有人发现宅子里全是尸体,血浸染了地面。 第200章 抱回王府 那一晚,边关的将士站在宅子门外,看着暗卫和麒麟军将宅子里千机的人全部斩杀。 即便是上过战场的他们,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的胆寒,太血腥了。 第二天,官府的人去了,两个衙役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后面冲上来的人,没一个敢走进去。 府尹推开衙役,站在门口,当场便吐了。 整个院子的血腥味散了好几日。 当晚娇娘被裴朔抱出来后,直接带回了朔王府。 因此,云台差点和裴朔起了冲突。 云台和小五还有其他几个麒麟军拦在抱着娇娘的裴朔面前。 “朔王,请把公主交给我们,我们要带公主回行馆!” 云台脸上都是血,眼圈也是红的,好像地狱来的修罗。 裴朔盯着云台,眼神也骇人极了。 他什么都不说,抱着娇娘就要绕开走,可云台几个死活不让。 站在一边的暗卫立刻上前,双方剑拔弩张,感觉下一瞬就要拔刀相向。 云台再次道:“朔王,她是楼兰公主,必须回行馆,而且只有麒麟军可以保护公主无虞。” 裴朔知道他们是不信任自己,或者说是不信任大燕的任何一个人。 毕竟娇娘被绑,说不准是京城的哪个人。 在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之前,包括裴朔在内都是嫌疑人。 即便他是康儿的父亲,即便他杀了宅子里的人。 裴朔闭了闭眼,沉声道:“本王今日必须带走钰公主,如果你们不想明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和钰公主的关系,就尽管阻拦!” 说完,裴朔抱着娇娘朝王府的马车走去。 麒麟军其他人看向云台,云台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裴朔的话精准拿捏了麒麟军的心理。 他们要保护好娇娘,但同时也不能让娇娘陷入京城任何一方势力里,不然大燕的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娇娘睡得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裴朔就这么一路抱着娇娘进了王府雁声堂。 裴朔回府,王府后院的各个院子都得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派人打听,看裴朔会进谁的院子。 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裴朔抱回一个人,但不知是男是女。 沈侧妃原本都要睡了,听说裴朔回来了,立刻起身穿了最薄的衣裳,正要派人去请裴朔来看小郡主。 派出去的人,说裴朔抱回一个人。 沈侧妃当场发飙:“抱回的是哪家姑娘?长什么样子?” 下人战战兢兢回道:“没看清,王爷用大氅包着那人!” 沈侧妃道:“继续盯着,一定要打探清楚!” 凝翠院。 韩净秋刚念完经,周妈妈便匆匆忙忙跑进来。 “王妃,王爷抱了一个人回来!” 韩净秋意外道:“哦?哪家的姑娘?” 周妈妈道:“看不清,人被包着严严实实的。” 韩净秋一边拆头发,一边道:“走了个顾娇娘,又来一个?” 周妈妈凑到韩净秋耳边嘀咕道:“行馆那位被绑架了,王爷已经找了三天,现在王爷突然抱回一个人,会不会是那位?” 韩净秋手里的钗子一下扎了手。 血珠子顺着手指滴了下来。 周妈妈惊叫道:“王妃,您没事吧?” 丫鬟赶紧拿来药膏和白布。 韩净秋好像不知道疼一般,盯着周妈妈道:“派人盯着雁声堂,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周妈妈点头。 她又道:“还有,把这事告诉太子,让他查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雁声堂内,裴朔将娇娘放到自己床上。 赵福早就叫了王太医来。 王太医刚睡下,便被人薅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道:“到底是什么人,半夜三更也不让人睡觉?” 他走近裴朔的床前,原本迷蒙的眼睛,在看到床上的娇娘后,立刻清醒了。 “我滴个老天爷,这怎么回事?” 裴朔不想废话:“赶紧诊治,不要废话!” 王太医坐下,将手搭在娇娘手腕。 大约一盏茶后,王太医才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有些虚弱,应该是没休息好!” 裴朔听了王太医的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王太医又配了一些滋补的药。 赵福和王太医出了院子。 王太医指了指里面,眼睛瞪得老大。 凑到赵福耳根前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没了吗?怎么又有了?” 赵福听着王太医颠三倒四的话,心里想就这样的人能给别人看病?不会治死人? 王太医从赵福的表情看出了深深的嫌弃。 他也顾不上这些:“快说呀!” 赵福只好用三言两语打发了他。 王太医捂着嘴道:“你是说,人没死,还成了楼兰公主?” 赵福点点头。 赵福想到了与裴朔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如果被王麻子知道了。 那他岂不是连夜就会进行馆,把孩子偷来。 为了康儿能不被骚扰,赵福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王麻子太医还在娇娘活着,并且成了楼兰公主的现实里沉浸着,始终无法自拔。 自己一个人嘀咕:“我的个乖乖,这世道怎么了?” 屋里,裴朔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娇娘一点点擦脸,擦手。 雁声堂没有婢女,裴朔便咬了热水亲自给娇娘擦洗。 裴朔打理好一切,走到外间。 赵福,暗十,暗十一,王太医都在外面等着。 裴朔先是问:“后院什么动静?” 赵福道:“王妃和侧妃都派了人来盯梢。” 裴朔道:“不用管!” 暗十道:“卑职查了那宅子,里面有八十个千机的人,但据那个哑巴比划,有一个穿着一身黑,带着面罩的人当晚离开了。那应该是领头人或者背后之人!” 暗十一道:“卑职特意盯着几个王府,今晚他们都没有进出人,只是玄王一个时辰前刚从宫里回去。” 裴朔抬眸道:“派人去查,看玄王今晚是否有进宫!” “是!” 这时王太医小心翼翼问:“那位现在是楼兰公主,难道爷要去当王夫?” 此话一出,赵福等人立刻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裴朔的手放在扶手上,握紧又松开,就这么来回几次。 屋里静悄悄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暗十一甚至听到了自己的汗滴到地上的声音。 第201章 进王府保护 裴朔就那么稳稳地坐在上首椅子上,眸子平静无波地盯着眼前的人。 突然门外有人道:“王爷,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见您!” 赵福擦擦额头的汗,赶紧转身出去。 王府外,小五跟在云台身后。 云台虽然是最晚进入麒麟军训练的,但他却是表现最出色的。 刚进麒麟军训练时,所有人看着云台弱不禁风的样子,都以为他坚持不下来。 没想到最后他成了麒麟军的领头,直接听命于公主。 不管是身手,还是谋略,亦或者是对公主的忠诚度上,大家没有人不服他。 即便昨晚面对朔王,他也能为了公主挺身而出。 小五看着云台不动如山的背影,仰头道:“云台哥,你说朔王会让我们进去吗?” 云台道:“不让进也得进,麒麟军的职责便是保护公主安全,任何时候不能离开公主!” 小五重重的点点头。 “对,这次公主被绑走,我已经犯了天大的错,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犯了!” 赵福从雁声堂急匆匆走到大门处,便看到昏黄的灯影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他认出这两人正是那日在茶馆保护小世子的人。 “二位,久等了,夫人无碍,但需要在王府休养几日,你们不必担心!” 云台拱手道:“赵管家,我们是公主的贴身侍卫,公主在哪里,我们便在哪里!” 话已经说到这里,赵福也听出云台的意思,这是要入王府保护公主。 可朔王府除了暗卫,还从没有谁的护卫能进来。 即便是太子王爷们来,也只是带着随身小斯进来。 可赵福知道娇娘对自家爷的特殊性,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便和气道:“那二位先进门房稍候!” 云台道:“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等!” 赵福转身赶紧又朝雁声堂跑去。 他进来后,王太医已经不在了,想来回去了。 暗十和暗十一则站在门外,一脸严肃。 赵福回禀道:“爷,门外是夫人的两名护卫,说要进府保护夫人!” 站在门外的暗十一朝暗十眨眨眼。 用嘴型无声道:“这麒麟军真是忠诚,竟然敢追到朔王府!” 暗十满无趣的看了一眼暗十一,接着将头转向另一边。 暗十一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 心中肺腑:明月姐也不知怎么看上你这个木头! 书房里,裴朔听到赵福的话,先是顿了顿,接着道:“让他们进来吧,你找个房间安顿一下!” 赵福听了,立刻道:“是!” 他转身出来,便知自己这一趟是返回对了。 从没别的护卫进来的朔王府,今日竟然进了两个深不可测的楼兰护卫。 云台和小五跟着赵福一路进了雁声堂。 路上,小五特意查看了这沿路的风景,心中纳罕,果然是朔王府,真是一步一景。 走到雁声堂院子外时,小五特意抬头看了牌匾。 “雁声堂!” 小五小声默念。 云台一路上倒是目不斜视,实则早已将路径烂熟于心。 进了雁声堂的大门,两人更谨慎起来。 里面种满了竹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 只要稍微不留神,就会走岔路。 前面引路的赵福转身和蔼道:“二位跟紧了,这里的路比较复杂!” 小五更谨慎起来。 因为麒麟军的许多老师都是裴贺从暗卫里调过去的。 所以他们很熟悉这些机关排布。 从而更能懂得这院子的防护有多么的严谨,稍不留神就会有性命之忧。 赵福直接将二人带到了雁声堂的客房。 “二位先歇息,用膳时会有人送来!” 赵福转身正要走,云台朝前几步拦住。 “赵总管,公主在哪里?我们不需要住所,我们要保护公主!” 赵福看着两人坚决的表情,心中哀嚎。 他在朔王府也算是个体面人,还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为难自己。 今日一下碰到两,自己还不能得罪。 他只好用自认为最和蔼的表情道:“夫人现在正休息呢,您二位过去可能会打扰夫人休息。” 云台道:“我们只在门外守着,不进去打扰公主休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赵福只好转身再去请示裴朔。 他感觉自己今天走了过往好几日的路。 裴朔已经回到了起居室,娇娘还在睡着。 他拿了一本书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等着。 赵福站在门口,也不敢进去,也不能不进去。 正在两难时,裴朔走了出来。 他其实在赵福过来时,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 出去直接道:“把人领来吧!” 赵福像得了特赦令一般,立刻转身跑去。 他拍拍的自己胸脯,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天。 裴朔寝室外有一排的树,平时,暗十和暗十一就喜欢蹲在树上。 如今另一棵树上多了两人,云台和小五。 其中最高兴的便是暗十一。 他终于找到人跟他聊天了,那人便是小五。 起初小五还端着架子,不理会暗十一,可没一会儿便被暗十一攻陷了。 两人直接窜到了同一棵树上,叽叽喳喳也不知在聊什么。 娇娘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她是被饿醒的,肚子一直咕噜噜响。 入眼便是有些久远熟悉的床帘,还有屋里的摆设,她都熟悉。 她刚起身,裴朔正好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也散落在肩头。 看到娇娘坐在床边,立刻上前:“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娇娘木木的摇摇头。 她看了看周围,轻声问:“这里是雁声堂?” 裴朔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转身递到娇娘手里。 “是的,我不放心你会行馆,便把你带了回来!” 娇娘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当初为了进雁声堂,她想尽办法。 如今直接躺在了裴朔的床上,还让屋子主人伺候。 “还有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吗?” 裴朔顿了顿。 “现在应该有!” 娇娘不解,接着又明白了裴朔的意思。 他抱着一个女人回来,他后院的女人们怎么可能没有行动。 想必现在雁声堂外已经布满了后院女人们的眼线,就等着娇娘出现呢! 裴朔看娇娘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 “没事,在王府里,她们还没有本事翻天!” 门外,赵福道:“爷,沈侧妃说小郡主发热了,希望您过去一趟!” 娇娘听了,扑哧一笑。 这么多年,沈芳菲还是这些花招! 第202章 换个娘 裴朔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到赵福的传话一般。 门外,赵福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都怀疑自己最近几日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不然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怎么都让他赶上了。 树上的暗十一向小五传授多年来的经验。 “看到没有,有时候给主子传话也要选合适的时机,不然就会像下面那位,只能在门口吹冷风等着,有时候也许会坏了主子的好事,你说主子能轻饶了他?” 小五拧着眉,回想自己给公主传话的过往场景,好像也没讲究什么时机! “十一哥,如果时机不对,你们爷会怎么惩罚你们?” 暗十一回想过往自己的惨痛经历,后背还一阵阵发凉。 他疯狂摇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小五嘀咕道:“公主好像从来没有惩罚过我们!” 暗十一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被窝里,怎么可能睡出两种人?” 小五这次更不理解了。 暗十一摸摸他的头。 “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 树下,赵福已经不知道自己擦了多少次冷汗了,裴朔始终不理自己。 他都以为自家主子没有听到呢! 娇娘看裴朔气定神闲的样子。 “怎么?你不去?” 裴朔抓着娇娘的手,轻轻摩挲她白皙的手指。 “我听你的,王府你做主!” 裴朔的声音里都是讨好的意味。 娇娘想从裴朔手里抽出手指,奈何对方竟与自己十指交扣,根本抽不出。 她无奈道:“你要放心不下,那就去,我没意见,那毕竟是你的女儿,万一有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 裴朔紧紧缠绕住娇娘的手,与她面对面。 “娇娘,你相信我,我只有你!” 娇娘看着裴朔眼里的认真,点点头。 “你去吧,小郡主曾经也吃过我的奶,我也不希望她有个好歹!” 裴朔起身,吻了吻娇娘的额头。 “我很快回来,我让厨房给你准备饭!” 娇娘笑着点点头。 裴朔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寝室。 娇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尽。 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一直追求的,如今的裴朔还给不了她。 门口的赵福看到裴朔出来,腰弯的更低了。 裴朔朝前走去,他立刻跟上。 娇娘朝外喊道:“云台,小五,进来!” 从树上跳下两个人,径直进了里面。 娇娘已经从床上起来,坐在了外间。 她看着云台和小五,道:“辛苦你们了!” 小五看到娇娘无事,眼圈瞬间红了,他双膝跪在地上。 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对不起,公主,都是小五的错,是小五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了那么大罪!” 娇娘正要起身去扶小五,云台已经先一步扶了起来。 她看着小五哭的脸红彤彤的样子,笑道:“这次的事情不怪你,是我让你去跟着康儿!” 那日,小五听到娇娘被绑了,他的腿都是软的。 他害怕极了,公主在麒麟军的心中是最重要的。 不仅因为她是麒麟军的主子,还因为公主给了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没有公主,他们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兵,等到有一日上战场牺牲是最后的归宿。 小五红着眼睛,一脸郑重。 “公主,小五保证,以后一定寸步不离的保护您,无论任何人都伤害不了您!” 娇娘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小五。 “好了,没事了!” 云台看娇娘这么安慰小五,才彻底确定她没事了。 娇娘看向旁边的云台。 “行馆一切都好吧?” 云台拱手道:“都好,康殿下一直担心您,不过朔王已经安抚过了。” 娇娘点点头。 “等朔王回来,我们便离开王府!” 小五问:“公主,您知道绑架的人是谁吗?” 娇娘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清风院。 小郡主如今已经两岁半,此刻正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紧紧闭着。 太医正坐在床前把脉。 裴朔走进来,屋里的人齐刷刷跪下。 太医也正要行礼,裴朔抬手免了。 沈侧妃起身走到裴朔面前,眼泪汪汪的,正要扑进裴朔的怀里。 裴朔朝旁边的椅子坐下。 沈侧妃扑了个空,她也不尴尬,端起茶壶给裴朔倒了杯茶,亲手递到裴朔面前。 裴朔没有接,站在旁边的赵福立刻接过来。 沈侧妃道:“爷,小郡主不知怎么了,突然开始发热,您不在,妾身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正好太医把完脉,起身朝裴朔道:“王爷,小郡主只是因为着凉才发热,微臣开几副方子,喝了捂捂汗,便没事了!” 裴朔点点头,赵嬷嬷领着太医出去开方子。 裴朔起身走到床边,这是他从边关回来后刚见到这个孩子。 她比自己走之前长大了许多,此刻正抽抽嗒嗒的。 他抬手拍了拍。 沈侧妃站在裴朔旁边道:“小郡主很想父王,天天跟妾身念叨您!” 裴朔只是看着床上的孩子,没有搭理沈侧妃。 其他人早就退了出去,红菱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去。 沈侧妃将手搭在裴朔肩膀上,将身子轻轻倚上去。 轻声道:“爷,今晚别走了,妾身给您解解乏!” 裴朔起身,挥开沈侧妃。 他朝外道:“赵福进来!” 赵福赶紧跑进来。 沈侧妃站在裴朔对面,脸红透了,可眼里都是不甘心。 裴朔双手撑在膝盖上,沉声道:“把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换了,既然照顾不好,那便换个人!” 王奶娘听了,当场昏了过去。 她是使出浑身的本领,好不容易挤走刘奶娘才留在了小郡主身边。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沈侧妃张嘴想劝阻,可没有人敢反驳裴朔的决定。 说完,裴朔起身就朝门外走。 沈侧妃紧追上去。 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爷,您不留下来吗?小郡主还没好呢!” 裴朔皱着眉,转过头看着沈侧妃。 “本王将小郡主交给你照顾,是因为你是她的亲娘,如果亲娘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那本王便给她换个娘!”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清风院。 沈侧妃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幸亏红菱上前扶住。 院子里的人赶紧忙起来,生怕被牵连。 沈侧妃一巴掌打在红菱脸上。 “都是你出的主意,差点害死本侧妃!” 第203章 离开雁声堂 凝萃院。 周妈妈匆匆忙忙进了内室。 韩净秋正靠在大迎枕上,头上戴着抹额,昨晚吹了风,今日她头疼的厉害。 周妈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早有两个人进了雁声堂,其中一个是万寿节那日跟在钰公主身边的护卫。” 韩净秋撤下头上的抹额,从大迎枕上起来。 声音瞬间拔高:“你是说昨晚王爷抱进去的人是司徒钰?” 周妈妈点点头。 “那两个人现在都没有出来,思竹院的用小郡主当借口请了王爷过去!” 韩净秋冷笑一声。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知道用孩子争宠。” 接着又靠回大迎枕,周妈妈赶紧把抹额给她重新戴上。 “把雁声堂的消息透露给侧妃,让她好好招待一下她女儿的前奶娘!” 周妈妈也跟着笑了,转身出去了。 韩净秋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头,闭上眼睛。 那日在皇后那里,她第一次见到娇娘,便已经认出来了,只不过不敢承认罢了。 后来她回来冷静下来,才想明白。 既然顾娇娘当年能让自己逼着假死离开,那这一次依然能让她脱一层皮。 裴朔出了清风院,赵福快步跟上。 “爷,既然夫人回来了,要不要派人盯着凝翠院和思竹院的动静,万一冲撞到夫人!” 裴朔快步朝雁声堂走。 “不用,正好让娇娘出出气!” 雁声堂。 厨房的人来问,要不要摆膳。 娇娘摸了摸自己咕噜噜响的肚子,她原本想等裴朔回来一起用膳。 可她深知那沈侧妃的缠人,便点头道:“摆吧!” 饭菜是按照娇娘以前的口味做的。 刚端上桌,她便闻出来了。 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裴朔走了进来。 娇娘刚夹起的鱼肉,一时不知该不该放进嘴里。 裴朔将身上的大氅交给赵福。 自然而然的走到娇娘身边坐好。 “吃吧,看我作甚?” 娇娘这才将鱼肉放进嘴里。 她惊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裴朔拿起娇娘空了的汤碗,又给她盛了一碗。 “怎么?你还希望我留宿思竹院?” 娇娘的目光都被较远处的酱鸭吸引了,便随口道:“那是你的侧妃,留宿不是正常嘛!” 裴朔拿筷子的手一顿,看着娇娘很正常的去够那酱鸭。 他起身,将那盘酱鸭端起,娇娘的目光便随着那酱鸭移动。 直到那盘酱鸭放到了裴朔自己面前,娇娘才皱着眉看向裴朔。 娇娘正要伸筷子,裴朔便将那酱鸭拦住。 娇娘一脸烦躁的盯着裴朔。 裴朔道:“终于愿意看我了?” 娇娘叹气:“你是在生气吗?” 裴朔放下酱鸭,抓住娇娘的手,两人面对面。 “娇娘,是你在生气,从我进来你就只顾眼前的膳食,说出的话也伤我的心!” 娇娘坐直身子,语重心长的对裴朔道:“她是你的侧妃,你还有正妃,我如今是公主,在京城,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不去后院。” 裴朔郑重回答:“你有资格,司徒钰你听好了,后院那些女人,我一个都没有碰过,你是我此生碰的唯一一个女人,以后不许说这些伤我心的话了。” 裴朔的这些话一出,娇娘愣了。 她以前怀疑过裴朔和王府女人的关系,但没有想到会是这般。 她好像无意间知道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裴朔看娇娘无所适从的样子,心一下软了。 他放开娇娘,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酱鸭。 “好了,这回我们用膳吧!” 娇娘心中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出口,可又不知该怎么问。 裴朔叹气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等着以后我给你慢慢解答好吗?” 娇娘夹起碗中的酱鸭,放进口中,咸香四溢。 吃过饭,赵福端进许多折子放到内室的案几上。 裴朔坐在案几前开始批公文。 娇娘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无所事事。 这样的闲暇的日子已经许久不曾有了,就这么慢慢的等时间过去。 裴朔不时抬头看看娇娘,她就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开一页,也不知有没有在看。 直到日头西沉,娇娘斜靠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裴朔拿起被子给娇娘轻轻盖上。 他想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了。 也许是盖被惊醒了娇娘,她睁开眼睛,看到裴朔小心翼翼的表情。 声音有刚睡醒的沙哑:“公文批完了?” 裴朔嗯了一声。 “我抱你上床睡觉!” 娇娘摇摇头。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行馆了,孩子们还在等我!” 裴朔按住娇娘要起来的身子,他低哑道:“可以不走吗?” 娇娘看着裴朔眼底的哀求和落寞。 明知道他在装,娇娘还是忍不住的想答应。 最终还是硬起心肠:“不行,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在朔王府,不知又会惹起什么风浪。” “我不怕!” 裴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掠夺和无畏。 娇娘耐心道:“如今,太子和其他王爷们虎视眈眈,你还有七皇子和良妃娘娘,掣肘如此之多,怎么能一意孤行呢?” 裴朔怔怔盯着娇娘,眼底的意动汹涌。 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你等我,我很快处理好这一切!” 娇娘笑着点点头。 王府各处开始掌灯,娇娘穿上厚厚衣裳,又披了黑色的大氅,从外看根本看不出是谁。 裴朔坚持要送娇娘回去。 娇娘安抚道:“在王府里,只要你出门,后院的人便会闻风而动。” 娇娘当初在王府当奶娘时,其中沈侧妃便会时刻注意裴朔的动向。 只要他有异动,沈侧妃必会钻空子,往裴朔身边凑。 娇娘如今还不想与她们面对面。 她好不容易劝住裴朔,带着云台和小五刚出雁声堂的门。 后面便传来一群人走路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闯王府?” 娇娘披着裴朔的大氅,站在前面。 听到这声音,她便知来人是谁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的够快了,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先下手了。 云台开口道:“我们是王爷请来的宾客!” 说完,娇娘便要继续朝前走。 沈侧妃早就得到了韩净秋故意传出的消息。 雁声堂住进了一位貌美的女子。 她便匆匆赶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没想到还真有! 第204章 是人是鬼 沈侧妃给了身边几个婆子眼神。 那些婆子便上前就要扒娇娘身上的大氅。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宾客,竟然敢穿王爷的衣裳。” 下一瞬,那些婆子还没近娇娘的身,便让云台和小五打倒在地。 沈侧妃看出对方身手不凡,心中的怒气更甚。 指着娇娘大骂,接着便要亲自过来扒娇娘的衣裳。 这回小五伸出一脚,她直接被绊倒在地,正好趴在娇娘脚底。 娇娘转过身,看着发钗凌乱的沈侧妃。 心中叹息,这么多年还是个蠢货,总是给别人当枪使。 娇娘出声:“什么时候,王爷的宾客要让沈侧妃查验了?难不成沈侧妃如今在王府可以给王爷当家做主了?” 听着这声音,沈侧妃下意识的身子一抖,就连她身边的红菱的开始发抖。 娇娘的半张脸被大氅盖着,沈侧妃被红菱扶起来。 她只看到娇娘的下半张脸,还有她的声音。 红菱凑到沈侧妃耳边低声颤抖道:“侧妃,这声音.....” 沈侧妃拼命控制自己发抖的声音。 “闭嘴,那人已经死了,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 娇娘听了嘴角微翘,脸上都是讽刺的笑意。 她脱下大氅的帽子,脸就这么全部露了出来。 沈侧妃和红菱看到娇娘的脸,两人的脸瞬间惨白。 尤其红菱,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侧妃倒是有些镇定。 “你是人是鬼?” 娇娘朝前走了两步,红菱扶着沈侧妃便朝后退了好几步。 娇娘笑道:“侧妃不是要看我是何方神圣吗?我走近点,您仔细瞧瞧呀!” 沈侧妃刚过来时,裴朔便收到了消息。 他不慌不忙出来,远远站着,也不上前。 暗十一道:“爷,要不卑职去赶走侧妃?” 裴朔道:“不急,让娇娘再玩玩!” 这话说出来,让沈芳菲听了该多绝望。 暗十一心道,这男人要是绝情起来,比什么都狠。 不过他们爷从来都这么绝情,只不过是有些女人看不清,非要扑上来。 沈侧妃半边身子倚在红菱身上。 颤抖着手指着娇娘:“你竟然没有死?还又来勾引王爷了!” 娇娘走上前,死死盯着沈侧妃。 “本公主不知沈侧妃在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是楼兰嫡公主。” 说完,小五将沈侧妃狠狠按在地上。 “见到公主还不下跪?” 后面的人听了,立刻齐齐跪在地上。 沈侧妃此时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简直是生不如死。 曾经她最看不上的奶娘,如今却成了公主,自己还不得不跪着。 娇娘转身朝外走,只留下沈侧妃失魂落魄的瘫软在地上。 裴朔给了身后赵福一个眼神。 赵福立刻派人上前。 两个有力的婆子拉着沈侧妃起来。 赵福站在沈侧妃面前道:“沈侧妃对钰公主出言无桩,待会思竹院禁足一个月。” 裴朔连看都没看沈侧妃,径直路过她们,朝着娇娘离去的方向追去。 红菱颤声道:“侧妃,那人真是顾奶娘吗?” 沈侧妃有气无力道:“如果不是,凝萃院的也不会费尽心思让我来堵人了。” 赵福听了,有些意外。 看来这沈侧妃也不是很蠢嘛! 娇娘前面走,裴朔在后面跟着。 快出大门时,娇娘停下来。 转头无奈道:“你快回去吧,我有云台和小五,不会有事的。” 裴朔面带微笑走上前,给娇娘将大氅重新披好。 “刚才高兴吗?” 娇娘小小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在看热闹!” “我是在给你发挥的空间。” 娇娘用力推了他胸膛一把。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裴朔恋恋不舍的拽着娇娘的手。 “那我明日去看你和孩子们!” 娇娘无奈点头。 娇娘终于走出了朔王府的大门。 裴朔对暗十一招了招手。 黑暗中好几个黑影子跟了上去。 娇娘回到行馆,已经很晚了。 她去孩子们的寝室看了,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阿环看娇娘平安无事,眼圈红彤彤的。 “公主,奴婢快吓死了!” 娇娘拍拍阿环的头顶。 “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嘛!这几日辛苦你了!” 阿环红着眼圈摇头。 “奴婢不辛苦,只要公主平平安安就好!” 娇娘被绑架的事情,在京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第二日,裴贺来了行馆。 其实昨天他便来过了,只是娇娘当时在朔王府。 阿环便以公主需要休息的借口,没让裴贺进来。 娇娘站在廊下,只见好几个大箱子被抬进来。 裴贺看着娇娘站在廊下,走过来道:“这些都是我珍藏的药材,拿来给你补补身子。” 娇娘指着那些箱子笑道:“我不过是没睡好觉,吃不了这么多!” 裴贺不在意道:“没事,反正都是滋补的药材,你平时吃一些,也是对身体好的。” 娇娘看拒绝不过,只好让阿环收了起来。 两人朝亭子里走。 裴贺道:“今日皇后可能会宣你进宫!” 娇娘坐在石凳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裴贺撩起袍子坐下。 “因为我被绑架,进宫安抚?” 裴贺点点头。 “你知道是谁绑架了你吗?” 娇娘顿了顿:“云台说是江湖上一个叫千机的组织。” 裴贺看着娇娘,解释道:“千机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组织,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出钱的人。” 娇娘想到在那间地下屋子里,那个穿一身黑的男子,那人应该就是幕后之人,或者是幕后之人的手下。 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裴朔去楼兰的事情,但他们没有证据,只好走极端,让自己来做人证。 绑架公主,逼迫做人证,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招。 弄不好就会惹怒楼兰,带来难以预想的后果。 可对方依然这么做了,证明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境地。 裴贺看娇娘发呆,没有说话。 便问:“怎么了?有想到对方什么破绽吗?” 娇娘摇摇头。 话刚说完,阿环匆匆忙忙走过来。 “公主,宫里来人了,说要请您进宫一趟。” 娇娘和裴贺互相看了看。 裴贺跟着娇娘也一起进宫了。 娇娘刚下马车便看到了早在宫门口等着的裴朔。 第205章 德行 裴朔大老远便看到了裴贺跟在娇娘身后,他脸上都是冷意。 裴贺看到裴朔:“三哥,今日进宫有事?” 裴朔看向一边的娇娘道:“是我救了钰公主,父皇便叫我一起进宫。” 救娇娘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毕竟一晚上,上百人在京郊宅子被屠杀。 那场面让官府的人都不敢看,可见多么惨烈。 朝堂有人认为裴朔做的对,面对这种江湖组织,就应该下狠手,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裴朔此举太过残忍,一个活口没留,严重影响了皇室仁慈的声誉。 裴贺听裴朔特意强调了是自己救了娇娘,脸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愤懑。 只要是娇娘的事情,只要自己和裴朔都在,最后自己一定是落了下风的那个人。 裴贺看了看娇娘,轻声道:“走吧,皇后娘娘应该在等了!” 娇娘点点头,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裴朔,眼里都是担心。 裴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娇娘跟着内官进了慈宁宫。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奢华安静。 宫人走路就像飘着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虽然已经到了秋末,但园子里还是有各色秋日的花。 娇娘坐在正殿左侧下首的位置,宫女送上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皇后还在梳妆,让她在这里等候。 宫女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两尊石像。 娇娘没有动那茶水和点心。 她知道皇后叫她来,不过是安抚她此次的遭遇。 毕竟一个楼兰公主在大燕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要有所交代的。 娇娘正微微低着头,嬷嬷扶着皇后出来了。 娇娘立刻起身行礼。 皇后看上去精神不济,她强撑着身子对娇娘道:“快坐下,不要在乎这些虚礼,这次你遭了这么大的难,想必害怕极了。” 娇娘坐直身子,微垂着眸。 “此次钰儿能脱险,多亏了朔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也知道前朝的吵嚷。 当她听说裴朔直接屠杀了所有千机时,半边身子都凉透了。 裴朔手段太残忍了,如果让他当了皇上,自己和太子都别想活。 同时她又心中可惜,不是自己的儿子救了司徒钰,不然凭着救命之情,太子也能得到楼兰的支持。 她看着娇娘一脸恭敬的样子。 “本宫听了之后也是后怕,真是多亏了朔王。” 娇娘笑着点点头。 皇后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呈上一个锦盒。 “这是百年人参,滋补身子最好了,钰公主此次受了惊吓,必定要好好补补身子。” 娇娘起身道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笑道:“说起来,这人参还是太子孝敬给本宫的。” 这话的意思是,娇娘应该记住是太子的赏赐。 娇娘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时候能做的就是沉默。 外面来了内官。 “皇后娘娘,皇上宣钰公主去承乾殿。” 皇后笑着道:“可能是关于那日绑架的事情,那公主快去吧!” 娇娘起身向皇后告辞。 此刻承乾殿,站了许多大臣,裴朔站在中间,两边的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扶着额头,皱眉坐在龙椅上。 宰相韩世贵拱手道:“皇上,千机乃大燕毒瘤,如今朔王铲除部分余孽,同时救了公主,是功德一件,该赏赐。” 满朝的人都知道宰相是朔王的岳丈,同时也是皇后的哥哥,太子的舅舅。 宰相韩家已经是鼎盛的门第。 御史台刘璋出列:“宰相是朔王的岳丈,当然向着朔王,那千机是有错,可朔王直接一夜屠杀,那院子的血腥味半月不散,可见手段多么残忍,作为皇子,应该仁爱为先,朔王此举太过凶残。”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时大总管纪春大声道:“宣楼兰钰公主进殿。” 大家一听苦主来了,这才安静下来。 娇娘上前行礼。 皇上直接道:“钰公主,朔王是救的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那日被绑架,千机的人让她指认裴朔,再到如今朝堂的吵闹。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削弱裴朔。 从这种种看来,幕后之人就是皇子中的一位。 娇娘道:“回禀皇上,关于大燕的内政,钰儿不便妄言,但钰儿知道如果没有朔王,钰儿早就死在了那地下监牢里,至于那些绑架的人,如果是钰儿碰到,必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话一出有人道:“公主此举太过残暴。” 娇娘冷笑道:“说这话的大人真是冷血,刀子没有插到你身上,你自然可以站在制高点评判别人,可大人不要忘了,那绑匪绑架的是我司徒钰。” 有人听了连连点头,认为此话有道理。 这是太尉秦正风出声:“我们争论这么久,都是在争论朔王的错,为什么没有人问问,为何千机的人要平白无故绑架钰公主?”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原本眸子紧闭,此刻突然睁开眼,骇人的光芒紧紧盯着下面人。 娇娘顿了顿道:“他们绑架了我之后,总在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娇娘沉声道:“燕临关奸细在哪里?”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七嘴八舌道:“奸细?燕临关有奸细?” “所以朔王一开始的行动才会被对方熟知?” 原本稳住龙椅的皇上眸子渐渐冷下来。 但说出的话还是温和:“他们为何会问钰公主?” 裴朔从娇娘进来,便一直站在一旁,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娇娘。 娇娘此话一出,他才紧盯住娇娘,眼神中都是担忧。 娇娘不慌不忙道:“回皇上,我与朔王在燕临关时,的确发现有奸细与匈奴通风报信,后来大战发生后,我们的确知道了谁是奸细,可那奸细在对战中死了,这件事便无疾而终了。” 太尉道:“那人是谁?” 娇娘一字一句道:“参将乔元龙!” 裴朔附和道:“儿臣派人查过他的底细,家中人早已没了,只留下他一个人,所以他一死,线索便全断了。” 原本只是商议裴朔德行的事情,如今被娇娘这么以搅和,竟然变成了军事要案。 参加这次朝议的大臣到最后,都已经忘了裴朔的事情。 第206章 夜闯闺房 出了皇宫,裴贺走到娇娘身边。 “我送你回去!” 裴朔拉着娇娘就走。 裴贺上前拦住。 “三哥,如今娇娘是楼兰钰公主,已经不是你后院的妾室,请你放开她。” 裴朔冷冷的盯着裴贺,最后嘴角翘起。 “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跟我走?” 两人同时看向娇娘,娇娘心中叹气。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要去大相国寺拜拜佛了。 怎么大家都喜欢找她的毛病。 她挣脱裴朔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指了指远处的云台和小五。 “我自己回去,不劳烦两位王爷了!” 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只留下裴朔和裴贺两人面对面站着。 晚上,阿环给娇娘放好热水。 “公主,该沐浴了,您辛苦了这么多天,早些休息!” 娇娘坐在窗下的软榻上。 “不着急,等等!” 阿环莫名皱眉,不明白娇娘在等什么。 她看娇娘不动,便先出来给娇娘炖今日皇后赏赐的人参汤。 阿环刚走,从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娇娘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笑了。 高大身影坐在娇娘身边。 “今日你得补偿本王!” 娇娘把手中的书放下。 “为何?” 一双幽深的眸子将娇娘整个人吸了进去。 “你当着裴贺的面,竟然不跟我走!” 娇娘拿起书轻轻拍了裴朔一下。 “你还说 ,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竟然直接牵起我的手!也不怕被有心再参你!” 裴朔身子朝后一靠,手指不停的玩耍娇娘放下的头发。 “参我什么?参我与钰公主纠缠不清?还是参我为钰公主神魂颠倒?亦或者是参我想当钰公主的入幕之宾?” 娇娘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此刻有些慵懒的裴朔。 他嘴里说着混话,脸上却一派正经,好像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娇娘瞥了他一眼,起身要走,裴朔立刻抱住她的腰,将人圈到自己怀中。 语气温柔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看到你跟裴贺站在一起,心里就别扭,当时只想带你远离他!” 娇娘抬起头,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她甚至能看到裴朔下颌上的胡须。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裴朔立刻抓住她的手。 “不要撩拨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眼神里透露出危险,感觉下一瞬,能把娇娘生吞活剥了。 娇娘赶紧转移话题。 “那幕后之人在找你偷去楼兰的证据,你有什么对策吗?” 裴朔轻松道:“今日钰公主不是已经将矛头指向那奸细了嘛!至于我去楼兰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捅不出来。” 娇娘道:“万一有一天被捅出来,你怎么办?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私自去楼兰,放在你那疑心病重的父皇眼里,就是通敌卖国!” 裴朔笑道:“我就说,我去追夫人去了,不然我这朔王府得绝后!” 娇娘发现裴朔今日说话总是没个正形,一点都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她凑近了仔细观察,又抬手在他脖颈上找来找去。 裴朔被她温温的气息弄得浑身发热,赶紧阻止。 “这是在干嘛?” 娇娘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正的裴朔,怎么今日这么怪?” 裴朔掐住娇娘的腰,凑到她耳边道:“要不我脱了衣裳,上床好好查?” 娇娘用力捏了他腰间的一把,立刻跳开。 “呸,登徒子,见面就想那事!” 裴朔看娇娘一脸的警惕,但心情明显好多了。 他索性躺在软榻上,好好欣赏娇娘这一身素净。 娇娘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便坐在另一边问:“我已经把那奸细的事情当朝抖搂出来,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裴朔眼睛盯着娇娘,哑声道:“乔元龙背后肯定有人,而且那人的地位应该不低,现下这事被当朝曝出来,那他一定会赶紧自查,看有没有尾巴遗漏,只要他心虚,就会有破绽。” 娇娘点点头。 “那千机背后的人呢?” 裴朔想到那千机以及背后之人对娇娘做的事情,心中的怒火就燃烧。 他沉声道:“左不过就是几位兄弟里的人!最近我会让暗卫的人时刻保护你!” “不用,我有麒麟军,没人敢拿我怎么样!” 在京郊院子时,他亲眼看到了麒麟军的手段。 他知道如今的麒麟军可能比他的暗卫还要厉害。 但还是怕有万一,只好将暗卫悄悄安排在娇娘身边。 屋外有脚步声走过来,应该是阿环。 裴朔突然站起来,坐在娇娘床上,抬手放下了帘子。 娇娘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裴朔上了自己的床。 她正要阻拦,阿环端着参汤走了进来。 “公主,天不早了,您赶紧喝了参汤睡吧!” 说着阿环就要过去给娇娘铺床。 娇娘立刻起身,站在阿环面前。 “阿环,你去休息吧!明早记得给我做楼兰的小菜。” 阿环看了一眼那放下的帘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铺好床了! 阿环走后,娇娘掀开帘子,发现裴朔早就睡着了。 她张嘴想叫他起床,可看他真的好像很累,便只好给他盖好被子。 房顶上,暗十一身边坐着小五。 小五问:“十一哥,朔王为什么总半夜来找公主?” 暗十一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单纯的小五。 “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小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过,我觉得朔王对我们公主好好,好到可以豁出性命,那日救公主,我从来没有见过朔王那么吓人,一手一个人头,就像地狱上来的修罗,可是抱着我们公主的时候,又温柔极了!” 暗十一扭头看了看小五。 “你在楼兰,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小五歪着头想了想。 “我喜欢颜离姐姐,还喜欢隔壁大娘,她算不算姑娘?还有.....” 暗十一赶紧抬手打住。 “好吧,你真的还小!” 云台站在院中,看娇娘屋子的灯黑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暗十一看了看下面的云台。 转头问小五:“那云台很厉害?” 小五点点头:“云台哥是麒麟军里最厉害的,他不仅身手好,还懂毒。” 暗十一叹道:“怪不得,那日在京郊院子,那么吓人!” 第207章 第一场雪 京郊院子的事情,许多人只知道是裴朔带人进去屠了所有千机的人。 殊不知麒麟军才是屠杀最多的。 那是裴朔的暗卫和麒麟军第一次合作。 暗卫知道麒麟军是裴朔派暗卫的人去教的。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最后会教出那样一群可怕的人。 裴朔的暗卫已经够狠毒厉害,娇娘的麒麟军还是青出于蓝。 这件事只有那日的边关将士看到了。 这也给他们心里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他们一个个自诩是上了战场杀过无数敌人的军人,可在麒麟军杀人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后来有人特意找裴朔说了此事。 希望裴朔提醒公主要多加约束麒麟军。 裴朔全部挡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麒麟军的眼里只有娇娘,所以只要娇娘不变,麒麟军便不会变。 第二日,娇娘醒来,裴朔早已不在。 她躺在床上,抬手撩开帘子,外面已经大亮。 她扶着腰起来,双脚刚沾地,腰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阿环走进来,看到娇娘的姿势,赶紧上前扶住。 “公主,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娇娘坐回床上,耳朵红的快滴血了。 “不用,就是抽筋儿了。” 阿环道:“那奴婢今日给您炖一些骨头汤!” 娇娘点点头。 一直到早膳摆好,娇娘才彻底缓过来,走到桌前吃了一大碗粥。 同时在心中骂了裴朔无数遍。 自从这天裴朔走后,一连半个多月两人都未再见。 倒是裴贺隔两天便会来找娇娘下棋说话。 每次来的时候,康儿必定像个小狗崽,一直蹲在娇娘脚边。 他还会时不时在娇娘耳边念叨裴朔的好。 “娘亲,爹爹会做风筝,还会写很漂亮的字。” 娇娘知道他那小脑瓜里都装了什么。 无非是替裴朔看着娇娘,让娇娘与裴贺不要太亲近。 一定要等裴朔下次来的时候,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不要什么都教给儿子。 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裴朔才又出现在了行馆。 早上起来,院子里落满了雪。 往年也下雪,但娇娘从没在意过。 娇娘站在门口,看着康儿和小五在院中打闹。 两人满头的白雪,小脸也冻得通红,可还是不肯进来烤火炉。 阿环给娇娘披上厚厚的斗篷。 “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见到楼兰以外的雪。” 娇娘转脸:“想家人了?” 阿环苦笑:“奴婢的家人都没了,只有一个妹妹已经嫁人了,也好多年不联系了。” 娇娘拍拍阿环的头。 宠溺道:“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说着裴朔穿一身黑色披风走了进来。 漫天的雪将他身上的黑,映衬得更夺目。 娇娘就没有见过比裴朔穿黑色更好看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康儿看到后,立刻飞奔过去。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裴朔弯腰抱起康儿,脸上都是宠溺的笑。 “爹爹不在的这段时间,康儿有没有听话?” 康儿立刻点头:“当然,我还完成了你交代给我的任务!” 裴朔下意识地看向娇娘。 娇娘温柔地看着父子俩。 裴朔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站在门口等丈夫归来地妻子,还有可爱俏皮地孩子。 他想起来了,是在边关。 那些年他一直待在边关,要把边关地军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 有时候他外出时,便会看到那些普通百姓家,丈夫和妻子便是如此相处。 如今他也有了。 阿环和院子里的小五都走开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屋里还睡了健儿。 裴朔把糖葫芦递给康儿,康儿的眼睛都在放光。 父子俩走到娇娘面前。 “想我没?” 娇娘垂眸一笑,不回答。 康儿一边吃糖葫芦,一边道:“当然想了,娘亲日日想爹爹!” 娇娘作势要抢走康儿手里的糖葫芦,康儿踢着小腿,就要下去。 裴朔把他放在地上,康儿抱着糖葫芦就朝外跑去,就像一个护食的小崽子。 娇娘和裴朔站在廊下,看那小小的身影跑远。 裴朔率先回过头,垂眸盯着娇娘。 娇娘微抬眸与他对上。 裴朔将额头抵到娇娘额头。 轻声道:“我很想你!” 娇娘伸手环住裴朔的腰。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着,感受对方身上的温热。 好想让这一刻一直持续下去。 最后娇娘问:“这一趟顺利吗?” 裴朔被皇上派去南方剿匪了,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我这趟有意外的收获!” 娇娘抬眸,示意他赶紧说。 裴朔看着她双眸只有自己,心中熨帖极了。 “我在那些山匪窝里找到了宫里的东西。” 娇娘道:“他们与皇室中人有关系?” 裴朔点点头。 “至于是谁,要等暗十审问之后才能有眉目。” 娇娘直起身子:“你把人带回京城了?” “山匪剿了,我把几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带回来了,如果落在朝廷手中,迟早都是被灭口。” 如今虽然有太子,可太子的德行不好,其他王爷自然虎视眈眈。 而且根据以往历史教训,要不做个闲散王爷任人拿捏,要不就争上一争,不然等别人继位了,这些人都没好下场。 尤其像太子那样的人,就连亲弟弟的王妃都能下手。 娇娘知道裴朔必须挣,不然他的母妃和弟弟都是砧板上的肉。 娇娘拉着裴朔坐在窗前的凳子上,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不在这段时日,我派人留意了各个王府的动静,发现玄王府有千机的人出没。” 裴朔喝茶的手一顿。 他想过绑架娇娘的人会是几个兄弟里的一位。 没想到竟然是裴玄,皇上的第五子,其母妃乃德妃。 平时低调,但手段很是阴毒,他是七个皇子里最像皇上的。 “你不要轻易去招惹裴玄,他这人不好对付!” 娇娘道:“明日太子府要举办赏雪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应该会去,我到时与玄王妃聊聊!” 裴朔握住娇娘的手。 “不要逞强,五弟做的事情,他王妃不一定知道,毕竟他那人很是多疑!” 娇娘点头道:“我知道!” 第208章 雪景宴 翌日,娇娘一早起来,阿环忙前忙后,梳妆,试衣裳。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到了太子府前,已经有许多马车到了。 娇娘今日穿的楼兰公主制式的衣裳,站在一群大燕女子里,一眼便可注意到。 原本云台和小五都要来,可宴会上都是女子,男子不宜进来。 娇娘便带了阿环进来,云台和小五则在外等候。 阿环扶着娇娘从马车上下来。 一个穿着讲究的婆子已经上前道:“公主请!” 娇娘左右看了一圈,来的大多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京城说上几句话。 这样的宴会,最是热闹,也最是危险。 娇娘在出来前已经提醒过阿环,不要接别人送的任何吃的和喝的。 婆子在前面引路,娇娘和阿环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太子到底是未来大燕的继承人,光从太子府的格局和规模就可看出其奢华。 朔王府已经算很大了,但在奢靡程度上,远远不及太子妃。 不知道这些一砖一瓦,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娇娘跟着婆子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这次宴会的举办地。 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园子。 因着昨日刚下了雪,园子里的树上,草上,都是白白一层。 甚至有些来不及谢了的花,也被白雪包裹,从进园子门起,便是一步一景。 远远便听见女孩们的嬉笑声。 娇娘跟着走近。 还未冰封的湖面,有一条蜿蜒的走廊,将湖中心的亭子和岸边相连接。 亭子中,此刻已经有几个妙龄少女在赏风景。 其他处的假山和梅花树下,零星有穿着艳丽的女子在交谈赏景。 这满园子的雪景配上娇嫩如花的姑娘,真是一幅让人流连忘返的好风景。 进了内殿,炉子烧的很旺,好像来到了春天。 阿环扶着娇娘走进来,太子妃坐在上首,左侧第一位坐了二皇子肖王的王妃,对面坐了韩净秋,肖王妃的下首坐了玄王妃。 韩净秋的下首坐了太尉千金秦珍儿。 再下面便是按照家中男子职位高低坐的各家贵女。 太子妃看到娇娘进来,立刻给了身边李嬷嬷一个眼神。 几个婢女便要抬椅子和桌子放到最靠近太子妃的地方。 同时李嬷嬷走过来接过娇娘身上的披风。 太子妃道:“公主快过来烤烤火,这雪一下,美是美,也是冷的慌。” 娇娘朝太子妃微微行了一礼,走到已经摆好的椅子边。 这样一看,太子妃在上首,娇娘成了地位最高的。 她也不在意,稳稳当当的坐下了。 娇娘道:“太子妃这园子真是好看,尤其各家花一样的贵女,再搭配上这雪景,真是赏心悦目。” 太子妃笑道:“公主过誉了,您在楼兰,想必见过更辽阔的美景。” 韩净秋突然捂嘴一笑。 “听说公主之前在大燕长大,后来才回了楼兰,想必您对这大燕和楼兰的景色,最是有发言权。” 在场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娇娘是在大燕长大的,不过是皇室几个人知道。 如今韩净秋提出来,其心昭然若揭。 娇娘其实也不怕被人知道她以前在朔王府的种种。 她坦然笑道:“大燕的人文景色绚丽,楼兰的民风特色淳朴,草原沙漠壮丽,各有各的好。” 太子妃瞥了一眼韩净秋,招了招手。 几个婢女端上一个个小碗。 “这是本宫前些日研究的果饮,用新下的雪水煮的,各位给点意见。” 娇娘掀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喝到嘴里又甘甜爽口。 大家都赞不绝口,说是意见,没有人会真的给意见,不过是变着法夸奖一顿。 娇娘时不时注意一下玄王妃。 她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不多说一句话,总是恰到好处的附和。 这样的人要不是没主见,要不就是深藏不露。 娇娘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她。 秦珍儿自从娇娘进来,便一直看她。 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娇娘。 突然她脑中闪过那年韩净秋羞辱自己的画面。 有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奶娘被踢出来。 那奶娘与此刻的钰公主长得相似,只不过气质不同。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想着那一日去找裴朔表哥求证。 太子妃举办这宴会,不仅是拉拢各家,最主要的是拉拢娇娘。 可总有人要找她的不痛快。 韩净秋看大家都被这果饮子吸引了。 便道:“不知公主之前在大燕哪里生活?那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娇娘端碗的手一顿,嘴角轻翘。 她就知道韩净秋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既然她想让给自己难堪,那便如了她的愿。 其他人一听这话,便知没怀什么好意。 但又想听听娇娘怎么说。 上首的太子妃,此刻的脸难看极了。 这是她举办的宴会,却有人来砸场子。 娇娘放下碗道:“我之前就在京城长大,可惜不能告诉王妃什么好玩的了,毕竟在座的都在京城长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楼兰公主在京城长大,那她对这京城岂不是很熟悉。 韩净秋的脸立刻难看起来,她转头死死盯着娇娘。 娇娘冷冷一笑。 周妈妈站在韩净秋身后,身子早已凉透。 娇娘此话一出,韩净秋和周妈妈便当即确定了娇娘的身份。 接下来,韩净秋再未多说什么,只是心不在焉的坐着。 说了一会儿话,大家便出去赏雪景了。 娇娘带着阿环远远跟在玄王妃身后。 看她们坐在了一处亭子。 娇娘也不经意间走过,玄王妃自然正好看到,便邀请娇娘一起进去。 娇娘坐在玄王妃对面。 一开始说些不痛不痒的雪景话。 娇娘突然咳嗽一声,阿环立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阿环道:“我们公主自从上次被千机的人绑架,便落下个咳嗽的毛病。” 话题很自然的转到千机上。 玄王妃叹息道:“那千机在大燕也是最近几年新起的,之前好多世家贵族被他们要挟,这次朔王一举歼灭他们,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公主这毛病应该是被吓得,要好好保养才是。” 娇娘喝了一口茶。 “那日朔王灭掉了千机,可我总觉得那千机还有人。” 玄王妃面上神色一顿。 “公主何出此言?” 第209章 亭子叙话 娇娘道:“那千机横行霸道这些年,不可能只有那不到一百人,而且他们也不会为了抓我,所有人都躲在那院子里,而且当时有个审问我的人,他跑了!” 玄王妃嘴唇紧紧抿住,眼神随意瞟了瞟。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主的话也在理,那您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一些。” 娇娘点点头:“多谢王妃提醒,他们没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应该迟早还会动手。” 玄王妃忍了忍,还是问道:“公主刚来大燕,能知道什么千机想要知道的答案呀?他们肯定是找错人了!” 娇娘眼睛微微眯起,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看了看左右,身子向前倾了倾。 “王妃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被千机的人盯上,那就糟糕了。” 说完,娇娘扶着阿环走出亭子。 阿环想要回头。 娇娘按了按她的手臂:“别回头!” 亭子里,玄王妃看着娇娘慢慢走远。 她轻声道:“钱嬷嬷,你说她真的知道王爷要的答案吗?” 钱嬷嬷顿了顿:“王爷也没说让您问什么答案,只凭钰公主的这几句话,我们不好下定论!” 娇娘和阿环走出玄王妃的视野。 阿环才悄声问:“公主,您确定了吗?” 娇娘笑道:“是玄王无疑,只不过玄王妃也不知道玄王要我回答什么!” 两人刚穿过回廊,后面秦珍儿追了上来。 她先是向娇娘行了一礼。 娇娘记得秦珍儿,当年在良妃的长信宫,被韩净秋挤兑过的。 如今她长大许多,看上去没有当年那般柔弱,任人拿捏了。 娇娘道:“秦小姐,怎么没有前面赏雪景?” 秦珍儿抬头看着娇娘,嘴唇抿的紧紧的。 但娇娘还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也许是当年自己与她一道被韩净秋为难,也许是因为她是裴朔的表妹,所以娇娘竟然对她有一些怜惜。 “秦小姐是要对我说什么话吗?” 秦珍儿原本不打算来找娇娘的,可是她刚才看到娇娘与玄王妃坐在一起,便想来提醒她。 也许是因为当年那个奶娘也间接帮了自己,所以她对钰公主有天然的亲近。 “钰公主,珍儿刚才看到您与玄王妃坐在亭子里说话。” 娇娘点点头。 “路过,玄王妃便请我进去叙话。” 秦珍儿道:“公主初来京城,更是第一次接触这些皇城的贵人们,有些时候小心些总是没坏事的,毕竟人心隔着肚皮。” 秦珍儿的父亲是太尉,表哥又是战功赫赫的朔王,她的身份可以说在京城是相当尊贵了。 但她从来没有依仗身份做那欺压别人的事情。 不代表她不知道京城贵族圈子里有哪些人是包藏祸心,其中便包括玄王妃。 娇娘没有想到秦珍儿竟然提醒自己。 “公主何出此言?” 秦珍儿摇摇头:“这个公主就要不要问了,只是您以后小心便可!” 娇娘笑了笑:“多谢秦小姐。” 说着娇娘便要走。 刚走几步,秦珍儿又追上来。 脸上都是豁出去的冲劲儿:“公主,我知道自己这么问,有些唐突,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您之前是在京城哪里?” 娇娘知道秦珍儿应该是想起了当年在长信宫的事情。 她笑了笑:“秦小姐,你是太尉之女,受家中宠爱,在父母的庇护下,可以过的顺心如意,其他任何可能危及你顺心如意的事,你都不要去听去看去问!” 说完,娇娘眼睛弯弯的看着她。 秦珍儿如今的生活,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只要她安分守己,大把的幸福等着她,娇娘不想她牵扯到这些复杂危险的事情里。 秦珍儿即便是闺阁女子,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怎么不明白娇娘的话。 她心中已经有数。 朝娇娘行了一礼:“珍儿谨记公主教诲,也万望公主能平安顺遂!” 说完转身走了。 阿环看着远走的秦珍儿。 “这秦小姐是咱们来了京城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娇娘嘴角轻翘,就连阿环都看出秦珍儿是个好人。 来到前院,一个婢女上前道:“公主,太子妃在湖中心的亭子等您叙话。” 娇娘站在连接湖中心的栈桥这边,看到亭子里只有太子妃和身边的李嬷嬷。 她带着阿环缓缓走进亭子。 李嬷嬷给娇娘拉开凳子,便离开了亭子。 娇娘给了阿环一个眼神,阿环也跟着出去了。 太子妃看着娇娘姣好的面容。 笑了笑:“公主长的真的很好看!” 娇娘轻轻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太子妃看了看远处三两个相跟着的贵女们。 “我嫁给太子已经十年,看着这京城里形形色色的贵女们来来去去,有的想爬进太子府,有的想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有的藏在暗地里不见天日。” 娇娘的心开始狂跳。 自己与太子妃不过是见了两次面,没道理她会与自己说这些隐秘的话。 太子妃看着娇娘有些紧张的表情。 她轻轻一笑:“公主不必紧张,我只不过是憋屈久了,对公主一见如故,便多说了几句。” 娇娘只能笑笑,不做声。 这种话太子妃可以说,娇娘却不能接,不然便会惹来许多麻烦。 太子妃道:“太子温柔长情,对谁都好,就连朔王妃已经嫁给朔王多年,他都还是对净秋表妹很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娇娘再装傻便是真傻了。 “朔王妃有太子这个表哥,真是让人羡慕。” 太子妃冷冷一笑。 抬眸对娇娘言辞恳切。 “公主与朔王有战场共抗敌的交情,应该也知道朔王多年无子嗣,为了这个良妃娘娘很是头疼,我这个当嫂嫂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公主有机会可以帮朔王留意着,万一有中意的,也好给朔王延绵子嗣。” 太子妃这话说的已经相当过分了。 可娇娘又不能发作,毕竟对方是太子妃。 不过由此可见,关于韩净秋和太子的事情,太子妃是知情的,甚至心中很是恼怒。 娇娘起身:“太子妃,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 太子妃招手叫了李嬷嬷过来。 “公主先进去吧,本宫还想再坐坐。” 娇娘带着阿环走出亭子。 李嬷嬷站在太子妃身边。 “太子妃,告诉公主这些,她能起作用吗?” 太子妃冷笑道:“钰公主与朔王之间,可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210章 养生汤 湖边假山后,周妈妈站在韩净秋身边。 “王妃,太子妃肯定是跟顾娇娘说了什么!” 韩净秋看着亭子中太子妃的背影,眼里都是嫉妒。 “即便说了什么,又能怎样?她不过是空有太子妃的头衔,太子表哥可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你看看这太子府出生的孩子,有一个是她的吗?” 周妈妈看着韩净秋,眸子微微垂下。 韩净秋是她看着长大的。 从小她就跟在太子后边,一直幻想着嫁给太子。 就连平时的闺阁教养,都是按照太子妃和皇后的标准进行。 直到皇上一道圣旨,将她赐给了裴朔。 韩净秋在家里绝食上吊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嫁到了朔王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时,太子找上了她。 给了韩净秋许多的承诺,也就是那天,她成了太子在朔王府的内应。 这么多年周妈妈看着韩净秋一点点背叛朔王,她想劝阻,可韩净秋已经完全被太子的温情蒙蔽。 娇娘回到正厅前,随意坐在一处。 突然远处喧哗起来。 这个时候有热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娇娘没有动,直到太子妃过去后,娇娘才起身慢悠悠走过去。 热闹的地方正是给贵女们准备的厢房。 此刻那厢房的床上,赫然躺着太子和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子。 有人道:“真是卑劣,想进太子府想疯了吧!” “这是府尹家的庶女?” “对呀,据说在家不受待见,可能想着进太子府就能一步登天了吧!” 太子妃倒是不慌不忙,好像经常见这样的场面。 指挥人把那女子带走,又让看热闹的人都回正厅等待宴席开始。 从始至终,太子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有人上前去叫醒他。 这一切好像只是他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一点小事。 娇娘从屋子里出来后,韩净秋站在门外。 她怔怔地看着床上地太子,手死死揪着那手帕,脸色难看极了。 娇娘从韩净秋身边路过,她在此刻竟然可怜韩净秋。 赏雪宴继续,没人再谈论刚才那一幕,也没人知道那个女子的命运。 阿环站在娇娘身后,语气不屑道:“真是猪狗不如!” 娇娘转过头,笑看着阿环。 “不要提猪狗,会侮辱了它们。” 阿环一下被逗笑了。 后来的宴席,娇娘没有吃,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要看到那桌上的饭菜,她就想到太子躺在那床上呼呼大睡的模样,让人恶心的想吐。 好不容易撑到结束,娇娘立刻拉着阿环逃离太子府。 刚出太子府的大门,便看到云台和小五驾着马车在等。 娇娘刚撩起帘子,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她将手放到那手上,对方稍稍用力,娇娘便顺着力道钻进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还放了暖炉,暖烘烘的。 阿环没有上车,径直坐在了外面。 裴朔把娇娘拉到自己怀中,双手环抱,娇娘原本冰凉的身体,此刻被温暖包围。 “你怎么来接我了?” 裴朔道:“我想你应该恶心坏了,所以来让你洗洗眼睛。” 娇娘转过头:“你知道太子府发生的事情?” 裴朔笑笑不说话。 这个男人到底在多少地方安排了他的人,太子府竟然都有。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刚走一截,突然停了下来。 阿环朝里面道:“公主,是朔王妃的马车,我们要让路吗?” 原本的街道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后面的马车只能跟在前面的马车前。 现下韩净秋的马车从侧面追上娇娘,两辆马车挤在路中央。 娇娘起身撩起另一侧的帘子,从外看,正好错开裴朔的位置。 韩净秋也撩起帘子。 “钰公主,麻烦让一下路,本妃着急回去给王爷炖养身汤。” 娇娘听了,忍不住想笑。 她瞥了一眼坐在车里需要喝养生汤的男人。 抬眸看向韩净秋:“王妃真是贤惠,朔王有福了。” 说完敲了敲车,云台将马车向边靠了靠。 韩静秋的马车便从娇娘马车边路过。 娇娘的帘子正好刚放下,韩净秋从刚放下的帘子边角处,看到了娇娘车里一个男人的墨色衣袍。 韩净秋放下帘子冷笑:“以为是个清高的,没想到这么饥渴难耐,马车里竟然藏着男人。” 娇娘靠回裴朔的怀里。 抬眸笑道:“需要我送王爷回朔王府喝王妃亲自炖的养生汤吗?” 裴朔捏了捏娇娘的鼻尖。 “淘气!” 娇娘直起身子,告诉了裴朔自己在太子府从玄王妃那里听到的事情。 裴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娇娘的手腕。 “看来老五着急了!” “玄王让千机威胁我,是一招险棋,但他还是做了,说明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做!”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心照不宣的看着彼此。 能让一向藏在暗地里的玄王冲出水面的紧急事,除了宫里那位,不可能再有其他。 娇娘又道:“韩净秋和太子的事情,太子妃知情。” 裴朔点点头。 “太子妃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娇娘笑道:“能嫁进皇室的女人,有几个简单的。” 娇娘直起身子,说起另一件事。 “你的表妹秦珍儿,她应该认出了我!” 裴朔道:“她不会乱说的!” 娇娘切了一声:“我也不怕,我从不避讳自己的曾经,那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我现在过的很好。” 裴朔看着娇娘眼里耀眼的光芒,还有脸上傲人的神采。 他不由自主地将脸凑近,直至两人呼吸缠绕。 等回到行馆,娇娘早就软成一滩水。 裴朔没有进去,他看着娇娘脚步虚浮的进了行馆大门。 院子里响起康儿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顿,转身离开了。 从南方带来的人,已经招供了,他需要去处理。 他必须将京城的事情处理好,这样才能给娇娘和孩子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娇娘进了寝室,坐在桌子前,托着下巴。 康儿跟进来。 “娘亲,你想什么呢?” 娇娘的耳朵红的不像样子。 她抱起康儿:“今日有没有好好练字?” 康儿点头:“有,但是有人给我送了好多漂亮的玩具!” 娇娘皱眉,她以为又是赵福送来的。 当她看到那些玩具,看到上面皇宫的纹样,心瞬间悬了起来。 一个麒麟军的人走进来禀报。 “来人说,她家主子想见见康殿下和健殿下。” 第211章 进宫前 自从来了京城,娇娘已经尽量不让康儿出去见人了。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娇娘手里拿着那些玩具,心情有些复杂。 康儿和健儿是裴朔的孩子,是大燕皇室的皇孙。 他们的身份从出生便不同。 如今宫里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此后,康儿和健儿的平静生活彻底没有了。 娇娘愣愣的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康儿堆的雪人。 阿环将一件厚的披风披在娇娘肩头。 “公主,康殿下聪明,即便真的进了宫也会平安无事的。” 娇娘木木道:“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如今真的到了,我却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把他带来大燕。” 阿环看着娇娘的侧脸。 “公主,康殿下和健殿下生来便注定不凡,即便不来大燕,总有一日还是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娇娘转头苦笑的看着阿环。 “没想到,阿环,你竟然看的如此的清晰。” 健儿如今已经开始学着走路,便一刻都不想在屋里待着,总是想出去看看院子里。 娇娘午睡后扶着健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裴贺提了一个鸟笼走进来。 原本在廊下玩玩具的康儿,便被那叽叽喳喳的鸟笼吸引了。 娇娘看着那精美的鸟笼笑道:“你现在换喜好了?” 裴贺笑道:“下面的人送来的,这个季节京城鸟儿很少,他们无意间发现了这只受伤的鸟,羽毛漂亮极了。” 康儿站在裴贺身边,仰头新奇的盯着那鸟笼。 裴贺递到康儿手里。 “这鸟受伤了,康儿要好好给它医治哦!” 康儿点点头:“张卿舅舅教过我医术,我一定会治好它的。” 说着一手领着健儿,一手提着鸟笼跑出去了。 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看裴贺。 嘀咕道:“用鸟贿赂我,暂时先接受吧!” 娇娘请裴贺来廊下坐着。 自从天冷后,云台便吩咐人将廊下封了起来,里面放着火炉,暖和极了。 裴贺看了看这封闭的回廊。 “这是个冬日闲暇的好地方。” 阿环端上热茶,娇娘提起茶壶放到小炉子上温着。 裴贺看到不远处放着宫里送来的玩具。 那些样式都是他们这些皇子从小玩的,所以很熟悉。 娇娘看裴贺的眼神看着那些玩具。 苦笑道:“熟悉吧?宫里送给康儿的。” 裴贺道:“你怎么打算的?” 娇娘道:“打断骨头连着筋,康儿和健儿是裴朔如今唯一的孩子,我理解宫里的想法,只是送进去见见。” 裴贺看着娇娘明媚的面容,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谈及康儿和健儿的身世。 “良妃娘娘为三哥子嗣的问题头疼了许多年,如今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娇娘扯了扯嘴角。 “只是,一旦孩子们进了宫,那他们的身份便彻底藏不住了。” 裴贺道:“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的,毕竟按照楼兰的习惯,孩子完全可以跟着你,而且三哥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说完后,裴贺盯着娇娘的脸。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卑鄙,可是他不认为裴朔真能给的了娇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如今处境和位置,是要跟太子他们争个头破血流,他们都在盯着那位置。 如果最后裴朔坐上了那把椅子,那他与娇娘之间势必分开。 裴贺现在竟然盼望裴朔赶紧坐上那把椅子。 娇娘给裴贺倒了一杯热茶,茶香瞬间钻进鼻子,在这寒冷的冬日,让人好像置身在茶园里。 娇娘一边倒茶一边道:“孩子们的身份不会因为我拒绝,就会有改变,我也不会因为此时自己的私心就剥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亲情,这一切只能交给孩子来选择了。” 裴贺点点头。 “今日朝会,有人禀报了一件奇事。” 娇娘抬眸看着裴贺吗,示意他继续。 裴贺道:“据说京城周边的几个村落丢了好几个孩子,京兆府尹如今收到了八起报案。” 娇娘自从有了孩子,只要听到有关孩子的,便会格外关注。 “如今没有一点线索?” 裴贺摇摇头。 “事关京城的安稳,京兆府尹便报给了父皇,如今已经让大理寺在协助调查了。” 阿环正好端上刚做好的糕点。 “奴婢也听说了,现在京城好多人家已经不让孩子单独出来了,只要天黑,便会赶紧锁门。” 娇娘招手,云台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走到娇娘面前。 “云台,你多派几个人跟着康儿和健儿,不许他们离开行馆。” 云台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娇娘怀里抱着健儿,康儿自己坐在椅子上。 母子三人围在一起吃锅子。 康儿吃的满头大汗。 健儿如今只能尝一尝味道。 吃到一半,健儿便睡着了。 阿环接过,抱去旁边的屋子。 娇娘将肉片放进锅子里,又给康儿夹了肉丸。 “康儿,明日你要去见祖母了,高兴吗?” 康儿嘴里塞得满满的肉。 口齿不清道:“是进宫吗?会见皇祖父吗?” 娇娘的筷子一顿,她惊讶的看着康儿。 她没有想到,康儿竟然能知道这么多。 康儿笑道:“娘亲,爹爹是王爷,祖父不就是皇上嘛!” 娇娘摸摸他的头。 “对,康儿说的对,只不过,可能皇祖父比较忙,顾不上见你,但是祖母肯定会给你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康儿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娇娘身边,将脸埋进娇娘怀里。 “娘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早带着弟弟回来的。” 娇娘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想到康儿竟能知道她心中的忧虑。 “康儿,去了宫里,任何人不能相信,我会让小五跟着你,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让小五离开你!” 康儿郑重地点头答应。 翌日一早,宫里马车就在行馆外等着了。 娇娘给康儿和健儿都换了裴朔送来的衣裳。 她正再次叮嘱康儿,裴朔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到裴朔,娇娘好像一下找到了依靠,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裴朔一把脱掉外面的披风,只剩下里面的袍子,因为披风挡住了寒冷,里面的袍子竟然带着淡淡温热。 “放心,我已经让宫里的人安排了,一路上都有人保护,孩子们不会出事的!” 第212章 两个皇孙 裴佑走进来,看到裴朔抱着娇娘,立刻转过身。 娇娘看到裴佑,立刻擦掉眼泪。 裴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人。 “嫂嫂放心,我会一路护着两个孩子的,长信宫上下已经查验过了,不会有危险。” 娇娘缓了缓道:“七皇子殿下,康儿和健儿就拜托你了!” 裴佑这才转过身。 “请嫂嫂放心!” 裴佑牵着康儿,良妃身边的秦嬷嬷抱着健儿。 娇娘没有出去,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走远。 阿环站在娇娘身边,安慰道:“公主放心,那是皇宫,没人敢对两位殿下不利的。” 娇娘看着廊下康儿玩的玩具。 皇宫才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那里吃人不吐骨头。 康儿跟着裴佑上了马车。 他仔细观察了这辆奢华的马车,里面的小几上放着小孩子最爱吃的糕点。 还摆放了他从没见过的玩具。 秦嬷嬷拿起一个小马放到健儿的手里。 对着康儿道:“小殿下,这些都是良妃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良妃娘娘可想你们呢!” 康儿手里拿着玩具,问道:“祖母是怎么知道我和弟弟在行馆的?” 秦嬷嬷没想到康儿会如此问。 这也是娇娘想要知道的。 秦嬷嬷看向裴佑,裴佑拍拍康儿的头顶。 “等你见到祖母,自己问她好不好?” 康儿笑着点头。 裴朔搂着娇娘,站在廊下许久。 娇娘问:“良妃娘娘是怎么知道康儿和健儿的存在?” 裴朔摸摸鼻子,看着娇娘的脸色。 有些抱歉道:“是我!” 娇娘皱着眉看向裴朔。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早已有两顶软轿在等。 裴佑牵着康儿上了其中一顶,秦嬷嬷抱着健儿上了另外一顶。 小五穿着内官的衣裳跟在两顶轿子后面。 当两顶软轿进了宫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早已蠢蠢欲动。 慈宁宫。 一个内官在皇后耳边低语。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哼,真是厉害,一下有了两儿子。” 孙嬷嬷弯腰道:“娘娘,需不需要老奴去安排?” 皇后摆了摆手。 “不必,良妃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孙子,必定会防备森严,再说了不想让朔王有后的人那么多,还轮不到咱们出手。” 承乾殿。 纪春给皇上端上一杯热茶。 “皇上,人进去了!” 正在批折子的御笔一顿。 “老三这么多年,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纪春道:“那您要过去看看吗?” 皇上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 “送些玩具过去!” 纪春点头道是。 这意思就是人不过去了。 软轿落在了长信宫外。 早有内官一个传一个报给了良妃。 良妃被宫女扶着早早站在了正殿前。 裴佑领着康儿,秦嬷嬷怀里抱着健儿。 良妃挥开宫女的搀扶,抬脚迈出门槛,朝着台阶下的人走去。 裴佑赶紧阻止道:“母妃,莫着急!” 到了殿门前,裴佑放开了康儿的手。 康儿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她看上去比他见过的同龄女子都要年轻漂亮。 她的眉眼与爹爹的很像。 康儿双膝跪下,双手在额前交叠:“康儿拜见祖母,祝祖母身体康健。” 秦嬷嬷怀里的健儿看着哥哥跪下了。 他踢着小脚,也要下来。 秦嬷嬷将健儿放下,健儿有模有样的学着康儿,身子摇摇晃晃的跪下。 口齿不清道:“祖母!” 良妃看到两个小小人就这么跪在自己面前叫祖母,心都快软化了。 她赶紧弯腰一只手扶起一个。 “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康儿和健儿站起身,良妃蹲在他们面前。 当良妃的目光放在康儿脸上时。 “像,太像了。” 抬起头对裴佑和秦嬷嬷道:“跟朔儿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秦嬷嬷笑道:“对的,老奴第一次见到小主子,也是被吓了一跳,以为看到王爷小时候了。” 良妃又看了看健儿,捏捏他的小脸。 “你倒是眉眼像你母亲,嘴巴像朔儿。” 裴佑笑道:“母妃,你打算就在这里见你的两个宝贝孙子呀?” 良妃这才反应过来,一群人还站在正殿外呢。 她赶紧抱起健儿,另一只手领着康儿。 将两个孩子放在自己平时坐的宽大软榻上。 软榻周围摆满了精致的玩具。 良妃满心满眼的看着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父亲和七叔小时候玩的玩具。” 裴佑坐在下面的椅子上。 “那些玩具是哥哥玩过后,我又接着玩,如今又传到了哥哥的孩子手里。” 说着,殿内的人都笑了。 这时纪春带着两个人抬了一大箱子进来。 “良妃娘娘,这是皇上让送过来的,都是能工巧匠做的,天下独一无二。” 良妃和裴佑互相换了个眼神。 良妃道:“多谢皇上费心,本宫给皇上做了入冬的护膝,劳烦纪春公公给皇上带回去。” 纪春笑道:“娘娘做的护膝又暖和又舒服,皇上经常夸奖。” 秦嬷嬷把护膝递给纪春。 纪春走后,良妃继续逗康儿和健儿。 她轻声道:“看来这皇宫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网。” 秦嬷嬷道:“主子放心,咱们上上下下都防的严实。” 裴佑低头默默喝着茶。 他与哥哥能在深宫中平安长大,多亏了母妃日夜劳心劳力的保护。 不然他们哥俩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家。 承乾宫。 纪春将护膝呈给了皇上。 皇上看了一眼那护膝。 纪春看看皇上的脸色,一脸笑意道:“那康殿下与朔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极了。” 皇上抬眸嗔了纪春一眼。 纪春看皇上没有阻拦,继续道:“健儿殿下的鼻子倒是有些像皇上。” 皇上一听,放下手中的笔。 “废话,朕是他们的皇爷爷,当然像朕了,那老三的眼睛,都说像朕。” 纪春假装扇了自己一巴掌。 “奴才嘴笨,康儿殿下的眼睛像皇上。” 皇上被纪春的话逗笑了。 承乾殿外都能听到皇上的笑声。 有小太监道:“皇上今天的心情不错。” 另外一个较为年长的太监道:“那是当然,朔王又给皇上添了两个皇孙。” 那小太监惊诧道:“不都说,朔王杀孽太重,上天惩罚他绝嗣吗?” 年长的太监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左右看看。 “不想活了?如今有了这俩孩子,不就证明都是谣言吗?” 第213章 韩净秋进宫 长信宫。 宫女端上一道道色泽诱人的饭菜。 良妃怀里抱着健儿,旁边坐着康儿,裴佑坐在良妃对面。 他看着自己平时严苛的母妃,此刻亲自给康儿布菜。 健儿刚长了两颗牙,还吃不了什么东西,只能喝御厨房特调的米糊。 秦嬷嬷站在一边,一直笑眯眯的。 “好久没见主子这么开心了。” 良妃一边给康儿擦嘴,一边道:“本宫也有孙子了。” 裴佑朝康儿眨眨眼。 康儿立刻道:“祖母,你吃这个!” 康儿给良妃用手抓了一个虾。 良妃满脸笑意的吃到嘴里。 门外内官道:“娘娘,皇后娘娘想见见两位小殿下。” 良妃原本慈祥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两位小殿下睡着了,就不过去打扰皇后娘娘了!” 内官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康儿,转身走了出去。 秦嬷嬷冷哼一声。 “手也伸的太长了。” 良妃道:“皇后在后宫横行这么多年,这算什么。” 当年,良妃怀孕后,一直不敢让人知道,便一直束缚,直到胎像稳了之后,才敢透露风声。 但在怀孕那段时间,她经常半夜惊醒,总害怕有人来害自己的孩子。 后来终于挨到了生产,皇后以头疼为理由,叫走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 那一夜,如果不是秦嬷嬷懂一些医术,良妃就和裴朔一起死了。 她与皇后交手这么多年,太了解她是一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 行馆,康儿走后,裴朔陪了娇娘一会儿,便被人叫走去处理公务了。 娇娘叫来云台。 “派几个人盯紧朔王府,有任何人去往皇宫,都来禀报我。” 长信宫。 吃过饭,康儿便有些困了,良妃抱着他进了内室休息。 康儿和健儿躺在良妃平日休息的地方。 良妃坐在一边守着他们。 秦嬷嬷轻轻走进来,在良妃耳边轻声。 良妃慢慢起身,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裴佑坐在院子里,一边煮茶一边看书。 小五站在廊下一动不动,一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了上次的经验,小五对康儿的安全不敢一丝一毫的疏忽。 良妃在殿内沉声道:“她来干什么?她与她的皇后姑母都是一丘之貉。” 秦嬷嬷小声道:“王妃说,王爷的孩子,她作为孩子们名义上的母妃,于情于理都应该来看看,活着接回王府抚养。” 此话一出,小五的心疯狂跳起来。 进宫之前,云台特意嘱咐过他。 只要关于朔王妃,皇后,太子,其他王爷的事情,都要格外留意。 他看了看亭子里悠闲的裴佑。 鼓起勇气跑去过,单膝跪在裴佑面前。 “七皇子,请您立刻去通知公主,就说两位殿下有危险。” 裴佑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 他知道他叫小五,是麒麟军的人,是娇娘的贴身护卫。 “康儿有什么危险?” 小五顿了顿道:“朔王妃要进宫了。” 此话一出,裴佑立刻站起身。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朝外走去。 走到半路又折回正殿。 良妃和秦嬷嬷正在商量什么。 裴佑道:“母妃,韩净秋要来长信宫?” 良妃点点头。 “她今日进宫来给她姑母请安,现在在慈宁宫。” 裴佑一听,脸都变了。 “母妃,您一定不能让她接触两个孩子。” 良妃一直对韩净秋都有意见,嫁进王府多年未有子嗣。 可从没有怀疑过她有其他的坏心思。 即便她是太子的表妹,是皇后的侄女。 裴佑转身朝外走,再三叮嘱良妃。 小五守在门外,浑身紧绷。 行馆。 娇娘收到朔王府外麒麟军的禀报。 她才知道,早在康儿进宫之前,韩净秋已经进了宫。 娇娘一听,整个人都慌了,前世的那种恐惧围绕着她。 她立马奔出行馆,随手牵上马就要进宫。 云台拦住:“公主,你这样是进不了宫的。” 娇娘是楼兰公主,没有皇上或者宫里其他人的召见,她是进不去皇宫的。 云台道:“去找朔王,他能进宫。” 娇娘一声“驾!”,朝着前方奔去。 裴朔走之前,说他要去刑部见几个人。 娇娘朝着刑部奔去。 同时,裴佑骑快马出了皇宫,朝着行馆奔来。 长信宫,康儿醒过来,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健儿还在呼呼大睡。 他自己起来,跑出内室,正殿一个人都没有,门口只有宫女守着。 小五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迈着踢踢踏踏的步子,迈出高高的门槛,院子里的宫女太监各自忙碌着。 他喊道:“祖母,你在哪里?小五哥哥,你在哪里?” 突然从回廊拐角处走出一个内关。 他半蹲在康儿面前。 “康殿下,良妃娘娘在前面的花园呢,奴才现在领您过去。” 康儿正要抓住对方的手,他抬头看看内管。 奶声奶气道:“小五哥哥也在那里吗?” 内官道:“是的!” 康儿怔怔地看了那内官几眼。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玩具。” 说着转身朝正殿里跑去。 他跑到门里,立刻关上殿门。 内官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左右看看,用力拍打殿门。 “康殿下,您开开门!” 康儿在里面大喊道:“你是骗子,小五哥哥才不会离开我呢!他一定被你们骗走了。” 接下来无论内官怎么哄骗康儿,康儿都不开门。 吵闹声吵醒了健儿,健儿在内室大哭出声。 康儿不敢离开殿门,怕对方破门而入。 他大喊道:“弟弟,别哭,你来找哥哥!” 宫外,娇娘骑马到了刑部外。 从马上跳下来,快跑进刑部大门。 正好暗十一从里面出来。 娇娘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暗十一赶紧上前扶住。 “夫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娇娘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叫裴朔进宫,韩净秋去长信宫了。” 暗十一眉头紧皱。 今早,他特意去查看了王府,韩净秋明明在王府佛堂念经呢! 他反应过来,立刻朝刑部大牢奔去。 娇娘跌坐在门口,不到一盏茶,裴朔出来了。 他上前抱起娇娘,将她放在马上,自己朝后翻身上马。 两人骑着马朝皇宫奔去。 第214章 谁指使的 这一路上,娇娘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长信宫。 裴朔紧紧抓着缰绳,他能感觉到怀里娇娘的担心和忐忑。 马儿一路从刑部穿过中央街,径直到了宫门外。 裴朔抱着娇娘从马上跳下。 他从怀中掏出进宫令牌,宫门的护卫看到,立刻打开宫门。 两人一路朝着长信宫跑去。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承乾殿。 纪春走到皇上身边低语几句。 皇上手中的御笔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写。 “慈宁宫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在长信宫动手。” 纪春看了看外面,小声道:“可朔王妃......” 皇上侧脸瞥了纪春一眼。 “那她就是想让宰相府诛九族。” 纪春脖子瑟缩一下,不敢再说。 长信宫。 健儿边哭边向殿门处的康儿爬过去。 康儿靠坐在殿门,伸出小手抱住爬过来的健儿。 轻声哄道:“健儿不哭,娘亲和爹爹马上就来了。” 门外的内官用力推殿门,但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这里是长信宫。 他看了看园子门口处,良妃还没有回来。 原本良妃和秦嬷嬷是不会离开长信宫的。 可是在长信宫最近一处的湖,后宫李美人掉进了湖里。 所以她的奴婢便求到了离得最近的长信宫。 李美人是皇上最近宠爱的妃子,如果被皇上知道她见死不救他的爱妃,也不知会引来什么样的猜忌。 权衡之下,她便带着秦嬷嬷出去了。 小五则被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引开了。 殿门外的内官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看到左侧的窗户没有关严,便轻声挪到窗户处,正要从窗户进去。 里面的康儿也看到了那半开的窗户,他立刻跑过去。 可惜他如今的高度还够不着那窗户。 此时内官已经爬上了窗户,他阴森森的盯着窗户里面的康儿和健儿。 “两位小殿下,不要害怕,奴才只是想带你们出去玩。” 康儿用力抱起健儿,朝内殿退去, 内官从窗户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 康儿眼睛朝殿门处瞟,希望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 内官笑道:“康殿下,他们不会来的,您就跟奴才走吧!” 康儿大声道:“你不要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战功赫赫的朔王,我娘是楼兰公主,只要你动我们一根汗毛,就会死无全尸。” 内官嗤一笑。 “奴才已经是不全的身子,还怕什么死无全尸吗?”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便要上前绑两个孩子。 殿门突然被朝外踹开。 门外站了小五,他立马冲进来,将康儿和健儿护在身后。 “你是何人?竟然敢动皇孙?” 那内官看到小五,竟然丝毫不惧。 他歪了歪头,脸上突然显出很不耐烦的表情。 “真是麻烦,看来今日不得不出手了。” 小五看对方的架势,便知对方的身手不俗。 他对康儿道:“两位殿下退后,让卑职来会会这位不全的奴才。” 小五双腿扎低,对方看着的小五的架势。 笑道:“早就听说了麒麟军的厉害,今日便让我来会会。” 说着两人缠斗起来。 康儿半抱着健儿悄悄朝殿门处退。 那边小五和那内官已经打的难舍难分。 康儿和健儿刚退到门口,突然一双手朝后紧紧抱住两人。 康儿回头,便看到前世那张精致狠绝的脸庞——韩净秋。 前世,他一直跟在自己爹爹身边。 所以他经常见到这位名义上的朔王妃。 看着她为太子周旋,再看着她被太子出卖,最后自杀在太子府门前。 她为了太子,不知杀了多少人,其中包括自己和娘亲,外祖母一家。 如今再看到这张脸,他感觉自己的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他和弟弟还小,即便有前世的记忆。 可是面对大人,他如今幼小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韩净秋看着这张与裴朔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恨极了。 没想到顾娇娘这么会生,直接生了一个与裴朔一模一样的孩子。 可是那又怎样,如今他们还不都落在了自己手中。 韩净秋笑着对康儿道:“乖,我是你父亲的王妃,也就是你的嫡母,你们跟我走,我有好吃的。” 康儿死死拉着健儿,不让他被韩净秋抱走。 韩净秋给了身边周妈妈一个眼神,周妈妈立刻上前拉住康儿的手。 “小殿下,跟老奴走,老奴带你吃好吃的去。” 康儿拳打脚踢,抱住周妈妈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周妈妈吃痛,一下放开了康儿。 那边小五看到,想过来,可那内官武功高强,打的他根本分不开身。 突然,周妈妈被人朝后一脚踢到柱子上翻滚在地。 娇娘冲到韩净秋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扇了对方好几个耳光。 康儿立刻拉着健儿藏到娇娘身后。 “韩净秋,我说过,你要是动我儿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外面冲进好几个会手脚功夫的内官,将那内官死死围住。 韩净秋捂着脸,眼里萃了毒液一般,死死盯着娇娘。 “顾娇娘,你疯了,我是朔王妃。” 裴朔上前道:“本王说你是王妃,你才是!” 裴佑扶着良妃匆匆忙忙赶回来。 看到正殿内的情形,良妃两腿都是软的,如果不是裴佑在一边扶着,她早就摔倒了。 她摇摇晃晃冲过来要抱两个孩子,娇娘下意识的将孩子护住。 良妃面上尴尬,但也不恼。 转过头看着韩净秋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本宫一个交代。” 韩净秋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母妃,儿媳来给您请安,正好看到正殿内打斗,怕伤及两个皇孙,便要带他们离开,没想到,公主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来打了儿媳,您可要为儿媳做主!” 那边,内官已经被抓住。 裴朔走过去,用力踹了对方一脚。 那一脚看着就不轻,如果不是对方有些功夫在身上,即便不死也残了。 “说,谁指使你来长信宫带走两位本王的孩子的?” 那内官吐了一口血,狠狠看着裴朔,接着又看向韩净秋。 韩净秋的脸瞬间白了。 第215章 康儿告状 韩净秋颤抖着手指着那内官。 大声道:“你想好了再说,可不许含血喷人!” 内官冷冷一笑。 对着裴朔道:“无人指使,我只是要为我哥哥报仇!” 那边周妈妈已经昏死过去,裴佑从她身上探过去。 走到内官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你是长信宫的?你哥哥是谁?” 秦嬷嬷听了裴佑的话,立刻上前查验那内官。 她仔细瞧了瞧脸上都是伤的内官,转头对裴朔道:“王爷,他的确是长信宫的扫地公公,平时不怎么说话,为人也木讷,竟不知是个歹人。” 裴朔脸上都是冷意,招了招手。 “带下去,严加审问。” 韩净秋道:“王爷,这回妾身洗脱冤屈了吧?” 康儿跑到裴朔身边,抱着他的腿。 “爹爹,她是坏人,刚才她的脸可吓人了。” 裴朔拍拍康儿的头。 “放心,爹爹会保护你的。” 娇娘上前一步,逼近韩净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韩净秋,你心里有没有鬼,我比谁都清楚,不过如今不是收拾你的时候,等时辰到了,自然会送你上路的。” 韩净秋回道:“本王妃等着你!” 良妃蹲在康儿身边,眼圈红红的摸着他的头。 “祖母,对不起你,是祖母没有保护好康儿和健儿。” 秦嬷嬷道:“主子,您不要太自责,谁能想到今日那李美人正好掉进咱们附近的湖里呢!” 裴朔皱眉道:“母妃,怎么回事?” 秦嬷嬷替良妃解释道:“王爷,今日娘娘真的是一步都不舍得离开两位殿下,只是中午两位殿下睡觉时,李美人的婢女跑进来,说它们主子掉进湖里了,让主子赶紧去救人,原本主子不打算过去,可那李美人最近盛宠,所以主子才带人出去了。” 小五对着娇娘道:“公主,卑职一直守在正殿外,突然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正殿房顶掠过,卑职这才去追捕,等发现上当后,立刻返回,便看到了那内官进了正殿。” 娇娘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韩净秋。 她知道,今日的事情,不是韩净秋一个人所为。 她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后宫。 小五的话和秦嬷嬷的话一出。 在场的人都是经历过深宫各种阴毒手段的人,一听便知道其中的猫腻。 外面突然有内官大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一听皇上来了,立刻齐齐跪下。 康儿和健儿跑到娇娘身边,看众人都跪了,他俩也赶紧跪下。 皇上走进来,路过康儿和健儿,脚步一顿。 “都起来吧!” 众人起来。 良妃上前道:“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皇上走到上首坐下,目光瞟向良妃后面的两个孩子。 良妃立刻牵过康儿和健儿。 “快,给皇爷爷请安!” 康儿抬头看了看皇上,牵起健儿的手,双膝下跪。 “给皇爷爷请安,祝皇爷爷康健快乐!” 皇上抬抬手:“起来吧!谁教你这么说的?” 康儿看了看娇娘。 “娘亲说,我和弟弟的名字便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也希望皇爷爷也能康健快乐。” 皇上大笑:“小机灵鬼,来,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康儿牵起刚会走路的健儿,慢悠悠的走向皇上。 下面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那祖孙身上。 良妃从始至终都笑眯眯的看着皇上和孩子们。 娇娘的心则提了起来。 她希望康儿和健儿有完整亲情关系,可面对九五至尊的皇上,她还是害怕有个闪失。 裴朔悄悄握了握娇娘的手,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韩净秋站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屑的冷笑。 她突然站出来道:“父皇,康儿和健儿是王爷的孩子,按道理应该接回朔王府抚养。” 娇娘扭头狠狠的盯着韩净秋。 她正要张口,裴朔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康儿和健儿各坐在皇上的膝盖上。 康儿抬头不解的问皇上:“皇爷爷,我看外面的孩子都是和自己的娘亲住在一起,为什么我要跟王妃住在一起,她不是我的娘亲呀!她难道没有自己的孩子吗?怎么抢娘亲的孩子?” 韩净秋顿时脸色有些尴尬。 其他人则一脸笑意的看着康儿。 皇上不知被康儿的那句话逗笑了。 突然大笑道:“康儿说的对,有赏!”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个给你,有了这玉佩,你随时进宫来看皇爷爷!” 裴朔看了那玉佩一眼,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良妃则有些惊讶。 韩净秋更是恨得牙痒痒。 那块玉佩虽然不是上好的玉,但确实在皇上还是皇子时,他的母妃给的。 这么些年,皇上一直随身佩戴,这是前朝后宫都知道的事情。 康儿小小的手接过玉佩,看了看。 问道:“那有了这玉佩,是不是就没人敢随意带走我和弟弟了?刚才那内官闯进祖母的门,非要带走我和弟弟,我们都快吓死了。” 原本在皇上来了之后,再无人提及的事情。 此刻因为康儿的一句话,这件事被明明白白展现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也不看下面的人,只是盯着康儿看。 像一个老师般诱导道:“哦?那康儿说说,到底是谁要带走你?” 康儿的身子明显一瑟缩,好像刚才被吓得不轻。 他低着头小声道:“我午睡醒来,出了门找祖母,可是祖母不在,然后那内官过来,说要带我去玩,我说我不去,他便要追我,我吓得关上门,他便从窗户跳进来,多亏了小五哥哥赶来阻止了他,后来娘亲和爹爹也来了。” 说完,康儿一直低着头。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眼泪早就掉在了皇上的龙袍上。 娇娘看着康儿这副样子,心都揪在一块儿了。 良妃更是眼泪婆娑的。 皇上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摸摸康儿的小脸。 健儿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了,他也像皇上一样伸出小手去摸自己的哥哥。 皇上道:“以后有了这玉佩,没人敢再随意带走你,否则皇爷爷替你斩了他们的头。” 皇上的话一出,韩净秋的脸更白了。 她忍不住的开始干呕。 第216章 绿油油 周妈妈已经被人抬了下去。 韩净秋身边没有了奴婢,她只能不住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娇娘看她那样子,心中有了异样。 纪春使了个眼色,站在外面的婢女立刻进来扶住韩净秋。 纪春道:“王妃,您还好吗?需不需要给您叫个太医?” 皇上只是低头看着康儿。 没有皇上的吩咐,纪春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韩净秋看皇上理都不理她,便摇摇头。 “多谢纪总管,我没事!” 裴朔冷冷的站在一边,从始至终没有看向韩净秋。 皇上对裴朔道:“把人交给纪春,他手段多!” 裴朔拱手道:“是,父皇!” 皇上站起身道:“带着孩子去御花园玩吧,等吃了晚膳再出宫。” 裴朔再次道:“是!” 皇上走了。 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有将娇娘和康儿的关系放到明面上来问讯。 好像默认了娇娘是康儿的亲生母亲。 也默认了她和裴朔之间的过往和现在的关系。 皇上走了之后,韩净秋匆匆忙忙离开了长信宫。 良妃对娇娘道:“本宫没想到她们会使出这样的手段。” 娇娘道:“娘娘,是她们太不择手段了。” 经过这一场,良妃看上去,明显体力不支。 刚才一直沉默的裴佑走上前扶住良妃。 “嫂嫂和哥哥带着侄儿们去看看御花园吧,我带母妃去休息。” 裴朔抱起健儿,领着康儿出去了。 娇娘跟在后面。 良妃转身看了一眼娇娘他们四个。 叹气道:“幸亏你哥哥遇见了她,不然这一辈子太苦了。” 出了长信宫。 娇娘道:“皇上好像默认了我如今的身份。” 裴朔道:“他不会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的,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不想让你成为我的助力,可又不得不因为孩子们承认你的身份。” 娇娘笑道:“那皇上岂不是很憋屈?” 裴朔笑着看向康儿。 “他憋不憋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康儿告状的能力一流!” 康儿嘻嘻笑了。 御花园的梅花都开了。 远远看过去,漂亮极了。 康儿看到梅花,立刻跑了进去。 健儿也咿咿呀呀叫着想下地进去跑。 娇娘突然道:“韩静秋可能怀孕了!” 裴朔转过头看向娇娘,脸上都是惊诧。 接着立刻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碰她,孩子不是我的!” 娇娘看着裴朔有些惊慌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裴朔,你心虚什么?我只说韩净秋怀孕了,又没说是你的!” 裴朔抱住娇娘。 “我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嘛!” 娇娘白了他一眼。 接着道:“这是个机会,一个让韩净秋看清现实,痛不欲生的机会。” 裴朔看着远处奔跑的康儿,后面是跌跌撞撞的健儿。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娇娘抬头看向裴朔,揶揄道:“朔王殿下,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裴朔莫名道:“我说什么?” “说一说,你的王妃怀孕了,孩子却不是你的,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头上的帽子也太绿了。” 裴朔放在娇娘腰间的手,轻轻用力捏了一把娇娘腰间的软肉。 娇娘浑身一颤,脸一下红了。 裴朔眼角都是风流的笑意:“让你胡说八道!” 娇娘用力踩了裴朔一脚,转身朝康儿跑去。 御花园早已被下令封了,此刻只有裴朔一家四口。 韩净秋从长信宫出来,便着急回了朔王府。 周妈妈躺在床上不能动。 韩净秋进去,坐在周妈妈床边。 问道:“周妈妈,我上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周妈妈回忆道:“是十月二十五。” 韩净秋的心咯噔一下,但又有些喜悦。 今天已经十二月初十了。 周妈妈说完这话,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她原本因为受伤,脸色就惨白,此刻更是惊骇加灰白的脸色,看上去好像要不久于人世。 “王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净秋站起身朝外走,不回答周妈妈的话。 只是说道:“周妈妈,你最近好好养伤!” 说着撩起厚重的门帘出去了。 周妈妈忍着身上的疼痛大声道:“王妃,不要做傻事!” 周妈妈挣扎着想起来,可裴朔那一脚太厉害了。 大夫说,她的五脏六腑都伤了,必须要卧床静养。 她此刻害怕极了。 如果韩净秋怀孕的事情传到裴朔的耳朵里,那她们所有人都别想活了。 周妈妈不知道的是,裴朔根本不在乎韩净秋怀没怀孕。 只要韩净秋怀孕这件事能让娇娘提起兴趣,他就开心。 晚膳,康儿和健儿被接到了承乾殿与皇上一起吃。 裴朔和娇娘则在长信宫陪着良妃吃,裴佑也在。 饭桌上,裴佑说起一件趣事。 “最近,我听说梁大学士家热闹极了。” 良妃道:“有什么喜事吗?” 裴佑笑道:“父皇新封了的都统,好像姓李,看上了梁大学士的女儿,没想到刚上门提亲,就被梁大学士和梁侍郎打出了梁府的大门。” 娇娘一听,便知是李向松提亲没成功,还成了京城的笑谈。 秦嬷嬷站在一边也附和道:“老奴也听说了,那梁小姐在家里闹绝食,死活非要嫁!” 裴朔和娇娘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良妃突然问裴朔:“这个李都统应该是你的手下,你知道这号人吗?” 裴朔看了娇娘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良妃道:“那这李都统为人怎么样?” 裴佑疑惑道:“母妃你打听李都统为人干什么?” 良妃道:“皇上新封的官,肯定是得皇上赏识的,如果梁大学士不要,可以将李都统介绍给三公主呀!” 裴朔三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咳嗽了起来。 良妃皱眉:“怎么?你们觉得不好吗?” 三公主,十岁失去母妃,后来便由良妃抚养。 今年二十岁,一直没有成亲。 她应该是皇室未婚公主里年纪最大的。 可这三公主一点都不着急,她的人生志向便是走遍大燕的每一寸土地,将那些大好河山画在纸上,让人们更加了解大燕的美景。 但是良妃一直都对三公主的婚事很上心,这么多年,不知让裴朔给介绍了多少军中之人。 娇娘想着,等出了宫一定要让舅舅小心,不然一不小心真成了驸马了。 第217章 伴君如伴虎 承乾宫。 健儿坐在一张有围挡的特制椅子上,咿咿呀呀的。 康儿则自己坐在椅子上,纪春不时给他布一些菜。 皇上手里端了一碗糊状的食物,一勺一勺喂到健儿嘴里。 康儿道:“弟弟在家时,可没有这么爱吃饭,每次吃饭都要娘亲喂好久。” 纪春平时是给皇上布菜的,今日特许给康儿布菜。 他立刻接话道:“小殿下虽然不到一岁,但是知道是皇上在喂他,便高兴许多,所以才好好吃饭。” 皇上笑骂道:“你那张嘴,拍马屁真是一拍一个响。” 康儿笑眯眯的道:“原来皇爷爷喜欢被拍马屁?” 周围站着人一愣,皇上也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 站在殿外的小太监们都听到了皇上的笑声。 “看来这新到的皇孙真讨皇上喜欢。” “对呀,那其他皇孙可没进承乾宫与皇上一同用膳的殊荣。” 皇上看了看正在大快朵颐的康儿。 漫不经心问:“楼兰好吗?” 康儿塞了一口肉到嘴里。 囫囵吞枣的回答:“还行,只要有娘亲的地方都好!” 皇上笑道:“你父王听了,可是要伤心了!” 康儿歪着头问:“为什么?康儿也喜欢爹爹呀!” 皇上看着康儿天真无邪的目光。 “你父王为了你们都追去楼兰了,你现在却说有娘亲的地方就好,这让你父王听了不难过吗?” 康儿两条不太浓的眉毛皱在一起。 “爹爹去楼兰了?康儿怎么不知道?难道他故意瞒着康儿?” 皇上喂健儿的勺子一顿。 继续若无其事道:“那可能你父王只见了你娘亲。” 康儿放下手中的鸡腿。 眼圈红红的道:“我和弟弟在雁临关第一次见到爹爹,他当时都受伤了,娘亲还说这么多年再见,没想到是这种场景,我一定要去问娘亲,她为什么骗我!” 说着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 皇上给了纪春一个眼神,纪春赶紧安抚康儿。 “小殿下,你不要伤心,你娘亲肯定没有骗你!” 皇上摸摸他的头。 “是皇爷爷记错了,你爹爹一直在雁临关监军呢,怎么可能去楼兰。” 康儿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皇上。 “皇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娘亲真的没有骗我?” 皇上点点头。 “真的,皇爷爷说话一言九鼎。” 康儿吸吸鼻子,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我也觉得娘亲不会骗我。” 健儿咿咿呀呀要吃的,皇上赶紧又喂了一勺。 纪春从皇上手中接过碗,开始细致的喂健儿。 皇上站起身,朝批奏折的案几处走去。 康儿一边吃一边看向皇上。 原本刚才还委屈巴巴的眼神,此刻眼底竟是得逞后的喜悦。 纪春看了看皇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即便是一个孩子,在皇上面前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否则不知哪句话说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吃过晚膳,康儿和健儿被送回了长信宫。 娇娘早就在等了,当看到康儿和健儿完好无损的回来,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 良妃看着娇娘的样子。 遗憾道:“原本几日想留孩子在宫里睡一晚,经过白天的事情,本宫想起来心都在颤,还是把孩子接出宫去吧,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吃人的。” 娇娘看了看裴朔,裴朔上前道:“母妃什么时候想见孩子了,儿臣给您送进来。” 良妃对着康儿招招手。 康儿小跑到良妃面前。 良妃问:“皇爷爷对你好不好?” 康儿仰着头,满脸的笑意。 “皇爷爷可好了,还喂了弟弟吃饭,还跟我说了好多话。” 良妃看了看殿外,宫女和太监都被遣散了。 现在正殿里没有外人。 她轻声问:“皇爷爷都跟康儿说什么了?” 康儿看了看娇娘和裴朔,小脸一下低落下来。 小声道:“皇爷爷说爹爹去楼兰见娘亲,不见我。” 娇娘的脸一下白了,裴朔抬眸看向康儿。 良妃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康儿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没见到爹爹,娘亲在雁临关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爹爹。” 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下去。 裴朔又问:“那皇爷爷接下来做什么了?” 康儿道:“皇爷爷起身去批奏折了。” 康儿看着其他人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康儿是不是说错话了?” 良妃摸摸康儿的头。 “没有,康儿做的很好的。” 良妃对娇娘道:“公主先带着孩子们去准备出宫吧,本宫与朔儿有几句话讲。” 娇娘微微福身,领着两个孩子转身出去了。 娇娘出去后,良妃用力一拍桌子。 “跪下!” 裴朔撩起袍子,笔直的跪了下去。 良妃斥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何错?” 裴朔道:“不该私自去楼兰。” 良妃抬手指着裴朔,满脸怒气。 “你是手握重兵的王爷,是皇上的儿子,这样的身份去楼兰,是去找死,更是给那些藏在背后之人留把柄,朔儿,你为何如此糊涂?” 良妃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恨不得立刻起来打让自己一直以来骄傲的儿子。 裴朔眸子低垂。 恭敬道:“母妃,儿臣只是不想错过今生挚爱。” 良妃一听,心中的气更甚。 秦嬷嬷赶紧上来给良妃拍胸脯。 同时不住安慰:“主子,不要动气,身子要紧。” 良妃好不容易缓过心口那口气。 随手拿起茶杯扔在了裴朔身上,最后茶杯滚落在地上碎了。 站在外面的娇娘也听到了。 康儿问:“祖母是生爹爹的气了?” 娇娘摸摸康儿的小脸,轻轻笑笑,让他不要担心。 殿里,良妃大声质问:“今生挚爱?你忘了你的志向?你忘了你曾经对我和佑儿说的话?你要坐上那把椅子上,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如今你为了一个女人,不仅将自己置身危险中,还因情忘恨,是不是哪天,你还要离开京城,去过你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裴朔抬眸,目光怔怔地盯着良妃。 “母妃,你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曾经说的话,只是实现那句话有很多办法,不一定要拿我自己一生的幸福做筹码。” 第218章 自己喜欢的人 良妃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裴朔面前,弯下腰眼睛死死盯着裴朔。 “你是要抛弃母妃和弟弟了?” 裴朔目光坚定。 “母妃,儿臣从小到大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儿臣只想活着像一个人。” 他眼底有淡淡温柔晕开。 “自从遇见娇娘,儿臣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日子好像也有了滋味,不像原来只有尔虞我诈。” 良妃看着自己儿子眼底的情绪,她的心疼极了。 裴朔是她第一个儿子,所以她对他的教养也是最严格的。 从小便要求他严于律己,凡事做到最好。 从小就告诉他,只有登上那个位置,他们母子三人才能活。 裴朔也不负所望,他十四岁独闯匈奴,多年扎根边关。 再回到京城,已然是人人敬重的战王,就连皇上都对他赞赏有加。 所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裴朔会违反她之前所有的规划,走一条几乎不可能的路。 良妃抓紧秦嬷嬷,撑着她的手臂站直身子。 眼睛空洞洞的看向外面已经黑透的天。 “你回去吧!天太晚了!” 说完,全身好像被抽干力气般转身朝内殿走去。 裴朔看着良妃瘦弱的背影,从地上起身。 裴佑站在门外。 裴朔走出来,裴佑上前。 他脸上都是喜悦。 “哥哥,我很开心你能那么说,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从未真正开心过。” 他拍了拍裴朔的肩膀。 “哥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母妃这里有我呢!” 裴朔同样拍拍裴佑的肩膀,转身朝远处娇娘母子三人走去。 裴佑站在台阶上,看着裴朔逐渐远去的背影,转身进了内殿。 娇娘上前抱住裴朔。 低声道:“我和孩子永远站在你身后。” 裴朔吻了吻娇娘的发顶,带着他们朝外走去。 朔王府。 韩净秋躺在床上,一个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大夫把完脉,拱手道:“恭喜王妃,您有喜了!” 韩净秋摸摸自己的小腹,对跪在地上的大夫道:“劳烦大夫先替本妃保守这个喜事。” 思竹院。 奶娘抱着小郡主哄睡,沈侧妃斜躺在迎枕上吃着水果。 红菱跑进来,在沈侧妃耳边轻声道:“凝翠院请了大夫!” 沈侧妃道:“请了哪个御医?” 红菱摇摇头。 “不是御医,是从京郊请来的一个大夫,据说极为擅长孕妇的疑难杂症。” 沈侧妃扔掉手里的葡萄,坐起身子,脸上都惊诧。 “你是说,韩净秋可能怀孕了?” 红菱点点头。 沈侧妃站起身在内室来回走动。 嘴里不停念叨:“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怀孕,如今竟然怀孕了,那我孩子就不是朔王府唯一的孩子了。” 红菱看着沈侧妃焦急的模样。 轻声道:“侧妃也不必忧心,这怀胎十月,中间的变故多的是,能生下才算厉害!” 沈侧妃眼睛一亮,看着红菱道:“对,能生下才厉害。” 说完,又坐了回去。 这次她只是愣愣的坐着,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奶娘抱着已经熟睡的小郡主出了内室,回到小郡主的清风院。 裴朔把娇娘和孩子送回行馆,便回了王府。 临走前,康儿抱着裴朔不撒手。 “爹爹,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裴朔摸摸康儿的小脸。 “爹爹要回去处理一些事,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便天天跟康儿在一起。” 康儿伸出手指:“那我们拉钩!” 裴朔笑着同样伸出手指,父子俩小拇指勾在一起。 最近京城到处都戒严,因为小孩丢失案。 康儿和健儿彻底被圈在了行馆里,娇娘哪里都不许他们去。 能在京城弄走这么多小孩子,对方肯定是有权有势的。 小五蹲在廊下,看着娇娘在火炉边煮茶。 “公主,你说要这么多小孩子干什么?” 娇娘倒了一杯茶,递给云台,又倒了一杯递给小五。 “这世上的权贵,做起坏事来,是我们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已经与娇娘许久不见的梁清月突然来了行馆。 两人自从上次娇娘被绑架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梁清月气呼呼的坐在娇娘对面。 娇娘笑道:“我听说,我舅舅上门提亲了?” 梁清月听了眼圈一下红了。 娇娘赶紧哄道:“怎么了?别哭呀!” 梁清月握住娇娘的手。 “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呢,可爹娘把我锁起来了,不准我出府。” 娇娘小心翼翼道:“因为我舅舅?” 梁清月点点头。 “他们不同意,说只希望我平安顺遂的过完此生,不希望我跟着李向松天天胆战心惊。” 娇娘握紧梁清月的手。 “你爹娘说的没错,军人的命先是属于国家,接着才属于妻儿。” 梁清月听到娇娘如此说,眼泪直接啪啪往下掉。 “娇娘,连你也不同意?” 娇娘抿了抿嘴道:“我不是不同意,我是希望你想好,以后的日子是你自己过,万一你哪天后悔了,那该怎么办?” 李向松站在回廊下,静静听着这边的对话。 小五看到李向松,正要开口,云台对他摇摇头。 李向松是跟着梁清月后面进来的。 他比梁清月大几岁,所以他完全理解她父母的担心。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 他是喜欢梁清月,可是他更希望她过的好。 如果因为自己,让她下半辈子都活在孤独和痛苦中,那他情愿一开始没有拥有她。 梁清月目光坚定的看着娇娘。 “你们都以为我是一时兴起,可你们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如果让我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那还不如杀了我,我只想此生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便以后可能会生离死别,但也不要此刻就放弃。” 娇娘紧紧握着梁清月的手。 “我昨日进宫,良妃娘娘还说要让我舅舅给三公主当驸马呢!你和我舅舅要赶紧行动了,不然到时候我舅舅真成了驸马了。” 梁清月噌一下站起来。 “不行,他只能是我梁清月的!” 说着就朝行馆外走。 刚走到回廊拐角处,正好撞上了李向松。 梁清月抬头盯着李向松。 “你是男人吗?” 第219章 同意 李向松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边娇娘几个听了,都不禁笑了。 李向松立刻大声证明:“我当然是男人!” 梁清月拉着李向松就朝外走。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家,我们一起跪着,直到我爹娘同意。” 李向松拉住梁清月,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清月,你想好了吗?一旦你迈出这一步,我是不会轻易放开你的!” 梁清月踮起脚尖,吻了李向松的脸颊,她的脸红扑扑的。 “这回你确定了吧?” 李向松拉起梁清月就朝外奔去。 小五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真勇敢!” 娇娘拍拍小五的头。 “等有一天,你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就能体会那种勇敢了。” 梁清月和李向松跪在梁府正门外。 来来往往的百姓都看到了。 很快这事便传的满京城。 就连宫里的良妃都知道了。 她那日被裴朔气的不轻,这几日一直卧床不起。 听了李向松和梁清月的事情。 她叹道:“这就是朔儿手下的兵,跟他一个德行,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赴汤蹈火。” 裴佑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母妃,哥哥的兵当然像哥哥了,这不是好事嘛,证明那些兵都很钦佩哥哥!” 良妃瞥了一眼裴佑。 没好气道:“你就帮你哥哥遮掩吧,他都不要咱们母子俩了。” 裴佑一勺一勺的喂良妃。 “母妃,从小到大,我都很敬佩哥哥,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做到最好,好到有些不想一个人,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连王府里的女人都不是他真心想要的,都是为了坐上那椅子娶得,他活了快三十年,所做的一切从来没有为自己高兴而做,如今他有了喜欢的人,我第一次见到哥哥有了人应该的有的情绪。” 良妃道:“生在皇室,身不由己是从你们一出生就注定的,如果想要常人的喜怒哀乐,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裴佑放下手中的碗。 “母妃,那你就相信哥哥一次,这次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做到万无一失。” 良妃摆摆手,身子缓缓躺下。 “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 梁府。 梁莘白夫妇看着门口越围越多的人,立刻指挥下人把梁清月和李向松扶进去。 围着的百姓,有大胆的喊:“梁大学士,你就同意了梁小姐的婚事吧!” 接着有人附和:“对呀,这么感人真挚的爱情。” 梁莘白赶紧让人关上大门。 正厅。 梁莘白指着李向松道:“李都统这是在逼我们梁家就范?” 梁清月挡在李向松前面。 “这不关他的事,是我拉着他一起跪的。” 梁莘白挥了挥手。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两个丫鬟进来,走到梁清月身边。 梁清月眼圈红彤彤的。 “父亲,这就是你的手段,是吗?把我关起来,可是你能关我一天两天,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李向松对梁清月道:“你先回房去,我与梁大学士谈谈!” 梁清月眼神示意他,自己一个人可不可以? 这一切看在梁莘白夫妇眼里,就是眉来眼去。 两人深深叹息。 李向松给了梁清月一个安心的笑容。 梁清月走了。 李向松撩起前袍,跪在梁莘白夫妇面前。 “我知道二老的担忧,我这样的军人,马革裹尸是今生的宿命,曾经我也想着要不就远远看着清月好了,这辈子也不娶妻了,可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我睡觉想她,醒来还想她,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哪怕她只是看一眼,我都很高兴,我在这里向二老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活得长一些,即便我有一天死了,也会将清月的后半生安排好,不会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举到梁莘白面前。 “这是我所有的产业和积蓄,现在全部交给清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她。” 梁莘白看着跪在地上李向松。 “李都统,你说的这一切,我们夫妇很感动,可过日子,不是靠一时的感动,我们就清月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李向松听出了梁莘白的婉言拒绝。 他的腰背一下弯了。 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做。 突然外面响起梁清和的声音。 “小妹,你要干什么?” 正厅的三人立刻跑出去。 便看到梁清月站在二楼小筑的房顶上。 冬日的风吹着她的裙角晃晃悠悠,好像她的人一样,随时会从房顶掉下来。 李向松大喊道:“清月,你不要冲动。” 梁清月哭喊道:“我知道你不可能说服我爹娘的,我知道从这里跳下去,不会摔死人,但是会摔成残废,我成了残废,那便一辈子不用嫁给别人了,到时,只能你来娶我了。” 沈氏哭着叫梁清月。 “女儿,你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这么决绝?” 梁清月问:“娘,当年你为了嫁给爹爹,宁愿放弃楼兰公主的身份,如今为什么要强迫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梁莘白质问道:“我们养你长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梁清月看着梁莘白,哭着道:“爹,女儿真的没有办法了!” 娇娘听说了这事,立刻赶去梁府。 刚进院子,便看到梁清月站在房顶上。 娇娘跑上前:“清月,快下来,一切都好商量,你不要干傻事!” 梁清月看着下面的娇娘:“娇娘,我以为我和向松会用真情感动我爹娘,可他们太顽固了,我真的不知怎么好了!” 娇娘道:“你要跟我舅舅长相守,如果你从这里跳下来,摔残了,或者摔死了,你让他怎么活?你要他这一辈子都要背上愧疚吗?” 梁清月站在那里,眼泪不停的流。 娇娘知道她犹豫了。 又赶紧道:“你必须活得好好的,才能有时间和精力与你的爹娘斗争,才能争取到他们同意,如果你跳下来,用这种方法逼迫他们,你是想让你的家人这辈子都不得安心?” 梁清月想了想:“李向松,你扶我下来!” 李向松双脚弹起,上了房顶,将梁清月抱了下来。 梁清月站稳后,对着梁莘白夫妇道:“爹娘,我会与你们斗争到底的!” 梁莘白气的指着梁清月,大骂道:“真是老夫的好女儿。” 说着,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只留下一句:“李向松,你最好说到做到!” 第220章 去看戏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梁清和道:“还不赶快谢谢爹!” 梁清月和李向松这才反应过来。 “谢谢爹,谢谢梁大人!” 梁清月跳起来抱住李向松。 梁清和轻咳一声。 梁清月看到沈氏还在,立刻放开。 害羞的低着头:“娘!” 沈氏戳了戳梁清月的额头。 “你呀!” 梁莘白同意李向松和自家女儿的事,很快在京城传开了。 宫里良妃听了直叹气。 “看来三公主的婚事还要再拖下去!” 梁清月和李向松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的二月二十二。 李向松在京城的宅子是封了都统后,朝廷赏赐的。 现在离成亲还有不到二个月,家里内外需要有人操持。 娇娘作为李向松的外甥,便承担起了这个责任,同时也派人去幽州接顾家人。 娇娘当年进朔王府,根本没有婚礼。 现在要操持李向松的婚礼,才知道这里面的程序和讲究有多少。 光是正式成亲前的纳吉,下聘礼等,就让娇娘头疼不已。 李向松有军营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管。 梁清月被关在家里绣嫁衣。 李向松让人给她传话,让她不用绣了,找京城最好的绣娘绣就可以了,她只需要等着出嫁便可。 梁莘白夫妇听了,对李向松的好感又增加一分。 这日,娇娘上街采买聘礼。 刚进瓷器店便听到里面有人谈论。 “你们听说了吗?城南又丢孩子了!” “不是说,朝廷已经派兵严守了吗?” “嘿,那都是花架子,孩子该丢还是丢!” “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 娇娘买了一些上等瓷器,立刻赶回了行馆。 裴朔正在院子里陪两个孩子玩耍。 他看娇娘脸色不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娇娘招了招手,守在内院的麒麟军都走了过来。 “从今日起,内院和外院日夜不停轮流值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内院。” 麒麟军齐声道:“是!” 娇娘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城南又有孩子丢了!” 裴朔握了握娇娘的手,给她冰凉的手指传来丝丝温暖。 “不要担心,我派一些暗卫过来。” 娇娘抬头看着裴朔:“王府也要小心,毕竟还有小郡主。” 裴朔点点头。 没几天,云台带来一个骇人的消息。 “公主!” 他看了看已经吃完饭,正在一边玩的康儿和健儿。 娇娘给了阿环一个眼神,阿环带着两个孩子下去了。 云台这才道:“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了那些丢失孩子的尸体,他们全部被挖了心。” 娇娘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云台赶紧捡起来。 娇娘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小五双手抱胸道:“凶手为何要挖心?难道真像百姓传的,是鬼在作祟?” 娇娘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 云台顿了顿道:“属下曾经在家父的一本古医书上曾经看到一个偏方。” 娇娘示意他继续说。 云台抿了抿嘴:“据说用小孩子的心做药引,可以炼出让人不老的秘药!” 小五惊道:“真能长生不老?” 云台摇摇头:“我问过父亲,父亲说怎么可能,不过是让人看上去年轻,实际上最后只会成为一副空壳子。” 娇娘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世上有什么样的人想要长生不老,而且还有这么大的能力弄来这么多的孩子?” 小五脱口而出:“肯定是手握大权,家财万贯的人,只有他们想要长长久久享受自己目前拥有的。” 娇娘转头道:“那些孩子的尸体肯定已经经过仵作查验了,云台,你明日去弄一份仵作的验尸报告,或者你亲自去验一验。” 马上就要到年关了。 每年的腊月二十六这一天。 许多官员的家人都会去大相国寺烧香拜佛,祈求来年的心愿。 说到大相国寺,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在大相国寺给朔王祈福的妾室要回府了。 娇娘这才想起,当年自己假死离开朔王府后,裴朔对外说她去大相国寺修行祈福了。 如今已经去了一年多,以为大家都遗忘了,如今竟然被又提起。 娇娘看着对面悠哉悠哉的裴朔。 问:“你打算怎么办?” 裴朔剥了一个橘子放在娇娘手中。 他突然问:“你想不想去看戏?” 娇娘皱眉,这回答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但还是接着问他:“什么戏?” 裴朔神秘一笑:“等二十六那日,我派人来接你去大相国寺看戏!” 娇娘无奈笑道:“你不会真让我给你在大相国寺祈福,然后再接回王府吧?” 裴朔将一瓣橘子放到娇娘口中。 “要接人,也是你楼兰钰公主把我接回你的公主府!” 被临时派来保护康儿的暗十一蹲在外面,听到裴朔的话。 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爷这是铁了心要当王夫,都把我送来当嫁妆了。” 小五悄悄在后面拍了拍暗十一的背。 暗十一吓了一跳,一回头便看到小五明媚的笑脸。 “十一哥,你要给谁嫁妆?难道你要成亲了?” 暗十一赶紧捂住小五的嘴。 “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了。” 小五眨眨圆溜溜的眼睛,示意自己会小声的。 暗十一这才放开他的嘴。 小声道:“十一哥,是哪家姑娘?我见过吗?” 暗十一也不否认,只是问:“成了公主的王夫,需要带多少嫁妆?” 小五先是皱眉,紧接着眼底都是惊诧。 他凑到暗十一的耳边:“你要跟你们主子竞争公主?你难道喜欢上了我们公主?” 暗十一用力狠狠拍了小五一巴掌。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想让爷把我弄死?” 小五捂着头道:“那你问成为王夫带多少嫁妆?” 暗十一看着小五傻乎乎的眼神,深深的叹了一口。 “是我有问题,竟然问你个小屁孩!” 说着,暗十一拍拍屁股去外院巡查了。 二十六这一日,赵福亲自赶着车来行馆接娇娘。 娇娘看到马车上的赵福,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还没见过赵福给谁赶马车呢! 说着从另一边跑来一个老头,他手里拿着刚出炉的饼,跨坐在了赵福的另一边。 他笑眯眯的看着娇娘:“给夫人请安,要不要吃饼?” 说着挥了挥自己手中的饼。 娇娘笑道:“王太医怎么也来了?” 第221章 巡城司王宪的妹妹 王太医朝娇娘后面瞅了瞅,面上有些遗憾。 但还是笑眯眯道:“今日二十六,我也去大相国寺给自己求个平安符,只是家中没有贫困,没有马车,只能蹭王府的。” 娇娘一直都知道王太医为人比较松散,喜欢开玩笑。 堂堂朔王府的神医,能家中困难?还没有马车! 赵福一脸嫌弃的瞥了王麻子。 转过脸立刻笑脸盈盈的对着娇娘。 “夫人,请上车,爷让老奴带您去看戏!” 阿环扶着娇娘上了马车。 王太医对着赵福挤眉弄眼。 赵福看都不看他。 其实是王太医听说今日要来行馆接娇娘,死皮赖脸的求着赵福跟来。 赵福早就看出他的居心,不过是想见见两位小殿下。 谁知道,娇娘保护的紧,根本不让两个孩子跟着去,甚至连大门都不让出,大部分的麒麟军都留在了行馆。 她只带了阿环一个人。 毕竟去了大相国寺有裴朔在,自然不会有危险。 今日不仅各个府的主母和小姐会去大相国寺,就连皇后和几个得宠的妃子也会去。 所以特意让裴朔带着锦衣卫去做安防。 娇娘随口问驾车的赵福。 “赵总管今日良妃娘娘去吗?” 赵总管立刻道:“良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适,留在宫里歇息了。” 大相国寺在京城外的大相山,是皇家的寺庙,一般只对皇室开放。 每年也只有二十六这日,各个府的主母和小姐才能进去上香。 是以,这一日必定会挤满京城名门望族。 还没出城门,已经开始拥挤了。 各家的马车推推搡搡。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维护秩序的士兵眼光了。 哪些是地位比较高的,或者权力大的,再或者地位权力不高,但是特别得皇室青睐的,他们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样在维护秩序时,便可以给那些人插队的特权。 朔王府的马车便是又有权又有地位的,再加上赵福赶车。 那些火眼金睛的士兵不用赵福多说什么,直接在前面开道。 所以娇娘不用跟那些马车挤,很顺畅的便出了城门。 阿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便掀起窗帘的一角,好奇的打量外面。 还不时与娇娘分享看到的热闹。 “公主,这场面与您当时花车游街的场面差不多,只不过,花车游街百姓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这里的百姓更多的惶恐,看到那些马车立刻离的远远的。” 娇娘闭着眼睛,昨晚没睡好。 声音懒懒道:“大燕的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只要跟皇家沾上一点关系,就能要普通百姓的命。” 娇娘深有体会。 当时还在顾家村时,李中泽原本是不用去征兵的。 奈何村长家与京城某个权贵有十万八千里的亲戚关系。 他便求到那权贵的家里,权贵的主人根本没有露面,只是打发总管下面的一个得力助手来了村里。 最后李中泽便成了顶替村长二儿子征兵的人选。 李家孤儿寡母,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便只能认命。 这才有了后面李中泽逃兵,出卖娇娘的事情。 娇娘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造化弄人。 自己原本在顾家村过的逍遥自在,很可能一生都是一个贤妻良母。 只因为一个小小的变故,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王太医跟赵福感叹:“怪不得爷让你来驾车,有你这张脸,不管站在哪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阿环突然看到一辆马车跟他们的马车一样,直接畅通无阻的出来了。 她好奇道:“那是谁家的马车?” 娇娘目光顺着阿环撩起的窗帘一角望过去。 对方的马车并不奢华,但是马车上却挂着太子府的牌子。 赵福听到阿环的疑问,随意看了一眼。 轻声道:“那是巡城司王宪王大人家的马车,看那样子应该是得了太子的赏识。” 王太医不屑道:“哼,墙头草的东西,一心想着往上爬,也不知给太子献了什么宝贝,一夜之间鸡犬升天了,经常大摇大摆的出入太子府。” 娇娘这下有些好奇了,便身子前倾看仔细些。 正好对面马车的人也撩起了窗帘。 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子,看年纪不大,差不多跟梁清月一般大。 她脸上最惹人注意的便是那双眸子,像噙了一汪泉水,清灵灵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怜爱。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娇娘,先是震了一下。 接着朝娇娘微微一笑,点头致礼。 娇娘微微一笑,便让阿环放下了帘子。 娇娘问赵福:“赵总管,那马车里的女子是王大人的家眷?” 赵福笑道:“夫人有所不知,王大人还未成婚,那里面的女子应该是他妹妹,王新柔,据说王大人很宝贵他这个妹妹。” 王太医探了探头,看向后面的马车,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当年那个只是被地痞流氓调笑,后来王宪便把让官府很头疼的那群流氓全部打的起都不起来的王小姐?” 赵福挑眉,有些稀奇王太医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王太医立刻解释:“当年那些地痞流氓坏的很,经常调戏良家妇女,官府又拿他们没辙,闹得京城许多人家的闺女都不敢出街,所以我就记得清楚些。” 赵福点点头:“就是那个王宪,后来那些地痞流氓还去官府告官,后来也不知是谁出面保了王宪,还给了他巡城司的职位。” 娇娘听着,心中对这王宪倒是有了些敬佩。 想必那王新柔能有那样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一定是兄长保护的好。 出了城,上了官道,马车便走的快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大相山的山脚下。 早有轿子在等,娇娘刚下车,后面王新柔的马车也到了。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青色的纤细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她的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 有个婆子拿了一顶帷帽要给王新柔戴上。 王新柔撒娇道:“王妈妈,我今日不想戴了,想好好看看这大相山的风景。” 婆子道:“大人吩咐了,让您务必坐软轿上山,不然回去又要生病了。” 王新柔脸上的光彩一下暗了。 她转头看到娇娘,立刻上前来。 她对着娇娘行礼:“给朔王妃请安!” 娇娘和阿环互相看看,站在娇娘后面的赵福和王太医也是一愣。 娇娘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第222章 抱下轿子 说自己不是朔王妃吧,可她坐的是朔王府的马车,还是王府总管亲自赶的车,这待遇在任何人眼里,她都是朔王妃。 说自己是朔王妃吧,可今日韩净秋肯定要来大相国寺祈福的,到时,王新柔发现自己假冒王妃,那闹出来岂不尴尬。 娇娘看了看越来越多的人,索性不解释了。 便只是笑笑,上了已经准备好的软轿。 娇娘走了后,王新柔身边的丫鬟道:“一个王妃架子真大!都不说一个字的,就算太子妃都对您有礼有节的。” 王新柔瞥了一眼丫鬟,那丫鬟立刻低下头。 婆子解释道:“那是朔王妃,就凭朔王的军功,她都有这个资格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王新柔点头道:“哥哥在家总是向我说起朔王,说他用兵如神,是他最敬佩的人。” 婆子笑道:“大人原来的志向是去参军,后来凑巧成了巡城司,如今得了太子的赏识,也算一件好事。” 王新柔上了软轿,她知道哥哥心中一直有遗憾,不能成为一名将军,所以她刚才看到朔王府的马车便多留意了。 当她第一眼看到马车里的女子时,便被她明艳娇媚绝美的面容震惊到了。 怎么会有女子将明艳和娇媚在一张脸上诠释的那样恰当。 她不是没见过娇媚的女子,她们身上总有一种取悦男人的气质。 而明艳的女子呢,看上去更明朗,像雨后的晴天一般,比如她曾经见过的梁大学士的千金梁清月。 可她刚才看到的朔王妃将这两者结合的很好,但是她身上没有一点取悦男子的韵味,反而是让男子看了不敢轻易亵渎的神性。 这样她便理解了为何哥哥口中那样出色的朔王会娶王妃那样的女子。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能够配得上朔王。 娇娘坐在软轿中,撩起帘子看了看两侧的风景。 上山的路是皇室修建的,铺的都是平整的石板。 即便是冬日临近过年,山上的树和花都凋零了。 但依然有松柏和隐隐绰绰的梅花相间。 阿环边走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还不时赞叹一下。 后面不远处跟着王新柔的轿子。 阿环回头看了一眼,凑近娇娘撩起的窗帘道:“公主,后面便是那王小姐的轿子。” 娇娘点点头:“不用理会!” 可惜她们不想理会,不代表对方不凑上来。 刚走了一半,王新柔的婆子便快步跟了上来。 赵福是有些手脚功夫在身上的。 他拦住想要上前的婆子。 婆子立刻道:“赵总管莫误会,是我家小姐想对王妃道个歉。” 坐在轿子里的娇娘叹口气,这些官家小姐真是礼数多。 她便道:“赵总管,让她过来吧!” 那婆子上前,对着娇娘的轿子行了一礼。 “我家小姐说,刚才唐突了王妃,请王妃莫要怪罪。” 娇娘实在不想与王新柔拉扯了,便直接道:“我不是朔王妃,你家小姐误会了,我们都是来祈福的,只要对佛祖尊敬便可,其他的不要再计较了。” 说完,娇娘敲敲轿子,抬轿子的人立马稳稳抬起,向前走去。 只留下婆子在原地发呆。 还是那丫鬟跑过来询问,她才反应过来。 立刻跑到王新柔轿子边道:“小姐,那女子说她不是王妃,还说都是来祈福的,只需要对佛祖尊敬便好。” 王新柔立刻呆了,接着又小心翼翼道:“这是何意?那女子坐着朔王府的马车,还有赵总管亲自赶车,看赵总管对那女子的尊敬,怎么能不是王妃呢?” 丫鬟悄声道:“难不成是王爷的外室?”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静了。 大家心里也有些默认这个说法,但都不敢宣之于口。 这轿子抬得很稳,但还是有些轻微的晃悠,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 娇娘现在被晃悠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便轻轻靠在轿子里睡着了。 阿环走在外面,看后面的轿子迟迟没有跟上来。 心想,公主说了自己不是王妃,莫非那些不敢凑上来了? 王太医手里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木棍,当成上山的拐杖。 他笑道:“你猜,夫人这么一说,那王小姐该怎么想?” 赵福背着手,走又快又稳,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王小姐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的人只认夫人这一个主母,至于韩氏......” 赵福没有说下去,但王太医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当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韩净秋与太子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太子妃。 没想到皇上竟然把韩净秋赐给了裴朔,还给太子娶了一个四品小官的女儿,好在对方是书香门第,太子妃本人也是饱读诗书。 这件事当时在朝野掀起很大的风浪。 可是裴朔二话不说接下了圣旨。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权衡之术。 太子不能娶宰相的女儿,即便宰相是他舅舅。 当韩净秋嫁进朔王府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宰相的势力不能属于太子和朔王任何一方。 这样便平衡了太子和朔王之间的竞争。 而且,即便将来不管太子和朔王谁当了皇上,都不能轻易将对方杀死。 毕竟中间还有一个宰相在。 后来,裴朔也将韩净秋当作吉祥物一般好好供奉在王府里。 当韩净秋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时,流水的女人便进了王府,裴朔照样一个都没动。 因为那些女人身后都是各方的势力,他不能给那些人一点可乘之机。 很快到了大相国寺外,娇娘的轿子没有停在正门外,而是去了一个小门。 娇娘正睡得舒服,裴朔早就在小门处等着了。 可轿子都落了,里面的人迟迟不出来。 裴朔便上前,轻轻撩开帘子,便看到一幅美人休憩图。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弯腰探身进去,将娇娘轻轻抱出来。 娇娘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 她闻到裴朔身上熟悉的气息,又很快睡了过去。 裴朔还不时地拍拍她的胳膊,像哄孩子睡觉一般。 王新柔的轿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娇娘。 看娇娘的轿子没有停在大门外,她便让人跟了上去。 她的轿子停在拐弯处,正好看到裴朔将娇娘从轿子里抱出来。 即便离得不近,她还是看到了裴朔脸上温柔的笑意。 婆子在一边悄声道:“那就是朔王,老奴有幸见过一次。” 王新柔则是第一次见到哥哥口中的朔王。 第223章 戏要开场了 王新柔一直以为让哥哥敬仰的战神朔王是一个不苟言笑,冷酷难以亲近的人。 当她看到朔王从轿子里将那女子抱出来时,他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就连动作都透着温情。 她知道那是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的表现。 这么多年,她只要听到有关朔王的一点消息,都会在夜里独自幻想回味许久。 这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说来也是可笑,她喜欢上一个从哥哥嘴里说出的男人。 当听说那女子不是朔王妃时,她竟然心中有了暗暗期待。 既然朔王可以有一个外室,是不是她也能成为像那个女子一样的人。 娇娘被裴朔抱进一间厢房,陈设古朴简单,还有淡淡的香烛味道。 裴朔小心翼翼将娇娘放在床上。 刚盖好被子,娇娘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戏,要开场了吗?” 裴朔笑道:“没呢,主角还没到呢!你再睡一会儿,开场了,我来叫你!” 娇娘带着睡意“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正午时分,该来的人都来了。 大相国寺的主持无相正在给皇后和后宫妃子,以及各个王妃讲经。 也不知是寺庙的原因,还是娇娘太困了。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舒服。 翻个身,睁开眼这才仔细打量了这间屋子。 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每一处都被打扫的很干净,也没有多年无人住的腐朽味道。 娇娘懒懒的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起来。 门被朝外打开。 裴朔看向床上的娇娘,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端着茶水坐在床边:“喝点水,润润嗓子,火炉旺,容易嘴干。” 娇娘半躺起来,裴朔将水递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进了干涩的嗓子,她才感觉自己好像彻底清醒了。 坐起来,看着裴朔道:“这里原来是谁住的?” 裴朔将空了的杯子攥在手里无意识的摩挲。 “这是我的房间!” 娇娘挑眉,有些出乎意料。 “你怎么在大相国寺有自己的房间?难不成你还打算出家?” 裴朔眼底涌上笑意。 “我可舍不得出家,让你守寡!” 说着,眼睛牢牢攥着娇娘。 娇娘刚睡醒,脸红扑扑的,眼睛噙着水意,声音也是刚睡醒时的慵懒。 裴朔微微转开脸,强迫自己说些别的,分散注意力。 “我十四岁上战场,杀了太多人,也见过太多死人,那时还小,心理承受能力差,有段时间经常梦魇,后来就导致睡不着,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母妃便把我送到了这里,自从来了大相国寺,每日听着诵经声,我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晚上也能睡着了,后来便养成了习惯,每次从战场回来,我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天,他们便给我一直保留了这间房。” 娇娘难以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从锦衣玉食直接上了战场。 每日见到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无数的鲜血从自己手中流下,他该多么的痛苦。 娇娘伸出手握住裴朔的手。 外人都以为裴朔天生是上阵杀敌的战神,受百姓崇敬。 可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用无数个不能入睡的夜换来的。 裴朔笑笑:“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你和孩子们,我每天都很幸福。” 门被敲了敲。 裴朔拿起一件纯白色的大氅给娇娘披上。 “走吧,戏要开场了。” 阿环走进来,给娇娘整理发髻,又补了妆。 走出门,才发现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院中还有一棵古树。 古树下有石桌和石凳,夏日在树下乘凉,肯定很惬意。 娇娘抬头看向那古树,总觉得与楼兰宗祠里的古树有些像。 她转头问裴朔:“这树叫什么名字?” 裴朔看了看那树。 “没有名字,从建大相国寺开始,它便一直在。” 出了小院的门,便是长长的甬道。 娇娘和裴朔在前面走,后面跟着阿环和赵福。 阿环问:“王太医呢?” 赵福笑道:“他说要去给自己求姻缘!” 阿环想到那个松散爱开玩笑的老头,怎么都难以将他和求姻缘联系在一起。 裴朔宽大的袖子下,紧紧牵着娇娘的手。 声音温温道:“待会儿,让无相住持给你把把脉!” 娇娘问:“为何?我身子挺好的!” 裴朔握了握她的手:“你总是手脚冰冷,住持虽然是高僧,但是医术精湛。” 娇娘悄声道:“那不是有王太医吗?还有张大哥!不用劳烦主持吧!” 裴朔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娇娘。 娇娘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只好投降。 “好好好,看看看!” 走出甬道,拐个弯,便通向了前殿。 裴朔停住道:“赵福会带你过去,先去上上香,看看寺里的风光。” 娇娘知道虽然自己与裴朔的关系在皇上面前是公开的,可是对于不知道内情的人,两人还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裴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娇娘跟着赵福进了偏门,便看到正面大雄宝殿四个大字,里面坐满了人。 赵福朝娇娘道:“夫人,您进去听听讲经,老奴在这里候着。” 娇娘点点头,带着阿环上了台阶。 台阶很高,目测有五六十个台阶。 上了台阶,入眼便是一尊高大金碧辉煌的如来佛像。 殿内,皇后跪在第一排,后面依次跪着妃嫔,太子妃,各个王妃。 太子妃后面是肖王妃和韩净秋。 韩净秋看上去有些疲累,不时揉揉自己的腰。 隔一会儿,周妈妈便会给她换一条帕子,接着她便用那帕子轻轻捂着自己的鼻子。 娇娘冷冷一笑,轻声走进去,找了就近的位置跪下。 上首坐着一个年老的和尚,他的胡子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手里拿着佛珠,嘴里不时念叨着什么。 娇娘在注视住持时,原本闭着眼的无相住持,突然缓缓睁开眼,看向了娇娘的方向。 那目光,让娇娘心神一怔,好像在哪里见过。 接着他朝娇娘微微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娇娘也赶紧回以微笑,并且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念经继续,直到娇娘的腿快跪麻了,主持才宣布结束。 皇后被身边的孙嬷嬷搀扶起来。 回头正好看到门口处的娇娘。 笑道:“公主也来了,快过来!门口风大!” 第224章 戏开场了 娇娘在大殿一众女眷的瞩目下走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笑着对无相住持道:“住持,这是楼兰的钰公主,此次来大燕是为了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 住持对着娇娘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皇后看住持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继续。 “住持,钰公主还没有婚配,您要不要指点公主一二?” 娇娘皱眉,瞥了皇后一眼。 她是楼兰的嫡公主,关于婚事根本用不着大燕皇后操心,如今她这么做,是何用意? 无相住持看了看娇娘。 笑道:“公主身份贵重,福泽深厚,婚姻之事自然心想事成。” 皇后看从无相住持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便转身对大家道:“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大相国寺,都去逛逛吧,给家人祈福许愿。” 韩净秋的脸色有些惨白。 太子妃突然道:“朔王妃,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让御医看看?” 韩净秋立刻摆手。 “不劳太子妃记挂,我无事,只是早饭没吃好。” 皇后皱了皱眉。 “周妈妈快扶你家主子下去吧!” 大家看皇后发话了,便也跟着散了。 女眷最后站着王新柔。 从娇娘进来,再到她被皇后叫过去。 王新柔一直处于震惊中。 她的手扶着大殿的柱子,用力支撑自己随时要倒下的身子。 太子妃出去前,看到了王新柔,立刻笑道:“王小姐也来了!” 王新柔强装镇定向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道:“这大相国寺很灵验的,一年只有今天会让皇室以外的人进来,王小姐可要好好为自己求个好夫婿。” 王新柔僵硬的笑容在脸上僵持着。 娇娘没有看王新柔,径直出了大殿。 韩净秋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福站在台阶下,看到娇娘走下来,立刻上前搀扶。 “夫人,戏要开始了!” 娇娘回看了一眼站在上面的王新柔,她正死死盯着娇娘。 她不怕王新柔知道她和裴朔的关系,因为她不会说出去。 王新柔知道自己不是朔王妃时,那蠢蠢欲动的眼神瞒不住娇娘,她喜欢裴朔。 娇娘跟着赵福朝来时的路走,但这一次明显去的不是裴朔的那个院子,是另外一处偏僻的小院。 有些破败的小木门此时被关着。 裴朔站在门口对娇娘伸出手,娇娘将手递到他手里。 她感觉身子一轻,瞬间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应该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到处是落叶和没化完的积雪。 裴朔揽着娇娘纵身一跃,上了那小院里唯一的一间房子上。 房顶瓦片也有些破旧,娇娘深怕两人从房顶直接掉进房子里。 裴朔拿开一块瓦片,屋子里的情景便看的一清二楚。 韩净秋坐在椅子上,手不住的拍着胸脯,周妈妈将一棵梅子递到她手边。 “王妃,吃一颗梅子压一压。” 韩净秋道:“去看看,他怎么还没来?” 周妈妈抿了抿嘴,转身走出去。 娇娘被裴朔抱在怀里,两人看周妈妈出来了,立刻将身子伏低。 娇娘感觉自己和裴朔紧紧贴在一起,她的后背贴在房顶上,根本退无可退。 裴朔将嘴凑近娇娘的耳边。 “我们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害羞?” 娇娘白了他一眼,不肯承认自己在害羞。 小院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周妈妈和太子。 太子径直进了屋子,周妈妈守在院中。 太子进了屋,韩净秋立刻起身冲到太子怀里。 太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韩净秋握住太子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一脸期待的看着太子。 “表哥,我们有孩子了。”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原本的温柔此刻在脸上一点点裂开。 沉声道:“你没有喝避子汤?” 韩净秋身子一顿,接着抬手抚摸太子的脸。 “表哥,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太子一把推开她。 “你如今是朔王妃,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裴朔,不然我们俩都别想活。” 韩净秋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子,她一直以为太子表哥是爱她的。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说,以后要明媒正娶自己。 如今他们有了孩子,他却这副样子。 韩净秋不相信,她朝前一步想要靠近太子,太子立刻后退。 他抬手阻拦道:“表妹,这个孩子只能是裴朔的。” 韩净秋此刻已经有些癫狂。 她疯狂大笑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成为裴朔的,这么多年,他根本从来没有碰过我!” 太子一听,身子一软,幸好手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他指着韩净秋大声道:“为什么现在你才跟我说这个?早知道,早知道......” 韩净秋又朝前走了两步。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你就不碰我了?” 太子看着已经不太正常的韩净秋,想着事情不能闹大,他便主动上前抱住韩净秋。 “表妹,你误会了,我们原本就是要结为夫妇的,我是你唯一的一个男人,我很开心。” 韩净秋明显信了太子的鬼话。 她抬头,脸上的疯狂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心。 “表哥,我只为你守节,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太子皱了皱眉,将脸上的阴冷掩藏好。 好声好气道:“这个孩子,我们目前不能要!” 韩净秋立刻要推开太子,太子赶紧抱紧她。 “表妹,你听我解释。” 韩净秋的眼里都是泪水,她抬头盯着太子。 太子继续道:“如今我的太子之位还没有坐稳,还不能好好保护你和孩子,你想如果被裴朔知道你怀孕了,他把这件事再告诉父皇,那我们都得死。” 韩净秋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可以像顾娇娘一样假死离开,我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生下孩子,到时你当了皇上再来接我们娘俩回皇宫。” 太子扶住韩净秋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 “表妹,裴朔如今有了钰公主的支持,他的势力又增强许多,这时候如果你离开朔王府,谁来替我做内应,到时我坐不上那把椅子,怎么给你和孩子幸福,怎么让你当皇后?” 第225章 戏落幕 韩净秋将手伏在自己的小腹上,眼泪不停的流。 她一步步后退。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就这么狠心?” 这回是太子向前一步,韩净秋立刻朝后退。 “表妹,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为了以后,只能暂时牺牲肚子里的这个!” 韩净秋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脸上只剩下冷霜。 “你走吧,就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我会自己一个人养大他。” 太子趁韩净秋不注意,立刻上前抱住韩净秋。 “这个孩子不能留,一定不能留,我今晚会让人送药给你!” 韩净秋挣扎开,一个耳光扇过去。 “裴瓒,你不是人!” 说完,转身推门冲出去了。 院子里周妈妈看到韩静秋哭着跑出来,便知两人谈崩了。 她一开始便知,太子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个孩子。 一切都是韩净秋的一厢情愿。 房顶上,娇娘和裴朔互相看向对方。 娇娘用嘴型无声问道:“戏看完了,我们要走吗?” 裴朔同样用嘴型回道:“等等,还有呢!” 娇娘皱着眉。 屋子里,太子一脚踢碎了桌子和椅子,整个人看上去阴郁极了,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温和的样子。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小院的门又被推开。 当娇娘转过头看向那院门时,心立刻沉了下来。 来人竟然是王新柔。 屋里的太子明显也听到外面的动静。 王新柔走进小院,先是四处看了看,接着敲了敲门。 “朔王,您在里面吗?” 娇娘疑惑看向裴朔,裴朔摸摸她的头,示意她莫着急。 屋里的太子听到王新柔的声音,冷冷一笑。 走上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的王新柔见到是太子,立刻行礼。 “小女给太子请安,小女子走错院子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太子快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屋里,门被碰一下关上。 王新柔的脸立刻白了,身子都在颤抖。 太子将她困在两臂之间,脸凑近王新柔的脖子,使劲儿嗅了嗅。 “好香呀!怪不得你哥哥要把你藏在家里不出来,就你这娇艳欲滴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得心痒痒。” 王新柔用双手抵住太子越靠越近的胸膛。 “太子,我哥哥为您做事,求您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放了小女。” 太子嗤地冷笑。 “王宪?他算什么?也配让本太子给面子?要是你的面子,本太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王新柔原本是跟踪娇娘来了这里。 她看到娇娘进了这里,就以为朔王也在。 没一会儿一个跟娇娘披着同样披风的女子从小院里跑出来。 她只看到对方的背影,她便以为那是娇娘。 这个时候,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直接推门进来。 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是太子。 王新柔镇定心绪,想到刚才离开的娇娘,立刻道:“太子,只要您放了小女,您与钰公主之间的事情,小女绝不会告诉别人。” 太子此刻有些弄不懂王新柔的话了。 冷笑道:“什么钰公主不钰公主的,此刻本太子只想要你这个小女子!” 太子正要解开腰封,王新柔将脸转开。 大声道:“钰公主是朔王的外室,太子与钰公主之间不清不楚,如果让朔王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房顶上的娇娘彻底被王新柔弄晕了,就像此刻的太子一般。 太子捏住王新柔的脸。 一字一句冷声道:“从你进来就一直提裴朔,怎么?你喜欢朔王?” 王新柔不说话。 太子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既然你喜欢我三弟,那我这个当哥哥的便给他提前验一验你这身子怎么样!” 王新柔没有想到太子根本是个疯子,那些威胁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奋力抵抗。 可她越抵抗,太子便越兴奋。 王新柔挣脱开太子,朝窗户处跑去。 太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裙,下一瞬,裙子被撕开了,露出了白皙的肩膀。 太子的眼睛都在放光。 娇娘赶紧杵了杵裴朔。 “快去救王新柔!” 裴朔抓住娇娘的手:“不急,戏的高潮要来了。” 屋里太子已经将王新柔按在了床上,王新柔又踢又打,更加刺激了太子的兽性。 这时小院的门再次被推开。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韩净秋。 她快步走近屋子,听到屋里有女人的哭喊,立刻用力推开门。 让她作呕的场景就这么血淋淋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知道太子好色。 这么多年,许多女子被抬进太子府。 但她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可刚才他还在跟自柔情蜜意,还让自己打掉孩子。 现在便跟别的女人滚上了床。 原来自己也是那万千女人中的一个。 她捂住嘴不停的干呕。 原本还在癫狂的太子,听到门响,转头便看到了正在干呕的韩净秋。 王新柔看到有人进来了。 她立刻推开太子,快速穿好衣裳,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韩净秋看都没看跑出去的王新柔。 她走到太子面前,看着他袒露的胸膛,还有脖子上的指甲印,此刻的心掉到了谷底。 太子抓住韩净秋的手,着急道:“净秋,你听我解释,是那个女人勾引我的!” 韩净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裴瓒,你让我恶心!” 说完转身走了。 太子站在原地,整理好衣裳,才恍若无事的走了出去。 出了小院,他叫来内官。 “去,把上次下面人送来的南海夜明珠送到韩净秋手里。” 内官道:“太子,还需要别的吗?” “再告诉韩净秋,就说我晚上去找她!” 那内管转身走了。 每次韩净秋生气,太子总是送送东西,说说好话,韩净秋便被哄好了。 小院里,彻底清静了下来。 裴朔抱着娇娘从房顶上跃下来。 娇娘问:“王新柔是你安排的?” 裴朔捏捏娇娘有些生气的脸。 “怎么可能,是她自己要跟踪你过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那韩净秋返回来,是你临时安排的?” 裴朔点点头。 “我只不过派了个丫鬟在韩净秋路过的地方说了句话,她便听进去了。” 娇娘好奇道:“什么话?能让韩净秋去而复返?” 裴朔笑着朝前走去。 “不告诉你!” 第226章 王新柔的癫狂 娇娘追上去,抱住裴朔的胳膊。 “这场戏我很喜欢,这样一来,韩净秋就与太子彻底翻脸了,你在王府内的掣肘也少一些。” 裴朔微低头,看向娇娘。 “我的目的可不止是让他们二人反目,不过这次王新柔的出现是意外之喜。” 娇娘不解道:“这是何意?” 裴朔道:“从三年前,王宪便一直利用巡城司的职务给太子做事,如今他最宝贵的妹妹差点被太子强了,你说王宪还会像以前那么忠心吗?” 娇娘想到王新柔之所以进那小院,是因为她以为里面的人是裴朔。 可是一个闺阁女子,从未见过裴朔,只是听说过,难道就可以喜欢一个人? 而且京城传裴朔的名声并没有多好。 嗜杀,残忍,冷酷是许多人对他的认识。 一个被哥哥保护周全的闺阁女子,对这样的裴朔有了爱慕之心,怎么看都不正常。 除非,她所知道的裴朔与外界传的不一样。 娇娘看向裴朔:“你认识王宪吗?” 裴朔宽大的袖子下紧紧牵着娇娘的手。 他回头看着在纯白披风映衬下的娇娘,显得纯洁美好。 “不熟,只是在去京郊大营时,路上遇见过几次。” 娇娘追问:“王宪主动上前向你行礼?你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裴朔皱着眉想了想:“你要真好奇,可以去问问十一。” 这回轮到娇娘疑惑了。 “为何问十一?” 裴朔头也不回的拉着娇娘往前走,不再回答娇娘的这个问题。 走出长长的甬道,前面有了女子们的说话声,不高,但足够让人听到。 娇娘将手从裴朔手里抽出来,裴朔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都是无奈。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寺院中心边上的甬道,与寺庙正中心只有一墙之隔。 墙那边传来女子的交谈声。 “那王新柔的哥哥不过是个巡城司,也配让太子妃提携。” 另一个尖细的女子声音道:“你有所不知,巡城司对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再熟悉不过了,不管京城哪里有个风吹草动,巡城司最清楚不过了,王新柔的哥哥其实就是太子在京城的眼睛。” 说到后半句话,那人的声音明显降低了。 娇娘给了裴朔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先进去。 她推开旁边的门走了进去,那两人看到娇娘立刻噤声。 冬日,太阳落山早,大相国寺在山上,此刻更显得有些阴冷。 皇后从住持的禅房出来,让人张罗回宫。 皇后都要走了,其余人也不能多留了。 娇娘随便进了一间大殿,没想到里面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她正要转身离开,神像后走出一人,是王新柔。 她此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裳和发髻,看上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到娇娘,她上前几步,目光在娇娘脸上停留许久。 娇娘是公主,以王新柔的身份,必须要向娇娘行礼。 一旁的阿环有些生气。 立刻呵斥道:“王小姐,见到我们公主还不行礼?” 王新柔冷冷一笑,原来扶风弱柳的样子大改。 “朔王知道你已经背叛了他吗?你对得起朔王对你的温情吗?” 娇娘被王新柔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环指着王新柔斥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我们公主?” 王新柔冷笑道:“污蔑?我亲眼看见你与太子幽会。” 娇娘一下明白了王新柔为何会进那间小院,为何她在门外喊得是朔王了! 她此时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原本对她刚才遭遇的同情也没有了。 “我很好奇,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喜欢上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朔王呢?” 此刻的王新柔心情有些崩溃,再听到娇娘对裴朔的批判后,整个人都开始有些癫狂。 她上前靠近娇娘,阿环立刻拉着娇娘朝后。 她死死盯着娇娘,恨不得一口吃了娇娘。 “你胡说,朔王是大燕百姓的守护神,他用兵如神,从无败绩,绝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娇娘挑眉道:“哦?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被人骗了吧?你知道我可是他的外室,对他再了解不过了。” 如果放在平时,王新柔绝不会上娇娘的当。 可此刻她刚经历过太子的侮辱,精神状态濒近崩溃。 “我哥哥是巡城司,对朔王再了解不过了,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娇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猜的没错,王宪对裴朔的确有敬仰,就像当初自己舅舅看到裴朔在青草山救康儿,他便立志要去参军。 娇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拉着护在自己前面的阿环要往外走。 王新柔快速上前,拦住娇娘的去路。 她眼泪婆娑:“你这样的人不配留在朔王身边,你必须离开他。” 娇娘此刻竟然有些同情王新柔,竟然为一个从没接触过的男子,变成这副癫狂的模样。 “王小姐,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我的呢?你连朔王的面都没见过,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你对得起你哥哥对你的长久以来的呵护吗?” 不知娇娘的那句话激怒了王新柔,她抄起香案上的烛台,朝着娇娘刺了过来。 阿环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娇娘身前。 下一瞬,烛台滚落在地,王新柔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 裴朔站在娇娘面前,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他看都不看王新柔,只是冷声道:“不想死,就赶紧滚!” 说着拥着娇娘就朝外走。 王新柔站起来,站在送子观音神像前,大声道:“朔王,你知道这个女人与太子......” 话还没说完,裴朔脚底一转,一颗石子飞向王新柔。 那石子从她脸边擦过,在耳朵边划了一道口子。 裴朔头也不回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说话。” 寺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大家都已陆陆续续下山回家了。 王新柔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等她丫鬟和婆子找过来时,她耳边的血一直滴在了衣服上,看上去吓人极了。 裴朔拉着娇娘朝大雄宝殿后走。 娇娘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无相大师!” 裴朔的声音有些沉,听着让人有些害怕。 第227章 故人无相 娇娘用力拉住裴朔的手。 试探性的问:“你是生气了?” 裴朔不说话,继续拉着娇娘朝前走。 娇娘叹气,她还是第一次见生闷气的裴朔。 她放软声音道:“不要生闷气,告诉我,我该怎么哄你?” 裴朔被娇娘这话彻底弄无奈了。 他本就知道,娇娘这样性子的人,能说出哄人已经不容易了。 可这次他想要生气久一点。 娇娘看裴朔还是不理自己,快走几步,张开双臂堵在他面前。 仰头盯着裴朔黑漆漆的脸。 “这里是寺庙,我不能做出不敬神明的举动。” 裴朔眉心一皱,有些不解。 娇娘解释:“如来佛就在那里看着,我总不能当着如来佛的面亲你吧!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哄人方式了。” 裴朔被娇娘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逼近娇娘。 “难不成,不管谁生气了,你都要用这招哄?” 娇娘立刻道:“当然不是,不过除了......” 裴朔眼神警告她好好说话。 “除了康儿和健儿!” 裴朔稍微用力拍拍她的发顶。 “好,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生气!” 娇娘身子立刻站直,一副乖巧认真听话的模样。 裴朔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不管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刚才你明明看出王新柔的状态不对,还要故意言语刺激她,你这是在将自己放在危险中!” 娇娘自己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怕,如果当时裴朔没有及时赶来,阿环可能是第一个受伤的。 “我只是想确定王宪对你的看法,他是巡城司,没有人比他对京城熟悉了,我想要从王宪那里知道有关孩童失踪的消息。” 裴朔其实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只不过在他心中娇娘的安危是最大的。 裴朔理了理娇娘耳鬓的碎发,眼底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娇娘,不管做什么之前,记得你还有孩子和我呢,如果你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娇娘乖乖的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裴朔拍拍她的发顶,好像在夸奖小孩子一般。 太阳已经落山一半,大相国寺的一半沐浴在夕阳下。 裴朔带着娇娘来到无相住持的禅房。 门口站着一个小和尚,看到娇娘他们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被轻轻推开,两人走了进去。 住持坐在榻上,禅房中间放了一个火炉,但这里不是很暖和,也没有很凉。 裴朔对住持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娇娘也赶紧跟着做。 无相笑眯眯的看着娇娘。 “既然是故人,不必拘谨!” 声音温和但又有沉静的力量。 娇娘对住持的话不明所以,她看向裴朔。 裴朔则道:“住持,想让您给我夫人把把脉。” 无相住持对皇室成员应该是非常了解的,今日又见了那么多皇室女眷,他肯定知道朔王妃。 但当裴朔说出娇娘是他的夫人时,无相没有一点异样。 娇娘想,果然是皇家寺庙的住持,见过大场面。 娇娘坐在无相住持对面,将手放在案几上。 无相将手指轻轻搭在娇娘的手腕上。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无相睁开眼。 “夫人脉象强健有力,身体很是康健。” 裴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担心从京城到幽州,再到楼兰再回到京城,娇娘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情起起伏伏导致身体有恙。 “多谢住持。” 无相转过脸温和的看着娇娘。 “夫人从楼兰而来,想必见过大祭司,她如今身子还好吗?” 娇娘眼睛瞬间瞪圆,惊讶道:“大师认识大祭司?” 无相笑道:“有过一面之缘。” 娇娘了然的点点头:“大祭司身子很好,他们说她几十年如一日。” 无相微微笑着点头:“大祭司一脉在面容保养上的确有独门秘法。” 娇娘实在想不到一个是楼兰的大祭司,一个是大相国寺的住持,他们会因为什么见过面。 临走前,无相对娇娘和裴朔道:“既然历经千辛万苦才再次回来,那便希望夫人和王爷白首不相离。” 裴朔和娇娘对无相住持行礼致谢。 出了大相国寺,娇娘回看整个宏伟的寺庙。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整个寺庙都映照在淡淡的余晖中。 她总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来时的软轿已经在等了。 裴朔道:“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娇娘点点头,转身上了软轿。 因为娇娘下山比较晚,该走的都走了,路上便更畅通了,很快就回到了行馆。 回城的马车还是赵福和王太医驾的。 阿环看了看王太医,实在忍不住道:“王太医,您求得姻缘怎么样?佛祖怎么说?” 王太医蹙眉,突然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赵福。 他对着赵福咬牙切齿道:“佛祖说,我只要把跟我一起赶车的人踹下马车去,便赐给我一个娘子。” 阿环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赵总管,支支吾吾的想劝一劝。 “王太医,你也不要太在意佛祖说的话,毕竟佛祖一天见那么多人,可能弄错了也不一定。” 赵福听了,实在忍不住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娇娘拍了拍阿环的头:“傻丫头!” 王新柔回到家直接进了闺房,直到王宪回来,她都一直没有出来。 直到第三天,王宪才发现妹妹的异常。 因为王新柔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房门了。 丫鬟和婆子被叫过去问话。 王宪是一个严厉的人,只有在妹妹面前,他才会展现温柔的一面。 他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妹妹是他的全部。 婆子和丫鬟战战兢兢的跪在下面。 王宪道:“大相国寺那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事无巨细的说。” 她们把上山遇到娇娘的事情说了,还说了娇娘是裴朔的外室。 王宪蹙眉,他从不知道朔王还有外室。 但是这个事情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妹妹。 又问:“还有别的吗?” 婆子突然道:“进了大相国寺,有一段时间,小姐甩开我们,自己逛了逛。” 王宪将手边的茶杯扔在地上。 “谁让你们离开小姐的?” 婆子和丫鬟立刻不住的磕头。 “小姐死活不让我们跟着,我们也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 王宪起身,朝王新柔的屋子走去。 第228章 王宪上门 王新柔呆呆的坐在窗前,手里的书一直没有翻页。 王宪走进来,便看到妹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直到王宪拉过椅子坐在王新柔身边,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进来了。 王宪将一盒精致的点心放在王新柔面前。 “满福楼新出炉的点心,快尝尝,还热乎的呢!” 王新柔看着哥哥温柔的表情,眼睛一酸,赶紧低下头。 王宪的心开始咚咚的跳,从小到大他最了解妹妹,只要她受了委屈就会是这副样子。 但女儿家大了,他也不好问的太直接。 只能尽量迂回:“柔儿,大相国寺好玩吗?” 王新柔的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王宪的心跟着一颤。 王新柔自从回来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几乎每晚都是噩梦。 梦里都是太子对她的侮辱,每次醒来,她都自己悄悄大哭一场。 她不敢告诉哥哥王宪,毕竟王宪现在在太子手下做事,王家之所以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都得益于哥哥在太子面前有脸面。 如果她把太子欺负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哥哥,便是相当于葬送了哥哥的仕途。 她知道哥哥这一路来有多艰辛。 王宪抓住王新柔的胳膊,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柔儿,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告诉哥哥,哥哥会为你拼了这条命。” 这也正是王新柔担心的。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哥哥,你想多了,我只不过长久不出门,去了一趟大相国寺,身子有些累,不愿意动而已!” 王宪看王新柔强撑的笑容,心像被刀割一般。 他不想逼迫妹妹,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哥哥带你去郊外看雪景,可美了。” 王新柔笑着看着王宪出了房门。 出了房门的王宪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马房牵出马,朝着中央大街西边奔去,那一片住的都是与皇室相关的人。 娇娘自从大相国寺回来,便一直在家里陪两个孩子。 那日,赵福和王太医驾马车送娇娘回来。 王太医一直在门口磨蹭就是不走。 后来是娇娘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给了门口云台一个眼神。 小五很快带着康儿和健儿出来了。 两孩子看到娇娘,立刻飞奔过来。 康儿如今快三岁了,跑起来像个小旋风,健儿还不能稳当的奔跑。 王太医的目光差点就要黏在两个孩子身上了。 娇娘领着两个孩子走到王太医面前。 “这是王太医,医术可厉害了!” 王太医老脸一红,赶紧摆手谦虚。 他朝两个孩子行礼:“见过两位小殿下。” 康儿歪着头问娇娘:“那王太医与张卿舅舅谁厉害?” 娇娘被问住了,她看向王太医。 当初娇娘的胎是张卿保住的,可是王太医跟在裴朔身边这么多年,可见其医术也是了得的。 一旁的赵福笑道:“当然是小殿下的张卿舅舅厉害!” 王太医立刻道:“谁说的,我俩是不同领域,他制毒厉害,我治病厉害,分不出高低!” 娇娘和阿环忍不住想笑。 赵福拉了拉王太医的袖子:“夫人,时间不早了,您请好好休息吧!” 说完,不顾王太医的挣扎拉着他架上马车走了。 王太医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鞭子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赵福笑道:“见到两位小殿下就这么开心?” 王太医瞥了赵福一眼。 “曾经我以为王爷这辈子要绝后了,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他不喜欢女人,我还特意给他熬过壮阳的药。” 赵福立刻转过头。 “你真是大胆,怪不得有段时间爷总是流鼻血,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王太医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听王爷吩咐办事,从不知道灵活变通,像子嗣这种事情怎么能由得王爷胡来呢!说不碰女人,你们真就由着王爷不碰!” 赵福道:“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要违抗他的命令,只有一个下场。” 王太医转脸阴恻恻道:“那最后还不是栽在了那药上,虽然李中泽的手段不高明,但也算误打误撞办了好事。” 赵福赶紧捂住王太医的嘴:“这话你可不能让夫人和爷知道,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王太医扯开赵福的手。 “我知道,毕竟这事当时对夫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日,娇娘正在廊下看康儿和健儿在院子里捉迷藏。 康儿眼睛上蒙着布,健儿跌跌撞撞的躲避。 两个孩子的笑声在院子里四处飘荡。 云台走进来。 “公主,门外有人要见你!” 娇娘问:“谁?” “巡城司王宪!” 娇娘抬起头,脸上是意料之外的表情。 她一直在等王宪与太子闹崩,可是从大相国寺回来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她猜想是王新柔自己吞下了所有苦楚。 今日王宪来找自己,看来是猜对了。 她起身朝会客的正厅走去。 “把王大人请到正厅。” 云台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利落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先是朝娇娘拱手行礼。 娇娘指了指下手首的椅子。 “王大人不必客气,请坐。” 云台端了一杯茶放在王宪手边,接着便站在了娇娘身后。 王宪对京城发生的大小事很了解。 当初京郊宅子千机的人被一夜之间屠杀,他还曾经到现场看过。 那场面,让他一个武人看了都汗毛直竖。 后来他知道,那是朔王和楼兰钰公主的手笔。 从而他也知道了钰公主身边有有一支很厉害的队伍。 现下他看娇娘身后的人,再看他领自己进来的走路姿势,便知对方的功夫深不可测。 这一刻,他对眼前美貌的楼兰公主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娇娘看王宪一直盯着云台看,又看向自己。 便道:“王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行馆?” 王宪顿了顿:“微臣的妹妹那日在大相国寺见过公主后,一直对您赞不绝口,微臣便想来拜见公主。” 娇娘抿嘴一笑。 直言不讳道:“王大人不必跟我打官腔,我与令妹的事情算不上愉快,王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 王宪一听娇娘的话,以为王新柔被娇娘欺负了,脸色立刻变了。 第229章 试探王宪 站在娇娘身后的云台双手双脚已经准备好,只要王宪有一丝异动,必定当场拿下。 娇娘爷看出王宪的怒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眼神从杯沿处看过去,王宪放在椅子扶手的手明显攥紧。 她轻轻一笑:“王大人,听说太子很是看重您。” 王宪心中已经给娇娘定了欺负自家妹妹的罪,所以娇娘提到他与太子的关系,他心中的底气又壮了几分。 说话也硬气了:“是的,太子妃经常叫我妹妹去太子府小坐。” 娇娘心中冷笑,她明白王宪之所以这么说的目的。 不过是提醒娇娘,王新柔得太子妃赏识,让自己不要太放肆。 娇娘哦了一声:“怪不得大相国寺那一日,太子与王小姐那么亲近,原来早就相识了!” 此话一出,王宪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能得太子赏识,也是因为他在给太子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可他非常清楚太子的秉性,好色是他的本性。 这本性,娇娘在赏雪景那日已经见识到了。 娇娘继续道:“不过,没一会儿,我便看到王小姐从院子里哭着跑出来了,我还想上去安慰......” 娇娘话没说完,王宪立刻起身朝娇娘这边疾走几步。 云台立刻上前拦住王宪。 娇娘摆摆手,云台这才放下拦着的手臂。 她目光镇定的看着一脸焦急的王宪。 “王大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知道你近日来是想问王小姐那日在大相国寺与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王宪知道事情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 他躬身道:“钰公主,下官斗胆请您如实告知。” 娇娘抚了抚裙摆。 “王大人,事关你的前程,你确定要知道?” 王宪再次躬身道:“下官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如果妹妹被伤害了,下官的这一切便没有了意义!” 此刻娇娘对王宪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日,王小姐与太子共处一室,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无从知道,只是王小姐是哭着跑出来的。” 王宪放在两侧的手紧紧攥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娇娘顿了顿,让王宪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又道:“太子位高权重,不管王大人要做什么,还是要三思后行。” 王宪朝娇娘重重的行礼致谢后,转身要走。 娇娘幽幽道:“王大人熟知京城的每一条街道,也是最了解京城民情的人,如果您知道些什么隐秘的新鲜事,可以随时来告诉本公主,本公主随时感兴趣。” 王宪背影沉重的走了。 云台站在娇娘身边:“公主,他会回来吗?” 娇娘起身,今日答应康儿要做鸡丝面。 “王宪能有今日的成就,便说明他不是莽撞无脑之人,只要稍微冷静下来,便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能替他妹妹报仇的。” 云台接道:“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娇娘点点头。 娇娘之所以让王宪自己去问他妹妹,是不想让他怀疑到自己身上。 如果把一切都清楚的告诉他,以王宪的脑子,很快便会觉察出异样。 王宪出了行馆大门,满脸黑气,骑上马朝着太子府就去了。 娇娘早就派了麒麟军的人跟在他后面。 王宪到了太子府所在大街的拐角处,便勒停马。 他站在拐角处,一直死死盯着太子府大门。 这期间,太子出了门,又乘坐马车醉醺醺的回去。 王宪看到太子,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他打死。 可到时妹妹也会跟着他遭殃。 终于在天黑前,王宪调转马头返回去了。 娇娘将一碗鸡丝面端上来,裴朔便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 差点把碗里的鸡丝面摔了。 娇娘娇嗔他一眼。 “走路都没声音的?” 康儿捂着嘴偷笑。 裴朔抱起健儿坐在康儿旁边。 “是你想事情太专心了!” 娇娘正好多做面,便问:“吃过了吗?” 裴朔摇头道:“十一说你亲自下厨,我便赶紧赶过来了。” 娇娘扑哧一下:“你这暗卫也不知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说着娇娘指挥阿环把厨房多出来的面端进来。 裴朔用手捏捏健儿的小脸,健儿便咯咯笑个不停。 面端上来,裴朔喝了一口汤,浑身的疲累和寒气都瞬间消散了。 没有娇娘的朔王府,他是一刻都不想待。 裴朔突然道:“娇娘,你要不和孩子跟我回雁声堂住吧!” 娇娘瞥了他一眼。 “不要,你后院那么多女人,我可不想天天被打扰!” 裴朔结舌,他只好低头继续吃面。 派出去跟着王宪的麒麟军走进来。 “公主,王宪离开行馆后去了太子府,不过没进去。” 娇娘让他细细描述了王宪在太子府外的情况。 那麒麟军禀告完后,便转身下去了。 娇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菜,不知在想什么。 裴朔轻声问:“王宪来找你问王新柔的事情了?” 娇娘点点头。 “我原本只想从他嘴里知道有关京城失踪孩子的蛛丝马迹,可我当时临时起意试探他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如今看他的举动,可能真的握了太子的把柄。” 裴朔道:“太子好色,这么多年,被他糟蹋过的女子不计其数。” 娇娘皱眉道:“那太子妃就没有异议?” 裴朔冷笑:“当年,太子本来想娶的是韩净秋,但父皇一道圣旨,便将韩净秋送进了朔王府,又给太子娶了一个四品小官的女儿,他一直看不上太子妃,两人这么多年早已是貌合神离。” 娇娘想起太子妃,以及她曾经跟自己说的话,再加上裴朔刚才的话。 她觉得太子妃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现在只要等着王宪来找我便可!” 裴朔握住娇娘的手。 “其实你不必卷进这些事情里,一切都有我呢!” 娇娘不在意的笑笑:“即便我不想卷进来,可以我楼兰公主的身份,只要在京城一日,那些讨厌的苍蝇都会找上我。” 裴朔抿抿嘴唇,有些歉意。 “我会尽快处理好京城的事,给你和孩子安宁的生活。” 娇娘还没等来王宪,就听到小郡主丢了。 裴朔派出所有暗卫,竟然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第230章 小郡主丢了 那日,小郡主就像平时那般睡在清风院,奶娘和翠柳值夜。 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是清风院的管事赵嬷嬷进了小郡主的房间。 才发现奶娘和翠柳都倒在地上昏睡不起,小郡主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郡主比康儿大一个月,如今还有四个月便满三岁了。 沈侧妃知道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赵嬷嬷指挥清风院和思竹院上上下下的人满王府找小郡主。 等裴朔知道后,王府已经被找遍了。 裴朔坐在清风院的正厅,沈侧妃坐在下面不停的哀嚎。 她好几次想扑到裴朔怀里哭,都被赵福拦住了。 裴朔审问了上上下下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大家心中都有一个猜想,那便是近日京城孩童丢失案。 暗十带着暗卫,以王府中心,朝四面八方开始寻找。 原本娇娘听说后,要把暗十一也安排过去找人。 裴朔拒绝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康儿和健儿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十一比你的人了解京城,他在更万无一失。” 这下,娇娘更将康儿和健儿看的劳了。 朔王府的小郡主丢了,这事直接传到了前朝。 皇上知道后非常震怒,下令必须尽快找到小郡主,同时要尽快侦破孩童丢失案。 时间越拖,小郡主的性命就越危险。 小郡主丢失的第二日,沈侧妃打进了凝萃院。 韩净秋正在廊下晒太阳。 她穿了厚厚的大氅,腿上还盖着被子。 韩净秋自大相国寺回了王府后,便免了所有人的请安,对外宣称身子不舒服。 就连小郡主丢失,她也只是派了周妈妈过去协助。 整个王府的人都以为韩净秋病的下不了床。 沈侧妃气冲冲的进了凝萃院,一路大骂到韩净秋的卧房廊前。 周妈妈立即上前拦住还要上前的沈侧妃。 “侧妃,王妃身子不适,请您改天再来。” 沈侧妃此刻因为小郡主的事情,已经彻底癫狂了。 她指着韩净秋大声骂道:“韩净秋,你好就是个毒妇,就因为你自己怀孕了,就要偷走我的孩子,你还是人吗?” 其他院子的人听说沈侧妃冲进凝翠院了,都赶紧过来,名义上劝说沈侧妃,实际上不过是想看热闹。 她们正好刚进凝翠院便听到了沈侧妃这句话,所有人都惊了。 王妃怀孕了,如果生下来,便是朔王府的嫡子。 她们嫉妒羡慕交织在一起,此刻有的人心中竟然希望沈侧妃能将事情闹大,最好闹到王妃流产。 韩净秋抬头看向周妈妈,给了她一个眼神。 周妈妈招招手,两个手劲儿很大的婆子上前抓住沈侧妃的胳膊,作势要往外拉。 周妈妈大声道:“沈侧妃因为小郡主的事情,得了失心疯,赶紧拉下去。”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 沈侧妃知道韩净秋不愿意将怀孕的事情公之于众,她以为韩净秋是为了保胎。 便继续大声道:“韩净秋,你以为堵住我的嘴,就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做梦,如果小郡主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周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上前就要堵沈侧妃的嘴。 突然裴朔快步走了进来。 在场的人都立刻下跪,就连抓着沈侧妃的婆子也放开人跪了下来。 沈侧妃跑到裴朔面前跪下。 声泪俱下:“王爷,求您救救小郡主,王妃一定知道小郡主在哪里!” 裴朔哦了一声,看向韩净秋。 韩净秋站起身,从廊下走到裴朔面前行礼。 “参见王爷!” 裴朔站在院中打量着院子。 “侧妃说王妃知道小郡主在哪里?” 韩净秋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 “王爷,侧妃因为太过思念小郡主,才胡言乱语的,妾身从大相国寺回来后,便一直没有出过凝翠院,怎么偷走小郡主呢?” 沈侧妃站起来,逼近韩净秋,周妈妈立刻上前护住。 “你狡辩,明明就是你自己怀了孕,怕我的小郡主抢了你孩子的风头,便偷走了我的孩子。” 裴朔脸上的神情一怔,故意问道:“王妃怀孕了?” 韩净秋的身子都颤抖,她立刻道:“妾身没有,是沈侧妃胡言乱语!” 裴朔看向沈侧妃,沈侧妃像得到了鼓励,继续将自己知道的都当众抖落出来。 “那日,你专门从京郊找了擅长妇科的郎中,后来我特意派人找了那郎中,他说你怀孕了,韩净秋,你以为你自己做的很隐秘,殊不知只要做过必定留下痕迹。” 沈侧妃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韩净秋隐瞒怀孕的蹊跷,她只以为韩净秋是在胎象不稳前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周围看热闹的人总有看的清的。 张良娣立刻上前道:“王妃怀孕是朔王府的喜事,王妃可能是第一次怀孕,有些紧张!” 裴朔站在这些人的中间,看着每个人怀揣着自己心中的那点小算计。 他嘴角轻翘,尽显冷漠。 眼底透着冷光和杀意,对韩净秋道:“既然这样,那就请王太医进来吧!” 赵福立刻转身要出去。 韩净秋大声道:“等等,王爷,这事毕竟私密,可以请其他人都出去吗?” 长久以来一直默默无闻的李奉仪突然上前对裴朔欠身行礼。 “王爷,王妃肚子里可能是王府的嫡长子,我们姐妹想在这里沾沾喜气。” 韩净秋萃了毒的眸子死死盯着李奉仪。 韩良娣是韩净秋娘家的旁支妹妹,她看韩净秋的表情,知道有猫腻。 但她与韩净秋是一体的。 立刻道:“王爷,妾身娘家有个习俗,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对外宣扬,所以王妃也是为了子嗣着想。” 裴朔双手在身后背着。 沉声道:“本王什么都忌讳,赵福叫王太医来!” 韩净秋立刻跪到裴朔面前。 仰起头,用最可怜的表情祈求道:“王爷,求您体恤妾身这么多年的辛苦。” 裴朔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净秋。 从新婚起,裴朔就知道韩净秋是太子的人。 所以他一直没碰她。 如果她安分守己的待在后院,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可是她竟然对娇娘和康儿下手,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第231章 韩净秋被关 裴朔挥挥手:“去叫王太医!” 赵福连忙快步出去。 韩净秋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 其实在沈侧妃当着裴朔的面说出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她便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可是她不死心,她不想就这么认命。 那日,从无相国寺回来后,当晚太子便派了人来。 对方是太子的奶妈,这么多年一直很得太子的尊重。 她拿出一颗药丸,放到自己手上。 “王妃吃了吧!吃了对你和太子都好!” 那是打胎的药。 这一刻她才看清,太子裴瓒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 这么多年,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如今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留给自己。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吃这个药,这婆子有千百种办法让自己吃下去。 她将药丸塞进嘴里,那婆子竟然让她张嘴查验。 最后那药还是进了她的肚子。 后来她便以身子不适,取消了其他人的请安。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躲下去。 没想到还是被沈芳菲打破了。 看着眼前的裴朔,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有没有他的手笔。 王太医很快便来了。 韩净秋被扶进屋里,裴朔站在床前,其他妾室围在外间。 王太医将手搭在韩净秋的手腕上。 周妈妈的脸色已经能用白纸来形容,韩净秋倒是一脸的平静。 王太医起身朝裴朔道:“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外间人的心也彻底落在了谷底。 周妈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身子就像软泥。 王太医和赵福招呼各个院子的人离开卧房。 里面只留下裴朔和王妃,周妈妈则腿软的想出来也出不去。 裴朔坐在桌前,冷笑着看着躺在床上的韩净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韩净秋从床上慢慢起来,眼角都是讽刺的笑意。 “这不是就是你一直在等的吗?” 这么多年,韩净秋也算对裴朔有些了解。 从新婚夜他没有碰自己开始,一直到这么多年,他都未曾碰过自己一下。 她便知道,裴朔知道她和太子之间的事情。 但她一直不敢告诉太子,不然就连他也会抛弃自己。 从圣旨传到韩家的那一刻起,她便走上了不归路。 不管自己与太子有没有纠葛,裴朔都不会信任自己。 这么多年,与其说她是在帮太子作内应,还不如说是在不停的作践折磨自己。 她是宰相府的嫡女,亲姑姑是当今皇后,太子是自己的表哥,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 明明她从一出生便注定要享受人世间最好的一切,可命运却给了她错误的婚姻。 从出嫁那一刻,她之前所有的荣耀都变成了泡沫。 不管以后谁当皇上,她的下场都不会好。 在出嫁前,爹曾经跟她说过。 她只是皇上手中平衡太子和朔王的棋子。 如果要想过得好,只能自己想开些,做到明哲保身。 她最终还是没有听父亲的。 裴朔站起身走出卧房。 “从今天起,王妃病了,凝萃院谢绝一切来客。” 凝萃院的大门被朝外锁上了,门口还站了内官守着。 周妈妈拾起身子握紧韩净秋的手。 “王妃,王爷会饶了我们吗?” 韩净秋的眼泪已经布满了脸颊。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痴痴的笑。 周妈妈抱住韩净秋的头。 从韩净秋一个月,周妈妈便一直照顾她。 这么多年下来,她待韩净秋就像女儿一般。 看到自己照顾长大的孩子变成这副样子,她怎么能不心痛。 凝翠院被关了,后院的人都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在揣测原因。 明明王妃怀孕了,为何王爷还要如此做? 难道是为了保护王妃腹中的孩子? 沈芳菲听到凝翠院被关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闪过。 她坐在镜子前,不停的对镜子笑。 还不停念叨:“韩净秋原来你也个婊子!哈哈哈!” 红菱看到沈侧妃这样,心里害怕极了。 她以为沈芳菲因为小郡主丢了,得了失心疯。 这话传到裴朔耳中,他道:“不用管,她翻不出什么风浪,尽快寻找小郡主。” 等娇娘知道韩净秋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日晚上。 裴朔在行馆用膳时,很平淡的说出了这个事情。 娇娘夹菜的手一顿。 她想过很多韩净秋的下场,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结束。 裴朔看娇娘愣住了。 便问:“怎么了?” 娇娘笑着摇摇头。 她问:“我明日想去见见韩净秋!” 裴朔点头:“让赵福陪你进去!” 晚上睡觉,娇娘又梦到了前世那个雨夜。 爹,娘,姐姐,姐夫,姐姐的孩子,康儿,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满屋子的血,她的眼睛里也是血。 刀疤脸将刀横过自己的脖子时,她甚至听到了血喷射而出的声音。 突然她从床上惊起。 裴朔也赶紧起来,双手抱住娇娘已经湿透的身子。 “做噩梦了?” 娇娘紧紧拽住裴朔的寝衣。 “我梦到家人都被杀死了!” 裴朔轻声安抚道:“梦都是反的” 娇娘重新躺下,裴朔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也不知什么时候,娇娘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 娇娘还没来得及去朔王府找韩净秋,王宪便先到了。 还是在正厅,只不过这次王宪进来,先是对娇娘恭敬地行了大礼。 娇娘抬手:“王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王宪也不坐,他抬起头看向娇娘。 “公主,下官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骇人,不知公主敢不敢听?” 娇娘笑道:“只要王大人敢说,本公主便敢听!” 王宪沉默半晌。 看了看娇娘身后的云台。 娇娘道:“王大人尽管说,您的话只会停留在这间正厅内!” 王宪一字一句道:“下官因为职务的原因,对京城大小街道格外熟悉,谁家有孩子,谁家和谁家有矛盾,巡城司上下心里都有数。” 娇娘也不打断,静静注视着他。 “从两个月前,太子突然召见下官,说他要知道京城周边所有2岁到十岁孩子的情况。” 娇娘手中滚烫的茶水一下洒在了裙子上。 云台立刻叫阿环进来,娇娘摆摆手:“不碍事,穿的厚,没烫进去!” 第232章 探望韩净秋 娇娘抬手示意王宪继续。 王宪继续道:“太子当时说,是户部要登记这些孩子的情况,以便于了解京城的民情。” 娇娘的手冰凉,后背浸出了冷汗。 她问:“你把那些孩子的情况都给他了?” 王宪身子一顿,额头都是冷汗。 他沉声道:“时间关系,只给了一部分。” 娇娘问:“给出去的那一部分孩子,最后都出现在了京郊乱葬岗!” 王宪脸彻底白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但看他此刻的状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娇娘尽量稳住自己想上去把王宪打死的想法。 “那朔王府的小郡主也是你给的?” 王宪疯狂摇头:“不是,不是!” 娇娘挥挥手:“现在回去,让你手下的人从此刻起不要再给太子提供那些孩子。” 王宪躬身退出去。 云台看向娇娘。 娇娘此刻的心疯狂剧烈的跳动,她只是想通过王宪查出孩童失踪案的线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公主,这案子很可能太子就是主谋,我们还管吗?” 娇娘起身朝外走去。 “不管牵扯到谁,本公主都管定了!” 马车很快到了朔王府门前,但娇娘没有从正门进,是从侧门进去的。 这是娇娘子回到京城,第二次进朔王府。 赵福在前面引路。 娇娘沿路看着这些熟悉的风景,顿时觉得时间过的真快。 她站在凝翠院前,守门的内官看到赵福立刻打开门上的锁。 明日便是年三十,昨夜下了一夜的雪,此刻凝萃院里铺了厚厚的雪。 娇娘寻着记忆中的凝萃院,一直是干净整洁,下人们不停的打扫每一寸角落。 如今皑皑白雪,连个扫雪的人都没有。 娇娘只好踏着雪走进正屋, 屋里一片冰凉,韩净秋躺在床上,周妈妈坐在床榻下守着。 听到开门声,周妈妈率先起来。 当她看到穿了一件白色大氅的娇娘时,脸上都是惊讶。 韩净秋咳嗽道:“周妈妈,是送炭的人吗?” 周妈妈不说话。 娇娘走过去,床上人的样子全部展现在了她面前。 韩净秋两脸颊凹了进去,嘴唇发白,原来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只剩下了虚弱。 她看到明媚娇艳的娇娘,脸上都是冷笑。 “怎么?你是来看本妃笑话的?” 娇娘轻轻坐在椅子上,正好与床上的韩净秋相对。 她不急不缓道:“不过是路过,来看看老熟人!” 韩净秋笑出声,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老熟人?对呀,你是本妃亲自选进朔王府的,说起来本妃还是你的恩人!” 娇娘看着韩净秋强撑着脸上所剩无几的光耀。 “听说,你怀孕了,本公主带来一些自己从前吃的补胎药!” 韩净秋泛着冷光的眸子射向娇娘,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你什么意思?你休想动我的孩子!” 娇娘吃的冷笑:“真是可笑,没想到心狠手辣的韩净秋竟然是个慈母!只不过可惜,要你肚子里孩子的命的人只有太子,毕竟这孩子的存在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韩净秋的身子明显在哆嗦。 娇娘继续道:“你说,太子多久能知道你已经被裴朔关起来的消息?如果他知道了,是不是就会怀疑你根本没有拿掉肚子里的孩子?到时,他会怎么做?” 韩净秋想到那天那颗打胎药,如果不是她及时催吐,这孩子早就不在了。 韩净秋恢复冷静。 “你今日来,肯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要兜圈子了,明说吧,什么条件!” 娇娘习惯性的抚平衣裙。 “我想知道太子将那些孩子藏在了哪里?” 韩净秋没想到娇娘会如此直接的问出来。 她更没想到娇娘会知道此事与太子有关。 韩净秋顿了顿。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只是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他说人不够,再去找,还说只要成功了,他就可以永远做大燕的皇上。” 娇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将孩子们藏在什么地方?” 韩净秋摇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他的事情从来不让我插手,只是从我这里拿消息!” 娇娘看了看她的肚子:“你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应该理解那些孩子对于他们家人的重要性,现在也许还有许多孩子还活着,你好好想想,太子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肯定不是太子府,应该是一个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韩净秋垂眸轻轻抚着自己小腹。 突然抬起头:“你们可以去京郊蝴蝶谷的一处温泉山庄找找,那山庄不在太子名下,是在太子府管家名下,当年我与他去过一次。” 娇娘立刻起身朝外走。 韩净秋叫住她:“你会保证我和孩子的安全吗?” 娇娘没有回头,只是道:“只要你提供的消息正确,我自然说到做到。” 出了房门娇娘对等在外面的赵福道:“告诉你们家爷,带人去京郊蝴蝶谷。” 这一次娇娘带了半数麒麟军和云台,剩余的人留在行馆保护孩子。 裴朔带了朔王府所有的暗卫,只有暗十一依然留在行馆。 此时天已经黑了。 一行人骑着快马朝蝴蝶谷进发。 娇娘道:“太子可能是用那些孩子来炼制长生不老药!” 裴朔皱眉,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药。 娇娘解释道:“我在楼兰听过,说是用小孩子的心作为药引,再添加其他的药材便可炼制出长生不老药。” 裴朔加快马速。 “真是疯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蝴蝶谷外。 暗十带着人先进去探路。 大约半个时辰后返回。 “爷,里面的确有一处温泉山庄,属下在山庄外闻到了浓烈的硫磺味。” 娇娘看向黑漆漆的山谷。 “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里了!” 裴朔招了招手,所有人围过来。 他很快安排好几路人。 娇娘跟在裴朔身后悄悄朝里面进发。 大约半个时辰,便看到远处有隐隐的火光。 跟在后面的所有人都立刻隐藏起来。 娇娘被裴朔搂着藏在杂草里。 没一会儿,几个拿着火把的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问:“老大,那道士要那么多小孩干什么?” 另外一个低声训斥:“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瞎打听,小心不知怎么死的!” 第233章 熟悉的背影 几人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朝山下走去。 远远还能听到有人说:“这次下山我们先去哪里抓?” 没等到有人回答,便听到身子倒地的声音。 再接着一切又回归了寂静。 所有人继续朝山庄进发。 山庄只有几盏暗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越靠近山庄,风中送来的硫磺味道越浓重。 山庄中有温泉,而温泉是从山庄外引进去的。 山庄守备森严,想要知道里面的构造,和孩子们的藏身地,必须悄无声息的进去。 最后所有人从山庄外的温泉一游进了山庄里。 在水里时,是热乎乎的温泉,可一旦进了山庄,从温泉出来,浑身上下打哆嗦,尤其寒风吹过。 裴朔找了一间空屋子,从柜子里找到几件衣裳。 “你先穿上,不然要生病的!” 娇娘也顾不上矫情了,直接开始脱掉湿衣裳,换上裴朔递过来的衣裳。 这间屋子应该之前住过女子,这衣裳是前几年时兴的样式。 原本裴朔想让娇娘待在这间屋子里,等外面的事情平息了,她再出来。 娇娘眉心紧蹙,强烈拒绝:“不行,我必须要亲自找到那些孩子,我不会拖后腿的!” 昏暗的房间,只有淡淡月光透进来。 裴朔看着娇娘隐隐绰绰的坚毅面庞,抓起她的手。 “跟好我!” 打开房门,门口守了两个人。 一个是裴朔的暗卫,一个是娇娘的麒麟军。 裴朔对暗卫道:“不管发生任何事,先保护夫人!” 暗卫躬身道:“是!” 这座宅子放在京城看,并不大,但是守卫极为森严。 既然裴朔手有暗卫,那太子手里肯定也有暗卫。 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不太清楚。 暗卫和麒麟军分为四路,朝宅子的四个方向分别搜索。 裴朔拉着娇娘的手走在前面,娇娘后面那个暗卫和麒麟军紧紧跟着。 他们从积满雪的花池间弯腰穿行。 不时便有拿着剑的护卫在廊下巡查。 突然从后面快速走来一个蒙着脸的男人。 看他的打扮,浑身穿着利落的纯白衣裳,脸上的方巾也是白色的。 巡逻的护卫看到后立刻停下。 那人道:“快走,跑了!” 接着那些护卫立刻跟着那人朝宅子后方跑去。 裴朔拉着娇娘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些护卫光顾着跟那人向后跑,没有注意到后方好几股人都跟了上去。 跟到一半,娇娘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西北方的曲廊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娇娘什么也顾不上立刻跟了上去。 裴朔拉住她:“干什么去?” 娇娘指了指那人消失的方向。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们俩跟我走,你继续跟着。” 裴朔还是不放心,再次拽住要走的娇娘。 “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娇娘摇摇头:“不可,他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关押孩子的地方,你必须去救孩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裴朔知道娇娘说的对,可他还是不放心娇娘。 朝后招了招手,又有护卫弯腰走过来。 裴朔郑重道:“让他们跟着你!” 娇娘点点头。 娇娘带着四个人朝西北方追了过去。 裴朔看着娇娘离开的背影,继续朝后追去。 娇娘带的人不仅身手了得,而且还懂得追踪之术。 刚才那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娇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一头雪白的长发,特征再明显不过了。 可她不明白,为何她会出现在千里迢迢的京城。 一路追着那熟悉背影留下的痕迹,终于到了一座木塔前。 这塔隐藏在树荫中,现在虽是冬天,干枯的树枝还是遮挡了一部分木塔的身子,远远看去,不太轻易发现这里有这样一座不高的木塔。 痕迹到了木塔前便消失了,可见那人进了塔里。 这时后方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音,应该是有人来了。 三个暗卫和一个麒麟军的人护着娇娘立刻躲到木塔旁边的水池桥下。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锦衣绸缎的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娇娘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太子府的管家,那日赏雪景时见过。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木塔前拉了拉门边的一根绳子,接着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木塔的门被朝里打开。 一个书童模样的人露出脸。 同时他身后有红光照出,准确的说是火光。 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从木塔里散出来,闻了让人感觉浑身的血流动更快了。 娇娘赶紧捂着鼻子,其他人也跟着捂住鼻子。 倒是那管家还特意用力闻了闻。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对里面躬身道:“主人派老奴来问问,这丹药什么时候能好?”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竟然也很耳熟。 娇娘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拽住裙角。 “你家主人既然信任本座,那就不要天天像苍蝇一般,派个屎壳郎来催促!” 说完,木塔地门被砰一下朝里狠狠关上。 那总管的脸差点被门狠狠拍到。 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朝木塔躬身道:“大祭司恕罪!”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只是转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比这地上的雪还要冷。 直到娇娘听到那声大祭司,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跟在娇娘身后的那名麒麟军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大祭司的名头在大燕也许没人知道,可只要是楼兰人,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如今太子府总管喊木塔里的人大祭司,再加上那熟悉的背影和声音。 娇娘几乎可以断定里面的人就是那人。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但只要稍微想一下,太子求得是长生不老,而大祭司在保养上又颇有心得,这是大相国寺的住持都承认的。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相信也难, 娇娘稳了稳心神,转身朝外退去。 如果里面的人真是大祭司,她贸然进去。 毕竟大祭司的武功深浅,以及里面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娇娘沿着裴朔他们留下的痕迹,朝刚才的方向追去。 裴朔这边,分成四个队伍的人都从其他地方聚集到了这里。 第234章 暗道 一间不起眼的屋子,看上去与其他屋子没有任何不一样。 刚才那些护卫跟着那蒙方巾的人进的就是这里。 可里面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台走过来看了看左右,没有见到娇娘。 立刻问:“王爷,公主呢?” 裴朔看了一眼云台,正要开口,娇娘从后面走过来。 裴朔上前一步打量她上下。 娇娘道:“我找到了他们炼丹的地方,不过有一个棘手的人。” 裴朔点点头:“先不管那边,我怀疑里面有密道,不然那些人不会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台这次站在娇娘身后,寸步不离。 裴朔也看出云台对自己刚才放任娇娘单独行动的做法很不满。 但他不会介意,因为只有云台把娇娘的安全放在第一位,那他才是一个合格的麒麟军。 裴朔对旁边的暗十道:“带人跟在我后面。” 说着裴朔便要朝那屋子走去。 暗十立刻道:“爷,让卑职去吧!” 裴朔抬手阻止。 “不可,只要稍微惊动里面的人,那些孩子便会有危险。” 娇娘见过裴朔的身手,知道他去是最合适的。 裴朔从腰间抽出匕首,然后插进门缝里,他耳朵紧紧贴着那门,一点一点听里面门栓滑动的声音。 突然他手中的匕首停了下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两扇门吱呀应声而开。 他指了指脚下,竟然有一条细细的线。 后面的人抬脚迈过那线,跟了进去。 看屋子里的陈设像一个书房,书桌后面放着一张简朴的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放着一些常规的书。 所有人开始一点一点寻找屋子里的蛛丝马迹。 那么多护卫可以在这间屋子凭空消失,只能证明这里有暗室或者地道。 娇娘手里拿着火折子,走到书桌前,桌子上放了毛笔架子,砚台,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桌面,有一层薄的灰尘,可见好久没有人用过这张桌子了。 椅子后面的书架上也积满了灰尘。 裴朔正将那些书一本本看过去。 他没有抬手动那些书,只是很仔细检查那些书籍下的隔层。 娇娘走上前,正要动手抽出其中一本书。 裴朔握住她的手,指了指那书下面的隔层。 虽然不明显,但是其他书的隔层都有淡淡的灰尘,只有这本书下没有灰尘。 可见这本书经常被取出来。 裴朔抬手轻轻抽出那本书。 正对面挂画的墙壁立刻发出沉重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里,并同时做出防御的姿态。 那墙开了,竟然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裴朔走到密道前, 暗十已经点燃带来的火把,瞬间屋子里亮了起来。 裴朔正要接过火把,暗十已经抢先走了进去。 “爷,卑职带人先进去探。” 裴朔知道暗十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只好点点头。 云台拿了火把也跟了上去。 不到一炷香,有人返回。 “爷,可以走了!” 裴朔拉着娇娘的手走进密道,后面的人也立刻跟上。 留一部分人守在外面。 这密道修建的很长,两侧什么都没有,只能艰难的弯腰前进。 大约走了半炷香,前面出现了亮光。 走到亮光处,便看到了暗十等人。 他指着地上的痕迹,还有点滴的血迹:“爷,有小孩子的脚印,应该就是这里。” 这里是一个能容纳十几人的地窖,四周有三条暗道。 裴朔挥了挥手,后面的人便立刻自动分成三组,分别向三条暗道行进。 裴朔拉着娇娘选了右边的暗道,云台紧紧跟在娇娘身后。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前面突然有了动静。 裴朔立刻停下。 仔细听有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叫骂声。 “你们都是死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接着便有鞭子抽打的声音:“说,那几个孩子从哪里跑了?” 回答他的只有不停的哭声。 “立刻分头去找,不能漏过一丝一毫!” 接着便有急促的脚步声朝娇娘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裴朔拉着娇娘藏进旁边暗道的凹陷里,后面跟着其他人也同样找了藏身处。 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娇娘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响。 这里的暗道太窄小了,近身搏斗很吃力。 这时对方领头的人已经走了过来。 不等对方反应,裴朔手里的匕首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 只见那人瞬间倒在地上。 后面跟上来的人看到那人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来搀扶。 “头儿,你怎么了?” 话刚落,他手上便沾染了热乎乎的东西,那是那人的血。 他趁着火把的光亮,凑近一看,敢要大声吼叫。 云台已经出手。 后面的人立刻察觉不对,接着便是近身搏斗的声音,还有不完整的喊叫声,只是下一秒便被堵住了嘴。 娇娘被裴朔紧紧护在身后,她没有武功,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 只是感觉裴朔在自己前面不时有动作。 不消一会儿,暗道中安静了。 裴朔抓住身后娇娘的手,搂到怀里。 裴朔轻声道:“小心脚底!” 娇娘身子顺着裴朔的力道,被抱了起来。 她知道地上应该都是尸体。 其他人已经走出暗道,有人道:“孩子们,保持安静!” 裴朔和娇娘走过去。 地上中间被困了十来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 裴朔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小郡主。 暗卫和麒麟军解开孩子们身上的绳子。 孩子们全身脏兮兮的,脸上身上都有伤,一双双原本清澈单纯的眼神,此刻只有恐惧。 娇娘蹲下身子,用最温柔的语气道:“你们跟这几个叔叔出去找爹娘好不好?” 孩子们轻轻的点头。 分出三个暗卫带着这些孩子们原路返回。 娇娘转过头看向裴朔,她知道裴朔在担心小郡主。 “放心,小郡主可能被其他路的人找到了!” 裴朔点点头。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他们只好返回,去找其他人汇合。 返回的路上,裴朔牵着娇娘的手。 在她耳边轻声道:“欢颜不是我的女儿!” 第235章 进木塔 当年娇娘在清风院的时候,她便发觉了裴朔和沈芳菲之间的异样。 朔王府上下的人都说,沈侧妃是最得裴朔喜欢的,留宿思竹院的次数也是最多的。 可裴朔每次留宿思竹院,娇娘总会看到清风院小筑二楼的烛光。 后来她稍微留意了几次,便知那些留宿思竹院的夜晚,裴朔都是睡在清风院的小筑。 她当时一心只想挣够钱养康儿 ,从没有深思。 如今听到裴朔说出真相,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朔紧了紧她的手。 “等出去后,我告诉你一切!” 娇娘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原路返回,很快到了刚才分头行动的地方。 其他路的人也返回了,只有暗十那一路没有回来。 裴朔立刻朝暗十那条路走去,娇娘也立刻跟上。 他们走了一半,前面突然奔来几个黑影子。 裴朔拉着娇娘朝一旁藏好,云台则护在娇娘另一侧。 对面的人边跑边道:“快去告诉太子,这里出岔子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 话音刚落,那刚才说话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后面跟上来的人,立刻警觉。 暗道里又黑又静,就连人的心跳声在黑暗中都显得格外大声。 急促的呼吸声,不安的吞口水声,让那几人浑身的寒毛战栗。 紧接着对方有一个人倒下,其他人彻底慌了,有的人竟然返回去了。 可惜没跑几步,被迎面追上来的暗十等人截住了。 狭路相逢,他们注定成了困兽。 手起刀落间,那几人已经成了刀鬼魂。 暗十点燃手里的火把,朝地上照。 乱七八糟的尸体中,压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裴朔立刻抱起来,他的手指探到她的脖子上。 娇娘看到裴朔的手指都在颤抖,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裴朔长舒一口气:“还活着!” 所有人的心都落地了。 暗十道:“他们不知给孩子喂了什么药,一点意识都没有!” 裴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娇娘。 “先出去!” 一行人很快出了暗道。 外面屋子里整整挤了二十多个孩子。 可是里面依然没有小郡主。 娇娘看到那些惊恐不安的孩子,手紧了紧。 她轻声道:“接下来,不管你们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不然就出不去了。” 有的孩子实在小,想忍住哭声,只能自己用手捂着小嘴不停的抽噎。 裴朔知道不能再拖拉下去了。 “一人抱两个孩子,从最近的路离开,把孩子送到府尹那里,让丢了孩子的父母来认领。” 娇娘和裴朔站在屋里,看着孩子一个个被抱出去,再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座地狱。 最后还剩下十几个暗卫和麒麟军。 娇娘道:“我们去木塔那里!” 很快到了木塔前,天边有了淡淡的光亮,天快亮了。 娇娘道:“木塔里的人很可能是大祭司,她的武功深不可测,我们不能漫然行。” 裴朔蹙眉:“娇娘,你亲眼看到的?” 娇娘点点头。 云台道:“据说,大祭司几十年都保持容颜不变,可见有独特的驻颜之术,所以太子认为她能炼出长生不老丹?” 娇娘看着木塔的门。 “很有可能!” 突然吱呀一声,木塔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了。 一个穿白色衣袍的女子,银色发丝被窗口的风吹起。 她只留下一个背影。 清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不妨出来见见?” 裴朔和娇娘互相看看,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 娇娘正要起身,裴朔按住她:“这里是大燕,我是朔王,我去!” 娇娘摇摇头:“她如果真是大祭司,我去是最合适!我必须弄清她帮太子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原因。” 云台急道:“公主,属下陪您进去!” 木塔的门突然被打开。 那个书童走出来道:“主人只让钰公主一个人进去!否则你们要找的孩子就扔进那炉子里!” 娇娘从暗处走出来,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抬起右脚迈了进去,木塔的门被合上了。 裴朔在外安排人将木塔团团围住,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便立刻冲进去。 娇娘进去后,最先看到的便是正中间那个巨大的炼丹炉。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之前她闻到的那种香味,此刻更浓郁了。 那书童把她领进来后,便一声不吭的去炼丹炉旁忙碌了。 娇娘右手边有一个木制的楼梯,不慌不忙的脚步声从上面的楼梯传下来。 接着最先出现的是一双如玉的脚,还有搭在脚背上的裙边。 对方竟然没有穿鞋。 娇娘的视线随着对方逐渐出现的身子越来越上移,直到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直到突然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微笑。 对方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你笑什么?” 娇娘道:“你不是大祭司!” 那张与大祭司相似的脸,眼神突然冷冽。 接着又戏谑道:“不愧是钰公主,竟然能一眼看出!” 娇娘一开始也以为对方是大祭司,毕竟两人长得太像了。 但对方一个看人的眼神,让她看出来破绽。 娇娘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大祭司时,那是在祖母的大殿里。 大祭司也是一身白衣,一头银发,就那么飘飘然走了进来。 那些原本还异常嚣张的楼兰王室瞬间变得公瑾。 当时大祭司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一点惊讶,但眼底多了一些温柔。 刚才这人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娇娘脸的那一瞬间。 娇娘很明显在她眼里看到了惊讶。 娇娘想她应该是见过祖母司徒白凤,所以才会见到娇娘这张脸后,会出现那种眼神。 她刚才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小郡主欢颜。 直接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才愿意把孩子给我!” 对方围着娇娘走了一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好像没有听到娇娘的问题似的。 “像,真像,怪不得楼兰人都把你当作神的女儿,跟司徒白风年轻时候的确很像!” 此话一出,娇娘便知这人与楼兰王室脱不开关系。 第236章 大祭司的人选 娇娘走到炼丹炉旁,那股香味更明显了,可见香味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她指着炼丹炉道:“太子许诺了你什么,让你做出这十恶不赦的事情?” 对方站在那里,笑道:“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为何与你们口中的大祭司长得如此相像?” 娇娘发现对方根本不跟着她的问题走,好像更在乎自己和大祭司的身份。 娇娘垂眸一笑。 故意道:“你是谁很重要吗?反正只要不是我们楼兰的大祭司便可!” 娇娘明显看到对方眼底有冷意闪过,她试探到了对方的底线。 裴朔曾经告诉过娇娘,在谈判或者处于弱势时,不要焦急,要用心去观察对方给出的信息。 只要徐徐图之,拿到对方的弱点和底线,那你便已经有了一半多的胜算。 她继续道:“既然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便猜一猜,太子答应你事成后,给你大燕国师的位置,享受与楼兰大祭司同样的待遇?” 对方的手紧了紧,她听出了娇娘语气中的不屑,这不屑让她很生气。 娇娘随意看着这里面的一切,眼底都是不屑。 继续道:“可惜,你这美梦是做不成了,先不说太子能不能坐上那把梯子,即便他真的坐上了,你真的以为所谓的国师可以和大祭司相媲美?” 对方赤脚上前走了几步,逼近娇娘。 “为什么不可以?大燕地大物博,不管从哪方面,都比楼兰强上百倍,大燕的国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皇上都要听我的!” 娇娘痴的一笑。 “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大燕建国上百年,从未有过什么国师,上一朝就是因为国师祸国殃民才导致了如今裴家祖先当了皇上,你说如果你当了国师,会受大燕子民爱戴吗?反观楼兰,大祭司的位置在楼兰人心中就是楼兰人与神的链接,在楼兰人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对方的怒气显然到达了顶点,她一把掐住娇娘的脖子,将她抵到炼丹炉边。 她眼底都是嗜血的笑意。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不妨猜猜,如果把你投进炼丹炉,这长生不老药是不是就炼成了?” 娇娘侧脸瞥了一眼身后的滚烫的炼丹炉,心立刻在半空中跳动。 但脸上依然保持镇定。 “你想好要这么做了吗?以我的身份,今天要是在这木塔里出现任何一点意外,大燕和楼兰绝不会放过你。” 对方冷笑一声,娇娘接着又道:“哦,对了,最重要的是,楼兰百姓要是知道楼兰神的女儿被大祭司的妹妹杀死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听到这里,掐着娇娘脖子的手瞬间僵硬了,娇娘趁此机会逃出她的手掌。 原本与大祭司一般如玉的脸庞,此刻竟然看着狰狞极了。 她双手紧紧握拳,死死盯着娇娘。 “你怎么知道的?” 娇娘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软疼的脖子。 清清嗓音道:“我曾经听祖母说过,大祭司有一个孪生妹妹,可惜生下来便死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就是那个死掉的孩子,但是你太在意大祭司了,所以我不得不想到这一层,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大祭司本名风若天,是风家第九十九任大祭司。 楼兰的人只知道每到一定时间,楼兰便会出现新的大祭司,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大祭司是从哪里来的,又叫什么,所以都认为大祭司是神派来的使者。 实际上,这个秘密只有每一代的楼兰王才知道。 风家从千年前便开始守护楼兰,他们与司徒家精诚合作,一个做大祭司,一个做楼兰王。 风家会在每一代孩子中选出一个最适合当大祭司的人,而除了大祭司之外的风家人会成为最普通的百姓。 除非楼兰遭遇灭顶之灾,风家才会召集其他人回来一起守护楼兰。 司徒家和风家的人从千年前便绑在一起,相辅相成,并且每一代楼兰王必须要娶一个风家的人。 娇娘的亲生父亲风无尘便是风家的人。 这些事情原本要等娇娘成了楼兰王才会知道。 但是在她来大燕前,司徒白凤提前告知了她。 如果在大燕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随时找风家的人帮忙。 毕竟风家的人遍布天下,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出现哪里。 至于大祭司的孪生妹妹风若雪,当时祖母只提了一嘴,没想到娇娘竟然真的遇到了。 此刻站在娇娘面前的风若雪完全摒弃了一开始与大祭司一般的神情和仪态。 她变得癫狂,甚至有些可怕,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她疯狂笑着的大声道:“死了?对,我一出生便被风家的人判定是个死胎,只因为在风家,出生一对双胞胎是不吉之兆,所以我只能死了。” 娇娘听了风若雪的话,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知道这背后竟然是这样的事情,那大祭司知道吗? 风若雪看出了娇娘的疑问。 “你是不是想问,那风若天知不知道我这个妹妹的存在?” 娇娘没有说话。 风若雪转过身,不知在看哪里。 “她怎么会知道?她从一出生便被当作未来大祭司培养,她不可以有任何情感杂念,更不能见父母亲人,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样的,她必须做一个众生平等的大祭司。” 娇娘看着风若雪的背影,她不知道看上去清冷无欲无求的大祭司,竟然是这样长大的。 风若雪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娇娘。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当大祭司,而我当不了,当年被判定是死胎的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她,否则现在楼兰的大祭司便是我了。” 娇娘蹙眉。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是最适合成为大祭司的人选,便与太子裴瓒勾结,炼长生不老药,只要成功了,你便可以成为最适合大祭司的人?” 风若雪痴狂的盯着炼丹炉里的火。 “对,我要证明是风家那群老顽固看走了眼,我才是楼兰的大祭司!” 娇娘质问:“成为大祭司要断情绝爱,你想要这样的日子?” 风若雪眼圈已经红透。 “那风若天就想要吗?” 第237章 送礼给太子府 娇娘看着风若雪红透的眼圈,心里有了异样的猜想。 她不动声色道:“大祭司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她心里肯定不希望你再踩进来!” 风若雪宽大的袖子一挥,那股香味瞬间更加浓郁。 娇娘觉得自己的头开始不清晰,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紧接着身子一软,便朝后倒去。 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书童抬手接住了娇娘的身子。 风若雪挥了挥手,那书童便扶着娇娘上了二楼。 娇娘此刻已经没有了意识。 二楼的陈设俨然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朦胧的纱绸挂在床上,没有关严的窗户风透进来,纱绸飘飘荡荡,像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子。 书童一手撩开帘子,一手将娇娘放到床上。 宽大的黄花梨木床里赫然躺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女孩,正是朔王府的小郡主。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很香。 书童看了一眼,转身下楼了。 风若雪站在炼丹炉旁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书童走下来,她的神情才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清冷。 书童上前拱手道:“师父,我们还要拿心炼丹吗?” 风若雪拿起一根木材扔进炼丹炉下,那火烧的更旺了。 “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由不得我们退缩。” “那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风若雪冷笑一声:“不用我们出面,太子自会处理。” 话音刚落,木塔外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原本裴朔等人已经将木塔完全包围,突然不知从哪里在外围出现很多人,他们各个蒙着面,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裴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认出这是太子府的死士。 转头对一旁的云台道:“我们中计了,你们将这些人全部干掉,本王进去会会这个大祭司!” 云台点头,转身与那些死士打了起来。 既然死士,必须将对方完全杀死,否则即便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们也不会停止战斗。 云台的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准备,所有麒麟军立刻身手大变。 暗十的目光紧缩。 这个手势当日在京郊宅子外时,他便见过一次,那一次永生难忘。 接下来,整个院子就像炼狱一般,只有鲜红的血液在流淌,但没有一丝的哀痛。 因为根本那些死士根本来不及哀痛,已经断气。 断气的方式很是诡异,他们的身体被截成好几段,留在地上的只有残臂断肢。 裴朔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剑,定定的站在木塔前。 下一瞬,木塔门便轰然倒塌。 站在里面的风若雪被门口进来的风吹的白色袍子鼓鼓的。 她满头的银发随风飘扬。 冷声道:“真不愧是朔王,太子府的死士都困不住你!” 裴朔站在门外,身后是血染尽的雪地,还有扭曲的尸体。 他就像从十八层地狱刚刚爬上来的魔鬼,目光都透着摄人心脾的冷。 “本王不管你是不是大祭司,只要娇娘少一根寒毛,你都要死无全尸!” 风若雪耻笑道:“朔王好大的口气,那就来试试!” 裴朔右脚用力蹬地,手里的软剑凌空一挥,整个身子朝着风若雪刺去,就像一把刚刚嗜过血的兵器,浑身泛着冷气。 风若雪顿时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杀气,收敛了原本轻慢。 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一楼你来我往。 裴朔发现,每当两人要打到那炼丹炉时,风若雪便会紧急收起招式,引诱裴朔远离炉子。 他刚才在门口时,已经将这里的陈设仔细看了一遍。 这里不会有暗道,也更不会有密室,那娇娘就只能是在二楼。 裴朔每次出手都是朝着炼丹炉去,风若雪便不停的将裴朔引到其他地方。 几个来回后,裴朔终于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前。 他身子凌空站在楼兰扶手上,外面刮进来的寒风将他的袍子吹的异常汹涌。 突然大声道:“暗十,云台!” 下一瞬,从门口一起冲进两个黑色的影子,直直的朝风若雪而去。 裴朔身子一转,朝着二楼而去。 风若雪大喝道:“文博!” 刚才那书童原本瘦小的身子就像一个旋风径直去阻拦裴朔。 裴朔手中的软剑,连看都看不清,直接将那旋风的风眼打破。 等旋风停下来时,他的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碎不堪,仔细看,那些破碎的衣裳下是无数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裴朔看都没看,径直上了楼梯。 风若雪眉心紧蹙,她没有想到裴朔的身手会如此了得,只需一招便制服了文博。 文博靠坐在柱子下,身上的那些口子不停的流血,直到流干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文博从三岁起便跟着风若雪,当时风若雪也只有八岁。 两人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文博的一身本领都是风若雪教的。 他把风若雪当作自己心中的神。 而文博是风若雪这么多年唯一的陪伴。 云台和暗十一直与风若雪缠斗,对方腾不出手去阻止裴朔。 当她看到文博奄奄一息的坐在柱子下时,她彻底慌了。 也不顾云台和暗十的招式,用身体深深接住了两人进攻,只为腾出一点时间来到文博身边。 风若雪揽起文博朝着木塔外奔去。 云台和暗十想要追上去,抱着娇娘和小郡主下来的裴朔。 阻拦道:“不要追了,我们走!” 暗十立刻上前接过小郡主。 裴朔抱着已经昏迷的娇娘出了木塔。 木塔外的死士已经全部被杀,原本的雪此刻已经变成了红色。 裴朔的目光此刻只想将太子碎尸万段。 “把这些送到太子府!” 所有的暗卫立刻将地上的断胳膊断腿收了起来。 此刻天光大亮,已经是年三十。 宫里此刻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今晚的宴会。 太子府门口却停了一辆普通马车。 只是每一个经过那马车的人都立刻躲开。 因为从马车缝隙里不停的有血水流下,同时还有阵阵的血腥味。 太子府的总管听门房禀报。 “总管,大门外停了一辆怪异的马车,您赶紧去看看!” 在太子府当了二十多年的总管,孙邦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 当他站在那辆流着血的马车前,还是止不住的腿颤。 当他撩开那车帘子时,那场面让他此生难忘! 第238章 过年进宫 不算宽敞的马车里挤满了尸体。 准确说是不完整的尸体。 被深深撕下来的胳膊,以奇异姿态呈现的躯干,有的脖子直接被掰断了。 站在孙邦身后的门房老头当场便昏了过去。 扶着老头的男子直接开始狂吐。 孙邦立刻挥了挥手,车帘子被放了下来。 虽然看不见了,但那场面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孙邦一直忍着,直到进了大门后,扶住一旁的柱子开始呕吐,直到将昨晚的饭都吐了出来。 吐完后,招来一个下人。 他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嘴:“立刻进宫禀报太子,就说事情出了变故!” 那下人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皇宫跑去。 太子和太子妃早就进了宫。 裴朔原本要抱着娇娘回朔王府,但想到今天是年三十,便将娇娘抱到了行馆。 阿环和小五正陪着康儿和健儿在院子里玩耍。 裴朔抱着昏睡的娇娘大踏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暗卫和麒麟军。 康儿几个立刻跑上来。 “爹爹,娘亲怎么了?” 裴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不想吓到孩子。 “没事,娘亲只是累了,睡着了。” 娇娘刚被放到床上,王太医提着一个药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他也顾不上行礼,径直坐在娇娘床边的矮凳子上。 褶皱的手放到娇娘的脉搏上。 他的眉头一直紧紧蹙着,脸色也越来越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打断。 王太医双腿发麻,正要起身,身子打了个趔趄,暗十立刻扶住。 王太医对着裴朔拱手道:“王爷,夫人是中毒了!” 话刚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 裴朔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沉声:“什么毒?立刻配解药!” 王太医迟疑道:“此毒,微臣也是第一次见,中毒之人就像睡着一般,直到身子逐渐消瘦下去,最后......” 下面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也明白最后会怎样! 云台着急问:“难道这世上就没有解药?” 王太医顿了顿:“可知下毒之人的身份?” 所有人都看向了裴朔。 裴朔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云台和暗十。 康儿哭着跟阿环走了出去。 裴朔道:“对方很可能是楼兰的大祭司!” 王太医这下更不明白了,既然是楼兰的大祭司为何会对楼兰未来的王上动手。 “具体的,只有娇娘清楚。” 王太医的手指互相搓了搓。 “既然是楼兰的人,那很可能便是楼兰的毒,微臣立刻飞书给张卿,让他在楼兰打听一下这种毒。” 裴朔点点头。 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其他人出去了,裴朔坐在床边,手轻轻的撩开娇娘脸上的碎发。 娇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每一次他都不在身边。 好像跟自己在一起,总是给她带去危险痛苦。 康儿从门外跑进来。 他扑到床边,不停的喊:“娘亲,我是康儿,你醒醒!” 裴朔将康儿抱在怀里。 轻轻安抚道:“爹爹一定会救醒娘亲的。” 赵福从朔王府赶来,他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裴朔抱着已经哭睡过去的康儿走出来。 赵福赶紧跟上去。 裴朔把康儿抱到隔壁房间。 出来后,赵福才轻声道:“爷,小郡主一直昏睡不醒,王太医说与夫人的毒一模一样。” 裴朔站在廊下,也不知在看什么。 赵福看裴朔没反应,继续道:“宫里的宴会要开始了!” 言下之意,裴朔该进宫了。 今天是年三十,所有的皇子皇孙都要进宫参加宴会。 这一天,皇上也会赐菜到各个有功之臣府中,总之这一天就是要体现皇上隆恩的厚重。 太子和太子妃原本一早就进宫了,直到收到孙邦的消息,太子才快速返回府中。 那一车残肢断腿早已被拉进了太子府一处废弃的院子,不然一直停在大门外,很快便会传到皇上的耳中。 太子风尘仆仆赶回来,正要上前揭开那帘子,孙邦立刻阻拦。 “太子爷,不可!” 太子看着车外面的血水,也知里面的惨烈。 他一掌拍在车缘上,脸煞白。 孙邦看太子的脸色不好,也不敢说温泉山庄的事情。 但这些人是太子派去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温泉山庄出了事。 “说,温泉山庄到底怎么了?” 孙邦躬身颤颤巍巍道:“派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老奴又派了几个人过去,等他们到时,那里已经一个活的都没有了,秘道里的孩子被带走了,还有......” 太子一脚揣在孙邦肚子上。 “说,还有什么!” 孙邦吞吞吐吐道:“木塔,木塔的炼丹炉被毁了,里面所有的东西也不见了!” 太子的双手紧紧攥着,他随手拽过一个下人,下一瞬那下人便断气了,脖子歪倒在一边。 在场的人都立刻跪了下来,额头触底,大气不敢喘。 “好个裴朔,竟然敢明着来!” 说完,太子转身朝外走。 裴朔从行馆带走了暗十一,两人直接进了皇宫。 刚进御花园,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对着裴朔道:“太子已返回太子府。” 说完又匆匆离开了。 暗十一站在裴朔右后方。 “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裴朔什么都没说,朝长信宫走去。 长信宫。 裴朔刚进来,裴佑便追了上来。 他将手搭在裴朔肩上。 “哥,怎么没有把两个侄儿带进宫,父皇那会儿还派人来问了!” 裴朔道:“他们刚睡着,等宴会开始时,会送进来的。” 原本裴朔进宫要带两个孩子,但是康儿那会儿哭的刚睡着,他便让暗十等着,等睡醒再带进来。 今晚是康儿和健儿在大燕皇室正式露面的日子。 良妃自从入冬后,身子一直不太爽利,她正坐在软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见到两个儿子进来,脸上的笑容也明亮起来。 只是想到上次裴朔临走前说的话,她又不得不摆起难看的脸色。 裴佑杵了杵裴朔,悄声道:“看来母妃还气着呢!” 裴朔给良妃行了礼,便坐在矮凳上一直不说话。 良妃看他黑着一张脸,气性更大了。 “怎么?大过年的,你是来给母妃摆脸色了?” 第239章 太子妃的价值 裴朔心里记挂着娇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难看。 看自家母妃有些生气,裴朔立刻起身。 “娇娘中毒了!” 良妃和裴佑一听,立刻知道了宫外肯定出事了。 良妃直起身子问:“怎么回事?宫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裴朔道:“前几日京城孩童失踪案的主谋是太子,儿臣和娇娘一路追踪到太子府总管孙邦的城外温泉山庄,在那里救了剩余的孩子,娇娘便是那时中的毒。” 裴佑问:“那嫂嫂现今如何了?” 裴朔道:“已经派人去请张卿了。” 良妃和裴佑一听要请张卿,便知这毒很凶险。 良妃的手紧紧攥着被子。 “今日是年三十,你父皇肯定会宣钰公主进宫,朔儿,这事你有了对策吗?” 裴朔点点头。 “所以,儿臣已准备了一份大礼给太子!” 宫里到处都摆放了喜庆的宫灯,就连宫人们也比往日活泼许多。 太子很快返回了宫中。 他进慈宁宫时,皇后和太子妃不知正在说什么,笑声一直传到院子里。 皇后见太子进来,立刻笑道:“皇儿回来的快,给你父皇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了?” 太子坐到太子妃对面的椅子上。 “回母后,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一定让父皇高兴!” 皇后欣慰的点点头。 “只要你父皇高兴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太子妃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眼睛在喝茶间歇随意瞟了对面太子一眼。 太子虽然表面装作很镇定,实际上心已经乱了。 太子妃一眼便看出来了,她嘴角轻轻翘起,若无其事的放下手中的茶杯。 起身朝皇后道:“母后,儿臣去更衣!” 皇后点点头。 太子妃走了。 太子心里装着事,实在坐不下去了。 他便以前朝有事的借口,转身出去了。 太子刚出了慈宁宫,太子妃便叫住了太子。 他一直看不上太子妃娘家四品的位置,认为是他们拖累了自己。 太子妃也心知肚明。 她走上前,对太子先是躬身请安。 “妾身请太子安,太子是要去找朔王吗?” 太子原本侧身对着太子妃,听了这话立刻转过身正对着,脸上都是警惕。 他一把抓住太子妃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前。 在别人看来,两人像是亲昵说话。 太子恶狠狠道:“你知道什么?” 太子妃比太子矮半个头,她抬起清纯的面庞。 太子妃虽然长得没有韩净秋明媚好看,但她也是属于知书达理,清纯那一派的美女。 她清凌凌的目光就这么盯着太子。 “太子在郊外温泉山庄做了什么,想必不用妾身一字一句的说了吧!” 太子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这件事他是瞒着太子妃的,如今她竟然知道了。 他拉起太子妃快步走出慈宁宫的前院,到了不远处的偏僻亭子。 太子直接掐住她的脖子,抵到柱子上。 “说,你想干什么?” 太子妃眼里没有一点惧怕,甚至更多的是挑衅。 “今夜宫宴,如果太子在温泉山庄做的事被朔王当众挑出来,那您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太子冷笑道:“你以为本宫被废了,你这个太子妃能好过?” 太子妃抬起手,亲昵的握住太子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 “所以,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太子何不信任妾身,妾身也好为太子鞠躬尽瘁。” 太子嫌弃的撤回那只被握着的手。 “你想要什么?” 太子妃看着太子一脸的嫌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皇后之位!” 她心里很清楚,一旦太子登基,那她便随时可以被他废掉。 所以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她必须成为太子最得力的助手。 人一旦有了价值,才能走的更远。 太子看着太子妃眼里毫不遮拦的野心,有些对她刮目相看。 他原来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竟是一只收起獠牙的狼。 “那你要怎么向本宫表示你的价值呢?” 太子妃道:“今日朔王查抄了温泉山庄,在宴会上必然会揭发您,到时便是妾身表现的时候。” 太子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他刚才一直心不在焉。 如今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去找裴朔摊牌,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太子道:“好,本宫便赌这一次!” 天黑前,康儿和健儿被接进了宫。 他们先是在良妃的长信宫玩了一会儿,等到宫宴开始前再被裴朔带到宴会厅。 今晚来的都是皇亲国戚,康儿和健儿今日出现,便是正式的认祖归宗了。 天渐渐黑了下去,宫里所有的灯都点了起来。 裴朔一手抱着健儿,另一只手牵着康儿。 康儿看着廊下漂亮的宫灯。 小鼻子一吸一吸道:“娘亲还没有醒,如果她也能跟我们看到这些灯多好呀!” 裴朔摸摸他的头。 “娘亲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咱们一家人上京城的大街看花灯。” 康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爹爹说话算话!” 裴朔伸出小拇指与康儿拉钩。 康儿牵着裴朔的手轻快的朝前走去。 虽然康儿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他从来没有活过两岁。 上一世跟在裴朔身边不到两年,裴朔便战死了,他也跟着投胎了。 如今他快三岁了,虽然比别的孩子懂得多,也更聪明,但他依然只是一个加起来活了只有五年的孩子。 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裴朔抱着两个孩子走进来。 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其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孩子的存在,只不过还没有见过。 尤其康儿的脸,只要见过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很会长。 尤其太尉秦正风,作为裴朔的舅舅。 他率先走过来,蹲在康儿面前,脸上的激动根本抑制不住。 裴朔对康儿道:“叫舅公。” 康儿奶声奶气道:“舅公过年好!” 秦正风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他立刻哎了一声。 “小殿下客气了!” 秦正风又看了看裴朔怀里的健儿。 裴朔介绍道:“这是健儿,康儿的亲弟弟!” 秦正风直接呆住了。 他一直以外甥没有子嗣头疼。 作为想要竞争那位置的皇子,必须有子嗣,这才能证明他某方面的能力。 如今裴朔不仅有子嗣,还一下有了两个。 只不过他怎么觉得这健儿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太子和太子妃并肩走了进来。 太子妃笑着看向裴朔的两个孩子。 第240章 祥瑞 太子对着裴朔笑道:“三弟这一下有了两个儿子,真是让人羡慕!” 康儿歪着头有看向裴朔,裴朔连一个正脸都没有给太子,径直朝前走去。 秦正风不明所以的看着抱着孩子走向大殿左边上首位置的裴朔。 他只好对太子拱了拱手,尴尬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太子妃亲昵的牵起太子的手,两人悠闲的走到裴朔对面的位置。 裴贺近日被皇上派去南方赈灾,所以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 尤其当他看到裴朔抱着娇娘的孩子进殿,心中更是大骇。 他转头对邻座的裴朔道:“三哥,康儿和健儿怎会来这里?” 裴朔就像在陈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般。 云淡风轻道:“四弟有所不知,这是我的孩子,今日过年,父皇要见皇孙。” 裴贺一下碰倒了手边的酒杯,杯中酒洒了他一身。 身后的富登立刻道:“爷,要去换衣裳吗?” 裴贺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但他的背影明显有轻微的不稳,如果不是富登搀扶,可能随时要摔倒。 有人笑道:“贺王就是洒脱,还未开席,便已经喝多了。” 裴朔听后,脸上不曾有半分的异样,只是放在桌下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了。 裴贺去南方赈灾,几乎隔几天便会给娇娘来信。 信中详细述说了他这一路上的见闻。 可惜这些见闻都被裴朔看了,娇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些信。 如今,看到裴贺这副样子,在裴朔意料之中,但他总是有些心虚。 即便他知道娇娘就算看了那些信,她也不会选择裴贺。 裴贺被富登扶着到了殿外,他站在廊下,看着摇摇晃晃的宫灯。 在南方的这段时间,他给娇娘写了那么多信,但她一封都没有回复。 他一路上的心都悬着,直到回到京城,他第一时间去了行馆,可娇娘根本不在。 如今看到大殿的那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裴贺换好衣裳再重新坐回去,已经收拾好了那支离破碎的心。 康儿将一个糕点放到裴贺盘子中。 笑眯眯道:“四叔,这个可好吃了,康儿特意给你留的。” 裴贺扯扯嘴角,将那甜甜的糕点塞进嘴里。 没有尝到一丝甜味,只有满嘴的苦涩。 康儿看着裴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无限感慨。 哎,四叔,谁让你的对手是我爹爹呢,只能认倒霉了,希望这甜甜的糕点能压住你苦涩的心。 健儿刚会说几个字,抓着康儿的手口齿不清道:“咯咯,吃!” 说着将他嘴里的甜点放到康儿的手中。 康儿看看那满是口水的糕点,没有一点想吃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这糕点肯定不好吃。 大殿外,高声道:“皇上,皇后驾到!” 所有人立刻双膝跪下,头埋在双手间。 皇上和皇后肩并肩走进来。 皇上路过裴朔这边,看到了笑眯眯的康儿,还有一脸糕点屑的健儿,脸上瞬间浮现慈爱的笑容。 宴会开始。 先是皇上说了一大串普天同庆的话,又说了许多勉励自己儿子们的话,接着才开席。 吃到一半,皇上让身边的内官纪春端了一盘糕点放到了裴朔的桌上。 其他人不敢正视这边,只敢悄悄瞥一眼。 纪春凑到康儿耳朵边轻声道:“皇上说,康殿下喜欢吃这个,特意让奴才送过来!” 康儿看了看上首的皇上,立刻也凑到纪春的耳边道:“公公,你告诉皇爷爷,我今晚已经吃了好多,这些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纪春转身回到皇上身边,低声传了康儿的话。 皇上瞬间被逗乐了。 皇后疑惑道:“何事让皇上这么开心?” 皇上站起身,突然对着众人道:“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便是老三的两个孩子明日要进宗庙,从此老三也是当爹的人了。” 坐在太子身边的二皇子肖王笑道:“三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有了两儿子,瞒着众位兄弟的紧。” 裴朔端起酒杯起身道:“臣弟向众兄弟赔礼!” 说着直接干掉了杯中酒。 五皇子玄王摩挲着手中的酒杯,问道:“只是不知孩子们的母亲是哪位?我们有见过吗?” 裴朔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一眼挑衅的玄王。 “他们的母亲是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只不过如今我还没有得到那女子的原谅,等我什么时候被原谅了,必定会通知各位兄长和弟弟。” 坐在裴朔身边的裴贺一直一杯接着一杯喝,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 太子笑道:“那我们对这女子真是好奇了,都生了两个孩子,还没有原谅三弟。” 皇上突然道:“好了,这些话等你们下去说,太子你不是说有东西要呈给朕吗?” 太子立刻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从南海运来一块祥瑞,特敬奉给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四个穿着护卫衣裳的人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东西走了进来。 裴朔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那东西被放在大殿正中央。 只要稍微靠的近的人会隐隐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可没人敢提出异议,毕竟这是太子献给皇上的祥瑞。 太子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向皇上解释道:“父皇,这是南海渔民打捞鱼时,无意间捕捞到的,这东西据说可以活万年,被海边的渔民奉作神明,如今突然出现,可见是受父皇感召。” 皇上显然被太子的一番话愉悦到了。 “好,那就让朕看看到底是什么!” 太子走到那东西前,他显然闻到了那熟悉的血腥味,可此时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上看太子的脸色有异样。 “怎么?太子,有不妥之处?” 太子立刻强颜欢笑,手紧紧抓着那红布,揭也不是,不揭也不是。 皇上显然有些喝多了,他大踏步走下来,走到那东西前。 “太子,做事不要吞吞吐吐。” 说着用手直接掀开了那块红布。 紧接着大殿内便响起女子们的尖叫声。 裴朔直接捂住了康儿和健儿眼睛。 皇上的脸铁青,酒意已经完全醒了。 太子好像看到那鲜红的血一直从太子府那辆马车里流到了这大殿中。 第241章 孙邦自杀 大殿外御林军冲进来,将皇上包围在中间。 皇上此刻的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他狠狠的看向太子,太子此刻脸色惨白,双腿软的要随时倒地。 太子妃立刻冲到太子身边,扶着太子,夫妇二人跪在地上。 太子妃哭诉道:“父皇明鉴,有人换掉了太子的礼物,有人想栽赃陷害太子。” 御林军统领萧策上前查看那一筐子的残肢断臂。 血从筐子的缝隙中一直滴到大殿锃亮的地砖上。 康儿和健儿被捂着眼睛,也不哭闹。 大殿内许多夫人小姐已经被吓得开始小声哭泣,如果不是她们的夫君在一旁低声呵斥,那哭声早就响彻整个大殿了。 萧策在筐子中翻来翻去,片刻后走到皇上面前。 “回禀皇上,这些人应该是太子府的人,他们衣服上的纹样是太子府的。” 此话一出,太子和太子妃立刻额头触底,不停磕头。 太子哭道:“父皇明鉴,儿臣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大总管纪春走上前对皇上轻声道:“皇上,顺天府尹崔耿求见!” 皇上蹙眉:“大过年的,他跑宫里做什么?” 纪春道:“崔大人说有要事禀告!” 皇上转身走上台阶坐在椅子上:“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双膝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端起手边茶,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又蹙着眉将茶放回。 “崔卿,何事,让你大年三十也要进宫!” 崔耿道:“回皇上,今日顺天府接到了京城丢失的孩子,还有一封信,信中说孩子是在京郊蝴蝶谷的温泉山庄找到的。” 皇上问:“那温泉山庄是谁的产业?” 崔耿顿了顿,低下头道:“太子府总管孙邦!” 太子妃推了一把太子,太子立刻爬着上前道:“父皇,不是儿臣,儿臣绝不会做这等十恶不赦的事情。” 太子妃也哭着道:“父皇,这一定是孙邦自己所为,太子根本不知情呀!” 皇上拿起手边已经冷掉的茶,直接砸在太子的头上。 “蠢货,连个家奴都管不了,如今犯下如此滔天大祸!” 皇后立刻上前轻轻抚着皇上的后背,劝慰道:“皇上,太子每日公务繁忙,府中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如今既然已经查明,那便直接判了那孙邦就行了!” 皇上看了看皇后,正要开口。 裴朔立刻起身道:“父皇,小郡主也是在温泉山庄找到的,儿臣今日带人去查看,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炼丹炉,他们用孩子们的心脏在炼丹。”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开始议论纷纷。 如果只是绑架孩子,可能好定罪,如果是用歪门邪道来炼丹,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皇上看向太子的目光,恨不得此刻生吞活剥了。 太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太子妃道:“父皇,既然那庄子是孙邦的,那便传孙邦来问话,一问便知了。” 太子悄悄扯着太子妃的袖子,让她不要说下去。 他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亲自吩咐孙邦去做的,一旦孙邦咬出自己,那一切都完了。 太子妃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皇上指了指萧策:“去,把人带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萧策回来了。 “启禀皇上,孙邦畏罪自尽了,这是遗书。” 纪春从萧策手里接过遗书,转身递到皇上手里。 皇上扫了一眼,将遗书用手狠狠一抓,便成了一团扔到太子面前。 太子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 皇后坐在旁边,不停的给太子妃使眼色。 皇上用怒吼的声音大声骂道:“畜生,你看看你府里养出了什么东西?” 太子妃立刻把那团纸拿起来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哆哆嗦嗦的打开那团纸,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在那张纸上。 孙邦在遗书中写道,他听信民间谣言,想要追求长生不老,便利用太子府总管的身份狐假虎威指使人偷孩子炼丹。 太子看到那信中的内容,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太子妃,她给了太子一个刹那的笑容。 太子便知道孙邦的事情是她安排的,他在这一刻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来自四品官员家的女子。 皇后不知道那信中写了什么,但看太子的表情便知没牵连自己的儿子。 她立刻给皇上倒了一杯茶。 “皇上,太子的确有错,错在他没有管好下人,治下不严,皇上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皇上瞥了一眼下面的人,脸色稍微缓和。 裴朔看的出皇上这是想要轻拿轻放。 他立刻站起身:“父皇,儿臣在那温泉山庄不仅见到了炼丹炉,还发现了许多密道,另外钰公主也因为这次的事情中毒了,自今昏迷不醒,小郡主也中了同样的毒,区区一个孙邦怎么能既修密道,又能指使太子府的死士?这可能很难服众。” 太子妃立刻转头看向裴朔,脸上都是委屈和痛苦。 “三弟,我知道你喜欢钰公主,所以钰公主中毒你很伤心。”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裴朔喜欢楼兰钰公主,这事可太稀奇了,毕竟那是战神朔王。 太子妃又接着道:“可三弟,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连手足情谊都不顾了,一心只想置自己的哥哥于死地!” 裴佑想要站起来替裴朔分辩几句,不知什么时候暗十一站在了他身后,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那边,裴朔看向突然跳出来的太子妃。 原来他从没有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如今倒是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楼兰公主在大燕中毒了,而且还是因为太子府的总管中的毒,到时楼兰王追问起来,难道太子妃就打算这么敷衍过去?不要忘了如今两国是盟友,一旦出现任何裂痕,都会让匈奴乘虚而入。” 其他人听了裴朔的话,立刻连连点头。 皇上的手不停的磋磨手上的玉扳指。 显然裴朔的话正中了皇上的要害。 太子妃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一直不出声的太子,眼里遮不住的厌恶和瞧不起。 皇上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沉声道:“把太子关到太子府,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太子府一步!” 第242章 看不到 宫宴结束后,裴朔被皇上单独留在了承乾殿。 皇上坐在椅子上,裴朔站在殿前,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最后皇上不得不叹气道:“朕知道,康儿的母亲中毒了,你很生气也很担忧,可老三,无论怎样,你和太子都是兄弟!” 裴朔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他知道他们的父皇这次要袒护太子了。 毕竟一旦太子倒台,那他裴朔便无人可压制了。 他心中冷笑,这就是他们的父皇。 既然皇上喜欢演戏,喜欢说冠冕堂皇的话,那他便陪着他们的父皇演一场。 “父皇,正是因为儿臣和太子兄弟,才更要查清此事,这事如果有一丝不清楚,将来对太子都是隐患,他们便可以说太子德不配位。” 皇上突然大声道:“老三,慎言!” 裴朔低头,不再说话。 皇上挥挥手:“回去吧!钰公主那边需要什么,尽管提!” 裴朔行礼退下。 出了承乾殿,裴佑站在台阶下。 看到裴朔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哥,怎么样?父皇怎么说?” 裴朔拍拍裴佑的肩膀。 沉声道:“父皇要保太子!” 裴佑停下脚步。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太子杀了那么多孩子,做出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情,怎么配成为储君?” 裴朔看着自己弟弟脸上的愤世嫉俗。 那是自己很早之前就没有的热血。 这么多年下来,在权势利益中争斗,他的热血早已不在,只剩下麻木和不择手段。 他看着裴佑郑重道:“裴佑,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平而言,尤其是当百姓面对权贵时,要想有公平和真相,那便只有成为最高掌权人,才有资本去为那些弱势。” 裴佑在哥哥眼中看到了鼓励,他对着裴朔点点头。 “哥,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裴朔抱着两个孩子回到行馆,娇娘就像睡着了一般躺在床上。 孩子们在宫里经历了一遭,早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回来的路上,康儿一边念叨娘亲,下一瞬阻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裴朔坐在床边,手紧紧握着的娇娘的手。 他低哑的声音在娇娘耳边回响。 “娇娘,父皇这次还是要保太子,为了压制我,他竟然可以置那么多孩子的性命于不顾,我们想要通过正规手段扳倒太子,目前看是不可能了。” 娇娘此时正处于一片黑暗中,黑暗里传来裴朔的声音。 她朝着那声音处一直跑一直跑,终于看到亮光处。 没想到她竟然跑到了大相国寺。 裴朔一袭墨色衣裳站在无相住持前。 住持道:“王爷,之前答应您的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您那边的消息了。” 裴朔道:“有劳大师了,我过几日便要出征了,这次可能就不回来了,只要消息一到,您直接开始便好。” 住持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眼里都是可惜。 “王爷,您确定要如此?” 裴朔回了住持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娇娘站在一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裴朔信佛。 之前他说过自己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住持叹息道:“一旦入阵当了阵眼,便不死不休,来世必定纠缠到死。” 裴朔看着远方即将落下的夕阳。 “这一世因我,他们死于非命,下一世希望我可以护他们周全。” 说完,裴朔朝大雄宝殿后走去,娇娘一直跟在他身后。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颓废的裴朔,就连背影都是落寞的。 她好想上去抱抱他,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可她的双手直直穿过裴朔的身体,触摸不了一点。 娇娘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只能看不能参与。 裴朔来到那间院子,还是那棵古树。 娇娘抬头看着那树,原来前世便长这样,一直没变。 裴朔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都与上次娇娘来时一模一样。 裴朔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上。 娇娘就这么守在屋里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小院的门被敲响。 裴朔走出来打开门。 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外。 “王爷,您的护卫到了。” 裴朔回头看了看院子,转身走了。 娇娘赶紧跟上去。 寺庙正门外,暗十和暗十一后面站了一列士兵。 暗十上前道:“爷,该出发了!” 裴朔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大相国寺,朝着山下奔去。 娇娘正要跟上去,正门开了。 无相大师站在门口道:“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娇娘看了看左右,并没有见到有其他人。 无相大师笑了笑:“老衲请的就是您!” 娇娘一步一个台阶上去,站在无相大师面前。 她伸手在无相大师面前挥挥。 大师这次笑得更深了。 “施主,老衲看的见!” 娇娘立刻退后一步。 惊诧道:“大师怎么看的到我?裴朔明明看不到我!” 无相转身朝里,边走边道:“不是看不见,只是时候未到!” 娇娘突然想起昨日裴朔和大师说的那件事,很可能是关于自己的。 她连忙跟上去。 “大师,昨日裴朔让您准备的事情是什么?是有关于我的吗?” 无相走进大雄宝殿,对着如来佛又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却始终不回答娇娘的这个问题。 娇娘抬头看着笑眯眯的如来佛,也下意识的双手合十。 嘴里默念道:“保佑裴朔出征平安归来。” 无相看着娇娘虔诚的样子,眼里的可惜更浓了。 因为他知道,裴朔注定是回不来了。 “施主,有个人要见你!” 娇娘蹙眉,她以为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无人看得见。 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能看见自己。 如来佛后走出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 娇娘总是觉得很眼熟。 直到对方拿下帷帽,没想到竟然是大祭司。 娇娘特意仔细查看了大祭司,发现她真的是大祭司,不是风若雪。 她赶紧上前几步。 “大祭司,你怎么在大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却像第一次见到娇娘那般,眼里都是审视。 娇娘眉心紧蹙,难道这个大祭司不是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大祭司? 第243章 阵眼 大祭司看着娇娘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想必我们做的事情成功了。” 娇娘心中想要从这句话中抓住什么,可又不敢想那真相。 娇娘问:“大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看一眼无相住持,住持笑着点点头。 大祭司缓慢解释:“你为何能来这里,我不太清楚,但你原本已是死去之人,是有人想要让你重活一世。” 娇娘想到裴朔和无相的对话。 “是裴朔吗?” 大祭司笑笑没有回答。 娇娘自言自语道:“可前世我与他没有任何交集,我只是小郡主的奶妈,为何他要为我这么做?” 无相住持道:“这个问题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娇娘转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要去问问他!” 大祭司叹息道:“在这里,他是看不到你的!而且裴朔此去征战,恐怕是有去无回!” 无相住持低头叹道:“阿弥陀佛!” 娇娘转过头看着大祭司:“为何?” 无相道:“朔王用自己做阵眼,一旦他身死,魂魄便会入阵,到时就是你入轮回的时候。” 娇娘想过很多自己会重生的原因。 比如上天不忍心自己枉死,甚至可能是楼兰王室冥冥中的保佑。 但她从没有想过竟然是裴朔。 “那他为什么没有前世的记忆?” 大祭司道:“阵眼之人,必将承受巨大痛苦,这期间会被洗掉记忆,他只能凭着本能再入轮回。” 听了大祭司的话后,娇娘坐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很久很久。 前世她与裴朔的交集仅限于他来看小郡主,她站在一旁候着。 在王府的那一年,两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裴朔为何会做到这一步。 远在燕临关的裴朔,站在城门上,看着京城方向。 暗十和暗十一站在身后。 暗十一一年前被裴朔紧急派到京城顾家村,等他赶到时,顾奶娘一家已经全被灭口。 自从这以后,他们发现爷变了,变得更沉默寡言。 顾奶娘他是知道的,小郡主身边的奶娘。 他甚至见过几面,是一个木讷的人,总是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从不抬起头。 就像一个隐形人一般,倒是赵嬷嬷夸过她。 说她办事稳妥,对小郡主也好。 那样一个普通人,竟然会被灭门。 裴朔突然出声打破暗十一的回想。 “这一战,凶多吉少,到时你们把我的尸体带回大相国寺交给无相住持。” 暗十和暗十一立刻躬身道:“卑职与爷同生共死!” 裴朔嘴角轻轻翘起,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这一世,我先走,下一世,我们再见!” 两人的眼圈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向裴朔。 他们跟了裴朔十几年,这些年出生入死,虽然是主仆,可实际上早已是兄弟。 但他们也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这场仗在大燕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是这场仗保了大燕边关二十年不受匈奴侵犯。 而大燕损失了战神朔王,后来许多说书人将朔王的事情传到大街小巷。 朔王战死那一日,京城大相国寺突然敲了九十九声钟。 有人悄悄说,那是朔王的魂魄去了大相国寺。 裴朔死的那一日,娇娘站坐在大相国寺裴朔小院里的古树下。 钟声响了第一声时,她的心开始狂跳。 她站起身拔腿跑出小院。 大雄宝殿前大钟边围了好多小和尚,他们都看着那钟自己响。 娇娘站在人群外,眼泪不停的流。 大祭司和无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娇娘身后。 “他回来了!” 娇娘红着眼圈看着两人。 “要开始了吗?” 两人点点头。 钟声一直响,娇娘就站在人群外看着那钟。 她明明知道只要自己醒来就可以看到活生生的裴朔,可在这里,他却死了,她此刻的心快疼死了。 大雄宝殿内,大祭司和无相住持坐在蒲团内,周围又坐了十六个老和尚。 所有人开始闭眼念经超度。 念经声和钟声一起回荡在大相国寺内的每一处。 小和尚们看到师父们在念经,他们也立刻原地坐下来念经。 只有娇娘站在外围听着钟声和念经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停了,念经声也停了。 大祭司走出来,站在娇娘面前。 “这只是第一步,我还要赶回楼兰,完成最后一步!” 娇娘问:“您为什么会来大燕?在这里,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奶娘,还不是楼兰的公主。” 大祭司道:“是楼兰王室宗庙出现了异常,我便赶来了。” 大祭司走了,大相国寺又恢复了宁静。 娇娘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她记得自己在温泉山庄的木塔见到了大祭司的妹妹。 后来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跟着裴朔的声音来到了这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下山离开大相国寺进了京城。 朔王府挂上了白色的经幡,中央大街两侧也挂着白帆。 娇娘站在朔王府前,看着赵福站在门口迎来吊唁的人。 她不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她听到来来往往的人道:“朔王都是皇上了,为何还要回到朔王府办葬礼呢?” “据说这是皇上临出征前,特意嘱咐的。” 娇娘转头看着那两人走远。 裴朔在这里当了皇上? 娇娘记得自己死之前,裴朔还是朔王。 她抬起脚走进了那扇大门。 里面的布置就像是一个王爷的仪式,没有一点帝王的影子。 在灵堂里,她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女眷,只有刚会走的小郡主。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到底发生了多少事,韩净秋呢?沈侧妃呢?裴朔后院的其他女人呢? 这时裴佑穿一身白衣走了进来。 赵福对他行礼:“参见皇上!” 娇娘看着裴佑,原来裴朔死后,他当了皇上。 裴佑对赵福道:“哥哥临走前嘱咐,他想要以朔王的身份下葬,再安排人把小郡主送到边关。” 赵福哭的眼睛都是肿的。 “是,爷都安排好了!” 裴佑拿起香点燃,插进香炉。 “暗十和暗十一什么时候到?” 赵福道:“应该快了!爷的身子要直接进大相国寺!” 第244章 夜闯 娇娘听了,立刻往外走,她想再见一见裴朔。 刚走出灵堂门槛。 身后传来裴佑的声音。 “那个奶娘的尸体呢?” 娇娘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赵福道:“爷派人埋在了大相国寺小院古树下!” 娇娘听了,疯狂跑出去,朝着大相国寺跑去。 等她到了大相国寺正门外。 暗十和暗十一两人翻身下马,走到后面的马车上,从马车上抬下一个棺椁。 无相站在正门前,他看了一眼马车边的娇娘。 暗十对无相拱手道:“住持,爷让我们来找您!” 无相道:“阿弥陀佛!” 身后好几个小和尚上来,抬着那棺椁朝里走。 暗十和暗十一紧跟上去。 两人应该连夜赶路回到了这里。 身上的铠甲都没有来得及脱,还有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两人的眼圈都血红,脸上的胡子冒了出来。 棺椁被抬到大雄宝殿前,娇娘慢慢走上前。 她抬手想要触摸棺椁,可手直接穿了过去。 无相看到,叹了叹气,上前一点点揭开那棺椁盖子。 裴朔就这么躺在里面。 娇娘将手伸进去,一点点拂过他的脸。 他紧紧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娇娘知道这一切很快会过去,只要她醒来,便可以见到活生生的有体温的裴朔。 可她还是忍不住的难受,她不知道在自己死去的那些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暗十和暗十一看无相住持一直盯着那棺椁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询问:“住持,是有什么不妥吗?” 无相道:“阿弥陀佛!” 娇娘直起身子,这才离开棺椁,无相慢慢合上。 裴朔的棺椁被抬到了小院里。 无相指了指那棵古树道:“王爷要让埋在这里!” 说完,几个和尚便开始挖。 不一会儿挖出一个棺椁,只不过这次的棺椁明显更大更奢华。 娇娘站在边上,看着那奢华棺椁被打开。 她以为会看到一具已经腐烂的自己。 没想到里面自己的身子竟然完好无损。 暗十一道:“多亏爷找张卿要了不腐的药,才保住这身子不腐。” 暗十道:“住持,让我们送爷最后一程吧!” 无相点点头。 暗十和暗十一走上前,两人轻轻的将裴朔的身子从棺椁里抬出来。 两人又抬着裴朔的身子跳进已经挖好的坑里。 暗十和暗十一两人突然大声道:“爷,我们来世再给您当暗卫!” 说完,两人的眼圈又红了,眼泪从眼角滴到土坑里。 裴朔的身子被放到了娇娘身子的旁边。 娇娘站在土坑边,看着棺椁里的自己和裴朔。 如果上一世是这样的结局,娇娘觉得也不错,自己还是和裴朔在一起了。 土坑被填平,直到最后恢复原样,好像这里不曾有人躺在下面。 只有那棵古树随风摇摇晃晃,暗示着这里有人来过。 娇娘坐在树下很久很久。 久到她又睡过去了。 这次她是被吵醒的,睁开眼又回到了那片黑暗里。 只是耳边听到了康儿的声音,还有裴朔和张卿的对话。 她想开口说话,却怎么都不行。 张卿刚从楼兰赶到京城。 当他接到京城的信,说娇娘中了毒,他立刻准备东西赶路。 终于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京城。 他走进来时,裴朔正抱着康儿守在娇娘床边。 裴朔像变了一个人,眼睛熬的通红,脸上的胡子也明显,整个人比他上次见时瘦了好多。 裴朔看到张卿,立刻起身让开位置。 两人之间什么话都没说。 张卿探脉,查看娇娘的症状。 大约一盏茶后,他直起身子,正好王太医气喘吁吁赶进来。 他听暗十一说张卿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医书跑过来。 张卿没来的这些日子,都是王太医每日施针吊着娇娘的脉搏。 张卿道:“这的确是楼兰的毒,这种毒有种特殊的香味,中毒者没有丝毫痛苦,但会一直沉睡下去,我想下毒的人原本应该是为了从那些孩子身上挖到鲜活的心,才会用此毒。” 王太医道:“这也太恶毒了,活生生挖心!” 张卿道:“炼制那种丹药,就是要跳动的心。” 裴朔蹙眉:“你可有解救之法?” 张卿不说话,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最后停下来:“我们需要找到下毒之人!” 王太医一听,便知张卿的把握也不大! 裴朔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至今没有音信。” 云台知道张卿来了之后,刚赶来,正好听到了裴朔的话。 他道:“如今只能从太子那边下手了!” 裴朔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太子府被皇上看管起来了,如今谁也别想进去。 这也是变相在保护太子,不然楼兰公主中毒,说不准会有人来找太子麻烦。 裴朔转身朝外走,康儿立刻问:“爹爹,你去哪里?” 裴朔道:“既然暗地里弄不来太子,那只有硬闯了!” 张卿递给裴朔一包药。 “必要时候,可以给他吃这个,吃下去,太子最喜欢干的事便永远干不成了。” 在场人都知道太子最喜欢的便是女人。 云台立刻带了所有麒麟军的人跟上去。 晚上,太子府外,有御林军的人来回巡逻。 暗十一道:“外面都这么严,里面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裴朔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穿了最普通的黑衣,蒙着脸,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裴朔道:“云台,你带麒麟军去侧门放火,然后趁乱冲进去。” 云台嗯了一声。 身后一队黑漆漆影子悄无声息的跟着云台走了。 大约一刻钟后,侧门处传来吵闹声。 “走水啦!走水啦!” 正门处的御林军却纹丝不动。 裴朔道:“小五!” 小五立刻上前。 “看你的了!” 小五点点头,从身后掏出箭,准头瞄准正门处。 下一瞬,只听得嗖一声,箭径直射向正门。 御林军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那箭竟然射进了两扇正门的中间缝隙处的锁上。 “铛”一声。 御林军立刻掏出腰间的佩刀左右严守。 这时门突然缓缓开了。 原来刚才那一箭竟然直接将那锁射穿了。 夜风吹过,正好吹开了太子府的正门。 守在门口的御林军皱着眉仔细盯着远处的黑暗。 只见那黑暗越来越近,最后才看清那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 等看清时,对方已经杀到了眼前。 第245章 绑架太子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手握刀剑,手起刀落间便已握住对方的命门。 御林军萧策原本守在太子房间外,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跑出来。 他看到正门已开,便知不好了。 守在正门外的御林军发现对方气势虽然骇人。 但都没有下死手,只是让他们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萧策冲出来,最先看到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里抓着一个御林军。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卸掉了御林军的胳膊,那御林军瞬间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萧策大声质问:“尔等可知这是哪里?竟敢擅闯?” 刚才那卸胳膊的人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萧策,便径直冲过来。 萧策拔出腰间佩刀与对方交手。 他刚接了对方两招,就察觉这招式异常熟悉。 低声问:“即便你身份高贵,可知擅闯御林军禁区是何等罪责?” 蒙着脸的裴朔目光紧紧抓着萧策的眼睛。 沉声道:“京城几十个的孩子的性命,比这所谓的禁区还要重要?” 话落,萧策手中的佩刀瞬间脱落在地,身子也被弹出几丈远,接着便昏了过去。 其他赶来的御林军看到统领都不行了,军心瞬间涣散。 裴朔带着人像入无人之境,径直冲到了太子房间。 房间门被一脚踹开,裴朔身后站了几十个的暗卫和麒麟军。 此刻太子正在床上与几个宫女颠鸾倒凤,房间还飘散着飘飘然的香味。 云台和暗十一上前,撩开床纱,拽着浑身赤裸的太子下了床。 床上的宫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立刻大声尖叫。 只是暗十一闭着眼睛,三两下便让那声音停止了。 太子眼神迷离,直到被拽到门外,冰凉的夜风才让他暂时清醒。 他抬头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抓本太子?不想活了?” 裴朔瞥了一眼浑身赤裸的太子,立刻挪开目光,眼神嫌弃极了。 暗十拿过一个麻袋直接套在太子头上,又用力一砍,太子瞬间昏过去。 从后面上来两个人,像抬着一只死猪般,转身朝外走去。 当他们从正门离开太子府时,原本已经清醒过来的御林军立刻又重新躺下。 萧策则靠坐在墙边,看着他们从眼前抬着一个麻袋离开。 太子被劫走了,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 皇上知道后,非常震怒。 当即下令关闭京城,搜索全城。 被装在麻袋里的太子一直昏昏沉沉,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水牢里。 下半身完全浸在冰冷的水里,他甚至能感觉到水中丝丝凉气不断穿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裴朔披着黑色大氅,脸上戴着面罩坐在太子正对面。 从太子这个方向看去,就像一个黑色的恐怖巨物坐在眼前,让人心生寒意。 太子挣扎着身子,想试图逃脱束缚,只不过都是徒劳。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当朝太子?是不想活了吗?” 裴朔也不说话,等太子骂够了,力气消耗尽了,才幽幽开口。 “给你炼长生不老丹的女人在哪里?” 太子脸色惨白,虚弱一笑。 “原来又是一个求长生的!” 裴朔挥了挥手,一直站在旁边的暗十同样穿一身黑衣,只不过站在黑暗处,没人注意到。 他手里正抓着一条蛇,走到水牢边,作势要将蛇放到水里。 太子立刻梗着脖子道:“你要干什么?” 这蛇他很熟悉,曾经他就是用这蛇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女人。 如今这蛇要用在自己身上了。 裴朔也不废话:“那女人在哪里?” 太子眼睛死死盯着暗十手里的蛇,嘴唇不住颤抖。 “我不知道,她行踪不定,从来不跟我说话。” 裴朔就那么坐着,盯着太子的脸看了看。 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一下。 暗十直接将那蛇扔进了水里。 太子浑身的汗毛立刻站了起来,总觉得下半身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划过。 裴朔道:“这池子也不大,那东西很快就会游过去,想必太子对这东西熟悉极了。” 太子当然熟悉。 当初他喜欢玩弄女人,可总有那么几个女人比较倔强,宁死不屈。 可他又不能把对方弄死,那样他就享受不到了。 于是便想出这么用毒蛇这么个办法。 难的是,这种毒蛇咬了人,不会立马中毒而死。 而是先开始全身发烫,接着便会开始慢慢疼起来。 每一丝疼就像用针扎一般,直到全身开始疼。 就这么慢慢折磨,直到十天之后疼死。 当然只要中间用了解药,这人自然就没事了。 太子没有被咬过,但是每次看到那些女人疼的在地上打滚,他便可以想象那东西有多疼。 不然也不会有哪个女人熬不过去,最后都从了自己。 太子不停的扭动下半身,企图通过这种方法能减轻毒蛇进攻的可能性。 裴朔道:“太子可能只知道这东西咬一口后的惨状,却不知要是被咬好几口后,那滋味更不可言喻。” 说着水牢上又出突然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条这种蛇。 太子彻底害怕了,他开始语无伦次。 “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都,说!” 裴朔道:“那女人在哪里?” 太子:“我不知道!” 裴朔手挥了挥,正要再放一条蛇。 太子立刻道:“我真的不知道,你问我别的!” 裴朔顿了顿,手停了下来。 “你怎么认识这女人的?” 太子吞了已经干涉的嘴。 “有人告诉我说楼兰大祭司驻颜有术,几十年保持容貌不变,于是有人怀疑她可以长生不老,我便派人去了楼兰打听,于是便被这女人找到了!” 裴朔道:“你怎么知道这女人一定会炼长生不老丹?” 太子道:“她长得与那大祭司一模一样,我特意找人给她把脉,她的身子的确已经是老人的岁数,可脸像十几岁的姑娘。” 裴朔抬起脸看着太子。 顿时便明白了那人为何给娇娘下毒了,因为她根本不是大祭司。 裴朔问:“你第一次见她是在哪里?” 太子道:“大相国寺!” 第246章 大相国寺抓人 话刚落,太子突然痛苦的啊了一声。 下一瞬道:“我被咬了,赶紧给我解药!” 裴朔站起身,转身朝外走,根本没有理太子。 倒是暗十一突然开口。 “反正还有十天的时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说着所有人跟着裴朔身后走了出去。 太子的痛喊声在后面响起。 “把蛇抓走,还会咬我的。” 下一瞬,太子又啊了一声。 暗十一跟在裴朔身后冷笑一声。 “看来又被咬了!” 小五凑到暗十一身旁。 低声好奇问道:“被那蛇咬了好几口,会怎样?会死的更快吗?” 暗十一看了看前面的水牢大门。 垂眸看着小五:“不会,还是十天后死,只不过是加重被咬后的症状!” 小五道:“意思是咬一口便加重一分?” 暗十一点点头。 云台看了一眼前面的裴朔。 他以为他们绑架了太子,裴朔最多吓唬吓唬太子,问出想要的东西便可。 没想到他真的对太子动手了,而且是狠毒的手。 他是皇上的第三个儿子,太子是长子。 以他们的地位和身份,这种事怎么可能出现。 可裴朔不仅做了,很可能会做的更过分。 小五窜到云台身边道:“云台哥,朔王好可怕!” 云台道:“只要能救公主就行!” 小五想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公主,他的心也冷了下来。 “对,只要能救公主就行!” 一行人直接上了大相国寺。 只有裴朔自己走了进去,其余人暗中将大相国寺围了起来。 无相住持正在给小和尚们上早课。 经过一夜的折腾,裴朔的眼圈已经有红血丝,此刻他却没有一丝疲惫。 他站在大雄宝殿前,无相朝旁边的人看了看,那人便顶替了无相的位置。 无相缓慢走出来,站在裴朔身边。 裴朔开门见山道:“住持,把那个人交出来!” 无相一手拿佛珠,一手做了一个佛印。 “阿弥陀佛!王爷,贫僧不知你在说什么!” 裴朔转过身,冷冷的盯着无相。 “本王不管你收留的那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但她伤害了娇娘,便不可饶恕!” 无相蹙眉,他回头看了看殿内的和尚们。 “王爷,老衲确实没有收留过什么人,既然王爷不相信,要不您带人直接搜吧!” 裴朔看着无相一脸坚定。 他认识无相二十多年,知道他佛法高深,应该不会说谎。 裴朔挥了挥手,很快从大门处冲进几十个黑衣人。 “搜!” 殿内的小和尚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毕竟这里是皇家寺院,没有人敢搜这里,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们再看看站在殿前的朔王,心中的疑惑便少了一些。 谁让这人是朔王呢! 裴朔也不进去,就站在大雄宝殿门槛前,正好早上刚升起的日头照在他身上。 从殿内看过去,就像裴朔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可那光辉始终照不穿裴朔此刻周身的黑。 小和尚看了看自己的师父们,对朔王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抵触,他们也不敢动了。 倒是有一个小和尚坐在角落里,眼神飘忽不定。 他一点点向后挪,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裴朔身上时,他从偏门慢慢挪出了大殿。 裴朔给了云台一个眼神,云台立刻绕过去跟在他身后。 只见那小和尚看了看左右,朝着后面急匆匆跑去。 因为这里是皇家寺院,所以会准备很多这种小院子,专门供贵人们休憩。 那小和尚一路跑,云台在后面悄悄跟着。 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 小和尚敲了敲那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小和尚蹭一下钻了进去。 云台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只不过发出的声音竟然像一只喜鹊的声音。 原本在寺庙各处搜索的人听到,立刻朝着声音处悄无声息的奔来。 不一会儿,那小院便被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朔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无相和大相国寺其他几个上了年岁的大师。 裴朔站在门前,眼里的凶光遮都遮不住。 下一瞬,他用力踹开门,站在院中的小和尚身子一抖。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白衣银发女子淡然一下。 “不愧是朔王,这么快便找来了。” 裴朔看到那张脸时,不得不承认真的与大祭司很像。 后面进来的无相看到女子的脸后,眼神紧缩。 紧走几步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不能离开楼兰?” 女子嗤的一笑,脸上都不屑。 裴朔解释道:“她不是楼兰大祭司!” 无相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天下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风若雪大声笑了起来。 “秃驴,我可不是我那冰清玉洁的姐姐,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当年如果不是你说,我姐姐更有慧根,我也不会被遗弃了!” 无相手中的佛珠一下断了。 “你竟然活着?” 风若雪走到无相身前,眼里的不屑明显极了。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秃驴演戏倒是演的不错,说的一嘴好谎话!” 后面几个大师显然对风若雪的态度很是不满,他们面露怒色。 风若雪还不收手,继续道:“怎么?这秃驴没告诉你们?当年他游历楼兰,见到我和姐姐一起生下,当下便判定我和姐姐两个人的命运截然不同,从此我们因为他的一句话,造就了如今的天差地别。” 裴朔的耐心已经告罄,他对他们的这些陈年往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直接问道:“解药呢!” 风若雪看着裴朔笑道:“对了,我忘了,临走给那女人下了点东西,怎么她还没醒过来?” 风若雪说话的散漫态度彻底惹恼了裴朔。 他立刻出手,朝着风若雪的脖子掐去。 同时云台和暗十,暗十一出手去对付那小和尚,也就是风若雪身边的文博。 风若雪身子立刻朝后退去。 两人在院中打了起来,几个来回后,风若雪明显处于下风。 裴朔直接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她靠坐在院子石桌边,嘴角有血流出。 眼里却是无畏的笑意:“怎么?朔王想杀了我?” 第247章 无药可解 裴朔给了暗十一一个眼神,暗十一上前掰开风若雪的嘴,塞了一颗药丸。 “本王怎么会让你死,不过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若雪挣扎着想起身,可惜此刻身上突然没有一点劲儿。 她惊恐的盯着裴朔:“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朔看都没看她,转身朝外走。 暗十一看药效已经起了,便招呼来两个人,指挥他们将地上的风若雪带人。 不一会儿,原本还满院子的黑衣人,很快便都撤走了。 无相住持身边的一个老和尚问道:“住持,需要上报皇上吗?” 无相摆摆手:“不必!” 转身走出小院。 风若雪也被关进了水牢,就在太子的隔壁。 因为水牢每个牢房是连通的,中间以铁制栏杆相隔开。 太子此刻已经浑身疼的麻木,神智都有些模糊。 听到隔壁的声音,他艰难的抬起头,正好看到风若雪被关进来。 他冷笑道:“真是厉害,这么快便抓到了!” 裴朔一身黑衣走进来,太子看到后。 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这个女人,可以放了我吗?” 风若雪此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听到太子的声音,艰难转过头。 看到太子此刻落魄的样子,冷笑道:“裴朔,你还真是大胆,当今太子都敢绑架。” 太子听到裴朔两个字,眼睛瞪圆盯着坐在那边的裴朔。 他断断续续道:“你是三弟?你怎么敢?让父皇知道了,不会饶过你的!” 裴朔冷冷看了他一眼。 太子看着那眼神,浑身一抖。 “你想杀人灭口?” 裴朔给了暗十一一个眼神,暗十一上前堵住了太子的嘴。 风若雪看太子的眼神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不屑极了。 裴朔问:“解药!” 风若雪笑道:“怎么?堂堂朔王救不了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心疼死了?” 裴朔拿起手边的一枚精巧的匕首。 那匕首的尖头怪异极了,竟然是带着牙齿。 匕首在他手间旋转几下,突然朝着风若雪射去。 下一瞬直直扎在了风若雪肩膀处。 风若雪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住,越来越疼。 她嘴角有血流出。 “这是什么?” 站在裴朔身边的暗十一道:“这是我们爷特制的匕首,进入人体内,会狠狠咬住人的血肉,越咬越紧,直到在体内完全咬掉一块血肉。” 风若雪额头的汗不停的流下,脸色惨白。 裴朔眉头紧蹙,脸上不耐烦的神情越来越重。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耐心告罄的前奏。 “解药!” 从头至尾,裴朔不想多说一个字。 风若雪狠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她深怕自己下一秒哀嚎出声。 裴朔从手边抓起一把那种匕首,随手一扔,五把匕首瞬间插进风若雪的身体里。 风若雪眼睛上翻,血咕咕往外流。 太子被堵着嘴,但看到这场景腿吓得不停哆嗦。 风若雪脑子开始混乱,好像又回到了楼兰。 她刚出生被认定是死胎。 原本是要被丢在野地里喂狼的,是接生的婆子不忍心,悄悄将自己带了回去。 后来她长大,从婆子嘴里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便经常悄悄跑去看姐姐。 可以说她是看着姐姐长大的,她小时候不理解,为何姐姐能活,自己只能死。 她便开始悄悄模仿姐姐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 直到长大后,她长得与姐姐越来越像,再加上动作和神情,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于是她便经常假冒姐姐,偷偷在王宫里玩耍。 后来终于被姐姐识破了。 她以为姐姐会将这事告诉族里的人。 没想到她竟然拿来许多自己爱吃的糕点,还温柔的看着自己。 她问:“你为何不告发我?” 姐姐说:“你是我妹妹,我为何要告发你?” 自此后,自己经常偷偷去找姐姐,姐姐还教了自己许多武功,还把自己的书给她读。 直到十八岁那一日,姐姐正式成为大祭司。 她发现姐姐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再也不像原来了。 她知道姐姐不开心,便悄悄找到她。 “跟我走,我们去浪迹天涯!” 姐姐的眼神已经空洞。 她缓缓道:“成为大祭司是我此生的宿命,你走吧,你去替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当天晚上,她离开的时候,被人发现。 是姐姐力排众议,用了成为大祭司后第一次决议权,放自己离开楼兰。 一晃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她终于找到机会拯救姐姐。 突然她的神智被拉回来。 眼前裴朔的眼神就像毒蛇一般。 “解药!” 风若雪嘴里的血不停涌出。 她轻蔑笑道:“这毒无解!” 裴朔的心被狠狠揪住,瞬间呼吸不过来。 他跳下水牢,两步走到风若雪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本王听说大祭司风若天救过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想必那人就是你吧?你说我要是把风若天叫来,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再告诉她你给她看中的楼兰王下毒,你说风若天会怎么想?” 风若雪的眼神终于有了片刻的害怕。 裴朔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也是刚刚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个传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继续道:“本王再告诉她,她救出的人竟然想取而代之当楼兰的大祭司,并且还用了好多孩子的心,你说......” 风若雪突然开口吼道:“不许说了!” 裴朔问:“解药!” 风若雪狠狠盯着裴朔,她知道已经被抓住软肋了。 一字一句道:“这药无解,原本是用来取走活着的心,如今她只是一个活死人,只能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裴朔掐着风若雪的手瞬间脱力,他缓缓朝外走。 站在一边的云台疯狂冲过来,拿出匕首就要砍掉风若雪的头。 他红着眼睛大声问:“你在撒谎!” 暗十和暗十一立刻上前拉开。 小五靠着墙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裴朔走出水牢,外面已经开始下雪,漫天的大雪纷纷落下。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回到行馆,娇娘就像睡着了一般躺在那里。 张卿和王太医听到裴朔回来了,立刻走进来。 张卿道:“怎么样?解药呢?” 第248章 赌注 裴朔握着娇娘的手,呆呆地坐在床边。 王太医看裴朔这个样子,心咯噔一下。 张卿被裴朔这副样子激到了,用力抓住裴朔的肩膀。 低声吼道:“说话,解药呢!” 裴朔眼里的泪水滴到娇娘的手背。 他有气无力道:“无药可解!” 张卿和王太医听到这四个字,两人也呆立住了。 外面廊下传来康儿的声音。 “爹爹,你回来了?是不是娘亲要醒了?” 张卿突然转身走出去。 “我不信!” 康儿正好走到门口,与张卿错开。 康儿看着张卿急匆匆的背影:“张卿舅舅要去哪里?” 小五红着眼睛跟在康儿身后。 他泪眼婆娑的看着康儿小小的身体。 康儿小跑进去,扑进裴朔的怀里。 “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能醒来?” 裴朔背过脸,缓和了脸上的表情。 他轻轻抚着康儿的发顶,但不知该怎么回答。 自从娇娘中毒后,裴朔便一直没有回王府。 当赵福来行馆禀报时,他才想起欢颜也中了那毒。 赵福看到坐在一边死气沉沉的王太医,便知事情不好了。 他道:“爷,沈侧妃要见您!” 裴朔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朝王府奔去。 欢颜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她会叫的第一个人便是“父王”! 他想到那小小的身体就这么要睡过去了。 于是快马加鞭朝王府奔去。 要穿过中央大街时,一个女子突然跑上来拦住裴朔的马。 如果不是裴朔拉缰绳及时,那马蹄子直接就踢到了那女子的胸口上。 裴朔蹙眉看着跪在马前的女子。 女子显然被惊吓到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用力将额头叩地。 “求王爷救我哥哥!” 裴朔此刻实在没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他将马头换了一个方向。 正要夹马朝前走。 那女子哭喊道:“王爷,我哥哥是巡城司王宪,他一直将王爷当作榜样,如今他被太子府的人抓走,求王爷救救我哥哥!” 裴朔盯着马前跪在地上的女子,这才想起来,她是王宪的妹妹的王新柔。 那日在大相国寺的小院里,他根本没有在意她长什么样子。 裴朔道:“这事本王管不了,你找错人了!” 王新柔突然朝路旁的大柳树撞去,裴朔甩起鞭子,缠住王新柔的胳膊,将她拽住。 王新柔这才抬起头看向裴朔。 这个男人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但每次都没有脸。 她想嫁人一定要嫁给这样的男人。 如今真的见到了,没想到却是这番景象。 她想到他也是外室的。 于是大着胆子盯着马上的裴朔。 “王爷,只要能救我哥哥,我愿意向您献出自己!” 裴朔听到后,眉头紧紧蹙着。 他想要是让娇娘听到这话,肯定要打趣自己。 他沉声道:“本王已有妻子,王小姐不要如此自轻自贱!” 王新柔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的彻底。 街上两边站满了人。 大家指指点点:“还妄想朔王,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 裴朔实在不想在此耽搁下去。 他大喝一声:“驾!” 马立刻朝前奔去。 王新柔身边的丫鬟赶紧扶起王新柔。 大年初一,太子被绑架的事情在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皇上出动所有的御林军搜索全城,却没有一点消息。 这时太子府突然来人抓走了王宪。 从抓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新柔实在找不到人,只好去朔王府求裴朔。 可惜裴朔一直没有回王府。 今日终于听人说朔王骑马路过中央大街,她便匆匆忙忙跑来了。 王新柔被丫鬟扶着,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身边伺候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已经万念俱灰了。 哥哥被抓走了,好不容易见到朔王,朔王却不管。 还被其他人言语羞辱。 回到家,她就那么坐在屋子里。 这些年,她不知将裴朔在心里描绘了多少次。 每次听哥哥提起,她的心都砰砰乱跳。 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却对自己说出自轻自贱几个字。 现实和想象的落差,让王新柔难以在心里平衡。 裴朔回到王府清风院。 沈侧妃趴在小郡主的小床边,哭的不能自已。 见到裴朔进来,她立刻朝裴朔扑去。 裴朔侧过身子躲开,站在后面的赵嬷嬷赶紧扶住沈侧妃。 裴朔坐在床边,看着消瘦不堪的小郡主,心闷闷的疼。 当初受人所托保护她们母女,如今孩子成了这副样子,他心中对友人愧疚极了。 沈侧妃哭着道:“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裴朔看了看屋子里的人。 “照顾好小郡主!”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 水牢。 太子已经奄奄一息。 裴朔让人将太子捞出来。 “给他解药,别让他死了!” 另一边的风若雪,头软塌塌的抵在胸前。 看上去好像随时会死去。 裴朔坐下来,有人端来一盆水将风若雪浇醒。 风若雪缓缓抬起头看着裴朔,嘴角轻轻翘起。 暗哑的声音道:“怎么?还不死心?” 她冷笑一下:“那是楼兰秘药,世上无人能解!” 裴朔沉默一瞬,低沉的声音在潮湿阴暗的水牢响起。 “本王最近就在想,你为什么一定要当大祭司呢?甚至与让你嗤之以鼻的太子合作。” 他边说边观察风若雪的表情。 接着又道:“楼兰大祭司风若天是你的姐姐,她应该是你此生唯一的温暖!” 听到这话,风若雪的脸上明显有慌乱闪过,裴朔的嘴角翘起。 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 便径直开门见山。 “你说这药无人能解,是楼兰的秘药,那就只能请大祭司亲自来了。” 说完转身要走。 风若雪颤抖着声音道:“她不会来的,大祭司一生不可以离开楼兰,离开宗庙。” 裴朔停下脚步。 “钰公主是大祭司认准的楼兰王,如果她知道未来的楼兰王中毒了,你说她会不会来?” 风若雪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希冀。 裴朔突然身子调转,起身跃到风若雪身前。 他揪住风若雪的血淋淋的领子,咬牙从牙关处透出几个字。 “你为了让大祭司离开楼兰,不惜以娇娘的性命做赌注。” 第249章 姐妹相见 风若雪冷笑道:“不愧是朔王,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了。” 此刻裴朔心里不爽极了。 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自己心爱之人被当作赌注的感觉。 他挥了挥手,站在一边的人扔下几条毒蛇。 浑浊的水,看不见的毒蛇,让气氛更加恐惧。 隔壁的太子看到那几条毒蛇,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这边只有一条毒蛇,这几日都生不如死,那么多毒蛇放进去,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一会儿,风若雪的痛呼声便响彻了整个水牢。 尤其住在旁边的太子,更是被吓得浑身哆嗦。 裴朔刚走出水牢,便有人追上来。 “王爷,太子说他有事要说,只要能让他换个地方!” 裴朔脚步停下,转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太子很快被带了出来。 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太子感觉自己从地狱暂时爬了出来。 一个人一旦去过地狱,那他便永远不想再回去。 这次太子很痛快的说出了所有。 同样真相也让裴朔这个见惯尸山如海的人都心寒。 太子被放了。 一辆马车把他送到了皇宫正门前。 值守的御林军远远看到一个赤条条的麻袋被扔了下来。 他们上前询问那马车时,对方很快跑远了。 解开麻袋,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太子。 皇上知道后,立刻派来太医诊断。 太子开始连日发高热,胡言乱语。 一会说有蛇,一会儿说父皇救我。 太医说:“惊魂入体,身心俱伤。” 几日后太子终于醒过来了,只不过他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耍的傻子。 太子妃看着在院子里疯玩的太子,心彻底掉进了湖底。 娇娘一直躺在床上, 这几日裴朔一直守在她床边。 所以来禀报的人都是直接来行馆。 娇娘虽然看上去是昏迷不醒,但她什么都能听到,就是醒不过来。 所以这几日她听那些禀报的人,也大概明白了如今发生的事情。 终于在二月中旬,大祭司到了京城。 她没有进京城,直接住进了大相国寺。 娇娘也被连夜送往了大相国寺。 还是裴朔那处院子,大祭司风若天坐在床前,看着已经将近快一年没见的娇娘。 她在楼兰接到裴朔的信后,立刻启程。 她从来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离开楼兰,离开宗庙。 云台和小五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房门。 暗十一站在暗十身边。 低声道:“两人长得真像,希望这个什么大祭司能治好夫人!” 暗十点点头。 他们都明白自家爷将夫人看的有多重,如果夫人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突然小院的门被朝外推开,一个急匆匆的人走进来。 所有人回头看过去。 看清来人后,暗十一低声道:“完了,又来了!” 来人正是裴贺,自从知道娇娘中毒后,他便想进行馆。 可惜行馆被里里外外包围着,即便他是大燕的贺王,也不让进。 他一直在行馆外徘徊,好不容易蹲守到娇娘被送来了大相国寺。 马不停蹄便跟了来。 他大踏步正要闯进屋里。 院子里的所有人将他拦住。 云台率先道:“请留步,公主此刻不见任何人!” 裴贺知道云台是娇娘身边的人。 他也不敢贸然上前,万一惊扰到娇娘。 他只好站在树下,一直盯着屋子看。 屋里,裴朔和张卿站在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正在给娇娘把脉。 两人看着大祭司的动作,心跟着悬着。 如果大祭司都没有办法,那这世上真没有人能救娇娘了。 大祭司转过身,看着裴朔道:“她呢?” 裴朔知道大祭司问的是风若雪。 在没有确认娇娘安然无恙之前,他不想让她们两人见面。 便问道:“娇娘如何了?” 大祭司看得出裴朔的意思。 “我知道王爷生我妹妹的气,但我需要见到她才能确定怎么救公主!” 裴朔顿了顿,朝外道:“带大祭司去水牢!” 风若天跟着暗十后面进了水牢。 刚进来,迎面便是难闻的气味和潮湿。 她已经与妹妹有几十年未见。 当年她离开楼兰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姑娘。 暗十推开一扇门,风若天走进来。 最先看到的便是被绑在水里的一个蓬头垢面的白衣女子。 她头垂着,根本看不清长相。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好像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原本暗无天日的水牢,此刻突然变得暖和明亮极了。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姐姐一般。 她的嘴角轻轻翘起,虚弱极了。 嘶哑低沉的声音道:“姐姐,你来了!” 风若天看着这个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心里五味杂陈。 即便她这些年在宗庙潜心修炼多年,面对此刻的妹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风若天对暗十道:“麻烦把我妹妹放下来。” 暗十挥了挥手,两个看守的人将风若雪吊了上来。 她浑身瘫软地躺在地上。 风若天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她将手搭在风若雪的手腕上,只一瞬间,便立刻挪开。 惊道:“这是......” 风若雪不在乎的笑道:“我伤了朔王的心上人,他只让毒蛇咬我,已经算很好了!” 风若天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风若雪看着容貌几乎没怎么变的姐姐,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一路上风景如何?是不是比那山上的宗庙风景好多了?” 风若天接到裴朔的信后,她便明白了妹妹的用意。 可她这辈子只能属于宗庙。 她抚摸着风若雪的脸颊。 “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为了这短暂的离开,你值得吗?” 风若雪艰难的抬起手,身上匕首扎进的口子一直流血。 “是我无能,没有炼出那药,不然就可以将你换出来了!” 风若天的眼圈瞬间红了。 长生不老药是他们风家不外传的绝密。 可惜传了几代之后,再无人能炼制成功。 当年风若雪无意间知道这事情后,便立志要炼制出来。 没想到她炼那药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自由。 “若雪,你真的糊涂,那些孩子怎么办?” 风若雪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从眼角流出。 “我会给他们偿命的!” 第250章 醒来 风若天将风若雪带回了大相国寺。 她没有向裴朔要那毒蛇的解药,只是将风若雪安排在了一间房里。 无相住持知道楼兰大祭司来了之后,便第一时间赶到小院。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好友。 无相道:“没想到当年贫僧的一番话,竟然让你们姐妹二人成了如今的模样。” 风若天笑道:“大师不必苦恼,您只是说出了您见到的,至于后面的结果,不是您的原因。” 无相叹息道:“大祭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贫僧必定竭尽全力。” 风若天让所有人离开这处院子,只留下她和娇娘。 裴朔派人将整个小院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则留在院门外守着。 裴贺好几次想上前,都被麒麟军拦住了。 风若雪撑着虚弱的身子想闯进院子,被裴朔拦住了。 他沉声道:“你当初给娇娘下毒时,便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如今又何必出来阻拦呢?” 裴朔知道,风若天要用自己给娇娘逼出毒素。 那样无解的毒,可见需要怎样的功力。 风若雪瘫软在门口。 嘴里诺诺道:“我只想让姐姐有片刻的自由,不想伤害任何人。” 张卿站在一边道:“从你答应与太子合作那一天起,便注定了会伤害很多人,如今这副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小院里突然起风了。 风若雪的手紧紧攥着,她低声道:“这是风家的秘术,施展之人必定会被伤及五脏六腑!” 小院内,娇娘和风若天面对面坐在古树下。 两人都闭着眼睛,周围是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 娇娘原本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便看到大祭司那张恬静的脸。 惊喜道:“大祭司,您怎么进来的?” 风若天看着娇娘惊喜的笑容。 “我替妹妹向公主请罪!” 娇娘赶紧扶起风若天。 “大祭司,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这样,真正受到伤害的是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人。” 风若天想到那些被挖了心的孩子,心就止不住的疼。 她道:“这事,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娇娘点点头:“大祭司,你怎么进来这里的?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每天只能听到裴朔的声音,他却听不到我的声音。” 风若天道:“公主您中了毒,中了此毒的人便会一直昏迷下去。” 风若天抓住娇娘的手。 “公主闭眼睛,我带你出去!” 娇娘缓缓闭上眼睛。 接着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水里,周围被水完全包裹着,接着又好像有雪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耳边传来风若天的低咳声,娇娘睁开眼。 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大相国寺那棵古树下,对面的大祭司此刻脸色惨白,嘴角有血流出。 娇娘立刻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风若天。 “大祭司,你怎么了?” 风若天断断续续道:“公主,我妹妹伤害了那么多人,是我没有教好她。” 娇娘立刻道:“大祭司,你不要说话了。” 接着赶紧朝外道:“快来人呀!” 小院的门被朝外推开,裴朔最先跑进来,他跑到娇娘身边,查看娇娘的情况。 风若雪也跌跌撞撞跑进来,扑到风若天的身边。 “姐姐,你怎么样?” 风若天虚弱的摇摇头。 风若天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醒了过来。 据风若雪说,风若天为了逼出娇娘体内的毒,几乎用了毕生一半的功力。 如今她的身子很弱,经不起一点折腾。 娇娘坐在风若天的床边,风若雪则一直守着风若天。 “大祭司,谢谢你!” 风如天摇摇头。 “公主,你是楼兰的未来,这次你遇险也是因为若雪的原因,这都是我该做的。” 无相住持走进来,给风若天把脉。 娇娘问道:“住持,大祭司怎么样?” 无相道:“只能好好保养,万不可再动用功力。” 风若天不在乎的笑笑。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无相叹息一声:“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风若天身子虚弱,暂时留在大相国寺养身子。 娇娘跟着裴朔回了行馆。 路上娇娘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裴朔。 她中毒时在那个世界看到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前世自己死后裴朔的经历。 她实在不知道前世什么时候,裴朔对自己有了别样的心思。 如今问他,他不记得前世,所以也不会知道。 裴朔看娇娘自从醒来后,经常看着自己发呆。 他抓住娇娘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对方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环抱着娇娘,轻声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娇娘抬起头看着裴朔更加明显的下颌,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肯定难受极了。 “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就认识?” 裴朔顿了顿,笑道:“看我被你迷成如今的样子,可见前世我们也是纠缠在一起,不然怎么今生还分不开呢!” 娇娘脸颊一红。 “嗯嗯,很有可能!” 裴朔眉毛微挑。 他原来与娇娘调笑,她都是不怎么回应的,今日竟然如此。 他将娇娘抱紧一些。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娇娘摇摇头。 “没有,只是病了这一场,想通很多事情。” 裴朔宠溺的吻吻她的额头。 外面传来暗十的声音。 “爷,太子死了!” 娇娘直起身子,撩开帘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 暗十回道:“今日早上,太子府传出消息,说太子掉进湖里淹死了,发现的时候,人都泡肿了。” 娇娘坐回车中,看向裴朔。 裴朔道:“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 娇娘蹙眉道:“什么意思?” 裴朔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怀疑。 “我怀疑太子炼制长生不老丹,是要送人的。” 娇娘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突然一下抓住:“你是说他要送给那人?” 裴朔点点头。. “这么多年,关于那把椅子的争端一直没有停止过,太子即便是储君,但他知道自己想安稳坐到那位置上很难,所以只有另辟蹊径。” 娇娘的手紧紧攥着。 “怎么可以?那些孩子都是他的臣民!” 第251章 去王家 这时暗十又道:“一同被发现的还有王宪。” 娇娘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子。 裴朔对外面的暗十道:“好的,你先下去吧!” 裴朔握住娇娘的手,轻声道:“王宪当初做了太子的耳目,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娇娘想到了王新柔,从小被王宪保护在身后。 王宪为了她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前途,向自己说出太子的阴谋。 如今王宪不在了,王新柔又该怎么活下去? 娇娘对外道:“云台,你派人去查一下王家,如今怎么样?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能暗中帮一下。” 云台道了一声是。 裴朔想到那日王新柔当街拦下自己。 便对娇娘道:“前几日,王新柔当街拦下我,希望我帮她找找王宪。” 娇娘知道以裴朔的脾性,是不会帮她的。 而且王宪也是间接导致那些孩子丢失性命之人。 裴朔看娇娘没有接着问他。 “你是否觉得我太无情?” 娇娘摇摇头。 “他是被太子府抓走的,在他出卖太子的那一刻,便注定有这一天。” 裴朔叹了一声:“我当日放太子回去,便想到那人不会放过他,只是没想到会做的这么绝情,即便太子装疯也没有逃脱。” 娇娘想到坐在那位置上的人就觉得恶心。 冷哼一声:“他生怕那些事被抖落出来,到时,他又该怎么面对天下人。” 很快马车停在了行馆外。 娇娘刚下车,康儿和健儿便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阿环和裴贺。 娇娘蹲下身子抱了抱两个孩子。 裴贺一直盯着娇娘看,裴朔则朝娘三个边挪了挪。 俨然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暗十一站在后面忍不住想笑。 低声嘀咕:“爷只有这个时候,显得很幼稚。” 娇娘直起身子看向裴贺。 “要进来喝杯茶吗?” 裴贺正要回答,裴朔道:“太子死了,四弟应该进宫看看父皇。” 裴贺听到这个消息,身子一顿。 接着贺王府的下人匆匆跑来,说了这一消息。 裴贺便只好向娇娘告辞。 离开前,看了一下正要进去的裴朔。 “三哥不进宫吗?” 裴朔理直气壮道:“我一会儿去!” 说完,拥着娇娘,抱着孩子走进了行馆。 如今,太子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裴朔进行馆直接大摇大摆。 赵福跑来禀报了小郡主的近况。 “小郡主已经醒了过来。” 那日,大祭司替娇娘逼出了体内的毒,小郡主因为年纪小,中毒没有娇娘深,风若雪替小郡主逼出了毒。 虽然娇娘和小郡主都没事了,但还是需要静养。 王太医在王府照看小郡主,张卿则住进了行馆,照看娇娘。 事情到了现下这一步,也算是告一段落。 但娇娘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危险。 毕竟太子曾经在裴朔手里,谁也不敢保证太子有没有说出背后之人。 尤其以那位多疑的性子,他肯定会找机会试探裴朔。 裴朔进去陪了娇娘一会儿,便也进宫了。 毕竟这个时候,皇上的儿子们还是要守在旁边的。 晚上用膳时,云台派到王家的人回来了。 “禀公主,卑职一直守在王家大门外,王家倒是没有因为王宪的死乱起来,他们倒是一直井然有序的搬东西,好像要离开京城。” 这倒是出乎娇娘的意料,她以为王宪死了,王家肯定乱成一团。 接着又道:“天快黑的时候,王小姐出来找到卑职,说要见公主一面。” 娇娘挑眉,这更是稀奇,竟然能发现她派去的人。 “云台,去王家。” 康儿嘴里塞得满满的。 “娘亲,你要去哪里?” 娇娘摸摸康儿的发顶。 “娘亲去见一个人,你乖乖吃饭睡觉!” 康儿见了娇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样子。 此刻非常害怕娇娘离开。 娇娘分别亲了亲两个孩子。 “娘亲答应你们,以后一定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好自己。” 康儿这才点点头,放开娇娘。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她知道了自己能有这一世,是裴朔用自己换来的。 所以她更要好好活着,还要跟裴朔白头到老。 娇娘刚下马车,王家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王新柔身边的婆子恭敬的请娇娘进去。 云台跟在娇娘身后,两人走了进去。 一段时间不见,王新柔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瘦了,站在正厅前,原本就宽敞的衣裳,此刻夜风吹过,更显得她单薄极了。 脸颊也深深凹陷下去,好像随时要倒下去,如今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看到娇娘走进来,她恭恭敬敬的上前向娇娘行礼。 娇娘看她如今的境况,心中也是很唏嘘。 立刻上前扶起:“你不用这样,我还是希望看到那日在大相国寺,与我针锋相对的王小姐。” 王新柔苦笑:“公主说笑了!” 进了正厅,所有的丫鬟婆子被遣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娇娘和王新柔。 王新柔起身跪在娇娘面前,娇娘赶紧扶起她。 “王小姐,你这是何意?” 王新柔眼圈红红的,眼里噙着泪水看向娇娘。 “钰公主,我哥哥如今死的不明不白,我恳求您帮我调查哥哥的死因。” 娇娘用力扶起她,让她坐在椅子上。 娇娘坐在她对面。 她迟疑许久,才开口道:“王小姐,如今,你应该赶紧离开京城,不要再踏足这里。” 王新柔道:“我已经散尽家财,让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走了, 如今我什么也不怕,只想查明哥哥的死因。” 娇娘想到派出去的人说王家搬东西,原来是她遣走了家里的仆人。 她知道王宪做的事情,如今谁如果碰王宪的事情,那便是向宫里那位宣告要揭开那件事情。 不管是谁,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娇娘想到王宪之前找自己,那么看重自己的妹妹。 他肯定不希望王新柔因为这件事,最后丢了性命。 娇娘看着王新柔郑重道:“王小姐,你哥哥的事情很复杂,如果你知道了,很可能会没命。” 王新柔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她这次死死跪在娇娘面前。 声泪俱下:“公主,我活了这么多年,全是哥哥维护我,如今哥哥不在了,我难道还能不管他独活吗?如今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替哥哥报仇。” 第252章 柔美人 娇娘看王新柔眼里的恨,还有随时可能熄灭的求生欲望。 她知道如果今日不告诉她真相,她还会找别人问,到时惊动了宫里的那位,王新柔肯定是活不成了。 她再次拉起王新柔。 语重心长道:“这件事,你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不然我们都将死无全尸。” 王新柔听出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表情也一霎的呆愣。 接着点点头。 娇娘将王宪替太子搜罗京城孩子的名单,以及他为了王新柔,出卖太子给自己的整个事情过程都说了。 王新柔听后,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愣愣道:“哥哥能够得到太子的赏识,全是因为那些孩子?” 娇娘点点头。 王新柔想过很多哥哥的死因,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那些孩子被挖了心,那惨状当初的丫鬟们还特意说过。 当时她们都暗自骂凶手丧心病狂,如今知道竟然自己的哥哥也是其中一员。 可想到平时将朔王当作榜样的哥哥,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娇娘看王新柔的样子,便知她对王宪所作所为的不理解。 娇娘道:“身为京城的官,尤其是有软肋的官,很容易被上位者拿捏,也许你哥哥一开始并不知道太子要孩子的名单是干什么,是后来孩子们接二连三的失踪,你哥哥才有了怀疑,只不过那时已经为时已晚。” 王新柔捂着胸口,默默承受心口的剧痛。 “哥哥是因为我,那段时间我经常被请到太子府与太子妃说话,如今想来,那就是他们在拿捏哥哥的软肋。” 说完,王新柔紧紧抓着心口的衣裳,张嘴想哭出声,可只能无助的无声呜咽。 娇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大约过了两刻钟后。 王新柔抬起头,看着娇娘。 “公主,如今太子死了,您却说此事不能被外人知道,证明真正的背后之人还逍遥法外,是不是?” 娇娘不得不承认王新柔的聪明。 她点点头。 王新柔抓住娇娘的手:“求您告知我那背后之人!” 娇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最后只好妥协:“皇宫里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听后,王新柔脱力的放开娇娘的袖子。 她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都没有出声。 最后,她缓缓起身,对着娇娘行了跪拜之礼。 “公主今日之恩,新柔没齿难忘!” 说完,转身打开门走出去了。 娇娘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告知她真相是对是错。 只希望她知道真相后,可以知难而退,好好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她对着王新柔的背影高声道:“王小姐,你哥哥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王新柔脚步顿了顿,对身边的婆子说了句什么。 那婆子走过来对娇娘道:“公主,小姐让老奴送您出去。” 娇娘回了行馆,裴朔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哄康儿睡觉。 娇娘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看着康儿恬静的面庞,心中原本的阴霾散去一大半。 裴朔抬头看了看娇娘,看出她的脸色不好。 等康儿睡熟后,裴朔牵着娇娘的手回到卧房。 “怎么了?小五说你去了王家,是发生了什么事?” 娇娘抱住裴朔的腰,头深深的埋在他怀里。 “我把王宪真正的死因告诉王新柔了。” 裴朔摸摸她的后背。 他看的出来娇娘在自责,也在害怕。 当初娇娘为了尽快找到那些丢失的孩子,便设法让王宪说出了太子的事情。 如今王宪死了,她在自责。 裴朔轻声道:“娇娘你不必自责,如果没有你问王宪,如今那些小孩子可能全部丧命了,王宪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当初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娇娘声音低低的。 “今日我见到王新柔,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曾经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如今变成那副样子,我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岁月。” 裴朔不住的轻抚娇娘的后背。 “人活在这世上,不可能真的一帆风顺,有些苦难总要经历,度过去便是风和日丽,度不过去便是万丈深渊,旁人谁也解救不了!” 裴朔说的这些,娇娘其实都懂。 只不过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时,她还是有些不忍。 这一晚,娇娘睡得很不踏实。 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时,裴朔都会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一夜,她也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前世的梦。 太子偷走孩子,挖孩子心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传开。 一夕之间,太子成了京城人们口中的恶魔。 真正的恶魔却在那把椅子上高枕无忧。 娇娘听说了这事,只是冷冷一笑。 “当日,在过年宴席上,那人还费尽心机保太子,如今看事情彻底败露,便将死去的人推出来转移视线,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阿环和小五两人互相看看,不明白娇娘的话。 云台则站在一边没有作声,只是脸上都是了然的神情。 又过了几天,康儿和健儿被带进宫里陪良妃娘娘吃午膳。 晚上两个孩子回来后,康儿便对娇娘道:“娘亲,皇爷爷有了新欢!” 娇娘竟然从刚刚三岁的康儿口中听到了新欢两个字。 她蹙眉问道:“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康儿道:“是皇祖母宫里的人悄悄说的,我恰好听到了。” 皇宫里都是皇上的女人,今天这个得宠,明天那个得宠,都很寻常,她便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康儿下次不许听那些宫人胡说。 倒是几天后,京城里也开始传了。 都在传皇上新封的柔美人,非常得皇上得宠爱。 甚至为了这个柔美人还训斥了皇后。 晚上裴朔回到行馆。 如今裴朔几乎住在了娇娘的行馆,很少回到朔王府。 娇娘随口问道:“最近皇上新封了一个柔美人?” 裴朔顿了顿,看着娇娘轻声道:“是王新柔!” 娇娘手中的梳子一下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盯着裴朔。 “她想要干什么?” 裴朔捡起地上的梳子,给娇娘梳头发。 “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253章 小郡主的身世 娇娘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给她梳头发的裴朔。 “皇上没有查她的底细吗?万一被发现,那她必死无疑!” 裴朔放下梳子,双手按在娇娘的肩膀,让她不要情绪激动。 “她找了裴玄,裴玄给她安排了江南富商女儿的身份入宫,不会出问题的。” 娇娘蹙眉,她这下更不解了。 “玄王?他为什么会帮王宪的妹妹?” 裴朔手里轻轻揉捏娇娘的肩膀,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他需要在父皇身边有一个人替他周旋,王新柔正好是合适的人选。” 娇娘垂眸看着梳妆台上的簪子,漂亮又锋利。 “因为如今的王新柔够狠,能豁的出去。” 裴朔接道:“还能替裴玄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娇娘眸子立刻抬起,与镜子里的裴朔对视。 “他想......” 裴朔点点头。 娇娘想到那万人之上的人,他知道匍匐在他脚边的这些人时时刻刻都想在他背后插上一把刀吗? 或者说,当他不把这些人当作人时,便已经注定了那一天的到来。 娇娘心事匆匆的躺在裴朔的怀里。 裴朔看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娇娘仰头看向裴朔。 笑道:“你还会讲故事?” 裴朔捏捏她的鼻子。 “怎么?我怎么也算是得当朝大儒教诲的皇子,总有些笔墨在心中的。” 娇娘怔怔地看着裴朔。 对呀,他从小受大儒教诲,不说学富五车,怎么也是博古通今的。 只是他常年上战场,守边关,许多人已经忘了他也是满腹经纶。 娇娘握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那小女子便洗耳恭听了。” 说完,还狡黠的笑了笑。 娇娘枕在裴朔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声音好像从心口处传出。 幽幽深深,但又让人很安心。 “当年,我十四岁,只身带着暗十去了匈奴,我们在那里装作匈奴人,整日提心吊胆,深怕被发现。” 关于裴朔当年只身闯匈奴的事情,娇娘是略知一二的。 不过都是从茶馆说书人那里听来的,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如今听裴朔本人讲述那一段时光,虽然有些事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娇娘还是知道其中的凶险。 “在匈奴时,我曾经也得过花豆疹,当时我也不敢看大夫,更不敢让周围的人知道,便让暗十守在外面,自己深深扛过去了,老天爷对我不薄,那么凶险都能让我活下来,后来我便遇到了一个人,他识破了我的身份,但他没有拆穿我,还与我成了好朋友,四年前,我再次深入匈奴,又见到了他,只不过这次他得了花豆疹,被单独隔离,没人给他请大夫,更没有人管他,其他人都在等着他死,当时我的身份太危险,根本不敢帮他请大夫,我便用自己当时的法子偷偷溜进去救他,可这次老天爷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他没有熬过去,就那么死在了我面前,临终前,他让我帮他带一个人回大燕。” 讲到这里,娇娘已经有些困意,她下意识地问:“带了谁?” 裴朔看娇娘快要闭上地眼睛,不想打扰她睡觉,便没有开口回答。 娇娘撑着睡意,久久没有听到裴朔的回答,便微微提高音量。 “睡了?” 裴朔嘴角翘起,缓缓道:“我以为你睡了!” 娇娘黏黏糊糊的声音道:“你还没揭晓答案呢!” 裴朔缓缓回答:“沈芳菲!” 娇娘的睡意一下飞走了。 她仰起头在黑暗中趁着外面微微的月光盯着裴朔的眼睛。 “小郡主是你那位朋友的孩子?” 裴朔淡淡的嗯了一声。 娇娘重新枕在裴朔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裴朔的声音又传来:“京城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更乱,我想把她们母女送走!” “你那朋友不是去世了吗?能送到哪里?” 裴朔顿了顿:“前段时间明月来报,说找到了我那朋友的弟弟。” 娇娘疑问道:“即便找到了,也不确定兄弟俩感情好呀,是值得托付之人呀!” 裴朔将手放在娇娘的后背,轻轻摩挲。 “他弟弟是百里洪。” 娇娘这回直接坐起来了。 “你是说,你那位朋友是如今匈奴可汗百里洪的哥哥?” 裴朔点点头。 “明月查到百里洪之所以要杀了阿克汉的儿子阿达罗,便是因为当年阿克汗隔离了他哥哥,导致他哥哥死于花豆疹。” 娇娘这下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又重新躺下:“如果是这样,那小郡主回到匈奴的确是最安全的。” 她想到沈芳菲对裴朔的痴情。 便道:“就是不知道沈芳菲愿不愿意走,她可是对你一往情深。” 裴朔听着娇娘的话,不住的笑了。 娇娘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你笑什么?” 裴朔继续摩挲娇娘的后背。 “她当年不过是侥幸怀了我那朋友的孩子,她很聪明,如今留在京城不会得到什么,还不如去匈奴,也许靠着孩子能有一席之地。” 故事听到这里,也算揭开最后的谜底了。 娇娘打了一个哈欠。 “这件事你安排就好,我要睡了!” 说完,搂了搂裴朔的腰,沉沉的睡了过去。 裴朔看娇娘真的睡着了,便也闭上了眼睛。 朔王府,思竹院。 沈侧妃靠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红菱走进来。 “侧妃,不早了,该休息了。” 沈侧妃有气无力问:“王爷回来了吗?” 红菱看着沈侧妃怅然若失的脸。 小声道:“没有!” 沈侧妃自嘲一笑。 “他还真是痴情,自从顾娇娘回了京城,他便住进了那行馆,就连小郡主中毒昏迷不醒,也只是回来一趟。” 红菱宽慰道:“王爷还是惦记侧妃和小郡主的,特意让赵总管请了人给小郡主解毒!” 沈侧妃起身,缓缓走向床榻。 “不过是顺手而已!” 说完,独自躺到了床上,红菱放下了床帘。 沈芳菲今晚做梦了,竟然梦到了那个男人。 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都忘了。 那一年,她被妈妈推出来接客,她害怕极了。 她以为自己的第一个客人会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 她当时是欢喜的。 第254章 沈芳菲 一起的姐妹经常会在一起讨论第一夜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 随着一个个姐妹被妈妈送出去,无一例外都是又老又丑的男人。 当沈芳菲看到他时,她心里高兴极了。 想着明日一早便可以跟那些姐妹炫耀了。 他不仅长得好看,对她也很温柔。 做了她们这一行的,经常遇到变态的男人,像他这样的几乎没有。 自从这天后,沈芳菲便被他包下了。 不知他是什么来历,竟然连妈妈也不敢违抗。 其他姐妹都羡慕极了她。 其实他很少来找沈芳菲,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 每次来了之后,他几乎不与自己说话,好像只有床上那点事。 沈芳菲看妈妈对他的态度,也不敢多问。 每次他让自己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来了几个人,他们说要带自己走。 他们还拿了他的玉佩。 沈芳菲认得那玉佩,是他贴身佩戴的。 她以为这些人是他派来接自己回去做正经妾室的。 毕竟当时她已经怀孕了。 这事他是知道的。 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自己被带离了匈奴。 在马车里坐了好久好久,最后停在了一处豪华的府邸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朔王府”。 她听那些客人说过朔王的名号,大燕的三皇子,也是不败的战神。 她被安排进王府的思竹院住下。 后来她竟然成了朔王的侧妃。 再后来,她才知道他死了。 是他临死前委托朔王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知道他死的那一夜,沈芳菲挺着肚子独自坐到了天亮。 看着思竹院的奢华的一切,她想了很多。 天亮后,她变了。 她要在这王府活下去,还要得到朔王的心,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随时抛弃。 她必须抓住目前能抓住的一切。 后来王府的人都骂她是狐媚子。 她不在乎,她只想得到裴朔的心。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裴朔的心,她没有得到。 却把自己的心丢在了裴朔的身上。 她看不懂裴朔。 他给了她王府所有女人里的独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 裴朔从来没有在她院子里过夜,甚至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下,哪怕一个手指头。 她不甘心,她是之前所有姐妹里,长得最好看的。 甚至在王府也是姿色上乘的。 所以她使尽所有手段勾引裴朔,最后都不成功。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裴朔看小郡主奶娘的眼神不一样。 她危机感更深。 后来那顾奶娘竟然怀了裴朔的孩子。 这么多年,王府里没人能怀上裴朔的孩子。 最后竟然是一个奶娘怀了。 好在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这次她以为没了顾娇娘,她又有机会了。 自从顾娇娘死了之后,裴朔变了。 变得阴沉,可怕,比原来更甚。 她终于明白,顾娇娘在裴朔的心中是与她们这些后院女人不一样的。 这次顾娇娘以楼兰公主的身份回来,她以为她会报复自己当年对她做的一切。 可最终,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就是顾娇娘,当年作为奶娘,不屑于与她们争夺裴朔。 如今是公主了,更看不上自己了。 天亮了,沈芳菲盯着帐子。 红菱撩起床帘,沈芳菲一脸疲惫。 她穿上鞋,对红菱道:“准备一下,我去看看王妃。” 红菱一顿,看向沈芳菲。 王妃被王爷困在凝翠院好几个月,没人知道里面的情况。 今天,沈侧妃竟然要去! 沈芳菲看红菱的表情,便知她的疑惑。 “我们俩斗了这么多年,最后输给了顾娇娘,我怎么也要去跟她说说话!” 吃完早膳,沈芳菲带着红菱去了凝翠院。 凝翠院外站了两个家丁。 沈芳菲在王府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威严的。 给了家丁一点银子,她便进去了,红菱被留在外面。 凝翠院所有的下人都被遣走了,只留下周妈妈一个人照顾韩净秋。 昔日尊贵无比的朔王妃院子,如今只留下一院子的雪无人打扫。 沈芳菲走进曾经让她无比嫉妒的屋子。 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炉子在地上烧着。 听到有人进来,里屋的帘子被掀起来,周妈妈走了出来。 她看到是沈芳菲,脸上的表情冷极了。 沈芳菲也不在意周妈妈的冷脸。 问道:“王妃呢?” 周妈妈正要赶人,里屋传来韩净秋的声音。 “周妈妈,扶我出来!” 周妈妈警惕的看了沈芳菲一眼,转身进去。 沈芳菲仔细打量这屋子。 还记得第一次进到这里。 当时的韩净秋坐在上首,气定神闲,一身绫罗绸缎,打量自己的眼神都是嫌恶。 当朝宰相之女,姑姑是当今皇后,表哥是太子,自己又是朔王妃。 满京城都找不出如此尊贵的女子了。 所以沈芳菲这样出身的女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沈芳菲当初就想,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子,还有什么烦恼吗? 后来,她看出裴朔和韩净秋之间的异样,便明白即便如此尊贵,同样得不到自己丈夫的喜爱。 帘子被轻轻撩起,韩净秋穿一件厚袍子走了出来。 沈芳菲最先看到的便是她已经鼓起来的肚子。 她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你真的怀孕了。” 看到韩净秋如今的凄凉,她有了大胆的猜测。 试探性问道:“怪不得当日你那么害怕被知道怀孕,原来你背叛了王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韩净秋脸色不变,慢悠悠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好像之前那般接受妾室的请安。 沈芳菲坐在了原来经常坐的位置。 韩净秋轻轻抚了抚肚子。 “你今天来是看我笑话的?” 沈芳菲看着她的肚子。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还如原来那般神气高高在上,没想到竟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 韩净秋不屑一笑。 “即便我被关在这院子里,也依然是当朝宰相之女,我的表哥是太子。” 沈芳菲抚了鬓角的碎发。 “你如今在这院子里,得不到外面的消息,想来是不知道太子已经殁了。” 韩净秋手里的茶杯瞬间掉在了地上,一直滚到沈芳菲身边碎掉了。 第255章 送走 周妈妈下意识紧张的看向韩净秋。 沈芳菲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碎掉茶杯,又抬眸看向韩净秋。 周妈妈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侧妃,王妃累了,您该回去了。” 逐客令已下,沈芳菲狐疑的看着韩静秋秋。 她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韩净秋如今的下场,没想到还没正式开始,便已经无故要结束了。 韩净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鼓起的肚子上。 沈芳菲以为她乍然听了太子的事情,一时缓不过神来。 她正要起身离开,韩净秋眼珠子终于动了动。 “我表哥是怎么死的?” 沈芳菲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好奇韩净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便开口。 “据说是掉进湖里淹死的,当初京城孩童丢失,便是太子所为,后来太子被绑走,找到时他已经疯了,所以掉进了湖里。” 韩净秋想到了娇娘上次来找她打听京郊蝴蝶谷的温泉山庄,想来便是那件事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沈芳菲看她这副样子,心中有了猜想。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冰凉。 她继续道:“现在京城里人人都在骂太子死的好,害了那么多孩子的性命,如今你也是当娘的,想必也了解这其中的心情,我的小郡主因为太子,差点送了命,他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韩净秋眼神飘忽,站起来道:“好了,我累了,你可以回去了!” 沈芳菲看着韩净秋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都是冰凉的笑意。 她对着韩净秋道:“我怎么都想不到,你竟然会是如今这样的下场,我当初有多么嫉妒你,如今就有多么畅快。” 韩净秋撑着周妈妈,停下。 微微撇过头道:“你畅快什么?畅快王爷心中有你?沈芳菲不要自欺欺人了。” 说完缓缓走进里屋。 沈芳菲原本强撑起的精气神,韩净秋一句话便打破了。 她畅快吗?怎么可能畅快? 这朔王府的女人,没有一个畅快的。 因为裴朔从未把她们放进心里。 即便韩净秋背叛了他,甚至怀了太子的孩子,他都可以给韩净秋体面,只是圈养在这院子里。 一个男人能做到如此大度,除了没放在心上,不可能有其他答案。 沈芳菲出了凝翠院,红菱赶紧迎上来。 原本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时却像失了灵魂。 红菱扶着沈芳菲回了思竹院。 赵福正在院中等候。 沈芳菲看到赵福脸上的笑容,心突突的跳。 赵福见沈芳菲回来了,立马迎上来。 这么多年,他看着这沈侧妃在朔王府蹦跶,作威作福。 但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王爷从没有把她放到心里。 沈芳菲也知道这么多年,赵福从没有把她放到眼里,还有照顾小郡主的赵嬷嬷。 他们都是裴朔的人,就跟裴朔一样,看似对谁都异样,实则高傲,冷漠。 当然除了对顾娇娘。 沈芳菲打起精神道:“赵总管有何要事?” 赵福看了看红菱,红菱立刻转身退远了。 沈芳菲的心更提了起来。 赵福笑眯眯道:“爷说,让您收拾一下东西,连小郡主,后日送您和小郡主走!” 话刚落,沈芳菲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幸亏赵福扶了一下。 沈芳菲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赵福。 “我要见王爷!” 赵福道:“爷如今很忙,没空,等走的那一日,爷会来的!” 沈芳菲紧紧抓住赵福的袖子。 几乎用恳求的语气:“我一定要见到王爷!” 赵福看沈芳菲坚决的眼神,只好道:“我会告诉爷的!” 说完,看了一眼红菱,红菱立刻赶过来搀扶沈侧妃。 赵福看着沈芳菲进了屋子,才转身出来。 正好遇到赵嬷嬷。 赵嬷嬷看了看赵福来的方向。 叹息道:“要送走了?” 赵福点点头。 “如今,爷有了夫人,又有了两位小殿下,如今京城又混乱,必须送走她们,万一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赵嬷嬷一直照顾小郡主,即便不是裴朔亲生的,照顾了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 “那就劳烦赵总管,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小郡主还小,又刚生了病!” 赵福道:“赵嬷嬷放宽心,爷必定会安排好一切的。” 赵嬷嬷转身回了清风院。 小郡主身子刚好利索,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婢女玩。 看到赵嬷嬷走来,立刻跑过来。 抓起赵嬷嬷的手:“嬷嬷,你也来玩!” 赵嬷嬷摸着小郡主的发顶,眼圈红红的。 “小郡主,不管以后到了哪里,都要少说多听,千万不能听你母亲的话胡来,安分守己,保护好自己才是正经的。” 小郡主似懂非懂的仰头盯着赵嬷嬷。 裴朔知道沈芳菲要见自己时,正在行馆里陪两个孩子堆雪人。 娇娘坐在廊下烤炉子看他们打闹。 她原本也是想参与的,但裴朔不让,说她身子刚好,需要保暖静养。 王府的人来传话,裴朔看向廊下的娇娘。 娇娘知道他,怕自己多想。 便道:“去吧,沈芳菲在王府这么多年,肯定有许多话想说。” 裴朔走到娇娘面前。 眼底小心翼翼道:“我很快回来!” 娇娘无奈笑道:“裴朔,我曾经在清风院待过,知道沈芳菲的心思,只有你去了,她才会死心,才会安心去边关。” 裴朔抱了抱娇娘,亲吻她的额头。 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娇娘想起前世,朔王府所有人都认为沈侧妃是独宠,就连王妃韩净秋都比不过她。 如今看来,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朔王府思竹院。 裴朔坐在上首,沈芳菲坐在下首椅子上。 她看着这个在那个人之后走近自己内心的男人。 他此刻冷冷的坐在那里,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 她曾经以为即便裴朔心里没有自己,那自己这辈子也是他的侧妃。 如今,两人就要彻底没有关系了。 她红着眼圈看着裴朔。 “王爷,您要把我们母女送去哪里?” 裴朔道:“你来的地方!” 沈芳菲想到那里,心都在颤抖。 裴朔又道:“本王已经找到了小郡主的叔叔,你们今后跟着他便可。” 第256章 出城离开 沈芳菲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有关那个人的消息。 乍然听了,她呆坐在椅子上。 裴朔看她发呆,心下有些不耐,便要起身离开。 沈芳菲立刻起身叫住裴朔。 “王爷,这么多年,您心中可曾有过妾身?” 裴朔身子一顿,没想到她还是问出了口。 他原本着急离开,也是不想回答她这种问题。 他身子没有转过来,只给了沈芳菲一个后背。 声音有些冷硬。 “不曾,当年进府时,本王便说过,不要想你不该想的!” 说完,抬脚离开了。 沈芳菲愣愣的站在房中,看着帘子独自晃动,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这是她早已知道的答案,只不过不听到本人回答,她还是不死心。 娇娘刚给康儿和健儿换好玩雪弄湿的衣裳,裴朔便回来了。 看到他走进来,娇娘挑眉。 “这么快?” 裴朔蹙眉道:“又没什么可说的,能费多少时间!” 娇娘一边给健儿扣扣子,一边唏嘘道:“真是绝情,沈芳菲应该要伤心坏了,一片芳心错许了。” 裴朔无奈瞥了娇娘一眼,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活儿,自顾自的给健儿整理衣裳。 “我这是为她好,说多了,只会给她念想,等到了匈奴不见得是好事。” 娇娘蹲下身子整理了一下康儿有些湿的头发。 笑道:“我知道,只不过站在沈芳菲的角度上,应该要难受一阵了!” “难受一阵,总比难受后半辈子要好!” 两日后,裴朔起了个大早,娇娘朦朦胧胧的醒过来,看他已经穿好了衣裳。 “要送出城去?” 裴朔嗯道:“最近京城戒严,我送出去比较安心。” 娇娘也要起身,裴朔拦住。 “外面天还没亮,太冷了,你就睡着吧!” 娇娘还是起来了。 “我也想去送送,毕竟小郡主吃过我的奶!” 裴朔想了想,便不再阻拦。 临出门前,裴朔又给娇娘换了一件更厚的大氅。 娇娘看着镜子里像一只熊的自己,哭笑不得。 裴朔道:“你身子刚好,要注意保暖。” 娇娘只好任由他打扮。 等两人出了行馆,赶到城门处时,沈芳菲的马车已经到了。 娇娘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看到小郡主从车上下来,跑到裴朔身前。 裴朔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郡主有些发凉的脸颊。 小郡主红着眼睛看着裴朔。 “父王,你不要欢颜了吗?” 裴朔看着当初只是一点点的小人,已经长这么大了。 欢颜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朔王府第一个孩子。 裴朔自然多用心了些,只是她的身份特殊,如果一直待在京城,迟早会出事。 他温和道:“欢颜,父王没有不要你,只是你已经长大了,该回到你的地方了。” 欢颜不懂裴朔的意思。 “朔王府不就是欢颜的家吗?” 裴朔看了一眼马车窗帘里的沈芳菲。 耐心解释道:“等有一天,你会明白,哪里是你真正的家。” 沈芳菲在马车里已经红透了眼睛。 她寄希望于女儿可以让裴朔回心转意,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娇娘叹了一口气,还是下了车。 她走到沈芳菲马车前,敲了敲车缘。 沈芳菲撩起帘子。 娇娘的脸陷在大大的帽子里,衬得更如花似玉。 娇娘问:“方便我进去吗?” 沈芳菲看了一眼里面的红菱,红菱立马起身下了马车。 娇娘没想到红菱会跟着沈芳菲一起走。 她坐进马车里,沈芳菲坐在她对面。 看眼圈,便知是刚哭过。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和沈芳菲会面对面坐下来,自己还要安慰她。 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她抚了抚裙角:“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甘,但离开是对你和欢颜最好的选择,我想你应该知道欢颜的真实身份不简单,如果在京城被有些人揭发了,到时谁也护不住她。” 沈芳菲盯着娇娘,眼底都是惊讶。 她没想到娇娘会说这些,她以为她上来不过是宣示自己赢了。 娇娘也看得出来沈芳菲心中所想。 便继续道:“以欢颜亲生父亲和他弟弟的亲厚,只要你们回了匈奴安分守己,不掺合任何事,只管过自己的日子,他是可以护住你们这一世的平安,甚至欢颜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沈芳菲自从知道自己要被裴朔送走后,心便彻底乱了。 她以为她和女儿又要回到当初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去了。 “你可以告诉我,欢颜的叔叔如今是什么身份吗?” 娇娘想到裴朔不告诉沈芳菲百里洪的事情,便知不想在这路上节外生枝。 她便道:“如今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到了匈奴那边,自然便会知道,我只告诉你,一定要安分守己,不该你肖想的一定不能想,否则没人救得了你,不管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只需要相信欢颜的叔叔,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 听娇娘这么一说,沈芳菲原本要离开裴朔的心,被这些未知的紧张占据了,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娇娘起身要离开。 沈芳菲突然道:“谢谢你!” 娇娘身子一顿,什么都没有说,径直下了马车。 如今匈奴虽然已经被百里洪统治,但匈奴各个部落间还是存在矛盾。 如果沈芳菲还如原来那般任性妄为,总是要吃苦头的,甚至可能连累百里洪和欢颜。 欢颜已经被裴朔安抚好了。 娇娘蹲下身子,看着欢颜。 欢颜歪着头问:“你就是那日在茶馆与我打架的人的母亲?” 娇娘想了想,突然笑了。 之前康儿和欢颜在茶馆的确有过交手,没想到她还记得。 娇娘笑着点点头。 “我替康儿向你道歉!” 欢颜摇摇头。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们扯平了,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以后有机会见面,我一定要请他再听一次书,这次听什么,他点。” 娇娘摸摸欢颜的发顶。 “好的,我一定将你的话告诉他。” 欢颜朝裴朔招了招手。 “父王,我要走了,你要保重身体,等我长大了,一定去看你!” 裴朔笑着道:“好,父王等你!” 娇娘站在裴朔身边,看着马车晃晃悠悠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点黑色影子。 第257章 送行 即将阳春三月,天气越来越暖和。 韩净秋的肚子已有六个月。 凝翠院传出话,想提前预备接生婆和奶娘。 话传来时,裴朔正陪着娇娘和孩子在行馆前院空地放风筝。 自从太子死了后,朝堂人心惶惶,也出奇的安静。 裴朔便有更多的时间陪娇娘和孩子。 沈芳菲临走前去凝翠院的事情,裴朔早就知道了。 娇娘倒是对韩净秋知道她太子表哥的死讯后,表现出的冷静,有些刮目相看。 对于这事,裴朔是这么说的:“太子这些年对韩净秋阳奉阴违,她其实心里都清楚,不过是进入了泥潭,很难抽出身,现下有了孩子,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娇娘一边解缠绕在一起的风筝线,一边问:“那接生婆和奶娘,你打算怎么安排?” 裴朔看着手里的老鹰风筝。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人和太子,至于其他人只要不再作乱,活下去很容易。” 娇娘手里的线解开了。 她笑道:“好了,可以放风筝了!” 康儿高兴的跳起来,健儿也跟着哥哥后面跑啊笑啊! 过了几天,一个春和日明的早上。 朔王府后门停了一辆普通马车,赶车的人是暗十一。 不一会儿,后门被朝里推开。 穿着朴素的周妈妈扶着一个同样朴素的大肚妇人走出来。 她们看了看暗十一,便上了马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倒是马车路过朔王府的正门时,车里的妇人撩起帘子看了一眼朔王府的匾额,接着放下了帘子。 车里周妈妈道:“小姐,您还好吗?” 韩净秋道:“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感慨,当年风光无限的进了朔王府的正门,如今悄悄的从后门离开。” 周妈妈叹了一声气。 “王爷愿意放您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等到了秋水观,您就安心养胎。” 韩净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安详。 “周妈妈,我如今有种过完一辈子的感觉,看淡了一切。” 周妈妈给韩净秋将披风披好。 “小姐,您不过才二十五岁。” 韩净秋笑笑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周妈妈的肩头。 “是呀,我才二十五岁!” 朔王府如今只剩下两个良娣,两个奉仪。 每日好吃好用的供着,只是见不到裴朔。 她们也觉得日子还行,毕竟原来也见不了几面。 如今没了沈侧妃的刁难,更不用向王妃请安,日子过的平静而又悠闲。 只不过,总有耐不住寂寞的,想出来打探些什么。 赵福如今禀报事情,必须要来行馆。 裴朔已经彻底住到了行馆里。 宫里的皇上和皇后都没意见,其他人更不敢有意见。 毕竟有很多人不想让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 “爷,李奉仪昨日偷溜进雁声堂了,不过什么都没有探到,被暗卫及时赶出来了。” 裴朔手里拿着信,边看边道:“就当不知道,她主子该着急了。” 赵福点点头。 风若天从大相国寺送了信给娇娘。 告知她,这几日便要启程回楼兰了。 临行前,娇娘特意赶去相送。 大相国寺在城外,娇娘起了个大早,乘坐马车赶去。 自从上次在大相国寺解毒后,娇娘再没有去过。 风若天身后跟着风若雪,无相住持站在风若天对面。 娇娘在山脚下坐了软轿上来。 风若天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娇娘上前行礼。 “大祭司,身子如何了?” 风若天看娇娘的脸色也不错,心中稍安。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来送的。” 娇娘从阿环手中接过一个包袱。 “大祭司,我的命是你救得,原本早该来的,只是京城最近风云多变,深怕泄露了你的行踪。” 说着将包袱递到大祭司手中。 “这是一些路上吃的和用的,此去回楼兰的路远,万望大祭司珍重。” 一直站在后面的风若雪,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风若天看了看自己身后。 对娇娘道:“我妹妹做下此等错事,原本该留下赎罪,只是她是风家的人,身份特殊,恐被有心人知道后,会生出异心,我便带回去由风家处置了。” 娇娘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楼兰风家世代出大祭司,有不为外人道的绝学,如果被京城的一些人知道了,很可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娇娘点头道:“钰儿明白,一切交给大祭司了。” 无相看了看日头。 “该动身了!” 风若天对无相拱手作揖。 “这次多谢大师收留。” 无相摆摆手:“这原本就是因贫僧当年一语而起,贫僧自觉罪孽深重,能赎一点是一点。” 风若天带着风若雪走了。 这场京城孩童丢失案终于彻底告了一段落。 娇娘转身对无相道:“住持,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无相抬手请娇娘进寺里详谈。 两人一直走到裴朔在这里的小院里。 娇娘问:“住持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无相抬头看了看已经发芽的古树,又是一年春日来。 “公主想问的,不就是关于这小院的前世今生吗?” 娇娘身子一顿。 接着问道:“住持可相信前世今生?” 无相慈祥的眉眼温和的看着娇娘。 “公主不就从前世来嘛!” 娇娘心下震动,她的手指都是冰凉,自从重生回来后,这秘密从未被人知道,如今就这么明晃晃的揭露出来,娇娘有些紧张。 无相笑着道:“公主不必害怕紧张,既来之则安之。” 娇娘的嗓子有些发紧。 “住持,我的今生真的是别人用前世换来的,是吗?” 娇娘没有说是谁用前世换来的。 毕竟裴朔身份特殊。 无相看着古树垂下的枝条。 “公主不必心存歉意,你活着便是他最大的欢喜。” 说完,无相转身出了小院。 只留下一句“阿弥陀佛!” 娇娘靠着古树,脑中都是昏迷时在梦中见到的。 她有许多疑问,前世她和裴朔到底错过了什么。 会让他愿意用性命来与自己今生相见。 一直到日头当空,娇娘才出了寺院。 回到行馆,才知裴朔进宫还未回来! 第258章 鹰顶金冠 一直到天黑,裴朔还是没有回来。 娇娘心中不安,便遣了人去打听。 这才知道,裴朔被皇上打了五十军棍,如今在承乾殿前罚跪呢。 宫中裴朔是有人的,娇娘立刻让暗十去打听发生了何事。 很快暗十回来了。 原来是御史台的人上了折子,弹劾裴朔之前在边关擅离职守。 正是那次裴朔乔装打扮去楼兰。 他不能辩解,只能认下,不然就会将去楼兰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娇娘紧紧抓着袖子。 “御史台怎会知道边关的事情?” 暗十道:“听说是边关有人举报。” 娇娘一下想到了那个奸细。 自从回了京城,便一直有事,没有挪开时间查那奸细的事情。 没想到他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那你家爷什么时候能出宫?” 暗十道:“皇上让爷跪到开口说出当时的去向为止!” 娇娘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裴朔肯定不会说的,可他安排了后手吗? 娇娘又问:“你家爷进宫前,有没有交待什么?” 暗十摇摇头。 “爷是去上早朝,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娇娘一听,便知裴朔这次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突然叫来阿环。 “去,把成力汗送给我的鹰顶金冠找出来。” 阿环看娇娘神色紧急,赶紧转身去拿。 那是当初娇娘要来京城时,成力汗突然让人送来的。 他当时说:“这是我们匈奴的吉祥物,也是权力的象征,现在送给你,希望你这一趟可以平安顺利。” 娇娘将那金光闪闪的冠交给暗十。 “赶紧找人把这个交给良妃娘娘,让她把这冠呈到皇上面前,就说这是裴朔当初离开边关,深入匈奴探查敌情时带回来的。” 暗十蹙眉道:“可是爷都回京城这么久了,现在才拿出来,皇上会不会多想?” 娇娘道:“这就要看你们爷怎么圆了!” 暗十拿着那冠走了。 娇娘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书,却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裴朔经营这么多年,即便关了宫门,想送东西进宫也是容易的。 很快长信宫收到了鹰顶金冠,良妃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直接去了承乾殿。 宫门前,裴朔后背都是血印子,但他还是直挺挺的跪在殿前。 良妃看了心疼极了,但也不敢上前问几句。 只能尽快走进承乾殿。 裴朔看了一眼良妃身后的宫女端着盘子,那盘子里的东西被黄色的布盖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承乾殿的门再次被打开。 裴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艰难的抬眸。 只看到隐隐约约有人走近自己。 他晃了晃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纪春小跑到裴朔面前,抬手扶着他。 “王爷,皇上让您进去回话!” 裴朔撑着纪春的胳膊,艰难的站起身,缓缓朝殿里走去。 纪春低低道:“良妃娘娘送回来了鹰顶金冠,是您从匈奴带回来的那顶!” 裴朔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进了殿里,皇上坐在上首桌案后,冷冷的盯着裴朔。 那冠就放在他的右手边。 皇上开口道:“良妃,你先下去吧!” 良妃担忧的看了裴朔一眼,艰难转身离开了。 裴朔正要下跪,皇上道:“给他拿个凳子!” 立刻有太监搬上凳子来。 裴朔道:“谢父皇!” 接着坐在了凳子上,但他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的膝盖,尽力不让自己倒下。 皇上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裴朔看了看那金冠,缓慢开口。 “儿臣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怕让父皇白高兴一场,便一直没有说,如今这鹰顶金冠终于到了,儿臣也没什么隐瞒的了。” 接着裴朔便说自己当初离开燕临关,是为了深入匈奴内部,探查他们的动向。 毕竟大燕和匈奴已经多年没有打仗,所以双方很难知道对方的实力。 也是这一次,他知道了百里洪和阿克汗父子的嫌隙,这才有了后来战场上与钰公主配合打败匈奴。 在探查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匈奴的圣物鹰顶金冠。 只是当时匈奴已经打算要出兵攻打大燕,他要立刻赶回燕临关部署,便留下人一直留意着。 如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金冠被递了出来。 裴朔道:“肯定是上天知道父皇勤政爱民,所以让儿臣将这鹰顶金冠顺利带回了大燕。” 皇上听裴朔说的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能对的上,当下的脸色便缓和了很多。 他道:“以后不管事情成不成,都要跟朕说,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裴朔立刻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教训的是!” 皇上看裴朔的态度也诚恳,便对纪春道:“带着太医送朔王回去!” 纪春立刻上前扶着裴朔走出了承乾殿。 皇上看着裴朔一瘸一拐的走远,才收回视线,拿起那金冠摸了起来。 鹰顶金冠在匈奴有很高的地位,每一位匈奴可汗都以戴上鹰顶金冠为荣。 如今这金冠到了大燕,那岂不是说明不久的将来,匈奴也将是大燕的。 不管金冠代表的寓意能不能成,但此刻的确让皇上龙心大悦了。 裴朔直接被送到了行馆。 娇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立刻扔下书跑出来。 裴朔看到她只穿一件单衣,立刻道:“赶紧进屋,天冷!” 娇娘哪顾得上那些,赶紧搀扶裴朔进来。 太医给裴朔诊脉,又开了方子。 太医走后,王太医进来又诊了脉,看了方子,这才吩咐人去煎药。 张卿全程站在一边,连手都没动。 临走前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朔王也有这么一天。” 说完走了。 暗十一送韩净秋去秋水观刚赶了回来。 刚要进来看裴朔,便听到张卿的话。 他赶紧看了看一边的暗十,又看了看趴在床上的自家爷。 低声道:“这话也鬼手张卿敢说。” 裴朔就像没听到一般。 娇娘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王太医更是擦着额头的冷汗溜了。 其实这伤看的吓人,但是对裴朔这样常年行军的行伍之人,不算什么。 裴朔对娇娘惨白着脸笑道:“他这是嫉妒我被你照顾!” 娇娘看他有心情开玩笑,便知没什么事。 其实所有人都了解张卿。 他能站在一边看裴朔,便是认可了太医开的方子,只不过嘴上总要讨点便宜。 第259章 柔妃 裴朔的伤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在床上躺了几天。 毕竟面子功夫还要做一做,在皇上那里要尽量装出弱势。 这下裴朔真的闲下来了。 康儿和健儿是最开心的。 每日有很长的时间与自己的爹爹待在一起。 娇娘看裴朔陪着两个孩子玩玩具。 “那奸细有消息了吗?” 裴朔将一个木头小马放到康儿的面前,站起身坐在娇娘对面。 “奸细的幕后之人应该就是上次绑架你的人,我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娇娘问:“是谁?” 裴朔低声说出两个字:“裴玄!” 娇娘眉心紧促:“如今太子倒台了,朝堂上便只剩下你和玄王最有实力,肖王,我倒是见过几面,看着虽然有野心,但是城府没那么深!” 裴朔赞同的点点头。 “二哥裴肖,性格比较急躁,做事较为直接莽撞,以他的狂妄自大,不会想到这种背后使阴招的手段,更不会与匈奴联手。” 娇娘起身走来走去。 “自从我回京城后,很少见到玄王,对他不是很了解,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他这人话不多,但是每说一句话,必定会掀起波澜。” 裴朔看外面起风了,便让两个孩子进屋里玩。 他拥着娇娘去了已经封起来的廊檐下。 “五弟裴玄,这些年一直藏在幕后,很少明着出来参与,但是很多事上都有他的手笔,我去楼兰的事情,他一直想要拿到实证,父皇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可能等不及了,不然也不会让藏在朔王府的人动手了。” 娇娘想到前几日赵福对裴朔禀报李奉仪想偷溜进雁声堂的事情。 便道:“李奉仪是玄王的人?” 裴朔点头道:“她是通过玄王的母妃德妃进的朔王府。” 娇娘想到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动过后院那些女人。 “那朔王府后院那些人都是外人埋进去的钉子?” 裴朔看娇娘好奇,便一一解释。 “韩良娣是是韩皇后送的,她是韩家旁支的女儿,平时唯韩净秋马首是瞻,张良娣是肖王的母妃萧淑妃送的,李奉仪是玄王的人。” 娇娘听着裴朔第一次明明白白将他后院那些人的来历解释清楚。 接着便问:“那还有赵奉仪和已经离开的钱奉仪呢?” 裴朔微微撇开脸道:“她们是母妃送的!” 娇娘脱口而出:“怪不得,当初我去找钱奉仪的时候,她说了你的好话,还有赵奉仪,还让我帮她怀你的孩子呢!原来她们背后的人是良妃娘娘。” 裴朔立刻解释:“我可没动她们!” 娇娘扑哧笑了。 立刻调笑道:“这赵奉仪和钱奉仪长得也不差,可以算得上是美人,你为何这么多年都没动?” 裴朔看娇娘一副找乐子的表情,便知她这是在逗自己。 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草率,好像就在等人!” 裴朔说完,娇娘的身子好像被雷击中一般。 裴朔突然又问:“你当时为何要去找钱奉仪问那些问题?” 娇娘想到应该是当时窗外的暗十一和暗十,把自己和钱奉仪在屋里的情况都告诉了裴朔。 她抬眸直直的锁住裴朔的眼睛。 “我要是说,我早就知道韩净秋有问题,你会怎么想?” 裴朔看娇娘紧张的盯着自己,又想到当初在楼兰宗庙房顶上听风若天说的话,他其实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但是娇娘对这些一直只字不提,他便也不强求。 他温和道:“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不想说的,也不用勉强。” 娇娘轻轻抱住裴朔的腰,整个人陷进他的怀里。 “你真好!” 最后娇娘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玄王这件事!” 裴朔道:“那要看他想干什么了!” 天气越来越好,京城里的各家小姐便开始出来踏青。 一些有名望的府邸还会举办踏青宴,诗歌雅集等。 四月初,一向低调的玄王府要举办春日雅集。 特意邀请了京城数得上名的小姐公子们,娇娘也被邀请了。 一般这种宴会是世家小姐和公子们互相相相看的时机。 前一晚,裴朔特意叮嘱了娇娘。 “明日多带几个人,暗处我也会安排人看着的!” 娇娘笑道:“玄王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青天白日的,他们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裴朔道:“都是宫里出来的人,他们的手段是你想象不到的!” 娇娘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心里也是警惕的。 经历过前世,又亲眼见了太子的下场,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时候玄王府跳出来,能有什么好事呢! 第二日,娇娘起身梳洗打扮后,带着小五,云台去了玄王府。 裴朔已经提前派其他暗卫和麒麟军的人混进去了。 康儿和健儿听说了,闹着也要去。 娇娘安抚了好几天,最后答应等健儿四月十五的生辰时,他们去城郊玩,才算不跟着。 娇娘乘马车到了玄王府外时,已经有许多马车到了。 看那些马车的样式,便知都是非富即贵。 她刚下马车,右侧大道上来了一辆更豪华的马车,还有御林军开道。 只见一个内关宣道:“柔妃到!” 玄王府里面立刻出来好多人,玄王和玄王妃率先出来。 其余人朝马车跪下,只有玄王和玄王妃躬腰行礼。 娇娘远远站着,她是楼兰的公主,根本不用行礼。 一个穿着华丽的貌美女子从奢华的马车里走出来。 宫女赶紧抬手扶她下来。 她对着众人道:“玄王和玄王妃不必客气,其他人也都起来吧!本宫今日是特意请示了皇上来凑凑热闹。” 跪着的人都站起身,自动让开道。 玄王和玄王妃给柔妃开道。 柔妃正要进去,转头看到了远处的娇娘。 立刻笑道:“钰公主也到了!” 娇娘这才走上前去。 前段时间还只是柔美人,如今已经成了柔妃。 还能得到皇上同意出宫参加宴会,可见王新柔在宫里混的很好,很得皇上的宠爱。 娇娘上前盈盈笑道:“柔妃娘娘好兴致!” 柔妃将身边的位置让了一点给娇娘。 其他人看了,都更对娇娘尊敬了。 毕竟如今柔妃的每一个动作,都代表了皇上的心意。 第260章 刘璋之女 柔妃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娇娘点点头,两人便朝里走去。 一路上,玄王妃给二人介绍玄王府的景致。 娇娘没想到玄王府会如此精致,真是一步一景。 如果没有人带着,很容易在这偌大的府里迷路。 如果说朔王府是恢宏大气有格调。 那玄王府便是景致细腻有韵味。 这宅子跟它主人的脾性一样。 玄王去招呼男客,玄王妃招呼女宾。 春日雅集在一处超大的院子里举行。 中间是一处人工开凿的湖,湖中心有一亭子。 四周都是各种春日会开的花,还有树木。 如今这院子里不仅各色花朵,还有如花的姑娘。 娇娘和玄王妃坐在下首,柔妃坐在上首。 毕竟如今柔妃深得皇上喜爱。 玄王妃指着湖中心道:“到了夏日,这湖中开满了荷花,漂亮极了,到时柔妃娘娘和钰公主可要再来。” 柔妃看着那湖,好像已经在想象夏日的风光。 突然她指着湖中心问:“本宫看那湖心亭子里也装扮了,可是有什么活动?” 玄王妃微微一笑。 “今日是春日雅集,到时有哪位小姐想写诗或者表演才艺,便可去那湖心亭子里。” 娇娘看了看周围的那些跃跃欲试的小姐们。 笑道:“玄王妃这个主意好,在湖中心的人既不会离人太近紧张,又能让大家看到其风采。” 玄王妃起身道:“我去那边安排一下,柔妃娘娘和公主随意逛逛。” 于是娇娘和柔妃便相跟着走在花丛里。 后面跟着的宫人离着挺远。 娇娘轻声道:“你还好吗?” 柔妃转头看向娇娘,脸上没有了刚才上位者的倨傲,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王新柔。 她坚定道:“没什么好不好的,只要为了哥哥的仇,我什么都能忍。” 娇娘看她的侧脸,都是果决的坚毅。 看着前面的姹紫嫣红道:“王宪肯定不希望你走如今这条路,他只希望他的妹妹能安稳的度过以后的日子。” 王新柔顺手摘了一朵花。 “哥哥的仇一天不报,我都无法心安。” 娇娘知道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能回头。 “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让人来行馆找我,我会尽量帮你!” 王新柔又换成了柔妃的神情。 “我如今表面上是玄王送进去的,所以我只需要找玄王府便可,真正到了那一日,我会通知你和朔王的。” 娇娘知道她说的那一日是什么意思。 她抓住王新柔的手:“不管玄王让你做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王新柔笑笑:“玄王还没有那个胆子敢谋害皇上,不过我会让他敢的。” 湖中心的亭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吟诗了,娇娘和柔妃便返回了。 娇娘看到了秦珍儿。 她正在跟一个姑娘站在一起,好像她对面的姑娘在哭。 娇娘走过去。 秦珍儿看到娇娘立刻行礼,那姑娘也红着眼睛向娇娘行礼。 娇娘示意两人不必多礼。 那边正好有人在喊刘小姐,那姑娘便向娇娘告辞走了过去。 秦珍儿看那姑娘走远后,便道:“公主,那是御史大人刘璋之女,她父亲让她今日献艺,她不想,便哭了。” 娇娘不解道:“不过是不愿意献艺,为何哭呢?” 秦珍儿叹了一口。 “她父亲要让她给玄王当侧妃,她不想。” 娇娘想到御史台弹劾裴朔,如今刘璋又让女儿嫁给玄王。 便道:“刘大人是不是前几日弹劾了朔王?” 秦珍儿看了看左右点点头。 “我也是无意间听父亲说的,说那刘大人收到了什么密信,说表哥擅自离开雁临关。” 娇娘看着那边湖中心,刘小姐正在弹琴。 这下所有的都对的上了。 玄王派人给了刘璋密信,毕竟弹劾裴朔是冒着大风险。 所以玄王便许诺要娶刘璋之女,这是弹劾裴朔的条件。 娇娘和秦珍儿回到宴席时,刘小姐已经表演完了。 正好玄王走了过来。 他拍着手叫好,后面还跟着一群公子哥。 有人起哄道:“刘小姐才艺厉害,正好与王爷刚才那笛声相配。”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玄王妃上前抓住刘小姐的手。 亲昵道:“我一见刘小姐就觉得投缘,真像我们玄王府的人。” 娇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都冷意。 柔妃笑道:“那本宫回宫后,一定要跟皇上说起这桩缘分,如果错过了岂不可惜。” 柔妃都说话了,刘小姐进玄王府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有的人嫉妒刘小姐好命,正好在玄王面前献艺。 秦珍儿则担忧的看着刘小姐。 刘小姐脸上尽量端着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多了苦意。 玄王带着各个公子离开了,各家的小姐便开始对诗词,弹曲子,真是好不热闹。 柔妃对娇娘笑道:“本宫看着她们花一样的年纪,总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玄王妃笑道:“娘娘说笑了,您才是花一样的年纪。” 娇娘看着柔妃的神情,看上去暮色沉沉,真的好像活了好久。 相同的年纪,却经历在场那些小姐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心态怎能不老? 雅集进行到下半场,秦珍儿跑来娇娘耳边轻声道:“公主,刘小姐不见了。” 娇娘转头看过来,不明白秦珍儿的意思。 她便起身,两人走到偏僻处。 秦珍儿道:“刘小姐心情不好,说要自己走走散心,可是去了好久,她的丫鬟也找不到她。” 娇娘安抚道:“没事,应该是迷路了,我派人去找找看。” 这里都是女眷,云台和小五没有跟进来。 她和秦珍儿走到院门处,云台和小五一直在这里等着。 娇娘吩咐道:“云台你悄悄地去找找刘璋的女儿刘小姐,不要惊动任何人。” 云台点头,转身走了。 娇娘带着秦珍儿若无其事的回到雅集中。 没过一炷香,一个脸陌生的丫鬟走过来,对娇娘道:“公主,您的护卫给您带了披风。” 娇娘起身披上,接着说要更衣,便走了出来。 她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秦珍儿看娇娘往外走,她立刻跟上。 云台在院门处来回走。 见到娇娘后立刻道:“公主,刘小姐死了!” 第261章 死因 “你说什么?” 秦珍儿上前一步,如果不是因为云台是男子,她差点都要抓住云台的胳膊了。 娇娘握住秦珍儿颤抖的手。 抬眸问云台:“怎么回事?” 云台看了看左右,带着娇娘等人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公主,暗卫和麒麟军的人在玄王府找了好久,最后在靠近玄王书房的水池里看到了刘小姐,她是被装作淹死的。” 云台每说一个字,秦珍儿的手就颤抖一下。 刘小姐,刘璋之女,刘珠。 刘璋是御史台的人,她与秦珍儿算是闺中好友。 但因为刘璋的政见与秦太尉不同,两家便很少来往,所以这些年,秦珍儿和刘珠只有在这样的宴会才能见面。 娇娘对一边小五道:“小五,你去找秦家的人进来,带秦小姐回去。” 秦珍儿立刻摇头拒绝:“公主,我不回去,我要去看看珠珠。” 娇娘看秦珍儿脸色惨白,她从小被秦家放在手心里,根本没有真正经历过外面的腥风血雨。 她要是看到刘珠的惨状,可能这一生都要活在阴影里。 娇娘转过秦珍儿的脸,与她对视。 “秦小姐,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派人到秦府告诉你!” 秦珍儿眼泪早就淌在了脸颊上,此刻更是楚楚可怜。 娇娘没等她再次拒绝,便已经给了小五一个眼神,让他带秦珍儿离开。 秦珍儿只好跟着小五离开了。 秦珍儿走后,娇娘才问:“怎么死的?” 云台低声道:“我们的人悄悄查看过,是被人打了一掌,直接将五脏六腑打碎了,如果不解剖尸体,外表根本看不出。” 娇娘看了看院子里,已经乱了起来,想必消息传过来了。 她道:“云台,你留意玄王的动向,刘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云台点点头离开了。 娇娘转身走进院子里。 玄王妃正带着几个下人走出来。 娇娘立刻上前道:“王妃,出什么事情了?” 玄王妃的脸色很差,手紧紧攥着手帕。 她僵硬的笑道:“没什么事,公主先进去跟柔妃娘娘说话吧,我一会儿便过来。” 说完,带着人匆匆忙忙离开了。 娇娘看玄王府的意思,是想将这个事情按下来,到时也不知要怎么威逼利诱刘璋。 她扭头看到裴朔暗卫的人,挥手招来。 “你去把刘珠淹死的消息散播开!” 娇娘刚回到座位上,便有小姐慌慌张张跑上来。 有人问她:“怎么了?” 那小姐白着脸,低声道:“刘小姐被淹死了!” 声音虽然低,但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瞬间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柔妃看大家这样,便道:“大家莫慌。” 娇娘道:“柔妃娘娘,咱们要不去看看,看王妃需不需要帮忙,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在座的小姐们都与那刘小姐有交情,到时也好给刘家一个交代。” 如果今日死的是其他府的小姐,其他人都可以漠视。 唯独是刘璋的女儿不行。 刘璋是御史台的人,他连皇上的儿子朔王都敢弹劾,更何况是其他人。 如果他知道今日事发后,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管他的女儿,说不准便与刘家结下了梁子。 尤其这些世家小姐都是靠背后的家族撑腰,她们是最看重家族利益的。 原本柔妃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其他人听了娇娘这么说,也立刻说要去看看。 柔妃被众人架着,也不得不赶过去。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刘珠淹死的池子时,她刚好被打捞上来。 大家谁也没注意到,在不知刘珠死在何地的情况下,竟然正好走到了事发地。 当然,刘珠的惨状,已经让其他人想不到这些了。 刘珠的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脸也是铁青,看着就像淹死的人。 娇娘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刘珠的死因,恐怕也真以为是淹死的。 玄王妃看到所有人都过来了,便知事情没那么容易了解了。 她上前问道:“柔妃娘娘,这里污秽,您怎么过来了?” 柔妃将视线从刘珠身上挪开。 “刘小姐是御史台刘大人之女,本宫还是看看比较好。” 玄王妃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玄王府的下人,眼里都是警告。 娇娘问道:“玄王妃,这刘小姐怎么会掉进池子里呢?刚才还说与玄王天生一对呢!” 娇娘这时候提起这事,众人突然想到,对呀,刚才有人还嫉妒她马上就要成为玄王的侧妃了。 玄王妃用手帕捂了捂嘴角。 “听下人们说,刘小姐来这里散步,好像突然踩空,然后掉进去了,等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 娇娘喃喃道:“这下人也是,都能清楚刘小姐是踩空,却救不了刘小姐!” 看似娇娘的话是无心,可在有心人听来,那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玄王从人群后快步走来。 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刘珠,脸上都是痛惜之色。 着急问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本王要怎么跟刘大人交代?” 玄王妃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有人道:“刘大人是明事理的人,想来不会胡搅蛮缠。” 这话说的就很讽刺了。 刘大人死了女儿,竟然不能深究,否则就是胡搅蛮缠。 玄王妃赶紧招呼人将刘珠的尸体抬起来。 突然院门方向来了一群衙役。 为首的正是顺天府尹崔耿。 等众人走近了,才发现朔王也在。 崔耿对玄王道:“玄王,有人状告刘家小姐刘珠被人打死又推下池子,伪装成淹死之状!”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事还闹到了顺天府。 玄王的手在背后紧紧攥住,脸上却都是镇静。 “崔大人,是何人胡言乱语?” 崔耿道:“回王爷,是刘小姐的婢女碧儿!” 娇娘看向裴朔,裴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崔耿身上,自然没人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 玄王倒是看过来:“三哥怎么也来了?” 裴朔目光从娇娘脸上移开,平静道:“本王正在与崔大人探讨上次的孩童丢失案,正好有人击鼓鸣冤,便跟过来瞧瞧。” 第262章 逼上死路 其实,裴朔正是接到了暗卫传出的消息,立刻赶到了顺天府。 他又安排人让那丫鬟去顺天府告状。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件事闹大,他们才能趁此机会下手。 毕竟这里是玄王府,崔耿再怎么耿直,也不敢随意造次。 便问道:“王爷,那下官便让人把刘小姐的尸体带回衙门了!” 玄王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衙役抬着刘珠的身子从众人面前走过,有胆子小的人早就避开身子,甚至有人吓得差点晕过去。 原本好好的春日雅集就这么散了。 娇娘跟着裴朔回了行馆。 一路上娇娘坐在马车上都没有说话。 裴朔看出她心情不好。 便道:“替刘珠可惜?” 娇娘点头道:“她原本是一个名门闺秀,可以衣食无忧一生,就是因为卷到朝堂之事,才会落到如此下场,也不知刘璋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将女儿推出去。” 裴朔将娇娘抱到自己腿上,环在怀里。 “刘璋一直在御史台不温不火这么多年,像他这个岁数,如果再没有动作,只会一直待到老,所以他起了往上爬的念头,谁知直接断送了女儿的性命。” 娇娘看着裴朔坚毅的侧脸。 “查清楚了吗?刘珠为何会被打死?” 裴朔道:“刘珠应该是散心,不小心走错了道,就拐到了裴玄的书房外,正好裴玄在与人商议事情,刘珠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便被守着的护卫一掌打死了,裴玄不想得罪刘璋,便伪装成了淹死的症状。” 娇娘听了,心中的火气更甚。 裴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停的给她顺气。 “好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只好还给刘珠一个公道。” 娇娘想到秦珍儿。 “你表妹跟刘珠的关系很好,今日知道了刘珠的死讯,好像很难过,你派人给她送个信儿,省的她牵肠挂肚。” 裴朔道:“好的,我知道了。” 说着敲了敲车,暗十一上前。 “去太尉府给秦小姐送个信儿,就说顺天府已经接管了这个案子。” 暗十一问道:“爷,万一秦小姐要问真相呢?” 裴朔蹙眉,正要想怎么应对。 娇娘开口道:“在场小姐知道的,秦小姐都可以知道。” 暗十一这才转身离开。 裴朔看着娇娘笑道:“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表妹!” 娇娘道:“我只是觉得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她应该知道一些外面的险恶,这才有自保的能力。” 裴朔抱紧娇娘。 在裴朔看来,秦珍儿应该是京城世家小姐里最受宠的。 甚至比韩净秋都要尊贵受宠。 韩净秋的父亲贵为宰相,但是为了家族的平稳,不得不将自己的女儿推到裴朔的身边。 即便他知道韩净秋喜欢太子多年。 而他的舅舅即便与自己是一派的,但从未想过用自己的女儿来帮秦家壮大势力。 以秦珍儿的地位,她可以选择更有权势的人。 但她喜欢了御史大夫家的赵廉,舅舅也没有阻拦。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幸福快乐。 裴朔看看自己怀里的娇娘。 他的心更疼了。 他的娇娘从小离开亲生父母,即便如今成了楼兰的公主,但依然要自己不断的努力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 裴朔更用力的抱紧娇娘,吻了吻她的发顶。 “娇娘,你有我保护你,宠你!” 娇娘知道裴朔心中所想。 便笑道:“我享受你的保护,但是更想与你并肩作战。” 刘府。 刘璋和他的夫人接到自家女儿的死讯后。 他夫人当场晕了过去,刘璋也差点跌在地上起不来。 当晚,刘璋在书房枯坐至天明。 第二天,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原本刚五十的人,瞬间所有头发都白了。 他步履蹒跚的去了顺天府。 当他看到自己的女儿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验尸房里时,他彻底绷不住了。 他趴在女儿尸体上痛哭流涕。 不住的哭喊:“女儿啊!都是为父害了你,都是为父猪油蒙了心。” 刘珠的尸首要解剖,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顺天府必须要问过刘璋的意思。 刘璋听到他女儿可能是被害死的,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但最终还是不同意解剖验尸。 他要完整的带女儿回家。 娇娘已经想到了刘璋会不同意。 所以在接到刘璋要来顺天府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她站在停尸房看着刘璋满头白发。 虽然他有错,可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心疼的。 娇娘明白刘璋不想验尸的想法,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刘珠死了后,还被人开膛破肚观摩。 可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娇娘走上前对刘璋道:“刘大人,春日雅集那日,我与刘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刘璋看着娇娘:“小女生前有幸能得钰公主垂怜。” 娇娘看了看刘璋身后已经有丫鬟在给刘珠收拾身子,要带回刘府。 娇娘道:“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也看的出刘小姐是个刚烈的女子,当时她不想上去弹琴,不想与众人争夺那些虚名,不过最终还是上去了,后来玄王妃还说刘小姐与她投缘,其实在我看来,刘小姐不该与上位者投缘,她可能更想远离那些上位者的游戏。” 娇娘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了刘璋的心口上。 别人听不懂娇娘的话,但是刘璋一定懂。 是他逼迫女儿当日献艺,也是他想让女儿进玄王府当侧妃。 所以才会有女儿如今失足落水的惨状。 刘璋听了娇娘的话,木木的站在原地。 娇娘继续道:“我有理解刘大人的想法,不想自己的女儿死后还不得安宁,可是在我看来,以刘小姐的心性,她想必是不怕这些的,她只想让自己死的明明白白。” 刘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最后直接坐在了停尸房的台阶上大哭。 他的女儿他怎么会不了解。 虽说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女红也做的好。 可她的性子却很倔强,在知道自己要嫁入玄王府时,为了抵制直接绝食三天。 最终是自己用性命逼迫她,她才答应下来。 没想到他却将女儿逼上了死路。 第263章 秦珍儿上门 崔耿站在后面看着刘璋颓废的坐在停尸房的台阶上。 他自己也有女儿,很明白此刻刘璋的心情。 上前坐在刘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查出真相,是你这个当父亲的,目前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了!” 刘璋听了崔耿的话,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娇娘还是看到他面前的台阶上有大颗大颗的水珠砸在地砖上。 直到最后,刘璋的肩膀开始耸动。 崔耿深深叹口气,又拍了拍刘璋的肩膀。 刘璋低着头带着哽咽道:“崔大人,珠儿拜托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了。 娇娘看着刘璋的背影,还有春日和煦的风吹过他的银发。 没有吹暖他的心,只衬着伤心人更冷了。 仵作验尸时,娇娘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停尸房外的粗壮柳树,应该有上百年。 此刻已经有细嫩叶子长出来,远远看过去嫩黄一片。 大约一个时辰后,崔耿和仵作一起走出来。 娇娘已经听裴朔说过刘珠是被人一掌打碎五脏六腑的。 但看到仵作出来,她还是着急上前向前几步。 没想到站的时间久了,腿脚麻木,差点摔倒。 站在身后的云台立刻扶住她。 崔耿也吓了一跳。 娇娘站稳后,问道:“怎么样?” 崔耿顿了顿道:“刘小姐的确不是淹死的,她的五脏六腑全部受了损害,是心脉立断而亡。” 娇娘听到结果,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难过多一些。 她轻声道:“刘大人那边,就劳烦崔大人多照应了。” 崔耿点头道:“这个自然,下官毕竟与刘大人同朝为官。” 娇娘转身离开。 那柳树的枝条迎风摆动起来。 很快这件事在京城传开了,尤其是在这些世家贵族的圈子里。 好好的一个官家小姐,只是去参加春日雅集,竟然被武林高手一掌打死了。 这事情说出去,众人都有了不一样的猜想。 玄王更是当朝向皇上领罪。 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刘珠,也没有守卫好玄王府。 这种话,不过是面子功夫。 都说了武林高手,即便再多的王府护卫又怎能护得住? 皇上也只是象征性的责备了玄王几句,嘱咐顺天府尽快破案捉拿真凶。 事情到了这一步,伤心的人只有刘璋夫妇。 刘璋为此向皇上告了假,郎中接二连三的进刘府。 娇娘看着刚脱下朝服的裴朔。 “刘大人今日还是没有上朝?” 裴朔点点头。 “顺天府那边应该是没有查到什么,即便知道刘珠是被人杀的,可对方是一个武林高手,怎么可能留下把柄,而且还是玄王府。” 娇娘看着手中的书,突然起身道:“我今晚想去刘府!” 裴朔就知道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话音刚落,小五在门外道:“公主,秦小姐来了!” 娇娘指了指屏风里面,裴朔无奈只好走进去。 秦珍儿被阿环请了进来。 她消瘦了很多,眼睛也红红的,可见来之前刚哭过。 娇娘正要询问,秦珍儿看到娇娘本人,瞬间又红了眼圈,蓄满泪水。 娇娘赶紧上前问道:“秦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秦珍儿抓着娇娘的手,声音哀求道:“公主,可以带我去见见珠珠吗?” 娇娘不经意看了一眼屏风后,便道:“秦小姐,你今日来这里,秦太尉知道吗?” 秦珍儿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低:“爹爹不让我沾染这件事,可珠珠是我的闺中密友,我不能不管她!” 说着秦珍儿又有些激动。 娇娘对阿环道:“去给秦小姐弄一些热的牛乳。” 阿环福了福身子,转身下去了。 娇娘任由秦珍儿握着自己的手,把她安抚到一旁的椅子上。 她也坐了下来。 “秦小姐,你先别着急,不要激动,听我慢慢说。” 秦珍儿红着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自从回了家,父亲便将自己关了起来,他就是怕自己掺和这件事。 她求了父亲好久,都不能成。 后来她好不容易钻了个空子,躲开护卫跑出府。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找谁,但冒进脑子里的第一个人便是钰公主。 钰公主好像有种能力,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解决,并且不慌不乱。 她只要看到钰公主便会心安。 所以她直接找来了行馆。 “钰公主,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求了爹爹好久,他都不答应我打探这件事,那天还是表哥派人告知我珠珠是被人害死的。” 娇娘看着秦珍儿这只受惊的兔子,轻声道:“秦小姐!” 秦珍儿道:“公主,您如果不嫌弃,可以叫我珍儿,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娇娘想到了那年在良妃宫里第一次见到秦珍儿。 当时她被韩净秋刁难,差点进了朔王府,自己也差点被连累。 如今没想到两人会以这样的场景再次相交。 她改口道:“珍儿,你知道秦太尉为何不让你掺和这件事吗?” 秦珍儿想了想道:“珠珠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简单,爹爹不希望我给自己惹上祸端。” 娇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秦家是朔王和七皇子的母族,如果你掺合进来,便是代表了朔王和七皇子的立场,到时事情只会更复杂。” 秦珍儿抬眸盯着娇娘的眼睛。 “即便我不参和进来,表哥就不会参与进来吗?” 娇娘一下笑了,秦太尉以为自己的女儿单纯,什么都不懂。 可如今看来,秦珍儿并不是一个完全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世家小姐。 秦珍儿看着娇娘的笑容,有些莫名。 娇娘道:“朔王的心意,我不清楚,如果你实在想要替刘小姐拿到真凶,那可以躲在暗处,我会时不时带上你。” 秦珍儿眼睛里的光一下亮了起来。 她再次紧紧抓住娇娘:“真的吗?” 阿环正好端了一杯牛乳进来,放在了秦珍儿的面前。 “珍儿,你先喝一口这牛乳。” 秦珍儿此刻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也不知怎么的,她总是相信这位楼兰公主的。 她刚喝了一口,正面的屏风突然翻倒了。 然后娇娘,秦珍儿,阿环,三个人齐齐看向屏风后的裴朔。 第264章 做个妹妹 裴朔倒是屋里人最镇定的一个。 他从倒地的屏风后走出来,若无其事道:“这屏风该换了,都立不稳。” 娇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了个措手不及。 她与裴朔的事情,还未放到明面上。 但有心人肯定是知道了。 可秦珍儿不知道呀! 娇娘瞥了一眼裴朔,转过脸看向一脸震惊的秦珍儿。 对方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何自己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冷酷表哥会出现在钰公主的闺房里。 而且还是藏在了屏风后。 从小的教养告诉她,不可以多问。 于是她道:“公主,我先回去了,我等公主的消息。” 说完,还没等娇娘反应过来,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娇娘恶狠狠的瞪了裴朔一眼。 以裴朔的身手,怎么可能让那屏风突然倒了,除非是有意为之。 裴朔很无辜的摊了摊手,正要向娇娘解释。 原本该离开的秦珍儿,突然又返了回来。 她站在门槛处,看了看娇娘和娇娘身后的裴朔。 两人离得极近,一看便知是很亲密的关系。 娇娘和裴朔看着去而复返的秦珍儿。 秦珍儿长吸一口气。 “公主,请恕我冒昧,您是和我表哥好了吗?” 娇娘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身后的裴朔拉住娇娘的手,对秦珍儿道:“珍儿,叫表嫂!” 娇娘眼睛一下瞪圆,她扭头看了看一脸正经的裴朔,又看向同样震惊的秦珍儿。 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止了,娇娘从没有这么尴尬过。 其实她已经和裴朔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宫里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是不知为何,如今面对秦珍儿,她竟然有些尴尬。 可能是因为秦珍儿一开始便把她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知心大姐姐。 如今突然发现,这个值得信任的姐姐竟然已经和她表哥在一起了。 娇娘尴尬的扯开嘴角,正要解释。 秦珍儿从原本的震惊,变换成了惊喜。 她眼睛眯起来,笑道:“表嫂,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了。 这次她的背影竟然有些轻快! 娇娘用力从裴朔手里抽出。 一脸严肃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朔赶紧又抓住娇娘的手。 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屏风那么不禁推,我就假意推了一下,它就倒了!” 阿环早就跟着秦珍儿一起出去了。 只有屋外的暗十一忍不住扑哧一声。 下一瞬,不知被谁一个石子砸到了额头上,瞬间红了,晚饭时竟然起了个大包。 屋里,娇娘看着裴朔那死不承认的样子,也是无奈。 她甩开裴朔朝两个孩子的房间走去。 裴朔赶紧追上去,将娇娘拥入怀里。 娇娘想要挣扎,被裴朔直接打横抱起。 屋里康儿喊道:“娘亲,是你吗?” 说着迈着小腿就要跑出来。 裴朔抱着娇娘直接转身大踏步回了原来的房间。 顺带朝后踢了一脚门,门应声关上。 康儿跑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廊檐。 小声嘀咕道:“娘亲呢?” 这厢,裴朔将娇娘放到床上,他整个人也覆了上去。 娇娘急切道:“青天白日的,莫要胡闹!” 裴朔将鼻尖在娇娘的脸颊,耳后,最后是嘴唇,流连忘返。 娇娘的脸红透了。 裴朔低哑的声音道:“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不想被你藏起来,不见天日!” 娇娘用力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什么叫不见天日?我都给你生了两个人儿子了。” 裴朔的手悄悄探到娇娘的腰封处。 “我还想要个女儿!” 说着腰封被撤了出来,床上的帐子也落了下来。 娇娘各种拒绝,奈何两人的实力实在太过悬殊,最终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这一闹便到了晚膳时间。 裴朔先起来穿好衣裳,又将地上撕碎的衣裳收起来。 娇娘懒懒散散道:“放到一边吧,阿环会收拾的。” 说着又抬起沉重的手臂指了指那边的柜子。 “里面有我的衣裳!” 裴朔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单裤,上半身裸露着走向那柜子。 娇娘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精细的腰身。 不得不感叹,这男人真是长了一副好身子。 即便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裴朔这副样子没有抵抗力。 裴朔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鹅黄色的襦裙。 走到床边,把娇娘扶起来,又给她一件一件穿好。 最后才又给自己套上衣裳。 拍了拍娇娘有些恹恹的脸:“起来吃饭,不是要去刘府吗?” 娇娘身上实在没有劲儿。 她又重新躺倒:“都怪你,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裴朔走到桌前,摸了摸茶壶,茶水还是热的,便倒了一杯。 递到娇娘嘴边:“好,都是我的错,下次让你主动好不好?” 娇娘白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说出如此让人羞愤的话。 “乖,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娇娘半撑起身子,就着裴朔的手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 两人一直赖到康儿在外面叫门。 娇娘才赶紧起来,裴朔过去打开门。 康儿像个小旋风一般冲进来。 他冲进娇娘的怀中。 “娘亲,你和爹爹在干什么呢?十一叔都不让我进来!” 娇娘求助的看向裴朔,裴朔抱起康儿。 “我们在给康儿和健儿做一个小妹妹!” 健儿如今也能说短短的几句话。 他从外面拉着阿环走进来。 大声道:“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娇娘对这不着调的父子三人无奈,只好对阿环道:“上菜吧!”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吃完晚膳。 好不容易将兄弟二人哄走。 娇娘穿了一件黑色披风,和裴朔朝侧门走去。 正要上马车,秦珍儿不知从哪里跑过来。 娇娘惊诧道:“珍儿?你没回去?” 她笑道:“是表哥让人把我接过来的!” 裴朔点点头:“你不是要带表妹查刘珠的事儿吗?” 娇娘看了这兄妹二人,无奈一笑。 朝秦珍儿伸过手:“那上来吧!” 秦珍儿将手递到娇娘手里,两人上了马车。 裴朔则骑着马跟在车外。 车里,秦珍儿好奇的盯着娇娘。 娇娘笑道:“怎么?我脸上有花?” 秦珍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爹娘说,表哥是个铁疙瘩,根本不开窍,这辈子是不会有心爱的女子了!” 第265章 密信 娇娘想到原来的裴朔,可不就是个铁疙瘩,谁见了都要离他远远的。 想到威严的秦太尉与自家夫人私下这么说外甥,娇娘就想笑。 秦珍儿赶紧道:“真的,白日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朔表哥。” 娇娘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岔开话题。 “一会儿我们要去刘府,看看刘大人,据说他已经病了好几日!” 秦珍儿蹙着眉。 “当时让珠珠进玄王府的是他,如今珠珠不在了,伤心难过的还是他,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马车停在了刘府前边的一条街。 先让暗十上前去刘府门口告知,接着他们再进去。 不然娇娘的马车直接停在刘府前,目标太大了。 很快暗十返回了。 娇娘一行人是从刘府的侧门进去。 率先见到的刘夫人,她红着眼睛,对娇娘和裴朔行礼。 娇娘赶紧上前扶起她。 刘夫人跟京城其他官夫人差不多,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只不过如今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头发也花白了。 她被丫鬟搀扶着。 “朔王和公主大驾光临刘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请多多海涵。” 娇娘道:“刘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今日主要是来探望刘大人的!” 刘夫人带娇娘等人来到刘璋的床前。 看到刘璋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娇娘险些认不出。 自从停尸房那日,也不过是十来日,刘璋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整个人完全消瘦了下去,眼窝都是凹陷的,颧骨高高凸起,如果不是胸膛有起伏,看着就像一具骷髅。 娇娘看了一眼裴朔,裴朔走上前。 低沉道:“刘大人,能听到本王说话吗?” 刘璋缓慢的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接着目光总算扫到了裴朔的身上。 他嘴角努力牵扯出一个弧度。 一字一句道:“没想到朔王会来,看来我真的命不久矣了!” 在场人的都知道,前段时间,刘璋上疏弹劾裴朔,让他被皇上打了五十军棍,又在承乾殿前跪着。 裴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淡淡地看着刘璋。 “本王以为刘大人有胆量弹劾本王,如今应该也有力气找寻女儿被害真相,可如今您这副样子,看来是不成了!” 刘夫人显然认为裴朔的话有些过,正要上前解释。 娇娘拉住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刘夫人这才暂时按耐住。 刘璋苦笑道:“下官弹劾朔王,属实是自不量力了,以为可以平步青云,没想到折损了自己的女儿。” 裴朔翘起腿,姿态极度的高傲。 “刘大人是御史台的人,有督察百官的责任,您弹劾谁都是应该的,只不过,如今真正的大燕毒虫就在您面前,还害死了您的女儿,您却在这里自怨自艾,难不成刘大人打算死了去阎王殿那里状告?可您知道该状告谁吗?” 刘璋的眼神有了跟刚才不一样的光。 他死死盯着裴朔。 裴朔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刘璋的目光就这么紧紧揪着裴朔的背影。 秦珍儿实在气不过道:“刘大人已经这副样子了,再怎么盯着我表哥,也干不了什么,珠珠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秦珍儿也扭头出去了。 娇娘看着那表兄妹,不合时宜的苦笑。 她上前对刘璋道:“刘大人,刘小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您这副样子怎么替她讨回公道?” 刘璋眼角的泪流到了枕头上。 他目光盯着帐子顶:“我知道我的珠儿死的冤枉,可对方是皇子,我一个小小的御史怎么斗得过?” 刘夫人也在一旁呜呜的哭了起来。 娇娘看了看门外廊下站着的裴朔,转头对刘璋道:“刘大人,您先把身子养好,时候到了,自然有您报仇的机会!” 刘璋看向娇娘。 今晚娇娘和裴朔一起出现在刘府,刘璋即便病着起不来,但也有了猜想,这是为官多年的直觉。 如今娇娘说了这话,他心中更确信了。 他指了指屋子里的书桌。 “夫人,把那里面的东西交给公主,希望有些用处!” 娇娘看着刘夫人走到桌前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封信。 刘璋道:“这是那封告密的信,劳烦公主带给朔王。” 娇娘看着手里的信,知道这是弹劾裴朔离开燕临关的那份密信。 她对刘璋道:“刘大人,好好养身体!” 说完转身离开了。 出了刘府,娇娘把那信交给了裴朔。 秦珍儿被裴朔派人送回秦府了! 裴朔拿出里面的信。 里面详细记载了裴朔离开边关的时间,以及从何处离开,又何时返回,非常详细。 娇娘看着信的内容,蹙眉道:“奸细乔元龙已经死了,而且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你的行踪这么详细。” 裴朔道:“看来这燕临关不止一个乔元龙。” 裴朔将信交给暗十。 “找人去调查这笔迹,看是燕临关谁的!” 回到行馆,已经快接近子时了。 寅时裴朔还要上朝,两人匆匆躺下休息。 娇娘却始终没有睡意,但也不敢翻身,怕扰得裴朔也休息不好。 裴朔翻个身搂住娇娘,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不要想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娇娘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她醒来,身边的人早已不在。 阿环端着洗脸水进来。 娇娘起身问道:“王爷上朝去了?” 阿环道:“王爷临走前特意嘱咐不要叫醒您!” 娇娘起身洗漱好后,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 她以为是康儿和小五又闹起来了。 刚走到门口,许久不见的梁清月跑着冲进来。 后边还跟着李向松。 梁清月看到娇娘,立刻眉开眼笑。 “娇娘,这么久没见想我没?” 娇娘看着一脸明媚的梁清月,原本被刘珠的事情阴霾了好几天的心情也好了。 她拉着梁清月的手:“该我问你,你想我没?跟舅舅下南方这么久,是不是都乐不思蜀了?” 梁清月嘿嘿一笑。 “我每到一处地方,便会想如果娇娘在,该多好!” 娇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还算你有良心,没有见色忘义!” 原本过了年二月二十二,梁清月和李向松要成婚,没想到李向松被临时派到南方出公差,婚礼只好延后。 第266章 迎亲 梁清月是偷偷跟着李向松去的南方。 等所有人发现时,她早就到了南方。 李向松只好给梁家去了信,说自己会照顾好梁清月。 梁家为了自己的女儿的声誉,对外宣称女儿在家绣嫁衣呢! 梁清月对刚走进来的李向松招手。 “快点,把我给娇娘的礼物拿过来!” 李向松手里端着一个木盒子,放到娇娘面前。 娇娘看了看这两人,不由得笑了。 梁清月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刚说完,康儿牵着健儿跑进来。 “舅姥爷,舅姥姥,答应给我和弟弟带的玩具呢?” 梁清月拍了康儿一巴掌,状似威胁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叫我舅姥姥,都把我叫老了,好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婆!” 康儿不服气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对着梁清月做鬼脸。 “我就叫,舅姥姥,舅姥姥!” 说着梁清月起身就要追他,康儿放开弟弟的手撒丫子往门外跑。 梁清月看了看桌上的木盒子,故意对健儿道:“健儿,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说着故意不让康儿看,康儿翻了个白眼。 “就会哄小孩子,明明那是给娘亲带的礼物!” 梁清月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清清了嗓子。 娇娘被他们这一通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盒子被打开,是各色的珠钗,还有各地的县志。 娇娘对珠钗的兴趣不大,倒是看到县志来兴趣了。 梁清月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娇娘笑道:“谢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李向松看着眼巴巴的康儿和健儿,笑道:“你们回房去看看,舅老爷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 康儿眼睛一亮,拉着健儿便又跑了出去。 娇娘其实很想走遍天下,看看这天下有多大,还有多少稀奇的景色和人文。 但如今的身份,却是办不到了。 梁清月的县志正好可以让她从书里了解那些地方。 娇娘问:“成亲的时间定好了吗?” 李向松道:“所有的都准备好了,四月二十就成婚!” 梁清月听到这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娇娘算了算:“还有八天?” 李向松点点头。 “原本在离京前就准备好了。” 娇娘对梁清月笑道:“梁小姐,你准备好做我的小舅母了吗?” 梁清月的脸更红了。 娇娘笑道:“你都跟我舅舅去了南方,现下怎么害羞起来了?” 李向松看二人有私房话要说,便起身出去了。 梁清月看李向松出去了,便凑近娇娘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跟他都好好的,只要想到两个人以后要同床共枕,我就脸热!” 娇娘扑哧笑了:“放心,你不用紧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舅舅就好了,他自然都会!” 梁清月看娇娘的笑容,便知她说的是什么。 抬手就戳娇娘的腰窝,娇娘被她戳的痒极了! 两人在房里闹了半天。 娇娘只有与梁清月在一起像一个娇俏明媚的少女,在外人面前她是端庄稳重的钰公主。 裴朔下朝回来,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了午膳。 吃饭时,梁清月突然想起在南方的情况。 气愤道:“我们这次去南方,算是见识了那些贪官的嘴脸,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竟然大鱼大肉吃不完,剩下的宁可倒了。” 李向松道:“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便是因为京城有人给他们撑着。” 梁清月气道:“也不知是京城哪位大官,非要扒出来不可!” 吃完饭,李向松便和裴朔去书房了。 梁清月向娇娘说了她这一路的见闻。 最后道:“娇娘,我在南方看到,有女子出来经商,而且比有些男子都要做的好,所以我们女子不能一辈子困在闺阁里,也应该见见外面的世界。” 娇娘看着梁清月亮晶晶的目光。 梁清月和李向松走后,裴朔道:“李都统把这一路上的搜集到的账本都拿回来了。” 娇娘就知道舅舅去南方不仅是朝廷的指派,也有裴朔在后面推波助澜。 “很大一笔?” 裴朔点点头。 “可以养一支很厉害的军队,足以围了京城。” 娇娘的手攥紧。 “是玄王?” 裴朔再次点头。 很快到了梁清月和李向松成亲的日子。 原本顾家人早该到京城了,但是因为婚礼推迟,他们便也推迟来了。 娇娘作为李向松这边的亲人,是不用去梁府的,但是梁清月亲自点名非要娇娘提前去陪她。 她便提前一天住进了梁府。 晚上娇娘和梁清月躺在一张床上。 梁清月紧张的睡不着。 便道:“娇娘,我成亲后,想跟着向松去边关!” 娇娘翻过身子,与梁清月面对面。 “你爹娘同意了?” 梁清月摇摇头。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可这次去了南方后,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娇娘问:“边关很苦的,不像京城,什么都有。” 梁清月眼里都是憧憬。 “我不怕苦,我只怕这一辈子都在等待中度过,更怕什么都没干,便就是一辈子。” 娇娘给梁清月拉了拉被子。 “我支持你任何的决定。” 梁清月抱住娇娘的胳膊。 “娇娘你真好!” 两人聊了很晚,第二日一大早,如果不是沈氏进来,两人可能都要睡过了。 梁清月迷迷糊糊的坐在镜子前,让嬷嬷梳头穿衣。 娇娘站在一边看着。 她与裴朔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又稀里糊涂的生了孩子。 说不羡慕,这是假的。 可如今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举办这样的婚礼。 很快外面响起了鞭炮。 有人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接亲了!” 梁清月道:“娇娘堵住,别让他这么轻易进来!” 屋里的女眷都笑了。 娇娘领着几个姑娘打开门,想在门外堵着。 刚开门,便看到了裴朔。 其他姑娘见到裴朔,一下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娇娘无奈,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李向松穿着一身大红衣裳。 对娇娘拱手道:“钰公主,手下留情!” 这里人多,他不好叫娇娘外甥女。 旁边有人道:“这李都统真有面子,能请得动朔王来接亲。” “对呀,这朔王往这里一站,谁还敢拦着!” “不过这钰公主是楼兰的嫡公主,人家可不怕朔王。” 裴朔对娇娘拱手道:“公主,请出题!” 第267章 喝醉的人 娇娘看着裴朔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想到私下对自己的各种动作。 她的耳朵不自觉的红透了。 站在对面的裴朔,嘴角翘起,眉毛还朝娇娘微微挑了挑。 这动作只有娇娘看到了。 娇娘知道他肯定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耳朵。 屋里梁清月的声音再次传出。 “钰儿,不许放水!” 今日人多,梁清月明面上喊娇娘钰儿。 娇娘无奈笑了笑,对裴朔做出一个不要怪我的表情。 她道:“听闻朔王武艺高强,我最近也学了一些,请朔王指教!” 在场的人都呆了,这题目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裴朔却有些无奈了。 因为娇娘说的学习,师父正是他自己。 自从娇娘几次遇险后,裴朔便决定教她一些防身的。 至于学习之后,娇娘经常将这防身的手段用在两人闺房之乐中,裴朔没少吃亏。 如今人多,娇娘就是拿准裴朔不敢对自己怎样。 就连屋里的梁清月听到都哀嚎:“你这就是放水!” 门外的李向松和后边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瞬间胸有成竹了。 娇娘走到裴朔面前,做出进攻的姿势。 裴朔就像平时那般站着。 娇娘率先出手,一开始几招,都是娇娘处于下风。 围观的人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 只有裴朔本人知道,这只不过是娇娘的前戏,这防身的最关键一招便是拿住对方的命门。 这一招,娇娘自己创新过,每次拿命门的招式都不一样。 平时他们在闺房里,娇娘的招式花样百出。 今日这么多人围观,裴朔实在拿不准娇娘要用哪招! 来到很关键的一招,娇娘先是眼睛若有似无的盯着裴朔下身的位置,接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围观的人心里都大惊,难道公主敢对堂堂朔王做出那种事情? 裴朔是了解娇娘的,所以他事先侧过身子。 娇娘扑哧一笑,手呈现碗状,朝着裴朔下身而去,只不过下一秒竟然在他肋下一挠。 裴朔抓着她的手瞬间失力。 娇娘双手立刻变换姿势,掐住了裴朔的脖子。 围观的人愣了,尤其是跟着裴朔从战场上下来将士们。 他们今日特意来给李向松撑门面,没想到看到了心目中战神的另一面。 裴朔倒是面不改色的表示认输。 娇娘的脸有些红。 有的人甚至心里暗暗下决定,如果真的碰上了裴朔,就用娇娘刚才的那一招。 殊不知这一招只有娇娘对裴朔用才奏效。 因为娇娘经过与裴朔的多次博弈,她发现裴朔最怕自己挠他肋下。 尤其是两人体验闺房之乐时,娇娘只要撑不住了,必定使用这一招。 裴朔必定缴械投降。 娇娘曾经见过有刺客袭击他肋下,当下那刺客便死了! 李向松上前一步,狐疑的看着裴朔。 接着道:“好吧,我们认输,还有什么要求?” 这时有丫鬟从屋里拿出一个册子。 “新姑爷,我们小姐说,只要你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册子上的话念一遍就算过关了!” 娇娘想到昨夜,梁清月连夜起来写的字,此时替自己的舅舅捏了一把汗。 裴朔站在娇娘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想要吗?” 娇娘微微侧头,挑眉,不明他的意思。 裴朔道:“想要这样的婚礼吗?” 娇娘笑笑没回答。 应该每个女子都想要自己的心上人来娶自己吧! 可她与裴朔的身份特殊,能有如今的日日相处,她已经很知足了。 裴朔用极低的声音道:“等着我!” 娇娘正要回头看他,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李向松拿过那册子一看,脸瞬间红了。 那些跟着的将士立刻上前起哄,看到那册子的字后,立刻哄堂大笑。 李向松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李向松,今生只爱梁清月一个人,梁清月说东,我不能往西......” 前面的话都是梁清月对李向松的一些日常要求。 但是放在以男子为尊的大燕,便是非常不知尊卑,不给丈夫面子的行为。 李向松开始还有些难为情,后来倒也坦荡了。 最后的几句话,倒是让在场的沙场男儿有些心酸。 “不管遇到任何危险,李向松要记住自己的命是梁清月的,没有经过梁清月的同意,不可随意放弃。” 看似这话说的霸道,实则是每个从军家属最大的期盼。 念完后,倒是那些将士率先大声鼓掌,还带着欢呼。 其他围观的人也跟着鼓掌。 门被打开了,梁清月披着盖头,冲着李向松招招手。 李向松立刻快步跑上前。 他后面那些跟来迎亲的将士们大笑道:“李都统原来是个妻管严。” 梁清月道:“你服不服?” 李向松笑得一脸谄媚,很大声道:“服!” 最后梁清月被哥哥梁清和背了出去。 这一晚,李向松的宅邸,热闹极了。 大多数都是军中的将士。 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大家是真心祝福李向松和梁清月。 就连裴朔都被拉着喝了好多酒。 最后他都有些醉意了。 娇娘看着他与平时不一样的状态,心中觉得他此刻可爱极了。 娇娘道:“只有一起上过沙场,一起拼过命的朋友才会明白你们的心境。” 裴朔上前一步,挨着娇娘极近。 此刻宾客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与李向松关系极为亲近的人。 娇娘和裴朔又站在角落里,所以没人注意到他们。 裴朔微弯腰,亮晶晶的目光盯着娇娘。 慢吞吞道:“娇娘,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娶你回家!” 这一晚,裴朔是被云台和小五抬着回了行馆。 至于暗十和暗十一早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小五道:“暗十大哥和十一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那样子,尤其是暗十大哥,平时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喝完酒,竟然跳起了舞。” 娇娘也看到了,那舞是专门由男子跳的。 喝了酒的暗十跳的很不错。 回到行馆,裴朔被放在床上,娇娘给他脱了鞋子,又擦了擦脸。 娇娘正要给他解开外袍。 裴朔睁开眼,用力将娇娘拉在自己身上。 下一瞬,娇娘便被他压在了身底。 娇娘看着他:“你没醉?” 裴朔闻了闻娇娘的脸。 “这良辰美景,我可不能醉,不然康儿和健儿的妹妹怎么办?” 第268章 投诚 梁清月和李向松成婚后的第四天,顾家要返回幽州了。 娇娘特意赶去相送。 顾母就像小时候那般,摸着娇娘的手。 娇娘撒娇道:“娘,你们可以一直待在京城的,这里有舅舅,还有我!” 顾母摇摇头道:“当初放下一切去了幽州,如今倒是在那边待习惯了,而且你姐姐和你姐夫接手了你的铺子,做的还不错。” 顾素娘上前抱了抱娇娘:“你要照顾好自己,那些危险的事情尽量不要自己亲身上阵,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难。” 娇娘握着顾素娘的手:“姐,你们真不打算待在京城吗?” 顾父上前道:“幽州挺好的,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梁清月当初在幽州顾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也不陌生。 “姐姐,姐夫,我和向松过段时间也要去边关了,到时离幽州就近了,有时间便去看你们。” 顾母道:“清月,你也要去?” 梁清月看了看李向松。 李向松道:“昨日回门时,已经与岳父他们说好了,虽然他们也舍不得清月,但如今,边关倒是比京城安全稳定。” 顾家虽然是平民,但也知道如今朝中不稳定。 更何况是梁家这样的官宦世家。 一个月后,皇上下令,所有燕临关将士返回。 自从上次进京接受封赏,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 原本早该走了,只不过前有太子的事情,皇上一直没有挪开手处理这些。 李向松作为都统也要走了。 梁清月以随军家属的身份跟着走了。 走的那天,娇娘也去送了。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士兵。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人此去边关,又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裴朔作为此次的送行官,站在这些自己亲自带出的将士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好像在仰望他们心中的信仰。 这样的场面的确震撼人心。 怪不得,不管是太子,还是玄王,都把裴朔当作劲敌。 可能皇上心里也是忌惮他的。 刘珠的案子已经搁置了许久,没有一点进展。 五月初五,康儿的生辰。 宫里送来好多东西,有良妃的,还有皇上给的。 原本良妃想在自己宫中给康儿好好举办生辰宴。 但如今朝堂紧张,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意外,便只好作罢。 所以在给康儿的生辰礼上便很是用心。 第二日,娇娘正陪着康儿和健儿看他们收到的礼物,云台带着刘璋进来了。 刘璋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只不过人依然很瘦,只不过眼中的光很明亮。 他对娇娘拱手行礼。 娇娘把两个孩子交给阿环。 刘璋无意间看到了康儿,康儿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娇娘看了看刘璋的神色,有一瞬的震惊,接着又好像无事发生。 康儿简直就是按照裴朔的模样长得,如今只要见过裴朔的,见到康儿,便知这两人肯定是父子。 当初新年宴会上,康儿已经跟着裴朔见过众人,如今只不过是发现他们的母亲是娇娘而已。 正厅。 娇娘道:“看来刘大人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刘璋恭敬道:“托公主的福,下官已经无碍。” 阿环端了两杯茶上来,娇娘对刘璋做了个请的手势。 娇娘刚端起手边的茶,刘璋便立刻起身跪下。 娇娘赶紧放下茶要起身。 刘璋开口道:“公主,下官今日来是投诚的,只要您能帮下官的女儿沉冤昭雪,下官这条命便是您的。” 娇娘给了云天一个眼神,云台赶紧上前扶起刘璋。 “刘大人,你不必如此,关于您女儿的事情,我自会能帮则帮。” 刘璋重新坐到椅子上。 娇娘给了站在门外的小五一个眼神,不一会儿裴朔进来了。 一开始,娇娘还拿不准刘璋的态度,如今看来真的是要为女儿豁出一切了。 她便让小五请了裴朔过来。 刘璋看到裴朔,又站了起来。 裴朔道:“刘大人坐,不必客气。” 娇娘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孩子们!” 刘璋此刻已经完全确定了娇娘和裴朔的关系。 那晚,娇娘和裴朔去刘府看望自己,他只是怀疑二人的关系,如今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不明白,钰公主和朔王怎么会有两个如此大的儿子。 按照孩子的年龄计算,两人最起码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他突然想到,钰公主当年是流落在了大燕,难不成是那时。 裴朔看着刘璋脸上变化不断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他耐心的等刘璋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刘璋想明白后,对裴朔拱手道:“王爷请吩咐,下官接下来该做什么?” 门外,暗十一拿上几本册子,放在了刘璋的面前。 裴朔拿起娇娘刚才喝过的茶喝了一口。 “刘大人,先看看这个!” 刘璋狐疑的拿起其中一本。 他翻了第一页,接着很快速的翻了后面好几页,直到手都有些颤抖。 “这是南方官场上向京城某些高官行贿的账本?” 裴朔点点头。 刘璋眼睛瞪得很大,因为这账本涉及的账目太吓人了。 他不可置信道:“这行贿的银子,足可以养一支颠覆京城的军队!” 裴朔看着他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璋想过今日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没有想到直接来了个这么大的。 他起身更为恭敬道:“王爷,需要下官怎么做?” 裴朔道:“这里面所有的银子都流到了京城许多重要官员手中,而这些官员的背后正是杀害刘小姐的凶手。” 刘璋抬起头,胸口不停的起伏,那是激动和悲愤。 裴朔接着道:“本王需要刘大人上疏弹劾这里面的官员,先一个一个来。” 刘璋蹙眉不解:“王爷为何不让下官直接弹劾玄王?” 裴朔道:“你也知道这些钱可以养一支军队,本王要弄清楚这支军队在哪里!” 刘璋点点头表示明白。 裴朔道:“所以,刘小姐的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希望刘大人有些耐心。” 刘璋沉声道:“下官明白,要扳倒玄王,不是那么容易的,下官有耐心等!” 第269章 昨日黄花 没几天,朝堂上便传出刘璋上疏弹劾户部侍郎张丰年。 刘璋当场指出张丰年为南方官场开方便官路,这些年收受贿赂达到五万两黄金。 此消息一出,顿时震惊朝野。 如果刘璋是空口无凭也就算了,重要的是他呈上了账本。 皇上当朝震怒,直接下令收押张丰年进大理寺。 还让大理寺尽快彻查。 一时之间,京城大街小巷开始传扬。 此时娇娘和裴朔正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京郊。 一家人在京郊的湖边草地上玩耍。 如今已经是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康儿和健儿便脱了鞋袜跑到湖边淌水,阿环和小五跟在后面。 裴朔和娇娘坐在草地上看着孩子们玩耍。 阳光下娇娘的肌肤更加透亮,让裴朔想起早上吃的鸡蛋。 这些年,娇娘的容貌越来越甚。 就连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住在行馆的楼兰钰公主是天仙下凡,美极了。 娇娘转过头问:“刘大人先弹劾张丰年,接下来是谁?” 裴朔道:“这要看是谁先着急了!” 康儿光着脚跑过来,满脸的水渍。 “爹爹,娘亲,你们也来玩。” 健儿站在水里喊道:“爹爹,娘亲,快来。” 娇娘正要起身,裴朔拉住她道:“水还是有些凉,你就不要下去了,不然来了葵水又要肚子疼。” 说着裴朔起身牵着康儿朝湖边走去。 康儿抬头疑惑的看着自家爹爹。 “爹爹,为什么你不怕我来葵水肚子疼?” 裴朔笑道:“你一个男的,来什么葵水?再说了,男的还怕疼?” 康儿懵懂的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阿环上岸跑去马车拿来一件披风,给娇娘披上。 娇娘无奈道:“我又不是纸做的,不用这么紧张!” 阿环笑道:“您还是听王爷的,不然回去又要喝姜汤了。” 娇娘只好披着披风晒太阳。 湖边父子三人还有小五正在打水仗。 暗十一匆匆忙忙跑来。 娇娘看他满脸着急,便知出事了。 那边裴朔也看到了暗十一,便将两个孩子交给小五,自己大步走过来。 暗十一道:“爷,出事了!肖王被囚禁了!” 裴朔给娇娘披披风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娇娘握住他的手,看向暗十一道:“为何?” 暗十一这才将宫里暗线传来的消息仔仔细细说出。 原来大理寺查张丰年案子时,竟然发现他曾经给肖王一万两黄金。 皇上便传了肖王觐见。 原本皇子受贿,最大的惩罚也就是退回钱,皇上训诫一番。 可这肖王竟然喝了酒进宫的。 进宫后满身的酒气,见到皇上也没有了平日的恭敬。 当时承乾殿只有皇上,肖王,还有大总管纪春。 外面的人只知道不一会儿肖王便被拉出了承乾殿,接着皇上便下诏囚禁了肖王,永不得踏出肖王府一步。 娇娘道:“那肖王被拉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了什么?” 暗十一道:“据当时在场的人传回说,肖王撇开拉他出来的人,自己大踏步下了阶梯,皇上直接砸了承乾殿,好像很生气。” 裴朔沉默不语,只是手指不停磋磨着。 这是他一贯沉思的动作。 裴朔对暗十一道:“你先回去,按住宫里的人,不要让他们打听承乾殿发生的事,也不要有任何动作。” 暗十一点头,转身走了。 娇娘道:“我们要回吗?” 裴朔握住她的手,沉稳道:“没事,先不急着回去。” 裴朔的鞋袜都湿了,他坐在娇娘身边,半躺下来,开始晒太阳。 娇娘看他比刚才还要自在。 身子往左边移了移,正好拦住裴朔脸上的阳光。 裴朔笑着睁开眼:“问吧!” 娇娘用力捶了他一下。 “你就是故意的!” 裴朔狡黠道:“反正无事,逗一逗你!” 娇娘移开身子,阳光又晒到了裴朔脸上。 “我不问了,就让你憋着。” 裴朔闭上眼睛,嘴角却高高翘起。 下一瞬,他精准的抓住娇娘手,将她拉向自己。 娇娘一下扑在了他身上,嘴还被裴朔的鼻子撞了一下。 她唔的一声,裴朔立刻凑近查看娇娘的嘴。 只见原本粉嫩嘴唇,此刻竟然红了,看的更垂涎欲滴。 娇娘皱着眉,看到了裴朔眼里的占有欲和暗芒。 她立刻推开他:“禽兽,我都撞疼了,你还想着那档子事儿!” 裴朔按下心中的荡漾,立刻坐起身,靠近娇娘。 “对不起,我看看,疼不疼?” 娇娘扭过身子,不让他看。 “我撞你一下,看你疼不疼?” 裴朔拉过娇娘的身子,两人脸对脸。 “好,那你撞吧!” 说着还将脸又凑近了娇娘。 娇娘推开的他的脸。 “想得美,我的鼻梁哪有你的硬!” 裴朔再次凑近娇娘,仔细查看她的嘴唇。 低声询问:“要不要擦点药?” 娇娘道:“不用,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裴朔最终还是忍不住,趁娇娘不备,直接啄了娇娘的嘴唇一下。 娇娘赶紧看向湖边玩耍的孩子们。 她拍了裴朔:“胡闹,孩子们还在呢!” 裴朔抓住她的手,小心摩挲着:“那你要不要听了?” 娇娘只好作罢。 裴朔细细解释道:“二哥被父皇囚禁,应该是与柔妃有关。” 娇娘疑惑:“这又关王新柔什么事?” 裴朔道:“二哥的母妃萧淑妃,前几日训斥了柔妃,说她狐媚惑主,惹得父皇不顾及身体胡闹,柔妃当时也没给萧淑妃好脸,后来柔妃也不知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便训斥了萧淑妃,二哥可能是为他母妃抱不平了。” 娇娘皱眉:“这不算什么大事,为何皇上会处罚得这么严重?” 裴朔道:“如今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萧淑妃又不让父皇与柔妃亲近,这便是间接告知所有人父皇不行了,这是父皇最大的忌讳,二哥正好此时又犯了这个忌讳。” 娇娘沉默。 当今皇上从二十岁登基,到如今六十岁,已经执政四十年。 从登基那一日起便是大权在握,从无人敢质疑撼动他手里的权力。 如今六十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强大了这么多年的君王,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自己不行了。 第270章 楼兰消息 娇娘抬头看着裴朔道:“所以你让宫里的人不要妄动,这时候很容易被皇上发现。” 裴朔低着头将娇娘的手指拨来拨去。 “对,父皇现下可能就在观察我们这些皇子,看我们谁会有什么异动,那便是对他皇位的觊觎。” 娇娘想到那位垂垂老矣的皇上,万人之上了四十年,如今老了,可能心中的害怕更甚,不然也不会同意太子做那伤天害理的长生不老丹。 娇娘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肖王,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城府不深,算是一个够格的王爷。” 裴朔道:“老五裴玄是不可能放过他的,现下被囚禁,可能对他那样莽撞的性子也是好事,不然等哪天死在老五的手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娇娘道:“你倒是对你的几个兄弟都很了解!” 裴朔搂住娇娘的肩膀,连她一起倒在草地的垫子上。 两人躺在草地上看蔚蓝的天空。 “我要是不了解他们,这些年早就死了好多回了。” 今日,康儿和健儿算是玩好了。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两个孩子才上了岸,只不过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娇娘喊阿环:“快去给他们拿毯子,这手脚冰凉。” 裴朔道:“没事,男孩子就应该这样,保护的太好成姑娘了。” 康儿和健儿点着头,倒是很赞同他们爹爹的话。 娇娘瞥了裴朔一眼,裴朔立刻道:“哎呀,你俩快点跑上车,别真的着凉了。” 等娇娘上了车,两个孩子已经被毯子严严实实围好了。 马车晃晃悠悠朝城中而去。 等到了行馆前,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裴朔一手抱一个孩子,娇娘跟在后面。 娇娘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们,低声道:“今日真是玩累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裴朔拉起娇娘的手,往外走。 “好了,孩子们睡了,该办咱俩的事情了!” 娇娘道:“什么事情?” 裴朔深深的看了娇娘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进了卧房。 看到那床,娇娘便知了他的心思。 骂道:“裴朔,你无耻!” 裴朔掐住娇娘的腰,根本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直接将她按在了床榻上。 嘴凑到娇娘耳边道:“我今日在湖边就想做这件事,现下绝不能放过你!” 娇娘再挣扎,也只剩下低低的呜咽声。 当今皇上有七个儿子,老大太子淹死了,老二肖王被囚禁了,老三朔王每日在府中陪两个儿子读书,老四贺王又回到了原来的闲云野鹤,老五玄王也是躲在府中不出来,老六信王,因为生母位份不高,不受皇上待见,是一个隐形王爷,老七裴佑是裴朔的亲弟弟,如今还没有被封王,还被叫做七皇子。 朝堂上的那些臣子,算是看清了如今的局势。 要不选玄王,要不选朔王。 只不过如今两位王爷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时,娇娘收到了一封信。 那信是被箭射在门上的。 云台拿进来递给娇娘。 “可看见是何人?” 云台摇摇头。 娇娘打开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三日后戌时,中央大街大柳树下。” 娇娘将信递给云台,云台看了道:“公主,您打算怎么办?” 娇娘起身,看着院子里已经盛开的花。 “这个时候,全朝堂都安静下来,突然有人递来这个,可能想通过我破局。” 云台道:“要不告诉王爷,看王爷是如何想的!” 娇娘摇摇头:“最近他因为调查玄王藏兵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就不要惊动他了。” 云台蹙眉有些不放心。 娇娘转过身看着云台:“三日后,带着麒麟军的人埋伏在大柳树周围。” 云台点点头。 娇娘突然问:“楼兰来消息了吗?” 云台道:“卑职正要禀告此事,大祭司回去后,将风若雪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司徒白凤族长和王上,最后风若雪交给了风家的人处置。” 娇娘点点头:“风若雪身份特殊,还是交给风家的人保险。” 云台又道:“完颜夫人有喜了!” 娇娘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云台。 接着突然笑道:“是颜离?要当娘了?” 云台笑着点点头。 娇娘立刻叫阿环进来。 阿环跑进来。 娇娘笑道:“快去找张大哥,问问他女子怀孕后,可以吃什么,还有再采买一些京城的特产,都打包好,吩咐人立刻送回楼兰,交到颜离手中。” 阿环惊道:“完颜夫人怀孕了?” 娇娘笑着点头。 “阴霾了这么久,终于有件喜事了。” 裴朔正好下朝回来,听到娇娘的笑声。 大踏步走进来:“有什么好事?让我也高兴高兴。” 娇娘起身走到裴朔身前,拉着他的手:“颜离怀孕了。” 裴朔看着娇娘脸上的笑容,比她自己怀孕都高兴。 裴朔道:“看来完颜族长有的受了。” 娇娘扑哧笑了,以颜离上蹿下跳的性子,一定一会儿都闲不住。 再以完颜古汉沉默严谨的性子,肯定要死死守住颜离。 想到这里,她好像能想象到颜离闹完颜古汉的情景。 裴朔蹙着眉走到椅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娇娘转身看他:“怎么?朝堂上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朔喝了一口茶:“完颜古汉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回轮到娇娘皱眉了:“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我怎么听不懂?” 云台见裴朔进来,早就出去了,此刻屋子里只有娇娘和裴朔两人。 裴朔将娇娘搂在自己怀里。 沉声道:“我天天那么卖力,为何康儿和健儿的妹妹还是没有动静?” 娇娘蹭一下站起身,踢了裴朔一脚。 气急败坏道:“你无耻!” 裴朔被娇娘羞恼的的样子逗笑了。 晚饭时,云台又递来消息。 娇娘疑惑道:“风家为何这时候送人给我?” 原来是下午,云台的话还没有说完,裴朔便回来了。 现下才找到机会说。 “不知道,来信只是说京城如今太乱,公主身边需要风家的人保护。” 一边的裴朔道:“可能楼兰王怕你遇到像上次风若雪那样的事情,便找个风家的人。” 娇娘还是觉得这事情有蹊跷。 第271章 肖王 三日后,裴朔回王府处理边关传来的信件。 戌时,娇娘带着云台和小五出发去了中央大街的大柳树下。 大柳树周围布满了麒麟军,小五也在远处的茶楼上埋伏好,手里拿着箭。 这大柳树下是一个老翁在卖馄饨和饼。 当初娇娘还来过。 如今这老翁还在,街上人来人往,老翁的生意还不错。 娇娘从马车上下来,和云台走到老翁摊子上要了两碗馄饨和两个饼。 老翁看到娇娘,立刻道:“姑娘,你有好长时间没来了!” 娇娘笑道:“老翁,您还记得我?” 老翁笑道:“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老头一眼就记住了!” 娇娘赞叹怪不得这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这老翁都这个岁数了,记性还这么好,能将客人记得这么久。 娇娘道:“您不仅饼做的好,这记性也好!” 老翁哈哈一笑,给娇娘和云台上了两碗馄饨。 “你们先吃,这饼要等一等!” 娇娘对云台道:“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云台吃了一口,点点头。 “是很不错,楼兰没有这样的吃食。” 娇娘看着云台笑道:“你跟着我来京城这么久了,是不是都没有好好逛逛这京城?” 云台道:“卑职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其他的没想过。” 老翁正好把饼端了上来。 娇娘把饼递到云台手中。 “但是你也不能没了自己的生活呀,有时间可以让十一带你出来走走,他肯定知道京城哪里有好玩的。” 云台点点头。 娇娘看云台的样子,便知他没有听进去。 云台之前在楼兰的遭遇,让他变成如今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他的人生还很长,娇娘希望他能完全抛开以前。 她道:“不过不着急,你慢慢来,反正咱们应该还要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如今皇上已经年迈,疑心越来越重,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突然一个小乞丐走过来。 对着娇娘道:“好心人,给我点吃的吧!” 云台放下手中的筷子,警惕的看着这小孩。 娇娘朝老翁招招手:“老翁,给这孩子一个饼!” 老翁哎了一声,从锅里拿出一个饼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走到娇娘身边,快速将一个纸条放到桌上。 云台正要抓住那孩子,娇娘拦住:“没用,他应该只是个送信的。” 娇娘拿上纸条,上了车,才打开。 娇娘对车外的云台道:“去城南铁铺!” 进了铁铺,一个打铁的男子带着娇娘和云台去了后院。 他打开地窖:“请!” 云台一把掐住对方的领子:“你们这是耍什么手段?” 男子道:“公主下去便明白了。” 云台道:“公主不可,万一下面有埋伏,咱们的人也进不去!” 这时地窖出来一个女子。 娇娘疑道:“肖王妃?” 肖王妃穿的很普通,像一个普通的妇人。 如果不是娇娘见过她本人,可能谁也想不到这女子竟然是肖王妃。 对娇娘道:“公主,请随我来!” 到了此刻,娇娘算是知道要见自己的人竟然是裴肖。 娇娘给了云台一个眼神,云台放开了那人。 两人跟在肖王妃后面下了地窖。 地窖下面竟然是地道。 肖王妃在前面走,娇娘跟在后面,云台则紧紧护在娇娘身后。 肖王妃回头看了看云台道:“实在是父皇囚禁了我们王爷,再加上有很多人盯着肖王府,我们只好用这种方法请公主来了。” 娇娘跟在肖王妃身后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尽头。 一路上娇娘想着这方向。 肖王府在城南,离那间铁铺应该有两条街的距离。 任谁也想不到,在两条街外的铁铺有一个密道可以直通肖王府。 出了密道,直接到了肖王府花园的假山。 娇娘被肖王妃领到肖王书房。 云台则被拦在了外面。 云台急道:“公主不可,万一有诈!” 娇娘笑道:“我相信肖王的为人。” 话是对云台说的,实际上是说给里面的肖王听的。 书房门被打开,娇娘走了进去。 肖王一改往日的意气风发,此刻穿了最朴素的袍子,人看上去瘦了许多。 但精神看的还不错。 他转过身看到娇娘,微笑道:“公主果然好胆色!” 娇娘站在桌案前,看着肖王道:“王爷费尽周折叫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夸我的!” 肖王对娇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坐了下来。 娇娘坐在桌案前。 肖王道:“想必公主也知道了本王的遭遇。” 娇娘客气道:“皇上只是一时生气,很快会放王爷出来的。” 肖王嘲讽一笑。 “公主就不要安慰本王了,除非那皇位上换个人坐,否则,本王要在这里老死了。” 娇娘没想到肖王会如此直接。 肖王看娇娘的神情,便笑道:“怎么?公主被本王的话吓到了?” 娇娘嘴角挑了挑:“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肖王道:“本王知道你和三弟的关系,应该说朝堂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不过他们不敢明面上提出来,毕竟父皇也没说什么。” 娇娘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本王如今被囚禁,除了是本王触怒了父皇,后面还有老五推波助澜。” 娇娘没想到这肖王还是挺明白自己的处境的。 “如今本王想出去,皇位上的人必须是老三。” 娇娘的手紧紧抓着椅子。 她想过裴朔会坐上那位置,到时两人之间该如何,她不敢想。 裴肖也看出娇娘的担忧。 他继续道:“老三不坐,那就是七弟坐。” 娇娘想到裴朔最近一直有意将许多事情交到裴佑手上,难不成他打的是这个念头。 裴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推到娇娘面前。 “本王既然想让未来的皇上放出来,自然要递上投名状。” 娇娘没有动那盒子。 “王爷,这是......” 裴肖道:“本王知道老三最近一直想找到老五的口子,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帮到他。” 娇娘问:“玄王在后面推波助澜,就是想从您手里拿到这东西?” 裴肖点点头。 第272章 为何我不行 娇娘知道裴朔最近为了玄王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如今这突破口就在眼前。 娇娘道:“既然您是想与朔王联手,为何不直接找朔王,却来找我?难不成只因为我和朔王的关系?” 肖王看着娇娘顿了顿:“老三的性子,本王了解,直接找他,他不会这么要这份投名状的。” 这也是娇娘没有第一时间拿过那锦盒的原因。 今日换成任何一个官员,裴朔都可能要这份投名状,但是皇子就不一定了。 毕竟那位置太诱人,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自己放弃,而去辅佐别人。 “那您怎么会认为我会替裴朔收下这份投名状呢?” 肖王道:“因为你是女子,我的王妃怀孕了,我不想王妃跟着我一直囚禁在这里,我得为他们母子着想。” 娇娘听到裴肖在这里用了“我”这个自称,可见他愿意为了王妃放下身段和一切。 他说的对,娇娘自己是女子,并且还生过两个孩子。 这样的她,面对肖王妃时,会不自觉地多出些怜悯。 娇娘看着裴肖:“王爷,这投名状我替裴朔接了,希望您今后和王妃比翼双飞,不要再卷进这些争斗中了。” 裴肖起身,对娇娘拱手,行了一个非常恭敬礼。 “多谢钰公主!” 娇娘拿上桌上的盒子开门出去了。 云台看到娇娘完好无损的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娇娘对同样站在门口的肖王妃道:“王妃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让人来行馆找我,我必定会竭尽全力。” 肖王妃对娇娘莞尔一笑:“多谢钰公主。” 娇娘带着云台原路返回了。 肖王妃走进书房,肖王愣愣的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 她走过去轻轻捏着裴肖的肩。 “王爷,别多想了,妾身会永远陪着您的。” 裴肖握住肖王妃的手。 “静怡,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谁也想不到,在外面风风火火,脾气暴躁的肖王会对自己的王妃如此温柔。 肖王妃笑道:“王爷,从妾身第一次在茶楼见到您,便知此生非您不嫁了,如今不过是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裴肖搂住肖王妃的腰,二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光。 一路上,娇娘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了行馆。 刚下马车,裴朔便走了上来。 他满脸的怒气,没等娇娘说什么,便拉着她进了行馆。 进了卧房后,所有人都不敢进去,门被裴朔用力关上。 娇娘此刻才有些胆怯,比单独见肖王都紧张。 裴朔什么也不说,就是这么一直盯着娇娘。 娇娘有些心虚。 她上前赶紧给裴朔倒茶:“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裴朔也不碰那茶,只是满脸黑气的坐在那里。 娇娘蹲在裴朔面前,仰着脸,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容。 她轻轻牵着裴朔的手。 “我知道你最近忙,所以就想自己解决,而且我有麒麟军,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裴朔垂眸看着娇娘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一下软了,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不然下次,娇娘还会这样。 娇娘看裴朔依然不动,便知这次有些棘手了。 站起身子,朝门外走去。 “既然你这么不想见到我,那我便离得你远远的。” 说着就要开门出去,裴朔立刻起身,直接将娇娘搂了回来。 他恶狠狠道:“明明是你做错了,还要挟上我了?” 娇娘被裴朔拥在怀里,她仰起头看着裴朔,眼里都是泪花。 “我是去替你见人,你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却直接怪起我来了!” 裴朔听到受伤两个字,赶紧上下检查娇娘。 “哪里受伤了?裴肖伤你了?我现在就去......” 娇娘赶紧拉住他。 “没有,我没受伤!” 裴朔这才彻底放下心。 娇娘趁机抱住裴朔。 “我替你拿了东西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裴朔的反应。 裴朔抱着娇娘:“说吧,你替我答应了二哥什么条件?” 娇娘笑嘻嘻道:“等你当了皇上,放他出来。” 裴朔无奈道:“这可麻烦了,这条件我是应不了了!” 娇娘着急道:“为何?你不愿意帮他?” 裴朔无辜道:“因为我就当不了皇上,当然答应不了他的条件!” 娇娘看着裴朔一脸的揶揄。 她故意道:“你不当皇上,我来当?” 裴朔笑道:“嗯嗯,这是个好办法,到时直接把大燕和楼兰合并,这岂不美哉!” 娇娘用力捏了裴朔腰间一把。 “美什么美,我才不要当孤家寡人呢!” 裴朔低头亲了娇娘一口。 低声道:“二哥打的好算盘,不过这要看佑儿要不要放他出来了!” 娇娘蹙眉:“肖王妃怀孕了,不能让她和孩子一辈子在肖王府吧?” 裴朔道:“如果是你这个嫂嫂去跟佑儿说情,说不准他可能答应!”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 这一晚,裴朔格外卖力,到后来,娇娘实在撑不住了。 她哑着嗓子道:“裴朔你个禽兽,我的腰快断了。” 裴朔暗哑的声音道:“他们都怀孕了,为何我不行?” 娇娘扑哧一下笑了,笑到最后身子都在乱颤。 裴朔赶紧捂住娇娘的脸。 “别笑了,再笑,你今晚别想睡觉。” 娇娘的舌头在他手心处轻轻舔了舔。 终于能睡觉了,裴朔朝后抱着她,手放在她的小肚子上。 低声道:“也不知有没有成功?” 裴朔辛苦一夜的成果就是,他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去上朝了,娇娘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她睁开眼,正要叫阿环进来。 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根本说不上话。 她心里默默骂了裴朔好几遍,正在承乾殿与皇上商议政事的裴朔,连打了三个喷嚏。 皇上道:“怎么?身子不适?” 裴朔拱手道:“多谢父皇挂心,儿臣没事。” 接下来的时间,承乾殿的大臣便看到裴朔脸上时不时露出痴汉的笑容。 最后皇上都看不下去了。 “老三,你快走吧!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了!” 裴朔立刻退了出来。 不过他这副样子,落在皇上眼中倒是安心。 毕竟他最担心的就是三儿子对这皇位有歹心。 如今看来,他更爱美人! 第273章 诊脉 裴朔从宫里回来,进了行馆院子,先是去看了康儿和健儿。 陪着孩子们读书写字,把平时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还是不打算去找娇娘。 康儿一边练字一边道:“爹爹,你是不是惹娘亲不开心了?” 裴朔若无其事道:“没有,你好好练字,大人的事情不要管。” 康儿和健儿两人互相看了看,捂着嘴偷笑。 阿环端了两碗牛乳走进来。 “两位小殿下,公主让你们喝了牛乳再练字。” 阿环看到裴朔也在,赶紧行了礼。 裴朔手里拿着书,看了看那牛乳。 “公主此刻干什么呢?” 阿环道:“回王爷,公主正在看书呢!” 裴朔又问:“公主可曾问起本王?” 话刚落,康儿和健儿便笑得更欢了。 阿环也只好忍着笑意道:“不曾!” 阿环走了,裴朔站在门口看向娇娘房间的方向。 康儿道:“爹爹,不管你做错了什么,只要诚心向娘亲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裴朔站在门口还是没有动。 窗前软榻,娇娘靠着大迎枕,手里拿着一本杂记。 百无聊赖道:“王爷还在康儿房里呢?” 阿环点点头。 “王爷问公主您干什么呢!” 娇娘切了一声。 “做贼心虚!” 娇娘顺手拿过昨日肖王给的锦盒。 里面放了一张地图,但是却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她把锦盒合上,叹了一口气,还得让裴朔来看。 裴朔在门口转悠了好几次,终于抬脚朝娇娘房里走去。 健儿问:“哥哥,爹爹为何这么怕娘亲?” 康儿小大人似的道:“你不懂,这叫做爱!” 裴朔走到廊下,先是探头朝里看了看,没看到娇娘本人。 正要探过门槛,娇娘突然咳嗽了一声。 裴朔身子一哆嗦,转过身便看到娇娘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立刻翘起嘴角走到娇娘面前。 “干什么去了?我正找你呢!” 娇娘仰着脸问道:“怎么?终于敢过来了?” 裴朔拥住娇娘的肩膀:“快进来,外面日头大!” 娇娘气呼呼撇开他走了进来。 裴朔战战兢兢的跟进来。 娇娘坐在正面的椅子上,裴朔赶紧倒茶。 还殷切的递到娇娘手中。 “用膳了吗?” 娇娘也不喝茶,只是气呼呼的看着他。 裴朔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赶紧半蹲在娇娘身前。 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昨晚是我过了!” 娇娘狠狠在裴朔肩膀上捏了一把。 “你倒是舒服了,我现在腰还疼着呢!” 裴朔赶紧把手掌贴到娇娘的腰上,缓缓揉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温柔些!” 娇娘气道:“从今日起,半年内不许碰我!” 裴朔立刻道:“会不会太久了?这样对我的身体不好!” 娇娘翻了个白眼:“那前二十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朔的耳朵瞬间红了。 故意不好意思道:“男子总有男子的方法,你不必知道!” 娇娘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莫名。 但还是坚持道:“我不管,那你还用你男子的方法,反正半年内不许碰我!” 裴朔的手在娇娘腰间开始不老实:“夫人,你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 娇娘第一次看裴朔这个样子,有些新奇,又有些心软。 “好吧,那就四个月!” 裴朔还要讨价还价,娇娘立刻道:“你再说,那就一年!” 裴朔赶紧道:“不说了,不说了,四个月,四个月!” 阿环进来:“公主要用膳了吗?” 娇娘点点头。 阿环道:“两位小殿下说他们要自己用膳,就不过来了。” 裴朔笑了笑:“这俩孩子真是有眼力劲儿!” 娇娘白了他一眼。 两人坐在饭桌上。 娇娘问:“那锦盒的地图你看了吗?” 裴朔点点头:“今早走之前看了一眼!”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裴朔给娇娘夹了一个肉丸:“看地图好像是京城外的某一处山里,具体的还要暗十带人去探查!” 娇娘疑惑道:“你说,那里会藏着什么呢?” “应该是老五最为致命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蹲守肖王府外了!” 娇娘道:“怪不得肖王要那么隐秘的见我,原来肖王府外已经被看严了。” 裴朔喝了一口汤:“柔妃去招惹萧淑妃,应该也是玄王的意思,从一开始,二哥母子俩便掉进了老五精心编制的陷阱里。” 娇娘道:“那看来我们要动作快了,不然玄王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裴朔点点头:“而且他很可能会转移那地图上的东西。” 娇娘问:“张丰年的案子怎么样了?” 裴朔道:“张家所有人流放岭南!” 娇娘蹙眉问:“难道他没有咬出玄王?” 裴朔冷笑一声:“张丰年的小儿子被玄王安排出京城了,所以他不可能说出幕后之人!” 娇娘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你有对策了吗?” 裴朔道:“我了解老五,他最是多疑之人,所以他不会放过张家的人,到时我们帮一把张家便可!” 娇娘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上床睡会儿!” 说着转身朝里面的卧房走去。 裴朔吃完饭走进去时,娇娘已经睡着了。 他听别人说怀孕的女子最容易困,于是便悄悄叫来王太医。 王太医现在只要听到给娇娘看诊,就心惊胆战,深怕娇娘又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拿了东西匆匆忙忙便跑来了行馆。 就连张卿都听说了,赶紧跑了来。 张卿最近一直忙着在京城重开医馆,所以有几天没来行馆。 王太医前脚进来,张卿后脚便跟了进来。 裴朔对二人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低声道:“王太医你赶紧看看,娇娘最近很容易困!本王觉得......” 王太医脸色大变:“夫人又中毒了?” 张卿开口道:“裴朔,你是怎么保护娇娘的?怎么又中毒了?” 裴朔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说。 张卿已经率先走了进去,娇娘床上的帘子是放下的。 她的手放在床帘外,张卿探过手开始诊脉。 一旁的王太医和裴朔两人都有些紧张。 只不过紧张的原因不同。 第274章 雨夜生产 张卿的眉心皱的越来越紧。 裴朔的双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王太医看张卿的表情,意外这次的事情大了。 只有睡梦中的娇娘舒服极了。 阿环端着娇娘刚晾干的衣裳进来,看到正在把脉的张卿,以及一脸紧张的裴朔和王太医。 满脸疑惑道:“王爷,公主怎么了?” 张卿站起身:“阿环,你们家公主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阿环蹙眉歪了歪头:“异常?好像没有吧!” 裴朔道:“娇娘今天饭没吃几口,还说困,这症状不是有孕吗?” 张卿一听,脸立刻黑了! 二话不说便往外走,王太医悬着的心放下了,只不过此刻他很想笑。 裴朔追出院子。 “张卿,你倒是说话呀!” 张卿停住,转过身像看白痴一般,看着裴朔。 “裴朔,你简直无药可救!” 说完转身要走。 裴朔快步上前,拦住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卿尽力忍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 “我的意思是,你是白痴吗?娇娘只是太累了,没有怀孕。” 错开裴朔的身子便朝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道:“还有,你如果真为娇娘好,就不要那么频繁,对女子身子也不好!” 说完,张卿的耳朵红透了,裴朔的脸也不好看。 路过的王太医,则忍着笑赶紧朝行馆大门跑去,他要把这个趣事告诉赵福,大家一起乐一乐。 娇娘这一觉一直睡到天快黑了。 她撩开帘子起身,屋子里黑漆漆的。 “裴朔?阿环?” 阿环拿了一个蜡烛走进来。 “公主,您醒了?” 娇娘问:“这屋子里怎么黑漆漆的?” “王爷说,不能点灯,要让你好好休息。” 娇娘扶着阿环站起身:“裴朔人呢?” 阿环扑哧一下笑了。 娇娘不明所以:“怎么了?” 阿环便将下午诊脉的事情告诉了娇娘。 娇娘听后,又气又好笑,又有些难为情。 她娇嗔道:“他这是吃错药了?” 阿环道:“王爷应该是听说了完颜夫人和肖王妃都有喜了,便有些着急。” 娇娘哼道:“他这是不知足,都两个儿子了,还想要个女儿。” 阿环问道:“公主,您不想要个贴心小棉袄?” 娇娘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如今的局势,实在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京城局势越来越严峻,我不想孩子生下来便担惊受怕!” 门口正要走进来的裴朔,听了娇娘的话,身子一顿。 接着若无其事的走进来。 阿环将屋子里的灯都点好,便出去了。 娇娘笑脸盈盈的盯着裴朔。 裴朔无奈道:“好了,我让你笑话!” 娇娘便开始笑,笑到后来都直不起腰了。 指着裴朔道:“你战神的威名,自此后毁于一旦!” 裴朔坐在娇娘身边,摸着她的发顶。 “只要你高兴,我的威名算什么!” 娇娘将身子窝在裴朔怀里。 裴朔轻声道:“我会很快解决京城的事情,到时我们便离开这里!” 娇娘仰起头:“只要有你的地方,哪里都好!” 没几天,刘璋又弹劾了刑部主事,再接着又是其他几个官员。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说刘璋失去了女儿彻底疯了,开始乱弹劾人。 只要稍微有不顺他意的人,便要遭到他的弹劾。 这次皇上没有立刻下旨彻查,毕竟这些官员如果都下了狱,那大燕朝堂运转都是问题。 暗十一禀报道:“爷,昨晚又有人刺杀刘璋!” 娇娘坐在一边道:“看来玄王坐不住了,” 裴朔道:“刘璋一下子弹劾了这么多人,父皇肯定不会允许的,但我们不是真的要拿下老五手下的人,而是间接告诉父皇,这些人背后都指向了老五。” “所以玄王着急了。” 裴朔点点头。 “暗十回来了吗?” 暗十一道:“应该快了!” “暗十回来,立刻让他来找本王!” 暗十一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到了六月初,天气越来越热。 娇娘每天最多的事情便是在屋子里待着,她恨不得把屋子里放满冰。 可裴朔每天回来都要撤走一些。 “不能贪凉,对你身体不好!” 娇娘也知道,可实在太热了。 她想到之前在朔王府时,那时做奶娘,也没觉得有这么热。 看来这人由奢入俭难。 晚上,裴朔都会先洗个凉水澡再上床。 这时候是娇娘最舒服的时候,她可以抱着凉飕飕的裴朔入睡。 这日睡到后半夜,突然开始下暴雨,外面电闪雷鸣的。 娇娘是被雷声惊醒的。 裴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我在呢,明日应该凉爽一些。” 刚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外面传来云台的声音。 “公主,公主!” 娇娘正要起身,裴朔按下她。 “我去看看!” 裴朔下了床,在门外站了片刻,立刻返回。 娇娘揉揉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朔重新躺回床上:“韩净秋要生了,有些难产,我已经派王太医去了!” 娇娘重新躺下,裴朔身上沾染了外面的雨气。 倒是让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中午,赵福来禀报:“韩小姐生了一个女孩!” 娇娘正和裴朔在廊下下棋。 娇娘道:“给她送些补药!” 赵福正要转身走,裴朔道:“告诉宰相府一声!” 赵福身子一顿,转身离开了。 娇娘放下手中的旗子,她知道自此后,韩净秋与朔王府再无瓜葛。 娇娘问:“如果是个男孩,你有什么打算?” 裴朔在棋盘上放下黑子。 抬眸笑道:“我不想做这种假设!” 娇娘在黑子边放下了白子。 她该庆幸韩净秋生的是女孩,不然又是一桩麻烦事。 太子府虽然有男孩,但都不是出自太子妃。 皇上已经下旨将他们降为庶民,母族也都是普通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韩净秋的身份不一样,她是宰相的嫡女。 只要稍微有异动,那这孩子便是祸水。 娇娘不会认为裴朔心狠手辣,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将来便是别人对他在乎的人下手。 娇娘抬眸笑道:“我赢了!” 裴朔无奈,只好将头朝前伸了伸。 娇娘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我不会认为你心狠手辣!” 裴朔眼里都是细碎的光芒,紧紧盯着娇娘。 第275章 弹劾玄王 六月二十一,从早上开始天便阴沉沉的,到了中午,更是沉闷难受。 阿环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还是没有一丝的风。 娇娘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半躺在窗下的软榻上。 旁边放了一盘冰镇的西瓜。 康儿和健儿在院子里拿着小五做的网追来追去的抓低飞的蜻蜓。 “小五哥,为什么今日这么多蜻蜓,还飞的这么低?” 小五开始变得浑厚的嗓音道:“因为要下雨了。” 娇娘道:“阿环,后院前几日晒得花瓣,别忘了收起来,冬日咱们可以煮茶喝!” 阿环拿着蒲扇坐在门槛上。 “奴婢已经收起来了!” 这沉闷一直持续到申时。 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两个孩子和娇娘站在廊下看雨景。 廊下坠出一朵朵雨花,健儿伸出小手想抓住。 康儿抬头看娇娘:“爹爹今日怎么还没回来?” 娇娘看向院子大门处,心中也有些担忧。 今日下朝后,裴朔便没有回来。 只是派了人回来,说要出城一趟。 娇娘没有细问。 想必应该是肖王给的那张地图有线索了。 可娇娘的心始终不安定,就像这场雨一般,总觉得是爆发前的酝酿。 一直到天黑,行馆大门前一匹马停下,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去了娇娘的院子,娇娘正坐在灯下给康儿和健儿念书。 那人站在廊下道:“公主,卑职有要事禀报!” 娇娘转过头,看到浑身湿透的暗十一,此刻脚边全是滴下的水渍。 她高声道:“阿环,快拿一件干净衣裳来,让十一换上!” 暗十一拱手道:“公主,卑职是回来跟你借麒麟军的!” 阿环已经把衣裳拿来了。 娇娘道:“先去换衣裳!” 暗十一只好转身去换衣裳。 娇娘喊来云台:“去把所有麒麟军所有人召集过来!” 暗十一换好衣裳出来后,所有麒麟军已经集结完毕。 娇娘披着披风站在廊下:“是王爷那边出什么事了?” 暗十一立刻言简意赅解释。 原来这些日子暗十带着人一直按照那地图在京城各个山里转悠。 终于在京城一座无名山发现了异常。 因为他带的人不多,便通知了裴朔。 裴朔下朝后,立刻又带人赶了过去。 暗十一道:“那里有一个至少修了五六年的矿洞,里面藏了许多兵器。” 娇娘蹙眉道:“有兵器,可见到了士兵?” 暗十一摇摇头,又点点头。 “爷说那里肯定有藏着的士兵,但是那矿洞实在大,我们的人一时半会分不出人力去找士兵。” 娇娘立刻对所有麒麟军道:“所有人听令,跟暗十一进山,一切行动听朔王的!” 云台道:“公主,留些人保护您和两位殿下!” 娇娘摇摇头:“我们在行馆不出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现下京城外才最需要人!” 云台坚持道:“小五必须留下!” 娇娘点头同意。 黑压压的麒麟军趁着雨幕离开了。 由于这场大雨,所有人都躲在家里 没有人发现钰公主行馆离开大批的黑衣人。 这一夜,娇娘睡得迷迷糊糊,做的梦也是光怪陆离。 好不容易快天亮时,才彻底睡着。 娇娘已经让赵福给宫里递了消息,就说裴朔昨夜旧伤复发,今日上不了早朝了。 没想到下了早朝,玄王带着一个太医来了行馆。 娇娘在正厅接见了玄王。 “不知玄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玄王看了看院子里,笑意吟吟道:“听说三哥旧伤复发,父皇让我带着太医来看看!” 娇娘道:“那玄王应该带着太医去朔王府,来本公主的行馆是为何?” 玄王看了太医一眼,太医立刻退出正厅。 他走近娇娘,娇娘蹙眉朝后退了几步。 玄王不在乎的笑笑。 “如今谁不知道,三哥已经住进了行馆,那王府不过是个空壳!” 说着还朝四周看了看:“我那两个侄子不在吗?” 娇娘的手紧紧攥住袖子。 这是玄王的试探,也是威胁。 娇娘挺直腰背:“玄王不必在这里说这些威胁的话,我是楼兰王上的嫡长公主,如果我和我的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想必玄王也担待不起吧!” 说完,朝外道:“小五,送玄王出去!” 说完,娇娘转身坐在了上首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裴玄。 小五走近,伸手朝外道:“玄王,请!” 裴玄牙关紧紧咬着,最终只好甩袖子离开。 娇娘自己默默道:“看来玄王已经知道了!” 娇娘叫阿环进来。 “阿环,你去朔王府找赵福,让他去找刘璋,让他继续弹劾,这次直接弹劾玄王!” 阿环转身快速离开。 小五送走玄王走进来,娇娘看着手边的茶杯发呆。 突然她盯着小五道:“小五从现在起,你在行馆找一高处,拿好弓箭,随时注意行馆四周的动静。” 小五担忧道:“公主您是怕玄王狗急跳墙?” 娇娘点点头。 “我让刘璋弹劾他,便是转移视线,希望可以拖住他一时半会!” 第二日,果然朝堂上掀起了飓风。 玄王被刘璋弹劾收受南方地方官员贿赂,还卖官,贪污盐税,茶税。 几项罪名下来,玄王成了掏空国库的罪人。 据说皇上当场将手边的茶杯砸在了玄王头上。 如果刘璋只是口说无凭,那也便罢了。 主要是他呈上了相关的账本。 这场惊天巨贪案在大燕官场掀起巨大风浪。 玄王被皇上囚禁在家。 所有人都在等皇上打算将案子交给谁来审理时。 一直闲云野鹤的贺王觐见了皇上。 果然紧接着皇上下了圣旨,贺王作为玄王贪污案的主审理官。 娇娘听到这个人选时,心中放下了巨石。 但也有了其他的猜想。 皇上此时突然将裴贺放到明面上来,是不是有其他的打算。 小五问:“公主,您要去见见贺王吗?” 娇娘摇摇头:“不行,此刻我要是见了他,皇上必定会知道背后之人是裴朔,到时会弄巧成拙。” “那贺王会秉公办理吧?” 第276章 不得不进宫 皇上下旨让裴贺审理玄王贪污案的第二日,裴贺便以看望康儿和健儿的名义来了行馆。 现下酷暑难当,娇娘便在廊下阴凉处见了他。 裴贺走进娇娘住的院子,上次来还是过年前,如今已经盛夏。 两人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面了。 虽然他没有来见娇娘,但每日都让人打听她的消息。 好像只有守着她的消息才能将这日子过下去。 父皇已经三番四次要给他下旨赐婚,都让他侧面拒绝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娇娘是不可能属于自己了。 可自己一日不娶,好像一日便有希望。 娇娘穿着夏日清凉的襦裙,站在门前廊下,看着远处走来裴贺。 裴贺到了近前,对娇娘温和笑道:“你还好吗?” 娇娘看着裴贺温和的笑容,洁白的衣衫,温文尔雅的气度。 她也跟着笑了,她知道裴贺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个温柔儒雅的贺王。 她指了指旁边石桌前的凳子。 “还好,如原来那般!” 裴贺坐下,眼神温和的看着娇娘给他倒茶。 “近日炎热,想必你该睡不好了,我带来了玉枕,夏日枕着很是舒服,不会很凉,也不会枕久了捂得慌。” 说着后面跟着的富登将玉枕递给了阿环。 娇娘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会让裴贺心里更不好受。 便笑道:“多谢,你尝尝这是我冬日晒得梅花煮成的茶,看看味道怎么样!” 裴贺端起茶杯,先是闻了闻,接着抿了一口。 抬眸对娇娘道:“味道清新,唇齿有梅花的香味,很好!” 娇娘特意长舒一口气:“能得贺王的称赞,想必是真不错!” 裴贺看着娇娘故作轻松的姿态,心中还是不忍。 他看了看富登,富登便转身离开了。 阿环看了娇娘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裴贺沉默片刻道:“父皇这次让我主审五弟的案子,是我没有想到的。” 娇娘看裴贺的神情,便知他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事情是自己在背后操纵的。 便道:“你只管一五一十的查案便可,其他的不用管!” 裴贺眉心微微一蹙。 “娇娘,你是不信任我吗?” 娇娘摇摇了头。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参与到此事来,毕竟事情没有尘埃落地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裴贺道:“我一直都不打算参与皇位的竞争,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的王爷,可是娇娘,如果此事牵扯到你,我不得不站出来。” 娇娘抿了抿嘴唇,严肃道:“这就是我担心的,裴贺,不管这件事有没有牵扯到我,你都不应该参与进来,这也是皇上之所以让你查此案的原因。” 裴贺站起身,走到廊檐下的栏杆处,看着池子里的金鱼。 “父皇年事已高,迟早会退位,如果一定让我从这些兄弟里选一个人坐上那把椅子,我希望是与三哥有关的人。” 娇娘的心咯噔一下。 “裴贺,出了我这院子,这话你以后休要再说。” 裴贺转过身,紧紧皱着眉道:“娇娘,我虽然想要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可受着天下百姓的供养,我希望他们能有一个贤明的君主。” 娇娘道:“是否贤明,谁现在也说不准,裴朔之所以走到今日,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有母妃和弟弟,还有秦家。” 裴贺转过身对娇娘郑重道:“你放心,裴玄的案子我会查的明明白白,在这期间我会设法将他困在王府,剩下的就看你们的动作了。”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娇娘看着裴贺远去的背影,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把裴贺牵扯了进来。 这是娇娘最不想看到的。 裴贺一直与世无争,他原本可以过平静且富足的生活。 裴贺的存在,在某些方面来说是娇娘心中世外桃源的存在。 她和裴朔过不了那样的生活,他们希望裴贺可以替他们过上。 如今,那世外桃源也要被入侵了。 裴贺果然说到做到,他刚接手案子,便将裴玄以配合调查不得与外人的接触的理由暂时拘禁在王府里。 朝堂上下一时对这位一直闲云野鹤的贺王刮目相看。 在他们印象中,裴贺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不得罪任何人,是京城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 这种雷霆手段,怎么都不会和他牵扯上关系。 听说玄王知道自己被拘禁在王府时,立刻要冲出来。 是裴贺拿了圣旨站在王府门外,将玄王强硬堵了回去。 阿环将西瓜放到娇娘手边。 “现在京城人人都在说贺王也下场了。” 娇娘翻了个身,深深叹了一口。 娇娘日日在行馆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去那京郊山中看看,裴朔到底怎么样了。 可现在行馆外面肯定布满了眼线,她只要稍微有异动,便会给裴朔带来麻烦。 玄王府被封的第七天。 裴贺将账本上相关的人都抓进了大牢。 有的罪行的明显的已经抄家,财产全部上缴国库。 一时间,玄王的党羽被拔除了将近一半。 娇娘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七月初一。 宫里突然传来良妃的口信。 说要接康儿和健儿进宫,良妃想两个孩子了。 娇娘立刻拿了裴朔的玉佩,让小五去找宫里裴朔的眼线打听。 等了半日,小五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公主,宫里的人说良妃病了好几日,谁也打探不到长信宫的消息。” 娇娘手边的茶一下撒了,手指瞬间通红。 阿环赶紧拿来冰水,将娇娘的手放进去。 “公主没事吧?” 娇娘摇摇头。 她突然道:“小五,立刻让赵福通知他们家王爷,就说别找了,人已经进来了。” 小五和阿环听了,两人瞬间愣了。 小五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便朝外跑去。 阿环抬眸担忧的看着娇娘。 “公主,那还要送小殿下进宫吗?” 娇娘将手从水盆中拿出来。 “宫里有裴朔的亲人,我必须去!” 说着让阿环给她洗漱打扮。 宫门快要落钥前,娇娘带着两个孩子进宫了。 宫门被缓缓合上。 她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 孩子们好像觉察出娇娘的紧张。 康儿道:“娘亲,康儿会保护你的!” 健儿也道:“健儿也会保护娘亲的。” 第277章 囚禁 轿子一路进了长信宫前。 娇娘领着两个孩子从轿子走出来。 长信宫正殿的门紧闭。 娇娘母子三人走上台阶,到了门口,门被朝里打开。 良妃身边的秦嬷嬷看到娇娘,眼圈瞬间红了。 她将娇娘拉进去。 两个孩子被宫女带到了正殿后良妃的寝室。 娇娘看左右没有人了,便直接问道:“秦嬷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嬷嬷将娇娘拽着离开窗户边,两人站在屏风后。 “公主,娘娘已经沉睡好几日了,每日吃着太医送来的药,但就是不见好。” 娇娘蹙眉道:“那是谁说要见孩子们的?” 秦嬷嬷道:“老奴只是知道最近宫里突然戒严,不让各宫的人互相走动,每晚外面还有侍卫巡逻。” “那皇上那边呢?” 秦嬷嬷摇摇头。 “老奴也是见到您,才知道有人把您接进了宫。” 娇娘看了看天色即将暗下来。 “秦嬷嬷,太医送来的药不要给娘娘吃了。” 秦嬷嬷蹙眉道:“那太医是王爷留给娘娘的,不会出问题的。” “可并不能保证在端过来的时候,没人往里面下东西!” 秦嬷嬷以为自己在长信宫浸淫多年,下面的人都管好了,如今看来还是大意了。 娇娘道:“我们先按兵不动,今晚我出去看看。” 娇娘跟着秦嬷嬷进了良妃的寝殿。 康儿和健儿正趴在床前,看到娇娘进来,立刻跑过来。 “娘亲,皇奶奶怎么还不醒来?” 娇娘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脸。 “皇奶奶昨晚没睡好,你们小声点,等皇奶奶醒来给你们拿好吃的。” 健儿点点头。 康儿则一脸担忧的看着娇娘。 他拉着娇娘走到一边,拽了拽娇娘的袖子。 娇娘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康儿小声道:“娘亲,长信宫好奇怪。” 娇娘蹲下身子,看着康儿。 “哪里奇怪?” 康儿顿了顿道:“原来我来这里,那些宫女可要看我呢,还对我笑眯眯的,今日我进来,她们都不敢看我,还一脸紧张,好像很害怕!” 娇娘摸摸康儿的头。 “康儿你就像往常一样带着弟弟,不要四处乱走,只在皇奶奶和秦嬷嬷身边。” 康儿用力点点头。 天色暗下来之后,御厨房端来了晚膳。 良妃昏迷着吃不了什么东西。 只有娇娘母子三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娇娘从头上拔下张卿特制的银钗,在每道菜里都试了试。 最后才放心让两个孩子吃。 果然晚膳后,长信宫外有侍卫来来回回巡逻。 娇娘换了一身暗色的宫女衣裳,从正殿的侧门出去。 在这黑暗中行走,倒也不怎么显眼。 她来过几次长信宫,所以对这里比较熟悉。 她先是躲过好几拨的巡逻,朝皇上的承乾殿快速走去。 走到一半,看到了德妃的轿辇,她立刻躲到了假山后。 德妃身边的嬷嬷问:“主子,皇上一直不松口,咱们要一直耗下去吗?” 德妃坐在轿辇上,右手扶着额头。 “必须有皇上的圣旨,才能保证玄儿的位置名正言顺,否则天下诸侯必定会揭竿而起的,到时我们便会腹背受敌。” “可万一朔王回过神儿来,返回城中怎么办?” 德妃道:“他回不来了,玄儿的人正在城门口等着他呢!” 轿子逐渐远去,娇娘站在假山后,脸色煞白。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匆匆朝承乾殿而去。 刚到承乾殿前,突然从柱子后伸出一只捂住娇娘的嘴,将她拉到了暗处。 对方道:“公主不要出声,奴婢是柔妃的人!” 娇娘这才点点头。 对方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她拿出一只玉镯。 “请公主跟奴婢来。” 娇娘认得那玉镯,是当初春日雅集时,娇娘悄悄塞给王新柔的。 当时娇娘只是想给她留个后路,万一在宫中有需要,可以拿玉镯让人来找自己。 娇娘跟在那宫女身后,转了几个小路,终于到了永和宫。 这里是皇上特意赐给王新柔的,这也是皇宫里离承乾殿最近的宫殿。 王新柔一身靓丽的宫装站在窗户前,看到娇娘走近,立刻让所有人都下去。 她看了看娇娘的装扮,便将她领到正殿后面。 王新柔道:“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贸然进宫呢?” 娇娘无奈道:“我不得不进,这里有裴朔的亲人,我得替他看好。” 王新柔叹气。 娇娘问:“你知道七皇子怎么样吗?” “他和皇上一起被囚禁在承乾殿。” 娇娘不解道:“可是最近早朝都是正常,难道就没有人发现皇上的异常?” 王新柔给娇娘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 “玄王拿七皇子的命要挟皇上,皇上只好照办。” 娇娘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看重七皇子。 王新柔道:“现在宫里已经被玄王掌控了,如今他还有耐心等皇上写退位诏书,一旦没有耐心了,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刀下魂。” 娇娘没有动那杯茶,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玄王离开王府,难道裴贺就不知道?” 王新柔冷笑道:“玄王可以悄悄控制整个皇宫,更何况是逃脱小小的王府。” 娇娘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的坐着。 王新柔也坐在娇娘身边。 “我还以为自己能给哥哥报仇,没想到竟然被玄王捷足先登了。” 她的语气都是嘲讽。 娇娘突然站起身:“你能带我进承乾宫,见皇上吗?” 王新柔立刻摆摆手:“不行,太危险,如果被人知道,你会当成没命的。” 娇娘笑道:“不会,我是楼兰的嫡公主,玄王不敢拿我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让我进宫看管我了。” 王新柔看着娇娘一脸坚持。 “好吧,一会儿我要给皇上去送汤,你就乔装成拿汤的宫女。” 娇娘点头。 差不多戌时末,娇娘跟着王新柔朝承乾殿走去。 到了门口,是纪春在守着,旁边还站了一个眼生的护卫统领。 那统领拦住王新柔:“干什么的?” 王新柔抬手一个巴掌打在了对方左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宫是谁,就敢拦?” 纪春看了一眼身后的娇娘,立刻对那统领道:“孙统领,这是永和宫的柔妃娘娘,皇上最宠爱了,说不准柔妃娘娘进去,皇上会心情好些。” 第278章 玉佩找人 那统领听到是柔妃,脸上原本被打耳光的怒气瞬间收敛。 他是玄王的人,自然知道柔妃是玄王送给皇上的。 而且当初肖王正是因为柔妃才被皇上囚禁在王府里,这件事在朝野内外传的沸沸扬扬。 孙统领拱手对王新柔道:“柔妃娘娘,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您请进!” 王新柔冷哼一声,正要带着身后扮作丫鬟的娇娘进去。 孙统领拦住娇娘:“柔妃娘娘,玄王有令,其他人不可接近承乾殿。” 王新柔满脸的不耐,抬脚竟然踢了对方一脚。 “你瞎了,没看到她端着本宫给皇上的汤,怎么你要让本宫自己端?” 纪春杵了杵孙统领,小声道:“孙统领,不要太较真,毕竟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这些下面的人!” 孙统领顿了顿,将拦着娇娘的手放了下去。 王新柔身姿摇曳的打开殿门,走了进去。 门被合上时,还听到她娇媚的声音,正好传到孙统领的耳朵里。 “皇上,臣妾给您带来了参汤,您赶紧喝几口!” 娇娘悄悄抬眸观察了大殿里的情况。 此刻承乾殿,皇上正坐在正殿椅子上看折子。 身边站着一个眼生的内官,下面还站了两个宫女。 看来都是监视皇上的。 柔妃从娇娘端的食篮里拿出一碗汤,放到皇上手边。 娇娘没有想到如今这场面,皇上还在继续看折子,看来皇上虽然老了,但帝王的气定神闲还是有的。 皇上抓住柔妃的手,抬眸道:“你怎么进来了?” 柔妃顺势直接坐在了皇上怀里,那监视的内官和宫女立刻撇开脸。 柔妃娇滴滴道:“皇上,妾身都好几日没有见到您了,如果不是仗着您的宠爱,外面那些杂碎还不让妾身进来呢!” 娇娘朝那内官前站了站,正好拦住他的视线。 柔妃继续道:“皇上,这里人这么多,妾身好不自在!” 皇上顿了顿,对那些人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柔妃便可。” 那些人不动。 王新柔抓住皇上的手就往自己身下探,皇上另一只手直接将她本就不多的衣裳褪了一半。 那些人哪见过这些,立刻转身出去了。 娇娘看他们出去了,也赶紧转过身,她的脸也红彤彤的。 柔妃看人都出去了,脸上原本谄媚的表情立刻正经起来,将皇上褪下的衣裳穿好。 皇上抓住柔妃的胳膊道:“怎么?现在害羞了?” 柔妃看了看已经转过身的娇娘,对皇上指了指道:“皇上有人要见您!” 皇上这才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娇娘转过身抬起头对皇上行礼。 “参见皇上。” 皇上放开柔妃,身子立刻坐正。 柔妃也整理好衣裳立在一旁。 “钰公主?你找朕有何事?” 娇娘看着皇上此刻的神情和这说话的态度,一时有些弄不清对方的心思。 看这神情,一点都不像被囚禁的人。 她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来意,只是试探道:“皇上,今日两位皇孙被宣进宫,如今在长信宫限制了自由,我特来请皇上放皇孙出宫。” 柔妃眉心蹙了一下,有些看不懂娇娘。 皇上靠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的轻敲。 他紧紧盯着娇娘,压迫感越来越强。 直到最后收回视线,娇娘才顿觉轻松。 皇上道:“玄王近日说良妃病了,想见皇孙,便把他们接进来了。” 娇娘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又道:“良妃娘娘每日喝汤药,身子也不见好,我便让他们停了药,晚膳后,良妃娘娘好像有了些反应。” 皇上把手边的折子推到一边:“那就停了吧,是药三分毒。” 直到这时娇娘才确定皇上的心意。 她上前几步,离着皇上更近了。 低声道:“皇上,外面都是孙统领的人,现在连只蚊子都进不了承乾殿,不知皇上可有安排?” 皇上再次看向娇娘,娇娘便坦荡的与他对视。 皇上突然嘴角挑了挑:“朕以为第一个来找朕的人会是朔王在宫里安排的人,没想到竟然是钰公主。” 娇娘道:“朔王被堵在了城外,现下根本进不来,不知皇上愿不愿意相信我?” 其实娇娘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即便她此刻的身份是楼兰的公主。 皇上笑道:“怪不得你给老三生了两个儿子,就你这份胆识,是老三会喜欢的!” 娇娘看着皇上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禁怀疑,这是那个默许太子用孩童心炼长生不老药的昏君吗? 他的笑容有对娇娘欣赏,也有对自己儿子的欣赏。 他从御案最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玉佩,递到娇娘面前。 “拿去吧,去宫门处找一个叫李辉的侍卫,将这个玉佩交给他!” 娇娘还要问,皇上挥了挥手。 “其他的你不必知道,如果上天还要让朕多活几年,那你这趟就会顺利。” 说完,领着柔妃去了后面的寝殿。 娇娘立刻将玉佩收进袖子里。 她刚要走出大殿,里面传来王新柔的娇媚笑声。 她身子顿了顿,还是合上门出来了。 她走到孙统领身边,低着头道:“柔妃娘娘让奴婢回宫拿一件干净的衣裳!” 刚才娇娘出来,殿里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男女那点事,他还是知道的,即便是皇上和嫔妃也不例外。 便道:“去吧!” 娇娘临走前看了一眼纪春,对方对她轻轻点头。 娇娘捂着咚咚的心跳声,朝宫门处快步走去。 一路上碰到好几拨巡逻的侍卫。 她不得不对玄王的能力另眼相看。 这么多年,他看着裴朔和太子争斗,自己坐在后面看。 如今终于露出他的实力了。 幸亏娇娘上次跟着裴朔在宫里走过,不然都要迷路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她捶了捶酸疼的腿,悄悄摸到侍卫换值的地方。 那里有好几拨侍卫站着的,坐着的,还有睡着的。 她不敢靠太近,毕竟这些人都是有功夫在身,耳力自然敏感。 可是这么多侍卫,她怎么知道谁是李辉呢! 正在她焦急茫然的时候,两个侍卫相跟着从换值的房子里出来。 两人相跟着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直接开始对着宫墙放水。 其中一个人道:“这宫里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换了这个多新侍卫过来。” 另一个人道:“咱们都是小喽啰,干好手里的活儿就好。” 最开始发问的人又笑道:“李辉,你未婚妻呢?最近怎么没来?” 第279章 香囊 娇娘听到唰唰的放水声停了。 被叫做李辉的人道:“最近她生病了,在家养病呢!” 那人调笑道:“你小子好福气,有那么漂亮的未婚妻!” 李辉嘿嘿傻笑。 娇娘悄悄跟在两人身后,突然李辉停下来。 对同伴道:“你先回去,我突然肚子疼!” 那人拍了他一下肩膀。 “肯定是你今日吃多了,快去吧!” 说着那人哼着歌朝前走去。 直到对方走远,李辉快速转身。 在娇娘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下。 对方看到娇娘的宫女打扮,蹙眉问:“你是何人?为何大晚上来这里?” 娇娘抬手将那枚玉佩放在李辉眼前。 迎着微弱的宫灯,那玉佩熠熠生辉。 李辉眼睛微睁,立刻放开娇娘,对她拱手道:“皇上有何吩咐?” 娇娘看着他突然这么恭敬,看来是找对人了。 她将玉佩递给李辉。 “皇上让你拿着玉佩出宫,其他的你明白!” 李辉接过玉佩,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他想问什么,但想到当初受训的规矩,便又紧紧闭上了嘴。 只是道:“放心,卑职定会送到!” 说完转身离开了。 娇娘其实还想问他一些话,但是看他的样子,想必他们有非常严格的规矩,就像麒麟军和裴朔暗卫一般。 他们只听令于主人,其他的一律不得过问。 娇娘也不想让对方起疑。 她转身回了柔妃的永和宫。 柔妃已经回来了,她刚沐浴出来。 娇娘正要告辞,看到她脖子上的一道道红痕,还有寝衣下遮盖不住的伤疤。 她上前几步:“你还好吗?” 王新柔不在意的笑笑。 “习惯了,毕竟他都六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要找个发泄口的。” 娇娘顿了顿:“如果你想离开,等这件事情了结,我送你出宫。” 王新柔用力摇摇头。 “我已经这样了,怎么能半途而废,我还没给哥哥报仇呢!” 娇娘想到皇上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 “他身子如何?” 王新柔冷笑道:“常年服用丹药,能好到哪里去,再经常闻着我身上的香囊,没几天活头了!” 娇娘鼻子动了动,王新柔笑道:“见你,我没有带!” “你带了什么香囊?” 王新柔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香囊。 “这是我进宫前,找我哥哥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配的。” 娇娘拿过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对你有伤害吗?” 王新柔笑道:“佩戴时间久了,女子便难以有孕,但是对于常年服用丹药的人,却是致命的,用不了半年,他的身子便会被掏空,神仙难救!” 娇娘紧紧握着那香囊。 “我们可以想其他的法子,为何要用这种自毁三千的法子?” 王新柔眼圈红红的。 “我试过别的,都不成,他是皇上,不管吃的用的,都是经过好几道检查,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唯一的机会,便是与他肌肤相亲的我。” 王新柔掰开娇娘的手,将那香囊拿走。 “这东西,你还是不要碰了,不然朔王的女儿梦要破碎了。” 说完还笑了笑。 娇娘握紧拳头,不知该说什么。 此刻安慰的话太苍白,让她放弃又不可能。 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王新柔看着娇娘不在意道:“谁说女子活一世,一定要有孩子,我如果把这事做成了,那比有孩子这件事更让我骄傲开心。” 娇娘握住她的手,眼睛牢牢锁住她。 “无论如何,要活着,只有活着,你才知道往后余生该有多精彩。” 王新柔点点头。 娇娘回到了长信宫。 看到娇娘回来,秦嬷嬷立刻上前问:“公主,怎么样?” 娇娘浑身乏力,跌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秦嬷嬷将一碗参汤放到娇娘手边。 “公主的脸色不太好,喝点参汤吧!” 她端起来,喝了几口。 “孩子们没事吧?良妃娘娘怎么样?” 秦嬷嬷轻声道:“孩子们已经睡了,睡前还想着公主呢!送来的药,老奴都悄悄倒进花盆里了,娘娘那会儿手指动了动。” 娇娘道:“剩下的只能等了。” 接下来几天,皇宫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玄王和德妃去承乾殿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柔妃都被请去承乾殿好几次。 娇娘能感觉到,玄王的耐心不多了。 只是如今娇娘也没有打听到裴佑的下落。 就连皇上也不知道。 良妃已经清醒过来,只不过还不能下地。 也没人敢告诉她裴佑被玄王关起来了。 只是说宫里戒严,裴佑进不来。 良妃坐在床上靠着大迎枕,娇娘手里端着一碗汤,正一勺一勺的喂她。 良妃看着娇娘笑道:“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你来陪我了!” 娇娘笑着看良妃。 “裴朔把您看的那么重,我当然要护好您了!” 一边在玩的康儿和健儿也异口同声道:“我们也要保护皇奶奶!” 良妃的笑容更深了,气色都看上去好多了。 “乖,我的好孙儿!” 娇娘将最后一勺汤喂完,秦嬷嬷接过了空碗。 笑着道:“主子,您也是享受了一回普通人家婆媳的温馨。” 良妃笑着点点头。 “我在这深宫一辈子,生了两个皇子,看上去风光无限,可还是觉得普通老百姓家更幸福!” 娇娘道:“等日后,让七皇子和裴朔把您接出宫,您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良妃看向窗外,眼里都是对外面的向往。 又过了两天,裴贺不知因为什么与皇上在承乾殿吵了起来。 当时裴贺被皇上罚到宫门外跪着。 这事在传到长信宫,娇娘正扶着良妃在池边喂金鱼。 娇娘小声道:“应该快了!” 当天晚上,原本守着长信宫的侍卫突然朝着宫门处冲去。 娇娘将两个孩子和良妃秦嬷嬷带到长信宫的一处假山后。 这里是娇娘这几日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比较隐蔽。 她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直到裴朔来接你们!” 说完,娇娘就要走,良妃赶紧抓住她的手。 “娇娘,你不进来?” 康儿和健儿也哭着拽住娇娘。 “娘亲,你不要走!” 第280章 要挟 娇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 温和道:“康儿,健儿,乖,爹爹需要娘亲去接应,你们听皇奶奶的话,娘亲和爹爹一定会来接你们的。” 良妃握住娇娘的手,眼圈红红的。 娇娘安抚道:“您放心,宫里有裴朔的暗线,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娇娘转身朝宫门方向行去。 娇娘手里握着裴朔留给她的玉佩,这也是当初康儿抓周的那块。 后来裴朔便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裴朔留在宫里的暗线,娇娘不知道到底有那些人,她唯一知道的便是皇上身边的纪春。 如今只能先去找纪春了。 娇娘转个方向朝承乾殿行去。 一路上她遇到好几拨侍卫朝宫门跑去。 可见那日李辉通知了皇上在宫外的人。 承乾殿前,原本守卫森严,如今侍卫撤走了一大半。 就连那孙统领都不在了,纪春靠在廊下的一根柱子下沉思。 娇娘溜过去,朝后拍了拍他。 纪春立刻转身,正要出手,看到是娇娘,立刻朝后退了两步。 “公主,您怎么来这里了?” 娇娘抬手将那玉佩直接放在手心。 纪春看到那玉佩,先是震惊,接着对娇娘更恭敬了。 “请主子吩咐!” 娇娘收回玉佩。 “你知道宫里还有哪些暗线吗?” 纪春道:“奴才知道一些。” “那你赶紧让他们赶去宫门前,一旦王爷来了,伺机开宫门。” 纪春拱了拱手,转身朝承乾殿后面走去。 娇娘站在廊下柱子背面,看了看承乾殿门前。 承乾殿是整个皇宫最大最高的宫殿,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皇宫。 她临进皇宫前,特意嘱咐了小五,让他在宫外等自己的消息。 承乾宫后面插了好多皇上出巡用的旗子,都是按照帝王标准,是整个皇宫最高的旗帜了。 娇娘拿了一面黄色的旗子,朝着宫门处较高的地方行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紧挨宫门,又偏僻的废殿。 娇娘用毛笔在旗子上画了一只简单的麒麟。 又从耳房爬上了大殿的房顶。 画了麒麟的旗帜,挂着一个灯笼,随风飘扬。 娇娘胆战心惊的坐在房顶上。 随时观察可能被侍卫发现的情况。 大约一炷香后,宫门的东南侧突然亮起信号。 突然后面有人大喊:“是谁在房顶上?” 娇娘扔了手中的旗子,灯笼也熄灭了,周围一下黑了下来。 但下面响起稀稀疏疏跑步的声音,有侍卫朝这边来了。 娇娘连忙朝上来的地方返回。 刚出了废弃大殿的院子,便有侍卫进去了。 她还是不能走,不然小五进来会找不到自己。 娇娘躲在一口铜制的缸里,大约一刻钟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哨子声。 她悄悄探出头,小五正好站在正对面。 小五把娇娘从缸里扶出来。 娇娘连忙问:“外面怎么样?” 小五道:“有一批不认识的人包围了宫门。” “朔王呢?” 小五摇摇头:“还没见到!” 娇娘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 她定了定神。 “我们去与其他暗线汇合!” 到了宫门处,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侍卫。 玄王站在宫门上,看着下面。 “本王以为父皇已经无人可用,没想到还是有人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原本守在承乾殿的孙统领,此刻站在玄王身边。 “王爷,需要下官带人出去围剿他们吗?” 玄王抬头阻拦:“不必,该来的人还没来呢!” 大约半个时辰后,京城城门处亮起了信号。 玄王大声道:“做好准备!” 很快一大队人马朝着皇宫方向而来。 原本热闹的中央大街,此刻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娇娘带着小五去了高处,宫门外的情景也只能看到一半。 很快就听到外面有轰隆的马蹄声,还有嘶鸣声。 宫门上的裴玄大声道:“三哥,你终于来了,弟弟我等的好着急!” 裴朔对着城门道:“老五,回头是岸,我会向父皇求情饶你一命。” 裴玄冷笑一声:“三哥,以父皇的心性,你觉得我会有活路吗?而且这一切都是你逼的!如果你不去查那张地图,我会像现在这般铤而走险吗?” 娇娘对小五道:“小五瞄准玄王!” 皇上的人站在裴朔身后,俨然此刻他们要看裴朔怎么下令。 裴朔沉声道:“那我就动手了。” 裴玄突然招了招手:“三哥,你看看这是谁!” 孙统领手里提着康儿和健儿,良妃走了上来。 娇娘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小五赶紧扶住她。 良妃大声道:“朔儿,是母妃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 康儿一边哄健儿,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裴玄。 裴玄笑道:“三哥,你这大儿子倒是个人物,小小年纪便如此有胆识!” 裴朔低声道:“弓箭手准备,瞄准孩子身边的人。” 娇娘在另一边道:“小五,瞄准玄王!” 裴玄抓住康儿领子,将他半个身子放到宫墙外。 “三哥,你是要进宫,还是要儿子和母妃?” 裴朔眼里的光冷极了,他手紧紧拽住缰绳,身下的马也感受到他的怒气,此刻有些焦躁不安。 此刻云台,暗十,暗十一,还有其他几个麒麟句从后面悄悄绕开了。 裴朔对着裴玄道:“老五,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只要你伤我亲人一根寒毛,你玄王府也别想好过!” 裴玄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三哥,你虽然面冷,但你才是最心软的人,你以为我会在乎玄王府?只要我登上皇位,什么女人,孩子不都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暗卫正好将玄王府的女眷抓了上来。 平时雍容华贵的玄王妃此刻脸色惨白,尤其听到了裴玄的话。 她哭着道:“王爷,您不能不要我们的孩子呀!” 裴玄看到自己的王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沉声道:“你跟着本王这么多年,也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身为本王的王妃为了本王的大业死,又有什么比这更荣耀的。” 裴玄身边的孙统领身子瑟缩了一下。 小五低声道:“这玄王简直想当皇上想疯了!” 第281章 宫变 康儿的半截身子在城墙外探着,良妃挣扎,奈何力气根本敌不过抓她的侍卫。 裴朔的手紧紧攥着缰绳,眼神不时看向宫墙的左侧。 宫门上裴玄道:“三哥,你不用再等了,没人会来的。” 话刚落,宫墙里,皇上被纪春搀扶着上了宫墙。 皇上看了看下面的裴朔,指着裴玄大骂道:“你个孽子,囚禁当今天子,迫害手足,你还是人吗?” 裴玄将康儿揪着后衣领扔到地上。 朝皇上走近几步:“我不是人?父皇,看来您真是老了,难道您忘了太子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些丢失的孩童,您以为只要太子死了,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皇上扶着纪春的手不住颤抖,身子也有些站不住。 “你住口,简直一派胡言,来人给朕杀了这个孽子。” 周围的侍卫无人上前。 裴玄冷笑一声。 “父皇,您放心,只要儿子当了皇上,一定会给您找一个好地方,让您好好享受晚年生活的!” 说完,挥了挥手,便有两个侍卫上前,拉着皇上就要走。 皇上突然捂住胸脯,脸色惨白。 下一瞬,纪春大声道:“皇上,您怎么了?” 只见皇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裴玄冷冷的看了一眼。 再次挥手,皇上被侍卫拉走了。 娇娘远远看着,心中不禁想起,如今的玄王是不是跟当年的皇上一般。 当年皇上坐上龙椅,便是与兄弟相争,最后才成了赢家。 裴玄看了一眼身边的孙统领,立刻有弓箭手站在了宫墙上,瞄准下面的裴朔等人。 “三哥,如果你愿意自断一臂,解散下面这些人,那本王就是放了你的孩子和母妃,否则,今日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 裴朔又瞟了一眼左侧,那边黑漆漆的,看上去没有异样。 他抬眸看着宫墙上的裴玄。 “是吗?那就要看五弟有没有能力了!” 话音刚落,他高举起手挥下。 只见原本黑漆漆的左侧宫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人。 在裴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些拿箭的弓箭手便被一刀毙命。 孙统领拦在裴玄面前。 裴玄大声道:“给本王杀!” 说完,他就要抓起站在一旁的康儿。 他的手刚要伸过去。 远处的娇娘道:“小五!” 下一瞬,那箭直接射穿了裴玄的手。 康儿拉着健儿跑到良妃身边。 裴玄不死心,还要抓康儿。 “孙统领,给本王把人抓过来!” 孙统领看了看前面侍卫和云台等人缠斗。 便道:“王爷,您还是赶紧下宫墙吧!这里不安全!” 裴玄眼睛死死瞪着孙统领,眼圈都是红的。 “本王,今日必须事成,否则我们都得死!” 孙统领没办法只好朝康儿等人走过去。 接着小五又是一箭。 孙统领退回到裴玄身边,找了个柱子遮掩。 “王爷,附近埋伏了箭术高手!” 接下来只要接近康儿几个人的身边,便有箭不停的射过去! 顿时,康儿,健儿,良妃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子! 小五看了看手边的箭:“公主,不够了!” 娇娘看了看宫门,指着那盯着宫门的侍卫。 “小五,射那人!” 下一瞬,原本顶着宫门的侍卫,接连被箭射穿。 外面,裴朔的人推来车终于打开了宫门。 双方在宫门内外瞬间厮杀在一起。 娇娘立刻朝下跑,小五站在原地死死用箭守着康儿。 她跑下去,朝着宫门上跑去。 周围是厮杀的人,她不顾一切的朝孩子们跑去。 她刚跑到宫门台阶下,康儿和健儿便被云台抱着走了下来,后面跟着良妃。 裴朔刚才看到娇娘不顾一切朝这边跑,他立刻冲过来。 娇娘接过两个孩子,紧紧抱住。 康儿道:“娘亲,我和弟弟都很勇敢!” 娇娘眼里的泪水终于破眼眶而出。 当时看到孩子们被玄王绑着,她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裴朔上前抱住他们娘三儿。 “这里危险,你们立刻走!” 娇娘转头看着已经多日未见的裴朔。 轻声道:“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裴朔吻了吻她的额头。 娇娘,两个孩子被麒麟军护着回了行馆。 原本要接良妃一起来的。 她当时拒绝了。 “我是宫妃,不能随意离开皇宫,而且,这个时候,为了朔儿和佑儿,我也应该在皇上身边!” 最终娇娘让小五护送良妃去找躺在承乾殿床上昏睡的皇上。 娇娘回了行馆,身子明明已经累极了,可就是睡不着。 阿欢端了一杯牛乳过来。 “公主,喝点牛乳休息吧!” 娇娘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我睡不着!” 阿欢道:“公主放心,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娇娘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裴朔一定会平安的,只是这件事一定会引起朝局动荡,也不知到时会是怎样的局面。” 娇娘没有说的是,看今日宫门上,皇上的样子,怕是已经不好了。 她抬头看了看高高挂起的月亮。 心道: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三日后,裴朔终于回来了。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疲惫极了! 娇娘走上前。 “累不累?” 裴朔一把抱住娇娘。 他在娇娘耳边低声道:“看到你,一切都好了!” 娇娘轻轻拍着他的背。 “要不要睡一会儿?” 裴朔低低的嗯了一声,但始终没有放开娇娘。 娇娘轻轻的笑了笑。 “你都快赶上两个孩子了!” 裴朔这才放开娇娘,但额头盯着娇娘的额头。 二人四目相对。 裴朔道:“娇娘,这里的事情一了,我就带你走!” 娇娘点点头。 裴朔应该好几日没有合眼了,刚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娇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 这几日宫里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出来。 她也知道那一晚肯定很惨烈。 云台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外。 娇娘放下手中的书,看了床上熟睡的裴朔,轻声走了出去。 两人离着房门远了一些。 云台才道:“公主,玄王明日要被五马分尸!” 娇娘的身子一颤,定了定心神。 她想过皇上肯定会赐死玄王,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五马分尸! 第282章 裴佑 裴朔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娇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裴朔走出来。 她回头道:“醒了?饿不饿?” 裴朔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连着喝了好几口。 娇娘也不问什么,就静静的看着他。 裴朔放下杯子,走到娇娘面前。 从她手中接过梳子,给娇娘梳了起来。 娇娘看着镜子中的裴朔。 裴朔也从镜子里看着娇娘。 “想问什么便问吧!” 娇娘道:“我没什么要问的,只是有些担心你!” 裴朔拉起娇娘,靠着他坐在窗下。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就在娇娘以为裴朔不会开口的时候。 他道:“那一夜,宫门前血流成河,老五的人死的差不多了。” 娇娘将手放到裴朔的手心里,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娇娘也不打断他,只是由着他想到哪里说哪里! “老五从小就是一个内向的孩子,我们兄弟七个,父皇曾经说过老五虽然表面看着不言不语,实际心里什么都知道。” 娇娘其实与玄王打交道的时机不多。 在她的印象里,玄王总给她一种阴森的感觉。 就像一只守在暗处的野兽,就等着伺机而动。 如今他以为机会来了,便露出了獠牙,想要将猎物吞进肚子里。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裴朔这样的猎人。 裴朔继续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与太子被父皇安排在朝堂上互相制衡,老五在暗中观察,我都知道,我以为他不会铤而走险。” 说到这里,裴朔顿了好久。 才又道:“那晚,老五被带到父皇的面前,他只是静静看着父皇,什么也不说,也不求饶。” 娇娘道:“玄王能隐忍这么多年,想必是心性坚定之人,不会求饶的。” 裴朔叹气道:“对,所以父皇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下了五马分尸的旨意。” 娇娘紧紧握住裴朔的手。 当初面对太子,裴朔可以直接下手,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是因为太子无德,杀害了那么多孩子。 如今面对裴玄,虽然他用孩子和良妃威胁了裴朔。 但裴朔心中对裴玄还是不一样的。 听良妃曾经说过,其实小时候裴玄和裴佑像两个跟屁虫,一直跟在裴朔身后。 如今裴玄这下场,他应该是很心痛的。 娇娘仰起头道:“走到如今,不是你的错,以裴玄的心性,想必他也是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 裴朔紧紧抱住娇娘。 “娇娘,父皇真的好狠心!” 娇娘拍拍裴朔。 她很明白裴朔此刻的想法。 即便裴玄犯了谋逆的罪,但那是皇上的儿子。 可皇上就这么下令五马分尸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裴朔就这么抱着娇娘。 娇娘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应该快到午时了。 裴朔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 而宫门前,裴玄已经躺在了地上。 皇上竟然下令要在那晚的宫门前行刑。 由此可见,皇上有多么的愤怒。 周围有许多百姓围观。 五匹精壮的马分别站在五个方向,裴玄穿着一身囚衣躺在地上。 侍卫将绳子套在他的头上和四肢。 围观的百姓议论着。 “这就是玄王,皇上的第五个儿子!” “听说谋逆失败了,就成这个下场了。” “古往今来,还是第一次听说,皇子也会被五马分尸的!”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议论声渐渐消失。 监斩官拿着圣旨,当场诵读了裴玄的十大罪状。 随着一声令下,马朝着五个方向飞奔。 下一刻,只见中间一阵血雾,一个白色躯干掉在地上。 五匹马则拉着四肢被人勒停。 头则掉在地上滚落来滚落去。 这件事很久之后,都被人们议论。 那天,裴朔待在行馆里,一日都未出去,甚至饭都没有吃。 娇娘也不劝他吃饭,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这个时候,再多的言语都不足以抚平他心中的难受。 第二日,裴朔好像忘记了所有,又变成了之前的那个朔王。 这次宫变后,七皇子裴佑则被皇上带在身边教导。 甚至有些奏折都要七皇子看。 朝臣们一下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裴玄的事情过了两个月后,天气越来越凉。 裴佑来了行馆。 自从娇娘住进行馆,裴佑来的次数并不多。 这次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一下子沉稳了许多。 康儿和健儿倒是很喜欢裴佑。 裴佑一手牵着一个。 康儿道:“七叔,你都不来看我们。” 裴佑笑着让随行内官端上一个箱子。 “这是七叔的赔礼,你们就不要生气了。” 健儿立刻松开裴佑,快去打开那箱子。 竟然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许多木制的动物,有马,有老虎,有熊。 康儿也被吸引了过去。 兄弟俩便带着箱子去一边玩了。 娇娘和裴佑坐在亭子里。 裴佑道:“嫂嫂,哥哥最近还好吗?” 娇娘知道他是担心裴朔被裴玄的事情影响。 “表面看着没事,实际上,我知道他很难受。” 裴佑站起身走到亭子边。 看着池子里的金鱼。 “小时候,我,哥哥,五哥,是皇子中关系最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五哥就变了,慢慢的不怎么与我们来往了,即便见面也是淡淡的,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走了这条路。” 娇娘拍拍裴佑的肩膀。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一切都会被埋进尘埃里。” 裴佑转过身对娇娘道:“嫂嫂,我知道哥哥一直想带你和侄儿们离开京城,我想应该不远了。” 娇娘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 “他不好了吗?” 裴佑点点头。 “经常咳血,还吃很多丹药,倒是柔妃娘娘来了,他会好一些。” 娇娘想到王新柔戴的那香囊。 想必是饮鸩止渴。 裴玄没有等裴朔回来便走了。 临走前,对娇娘认真道:“嫂嫂,哥哥就交给你了,我会守好这一切,他就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吧!” 娇娘看着这个当年让自己将心爱的马缝到香囊上的少年,也长成了如今为别人遮风挡雨的男子。 “裴佑,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裴佑笑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只是前二十年是哥哥保护我和母妃,如今轮到我来保护他们了。” 第283章 承认关系 自从裴佑来过行馆后,宫里便连续传出七皇子与皇上父子情深。 就连康儿和健儿都因为裴佑的关系被皇上招进宫好几次,说是皇上想皇孙了。 只不过每次,娇娘都会让小五跟着去。 因为有裴佑的关系,所以小五可以随时跟在两个孩子身边。 中秋节前几日,裴朔回了一趟朔王府。 当晚娇娘随口问了一句。 “是王府出什么事情了?” 裴朔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但娇娘还是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 果然中秋节前一天,娇娘听到了那日发生的事情。 原来李奉仪消失了。 确切的说是玄王死后的一个月,李奉仪突然病了,便开始谢客。 直到前几日有人才发现她的院子人去楼空。 李奉仪是德妃送给裴朔的,其实就是玄王放在王府的眼线。 如今玄王死了,她便跑了。 裴朔回到王府,将后院的女人召集起来,给了她们选择。 裴朔当时已经挑明,说自己不会碰她们。 如今,只要想离开,所有人都可以离开。 他可以给每个人准备一笔银子。 当然如果无处可去,也可以留在王府,只不过他以后都不会回来的。 他这么一说,她们便都离开了。 明日中秋节,宫里摆了宴席。 如今皇上的七个儿子,死了两个,囚禁了一个。 只剩下了裴朔,裴贺,裴信,裴佑。 裴信因为生母身份不高,只是一个宫女,他便成了皇子里的隐形人。 而裴贺根本没有当皇上的心思,只想做一个闲散的王爷。 朝中形势已经很明了了。 今年,皇上从宫里传了旨意出来,要让裴朔带着娇娘和孩子都进宫参加宴席。 这也向所有人宣告了娇娘和裴朔的关系。 也让裴朔彻底与皇位断绝了可能。 毕竟没有哪一个皇上会嫁给楼兰王。 娇娘坐在廊下,一边喂池子里的金鱼,一边道:“你把王府的人都遣散了,她们各个都是世家女,回去之后如何自处?” 裴朔从娇娘手里拿了一点鱼食。 “所以我给她们每一位的宗族都去了信,言明她们并无过错,相反都还是清白身子。” 娇娘转过脸看着裴朔。 “不过在我看来,她们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毕竟嫁人也就那么回事!” 裴朔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对劲儿。 便将手中的鱼食儿全部扔进池子里,拥住娇娘。 “别人觉得嫁人是怎么回事,我不管,但你必须觉得与我在一起是快乐的幸福的,如果你不想嫁给我,那就我嫁给你!” 娇娘看着一脸认真的裴朔,扑哧一下笑了。 故意逗趣:“我可是楼兰公主,可以娶好多王夫,不知朔王想要一个什么位份?” 裴朔看着娇娘眼里的狡黠以及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 突然将自己的脸靠近,张开嘴直接咬了娇娘白净粉嫩的脸颊一下。 立刻在脸上留下了两排牙印。 娇娘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蹙着好看的眉。 气急败坏道:“裴朔,你属狗的?” 裴朔道:“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娇娘继续道:“我说的是事实呀!” 裴朔将脸再次靠近,手直接在娇娘的腋下作怪。 娇娘最怕痒了,她赶紧求饶。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第二日,娇娘带着孩子们上了马车,裴朔骑着马走在车外。 进了宫,一切如旧。 好像那日宫变从未发生一般。 宫女太监们都如往常一般走路没有声音,说话也小心翼翼。 自从太子犯事后,皇后被打入了冷宫。 因为玄王,德妃被赐了毒药。 如今后宫是良妃在主持大局。 娇娘带着两个孩子先去了长信宫。 裴朔则去了承乾殿。 娇娘刚进长信宫,便看到了柔妃。 大家一起陪着良妃说了一会儿话,便都出来逛花园。 柔妃走到娇娘身边,看着那些菊花。 “过了今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朔王的关系,你们也算苦尽甘来了。” 娇娘看着王新柔的侧脸。 笑道:“怎么?你这是嫉妒?” 柔妃看着娇娘眼里的笑意,也跟着笑了。 “其实朔王也就那样,没有哥哥说的那么好,我原来不过是喜欢上了自己想象中的朔王!” 娇娘笑看着柔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是承乾宫传来消息,说要开席了! 柔妃轻声道:“皇上就这几天了!” 娇娘看向她。 柔妃笑道:“当初听到玄王被判了五马分尸,我愣了好一会儿,那是他的儿子。” 娇娘道:“你不要忘了,他同时也是帝王!” 柔妃叹道:“对呀,帝王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等她们到了承乾殿,就等皇上来了。 娇娘带着孩子坐在裴朔身边,皇上便进来了。 他身边是裴佑扶着,良妃扶着另一边。 看皇上虚浮的步子,脸色也蜡黄,可见身子真的大不如从前了。 裴佑将皇上扶到上首的位置上。 下面的人开始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双手撑住桌子,艰难开口道:“平身!” 接着便开始不住的咳嗽。 裴佑赶紧将手边的水端上去。 好一副父子情深。 下面的人眼神都开始互相试探,可见心中也明白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上便起身被纪春扶着回了寝殿,留下裴佑代皇上继续宴席。 娇娘看裴佑举止得当,言谈有章法,可见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帝王。 裴朔将剥好螃蟹放到娇娘碟子里。 “尝尝,是下面进贡的,很肥美。” 康儿和健儿则被裴佑领到了他的位置上。 叔侄三人也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景象看在别人眼里,便又是另一层意思。 娇娘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裴朔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这是果酒,配上螃蟹的寒性,正好。” 娇娘是沾酒就醉,如今看了这果酒,也有些跃跃欲试。 这时裴佑走过来,对着娇娘。 娇娘也站起身,手里端了酒杯。 裴佑的声音有些高。 “嫂嫂,我在这里祝你和哥哥白头偕老,平安顺遂!” 这一声嫂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娇娘感激的看着裴佑。 她知道裴佑是在告诉所有人,娇娘是他这个未来皇上认定的,别人休想多言。 柔妃也站起身笑道:“对呀,当初公主与朔王因为朝事一直没有成婚,如今朔王什么时候迎娶公主呢?” 突然她又改口道:“不对,还是说公主什么时候迎娶朔王呢?” 第284章 故人来了 这话在别人听了可能会误会是柔妃故意刁难娇娘和裴朔。 可娇娘知道,她这是将未来可能的流言提前挑明了。 只要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以后便没有人敢再议论了。 所有人都看向裴朔和娇娘。 裴朔拿起酒,坦然道:“这要看公主什么时候愿意娶本王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有些人更是不可置信。 毕竟大燕的战神朔王竟然真的愿意嫁给女子。 这在以男子为尊的大燕是绝无可能的。 柔妃扑哧笑了。 “本宫佩服朔王的气度,公主赶紧把朔王娶回去吧,不然朔王都要成望妻石了。” 裴佑也附和道:“到时候,我一定要送给哥哥嫂嫂一份大礼!” 良妃扶着皇上走了。 如今承乾殿位置最高的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有妄议的资格吗? 后来,其他人也拿着酒来恭贺娇娘和裴朔。 只有裴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 娇娘虽然喝的是果酒,最后还是喝多了。 宴席结束后,康儿和健儿被留在了长信宫。 娇娘则晕头转向的被裴朔抱了回去。 回到行馆,娇娘死活不进去睡觉,非要在院子里赏月。 其他人看裴朔和娇娘举止亲密,早都回避了。 裴朔只好将娇娘抱在怀里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娇娘已经彻底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后来好不容易进了屋子。 娇娘脱了衣裳,只穿了一件特别薄的纱衣开始跳当初在楼兰花车游街的舞蹈。 月光洒进来,两颊红红的美貌女子月下跳舞。 再有定力的男子都得沦陷。 最后的结果便是娇娘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腰疼的受不了,身上更是像被车碾过一般。 她即便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但这身体反应她还是知道的。 醒来时,裴朔正坐在一边看书,娇娘将枕头扔到裴朔身上。 羞愤道:“裴朔你还是人吗?我都醉成那样了,你竟然还做那种侍寝?” 裴朔捡起枕头,坐在床边低声下气道:“昨晚你那个样子,我实在受不住呀!” 娇娘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有些与平日不一样的举动。 但现在看裴朔的样子,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样子。 裴朔也看出娇娘的疑惑。 便道:“我给你讲讲昨晚?” 娇娘一把捂住他的嘴。 恐吓道:“闭嘴,不许说,否则三个月内不许上我的床!” 裴朔嘴被捂着,可眼里的笑意太明显了。 娇娘最后拿起被子捂住自己。 九月初九,重阳节。 一大早裴朔便被叫进了宫。 等到晚上,娇娘哄着两个孩子睡着。 突然皇宫方向传了沉重的钟声。 娇娘快步走出来。 云台正好过来。 “公主,大燕皇上驾崩了!” 娇娘的手紧紧抓住门边。 沉默了好久,最后悠悠道:“让所有人警醒着点,不用随意走动!” 云台点点头。 娇娘转身回到屋里。 一个帝王,送走了他的两个儿子,如今他也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康儿和健儿也被接进了宫里。 娇娘是以楼兰公主的身份参与了皇上的丧事。 下面的嫔妃跪了满满一灵堂,每个人都哭的很伤心。 娇娘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哭皇上还是哭自己。 原本没有子嗣的妃子要殉葬。 裴佑作为新的君王,颁发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免去了这一老祖宗的习惯。 最后她们都被送进了道观。 接下来,便是丧事,裴佑的继位大典。 裴朔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回来。 继位大典那天,娇娘也去了。 她看着裴佑穿着明黄的龙袍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下面的人高呼万岁。 大燕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继位大典前一天,宫里传出消息,柔妃自请给皇上殉葬。 消息传出,有人感叹柔妃与皇上情比金坚。 娇娘则趁此机会进了宫,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丫鬟。 第二日,娇娘又出了一趟城,自此后,柔妃的事情便也告了一段落。 裴佑上位后,颁发了许多利民的政策,还减免了他父皇之前的许多税。 裴朔更是忙着脚不沾地。 终于在新年前闲了下来。 每日与娇娘在行馆看书喂鱼。 康儿和健儿则三天两头被叫进宫里。 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很喜欢朔王的两个儿子,经常在承乾殿看到两个孩子。 冬日屋里炭火足,娇娘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裴朔则在一旁给她剥橘子。 娇娘闭着眼睛道:“也不知王新柔如今到哪里了?” 裴朔道:“怎么?你也想出去看看?” 娇娘顿了顿:“我如今的身份,哪有那个自由?” 裴朔将一瓣橘子放到娇娘嘴边。 “佑儿说,以后大燕和楼兰是最亲密的朋友,不需要楼兰公主来京城当人质。” 娇娘立刻睁开眼,看向裴朔。 裴朔又问:“你想走吗?” 娇娘坐起来,看着裴朔。 “你跟我走吗?” 裴朔弹了娇娘的额头一下。 “说什么胡话,我当然要走了,媳妇儿都要走了,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娇娘抱住裴朔。 “可是这里有你的弟弟和母亲。” 裴朔轻轻搂住娇娘。 “可我也有夫人和孩子!” 今年是裴佑即位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于是宫里很重视。 与大燕交好的国家都来祝贺。 楼兰派了司徒青青和呼青阳。 终于在新年的前两日,所有的使臣都到了。 娇娘的行馆足够大,司徒青青和呼青阳都住了进来。 娇娘站在院子里看着司徒青青和呼青阳走过来。 司徒青青竟然朝着娇娘行礼。 “见过钰公主!” 突然从司徒青青的后面蹦出一个人。 竟然是颜离。 娇娘赶紧道:“妹妹有礼了!” 晚上,娇娘去跟颜离睡觉。 裴朔则自己独守空房。 这一晚,两人说了好多。 这次颜离是偷偷跑出来的,把孩子丢给了完颜古汉。 娇娘笑道:“完颜族长真是厉害,娶了你这么个祖奶奶,一个不高兴就跑路。” 颜离笑道:“那是他的福气。” 后来两人又聊到了司徒青青。 颜离道:“这司徒青青最近几年变化可大了,不仅与呼青阳订了婚,还对我很客气,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她竟然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 娇娘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离道:“可能是因为呼青阳从燕临关回去后,便开始仪亲了,也不再跟着司徒青青了,她可能才发觉自己早已离不开呼青阳了。” 第285章 冰释前嫌 新年前这几日,裴朔在宫里忙进忙出,几乎很少回行馆。 司徒青青和呼青阳是第一次来京城。 娇娘道:“京城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妹妹和呼将军可以出去看看。” 司徒青青点点头:“姐姐可有什么推荐的好吃和好玩的?” 娇娘看着司徒青青脸上没有了原来对自己的剑拔弩张。 “这样吧,我去换件衣裳,带你们去!” 司徒青青脸上的表情瞬间明媚许多。 颜离坐在椅子上,看阿环给娇娘换衣裳。 “我说的没错吧?司徒青青的确变了好多!” 娇娘点了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街了。 康儿和健儿高高兴兴的在前面跑来跑去。 小五紧紧跟在后面,云台则跟在娇娘身后。 司徒青青此刻也像个孩子一般,左右看着那些小摊。 呼青阳则跟在她身后,随时付钱。 颜离拉着娇娘也是东看看西看看。 一行人走累了,便找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满福楼。 进了二楼的包间,娇娘要了这里所有的招牌菜。 康儿道:“今日我们是沾了青姨的光,不然平时娘亲才不让我和弟弟随意出来呢,更别说来这满福楼了。” 健儿也赶紧附和:“哥哥说的对!” 娇娘虚空点了点两个孩子,一脸的无奈。 司徒青青端起面前的茶杯对娇娘道:“多谢姐姐款待,以前是妹妹不懂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了。” 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呼青阳。 娇娘不在意的笑笑:“我理解你原来的那些想法,此后我们便重新开始。” 两人一口干了杯中的茶。 颜离吃了一口菜:“这京城的菜的确跟咱们楼兰的不一样,好吃!” 一群人一下被逗笑了。 一顿饭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吃着。 吃到一半,突然外面街道传来喧哗声。 颜离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跑到窗户边,打开窗户。 两个孩子也跟了上去。 健儿道:“是爹爹!” 颜离也对娇娘招手:“娇娘,是你家那位!” 娇娘起身走了过去。 司徒青青和呼青阳也站在窗前。 呼青阳看了看司徒青青的表情。 她扑哧一笑:“怎么?你看我做什么?” 呼青阳笑着摇摇头。 颜离直接道:“呼将军还不是怕你看到昔日暗恋的男子,再次心生情谊!” 司徒青青也不遮掩,堂堂正正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可是我的姐夫!” 也许是楼上的视线太过浓烈,裴朔抬起了头,正好与娇娘对上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 道路两侧的姑娘们看到裴朔的笑,立刻也看过来。 有人道:“那女子是谁?竟然能得朔王一笑!” 有人回答:“那是楼兰钰公主,据说朔王要成为公主的王夫了!” 听到此话的女子们哀嚎一片。 “战神朔王要嫁到楼兰?” 裴朔骑马在满福楼门前停下,不一会儿便走进了包厢。 他顺势坐到了娇娘身边。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今日宫中繁忙,没好好招待青青公主,呼将军和完颜夫人,实在对不住!” 说完便一口干掉了杯中的茶。 司徒青青道:“大燕如今新皇刚继位,正是繁忙。” 颜离的话则直白多了:“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生疏,朔王以后可是钰公主的王夫,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随着裴朔的加入,大家便聊到一些新年的朝会。 裴朔道:“新年夜,百官和各个使臣进宫参加宴会,到时皇上会与众位商定更多的互利互惠的政策。” 呼青阳道:“如今匈奴虽然内乱还未平息,但是我听说新任可汗百里洪能力很出众,可能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颜离吃了一口酥鸭,道:“我还听说,他极为宠爱他的侄女。” 娇娘夹菜的手一顿:“那侄女叫什么?” 司徒青青道:“百里欢颜。” 康儿小小的眉毛蹙在一起。 “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娇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这个好吃。” 打断了康儿的疑惑。 一行人吃完饭便回到了行馆。 裴朔刚回去,又进宫了。 司徒青青拿了一个包裹进来,放到娇娘面前。 “这是母亲和祖母给姐姐带的。” 娇娘打开包袱,里面是娇娘在楼兰喜欢吃的不易坏的点心,还有一套楼兰的衣裳,一看就是新做的。 司徒青青指着那衣裳道:“这是祖母特意吩咐人新做的,说你参加大燕新皇的第一次新年宴会,一定要穿上。” 娇娘笑道:“祖母有心了。” 娇娘给司徒青青倒了一杯茶,两人面对面坐下。 司徒青青喝了一口茶,开口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回楼兰?” 娇娘顿了顿:“应该快了,新皇已经说不必我留在京城了。” “那到时,母亲和祖母一定很高兴。” 司徒青青顿了顿又道:“我今日在满福楼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娇娘笑笑:“我知道,我能感觉的到,你变了很多。” 司徒青青苦笑道:“姐姐刚回楼兰的时候,我完全不能接受,明明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王城,姐姐一来,一切都变了,你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就连母亲和祖母哥哥都喜欢你!” 娇娘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只是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当时大燕有人想要杀害我的孩子,我必须要在楼兰站稳脚跟,所以才会行事有时候比较冒进。” 司徒青青摇摇头:“姐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舅舅做出那样的事情,你没有牵连其他人,如果是我,不一定做的比你好!” 这时门口颜离笑着走进来:“我说到处找不到你们姐俩,原来在这里谈心呢?” 司徒青青眼睛滴溜溜一转,打趣道:“我们走到半路,完颜族长还给我来了信,让我务必照顾好他的夫人。” 颜离惊道:“他竟然知道我来大燕了?” 娇娘和司徒青青互相看看,接着都笑了。 很快到了新年宴。 一大早便开始准备,毕竟那么多人进宫,马车在路上都要走好久。 等他们进了宫,都已经中午了。 娇娘今日特意穿了楼兰的衣裳。 刚下马车便吸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第286章 再次诊脉 关于娇娘和裴朔的事情,自从上次之后,不仅在京城传开了,周边列国也都知道了。 如今那些使臣看到娇娘本人。 心中一下明白了堂堂朔王为何会愿意做钰公主的王夫。 群臣和各个使臣先是进承乾殿见了新皇。 又与各个使臣商定了最新的贸易通商条款。 这一商量,便直接到了晚上。 晚上才是新年最热闹的时候。 一场接着一场的歌舞,还有各个国家为了表示对新皇的祝贺送上各种礼物。 娇娘今日代表的是楼兰,便与司徒青青颜离坐在一起。 司徒青青凑到娇娘耳边道:“姐姐对这位大燕新皇了解吗?” 娇娘转过头看着司徒青青。 司徒青青接着道:“我只是觉得他看着年纪轻轻,但行事很是稳妥,即便面对这么多外来使臣也是应对自如。” 娇娘看向上首龙椅上的裴佑。 他身边此刻站了康儿和健儿,他正在给两个孩子拿了糕点。 “他是裴朔的亲弟弟,是个很好的皇上,大燕有他,是大燕百姓之福,也是周边列国的之福。” 大燕是所有国家里国力最强盛的。 一个强大的国家想要欺负周边小国家其实很简单。 强大的国家发动战争也是最容易和最致命的。 所以强国的主权人是谁便很重要。 颜离道:“看他对你的两个孩子那么好,想必是个仁义的君王。” 司徒轻轻和呼青阳也同一点头。 新年宴会进行到一半,裴佑身边的内官走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裴佑顿了顿,便抬手停了歌舞。 下一瞬有内官在外大声宣道:“宣匈奴使臣!” 在场的所有人都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脸上都是疑惑。 来人是一个强壮的男子,穿一身匈奴衣裳。 用匈奴的礼仪对裴佑行礼。 他后面跟了几个抬着箱子的人。 他道:“我奉可汗之命特来恭贺大燕皇上登基,这是我们可汗准备的礼物。” 后面的人将五六个大箱子放下。 裴佑道:“百里可汗有心了,朕很开心。” 那人又道:“皇上,这箱子里有一箱礼物是送给闻璟殿下和闻珩殿下的!是欢颜公主特意准备的。” 康儿和健儿听到自己的名字,都看向裴佑。 裴佑是知道裴朔送走沈芳菲和欢颜的事情。 于是道:“康儿,健儿,还不谢谢欢颜公主!” 康儿和健儿便站起身有模有样道:“谢谢欢颜公主!” 对于不了解内情的人,被这场面弄得有些疑惑。 他们甚至不知道大燕和匈奴为何会突然友好起来,明明之前还打的你死我活。 裴佑安排人给匈奴的使臣安排了座位。 新年宴继续开始。 吃到后来,裴佑领着众人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看放烟花。 裴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娇娘的右边。 裴朔则被叫到裴佑身边不知在说什么。 裴贺抬头看着烟花,嘴里却问娇娘:“我听三哥说,你们过完年就要去燕临关了!” 昨日裴朔回来与娇娘说过此事。 这是裴佑安排的。 娇娘点点头。 “我在京城够久了,也该走了!” 裴贺的手在身后紧紧攥着。 声音低沉道:“这一别,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娇娘笑道:“你不是喜欢云游四海吗?到时可以去楼兰找我们!” 裴贺笑道:“我想三哥是不想看到我的!” 颜离凑过来:“朔王还是这么小气?” 一下子气氛从即将分别的悲伤,顿时变得欢乐起来。 司徒青青笑道:“真羡慕完颜族长,能娶到颜离这样的女子!” 娇娘楼主颜离的肩膀,也是深有同感。 颜离是娇娘见过最可爱的女子,敢爱敢恨,有着不拘小节的真性情。 这样的女子,谁碰上都会开心。 新年宴会结束了。 等娇娘一行人回到行馆,都已经累极了,大家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回各自屋子睡觉了。 娇娘虽然身体累,但精神还是很亢奋。 裴朔将手搭在她腰上。 “怎么?不困?” 娇娘嗯了一声。 “今晚,我好像看到了繁华盛世!” 裴朔笑道:“看来青青公主他们对佑儿的评价很高?” 娇娘转过身子,看着裴朔的眉眼。 “佑儿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新年后,各个使臣陆续离开京城。 司徒青青等人是最后离开的。 走之前,颜离抱着娇娘撒娇。 千叮咛万嘱咐:“娇娘,你一定要赶紧回楼兰,我会想你的!” 颜离现在对娇娘的称呼,有时是钰儿,有时是娇娘,这要看她当时的心情。 娇娘只要听到她喊自己娇娘,便是要撒娇。 娇娘笑道:“好的,我只要回了楼兰,一定先去完颜部找你!” 所有人都走了,京城好像一下清冷下来。 今日下了好几场大雪,娇娘直接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康儿和健儿则高兴坏了,每日都要出去打雪仗。 裴朔下了朝回来。 “你们家公主又睡觉了?” 阿环点头道:“可能是最近天气寒冷,屋子里热,公主总是懒洋洋的。” 裴朔拍掉身上的雪,脱掉外面带了寒气的大氅,又站在炉子边烤暖了身上,才走近娇娘。 他坐在一边拿起书,看几眼书,再看看娇娘。 娇娘睡梦中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便也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裴朔,带着睡意的声音道:“回来了?怎么没有叫醒我?” 裴朔把枕头给她靠在背后,让她舒服的靠着。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醒你!” 娇娘打了一个哈欠:“我最近实在是困,只要坐一会儿便想睡觉。” 裴朔拿书的手一顿,突然站起身朝外走去。 娇娘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他又返回了。 娇娘问:“你去干什么了?” 裴朔只是一脸紧张又期待的样子,也不说话。 很快外面有人进来。 裴朔道:“先烤烤火再进来。” 外面的人道了一声是。 娇娘听声音问:“是王太医?” 裴朔点点头。 娇娘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好好的,为什么请王太医?” 王太医走进来,坐在娇娘床边。 裴朔将娇娘的手腕放下,王太医开始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