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后,全家都后悔了》 第1章 惨死 寒冬腊月,凛冽的风裹挟着纷飞大雪肆意呼啸。 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各自奔赴着归处,与这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街边那个蜷缩着的女子。 她衣衫褴褛,破旧的棉衣千疮百孔,冷风呼啸着灌进其中,她那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不停的瑟瑟发抖。蓬头垢面之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青紫,额头上还留着一道可怖的疤痕。 然而,她的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被她用仅有的一块破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张小脸,虽然小脸也被冻得通红,但比起女子来,还算有几分生气。女子将孩子紧紧贴在胸口,似乎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为孩子撑起一片温暖的港湾,她的双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尽管身体已被冻僵,可女人依然带着孩子站在繁华的街道上,迟迟不愿意离开,好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装饰精美,车头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威武不凡的老鹰,显示出主人尊贵的身份。 谢云裳在看到马车的一瞬间,暗淡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随后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直直的跪倒在马车前方。 驾车的车夫冷不丁看到街边冲出来的女子,顿时吓的脸色煞自,连忙拉紧缰绳,马儿受到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嘶鸣。 马车周围的护卫们瞬间警觉,“刷”地一声拔出佩剑,将马车团团围住,高声大喊道:“快来人,有刺客,保护王爷!” 谢云裳颤抖着向着马车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王爷,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再怎么样衡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她声泪俱下,拼命的撕扯着沙哑的嗓子,眼中满是哀求,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落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马车里的男人却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甚至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片刻后,车厢里传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嘲讽:“这是你与外人苟且生的孽种!什么亲骨肉,看在你是谢将军的女儿的份上,我已经饶你一命了,没想到你还这么不知好歹。”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寒冷几分,直直地刺进女子的心窝。 谢云桑猛地抬起头,满是伤痕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景深哥哥求你相信我,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是被他人陷害的!” 三年前,她还是九王爷墨景深的王妃,在王府的日子虽说不上一帆风顺,但至少有丈夫的宠爱。然而,一次王府的宴会上,她喝下了丫鬟丁香送来的酒,随后便不省人事。等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而她的清白已毁于一旦。 自那以后,她从王府的女主人沦为了人人唾弃的弃妇,被赶出王府,谢家更是对外宣称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却至今都不知道是谁。 此刻,在马车里,墨景深的身旁坐着一位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她正是谢家二小姐谢云焑,她静静地看着车外狼狈不堪的谢云裳,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景深哥哥,姐姐这么可怜呢,我们还是救她一命吧。”谢云烟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婉转,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墨景深冷笑一声,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谢云烟的手,满眼宠溺:“烟儿,你还是太善良了。她当年害得你那么惨,本来你才应该是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可她却鸠占鹊巢,让你流落在外,过了十五年的苦日子,当初和我有婚约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可这贱人却抢了你的姻缘,她这样的人死了也不足惜。”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痛恨,曾经对谢云裳的爱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仇恨。 谢云烟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景深哥哥,我不怪她的,当年的事她也是不知情的,姐姐如今都来求你了,我想她一定是知道自己错了。”她的话语虽然如此说,但眼神深处却透着股狠厉。 墨景深冷冷地凝视着谢云裳,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地从中倾泻而出。他薄唇轻启:“当年之事,她岂会毫无察觉?哼,不过是被那荣华富贵迷了心窍,生怕谢家将你寻回,断了她的富贵路罢了!” 谢云裳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如今的墨景深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无论她如何辩解,他都不会相信自己。 “景深哥哥,你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吗?你说过会一生一世保护我,疼爱我。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的孩子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吗?”谢云裳裳泪流满面,试图唤起墨景深一丝往日的温情。 然而,墨景深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哼,曾经的誓言?在你背叛我与人私通,一次一次的利用烟儿的善良陷害她的时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这孩子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眼看着马车就要启动,谢云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娇柔地说道:“王爷,虽说姐姐犯了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呀。您就救救这孩子吧,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生命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嘴唇微微上扬。 墨景深看着谢云烟,眼中满是宠溺与疼爱,无奈地叹了口气:“烟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也是本王最珍视你的地方。罢了,本王这儿还有些治疗风寒的丹药,就给那野种吧。” 一旁的仆人连忙伸手去接,却被谢云烟轻轻拦住。“王爷,我想亲自把药送给姐姐,顺便和她说几句话。”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暗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谢云烟身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锦缎衣裳,华丽的绸缎上用金丝线绣着精美的花纹,在雪花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得她更加高贵优雅。她莲步轻移,走到谢云裳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姐姐,这可是王爷赏赐的上好丹药,能治好孩子的风寒。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谢云裳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恨得牙关紧咬,她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表面善良的谢云烟,实则心如蛇蝎,屡次算计她,让她不仅与父母疏远,还遭到了全家人的嫌弃与厌恶。 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与屈辱,缓缓伸出手,去接那所谓的“救命丹药”。就在丹药即将触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刻,谢云烟的手突然“不小心”一滑,丹药掉落在地上,瞬间沾满了灰尘。 “哎呀,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谢云烟故作惊慌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谢云裳看着地上的丹药,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捡。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丹药的瞬间,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来,将她的指尖用力地碾进冰冷的地面。 “姐姐,你以为这是什么?这不过是给畜生吃的止泻药罢了。你也有今天啊!”谢云烟俯下身,凑近谢云裳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恶毒与嘲讽,“当年那场让你身败名裂的意外,也是我一手策划的,还有你这张引以为傲的脸也是我毁的!算你命大,没被火烧死!不过今天你再也逃不掉了!” 谢云裳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是你!我要杀了你!”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朝着谢云烟的脖子伸去。 就在这时,谢云烟身后的护卫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谢云裳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谢云裳破旧的衣裳,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不!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她还没有杀了谢云烟,她不能就这样死!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重重的砸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一大片洁白的雪都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墨景深坐在马车里,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谢云裳缓缓倒下的身影,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但那一丝情绪很快就被他对谢云烟的宠爱所掩盖。 “王爷,姐姐她……”谢云烟故作惊慌地扑进墨景深的怀里。 “别怕,烟儿,有本王在。”墨景深轻轻拍了拍谢云烟的后背,安慰道,“她这是自作自受,与你无关。” 鹅毛般的雪花无情地砸落在谢云裳的身躯之上,好似要将她最后的一丝温热也一并吞噬。她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不舍,她不能死,她的孩子还需要娘亲!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终究还是不甘闭上的眼睛。 雪,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苦难都掩盖在它的洁白之下…… 第2章 重生 燕城,郊外。 “大小姐,快醒醒!”芍药心急如焚,双手使劲摇晃着昏睡不醒的女子。 谢云裳悠悠转醒,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恍惚,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满脸担忧的芍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分明已经在那冰天雪地中含恨而亡,怎会又回到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之中? “小姐,我们快点逃走吧,土匪马上就会回来!”芍药的催促声将谢云裳的思绪拉回现实。 刹那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五年前,谢家刚刚找回谢云烟的时候。父亲得知真相,一怒之下,竟责令她去接谢云烟回来,美其名曰“赎罪”。谁能料到,半路上竟遭遇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路上带的家丁和婆子全被土匪杀了。 那群土匪,不单觊觎着她们的财物,更对她们的姿色起了歹意。芍药为了护她周全,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土匪肆意糟蹋,而自己和谢云烟虽侥幸保住清白,却也落得满身狼狈。 本以为回到谢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父亲看到自己时,眼中没有一丝关切,只有冷漠和厌恶,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斥责她没有保护好妹妹。 自此以后,谢家的人都对她厌恶至极。若不是有祖母拼死护着她,想必她早就被赶出府了。 想到此处,谢云裳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定要让谢云烟血债血偿,为自己讨回公道,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谢云裳环顾四周,看见瘫倒在一旁,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谢云烟,眼眸之中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恨意,此刻,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死死掐住谢云烟的脖子,只是眼下,她和芍药的手脚都被紧紧捆绑着,想要挣脱谈何容易? 忽然,她灵机一动,余光瞄到了身后的石头。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用那粗糙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蹭着绳索。 芍药看到这一幕心疼坏了,“小姐……” 石头磨破了谢云裳娇嫩的肌肤,鲜血渗出,染红了绳索,可她却仿若未觉,这一点疼痛,比起上一世被大火烧焦,又算得了什么? 没过多久,绳子终于开了。 谢云裳不敢犹豫片刻,连忙跑到芍药的身后替她解绳子,就在二人刚重获自由之时,门口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谢云裳的心猛地一紧,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中。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长相肥硕油腻的中年男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他正是这群土匪的大当家。 大当家一进门,二话不说,端起一盆冷水就毫不留情地泼向三人。 谢云烟被冷水激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可怕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带着哭腔道:“不要杀我,求你放了我……” “不杀你也行,你们两个,谁是谢家的真千金?”中年男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色眯眯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谢云烟闻言,立马说道:“绑匪大哥,不是我,我姐姐才是!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姐姐了,她的嫁妆多得花都花不完,求你放了我吧!” 一听这话,绑匪立马把矛头指向谢云裳,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说道:“原来如此,嘿嘿,小美人,哥哥马上带你快活!等我毁了你的清白,你爹娘肯定求着我娶你!” 谢云裳佯装害怕至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绑匪大哥,其实我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这位穿粉色衣服的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我就是个冒牌货,假千金,我的亲生父母是隔壁村的王屠夫,你要是真娶了我,我阿爹阿娘每三年才能给你送一头猪!更别说什么嫁妆了。”说着,她还故意缩了缩肩膀,表现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妹妹,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求你不要再拖我下水了。” 谢云烟猛地看得她,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大声叫嚷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你才是祖母最宠爱的孩子!你才是谢家的大小姐!” 听到这话,谢云裳立刻顺势假装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极为伤心:“呜呜呜,妹妹你是有所不知啊,自从爹爹娘亲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女儿后,就对我特别冷淡,我只能穿妹妹的旧衣服,戴旧首饰,他们还想把我贬到洗衣房去当丫鬟以偿还这十五年以来的养育之恩……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说着她还亮出自己手上戴的旧手镯,是现在最过时的镯子,身上穿的衣服绸缎也是旧的。 谢云烟气得百口莫辩,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谢云裳,“不,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大当家的,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她!” 绑匪色眯眯地盯着谢云烟,见她身上的穿着打扮明显比谢云裳华丽许多,心中便有了盘算。若是能得到谢云烟这样的大家闺秀,就算做不成谢家女婿,也能从她身上捞到不少钱财。毕竟,谢家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富贵人家,随便敲诈一笔,都够他逍遥一阵子了。 “小美人,哥哥会对你温柔一点的。”中年男子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迫不及待地朝着谢云烟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而又急切,仿佛一头饿狼看到了猎物。 看着他越发靠近,谢云烟吓得疯狂乱叫,她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穿这套华丽的衣服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救命啊,别碰我!把脏手拿开!”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绑匪的侵犯,望向谢云裳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绑匪的手在谢云烟身上肆意乱摸,他沉浸在自己的龌龊想法中,嘴里还不时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完全放松了警惕。他的眼神中只有欲望,根本没注意到谢云裳的动作。 就在这时,谢云裳悄悄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双手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她距离绑匪足够近时,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狠狠砸向绑匪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石头重重地砸在绑匪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中年男子顿时满脸横肉扭曲在一起,痛苦地哀嚎着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咒骂:“你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谢云裳冷冷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漠,“杀我?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说罢,不给男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她扬起手中的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男人脖子。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然而,谢云裳心中的仇恨却如汹涌的潮水,难以平息。她一下又一下地将发簪刺进男人的身体,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委屈都通过这发簪发泄出来。直到男人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她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谢云裳早已满头大汗,双手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芍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女子竟是曾经那个柔柔弱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姐。“小姐?”芍药轻声唤道,身体忍不住轻微颤抖。 谢云烟也被吓傻了,她摸了摸脸上未干的血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此刻她看向谢云裳的眼神充满着恐惧。 “小声点,我们快走。”谢云裳压低声音说道,按照目前的情况,那群土匪肯定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大当家死了,她们必须尽快逃出去。 谢云裳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判断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路线。 随后,三人悄悄地打开窗户,翻墙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3章 凶险 在夜色的掩护下,她们一路踉跄地穿梭在小树林中。慌乱间,树枝划破了谢云裳的衣裳和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谢云烟被一根横在地上的树枝绊倒,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上。 “姐姐,我的脚扭伤了,能不能走慢点!”谢云烟带着哭腔喊道。 慢?谢云裳在心底泛起一阵冷笑。这是什么时候,还想着慢一点?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谢云烟,语气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跟不上就只能被土匪抓回去了,难道你想做压寨夫人!” 谢云烟又羞又恼,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刚一用力,扭伤的脚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你能不能背我。”她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 谢云裳仿若未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快步向前走去。在她看来,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多一分。她可不想因为谢云烟而耽误了逃跑的时机,在她心里,谢云烟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若不是时间紧迫,她早该杀了她,以绝后患。 谢云烟见谢云裳这般绝情,顿时恼羞成怒。谢云裳她使唤不动,难道还使唤不了一个丫鬟吗! 她一把抓住芍药的手,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芍药的肉里,尖声叫道:“死丫头,没看见主子走不动了,快点背我!” 芍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她比二小姐还小两岁,身形瘦弱,况且二小姐生得壮实,她哪里背得动。“二小姐,我……”她嗫嚅着,想说自己背不动,可又害怕二小姐怪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云裳回头见状,几步走过来将芍药拉到身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芍药,你是我的丫鬟,不用听她的。” 谢云烟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疯了。好啊,谢云裳,竟然敢公然和她作对!等她回到谢家,一定要让母亲好好治她的罪。 她心有不甘,狠狠地瞪了谢云裳一眼。但是一想到刚刚谢云裳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冰冷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也只能讪讪作罢,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跟着她们逃亡。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土匪们嘈杂的呼喊声:“站住,小贱人,别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裳抬眼望去,前方似乎有一队人马。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队人马冲了过去。可当她快要接近时,一支短刀裹胁着凛冽的寒风,“嗖”的一声直直插入她前方,离她的脚仅仅只有一厘米之遥。谢云裳顿感头皮发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她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墨发高高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如玉却透着冷峻的脸庞旁。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幽潭,幽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地上横七竖八地匍匐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的土地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还有几个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声音颤抖而凄厉,可男人却仿若未闻,神色冷漠得如同冰雕。 此时的谢云裳,前有这如猛虎般的男人,后有穷追不舍的土匪,陷入了绝境之中。 “王爷,这人要怎么处理?”男人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男人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地看向谢云裳。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谢云裳那双满是惊慌却又透着倔强的眼睛时,竟一下子愣住了。 王爷?这天下能被尊称为王爷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眼前这位,谢云裳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箫衍,大虞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在十七岁便声名远扬,为大虞朝立下赫赫战功。其麾下铁骑所至之处,皆为大虞之疆土,经其手斩杀的敌人多达上百万之众,硬是凭借着无双智谋与勇猛无畏,将大虞朝的版图不断向外扩充,成为朝堂乃至天下都无法忽视的传奇人物。 但最后他居功自傲,狂妄不羁,得罪不少朝中大臣。 最后竟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年仅二十五岁便草草结束了一生。 曾记得她与墨景深成亲之时,萧衍也曾前来送过贺礼。那时,他一出场,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自己这般莽撞地撞见他在此处杀人,也不知能否保住这条小命。谢云裳的手心已满是冷汗,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难道她刚刚重生就要再死一回吗? 谢云裳手不自觉地抠着掌心,硬着头皮道:“王爷,我们并非有意打扰您,实在是被歹人追杀,走投无路,才冒昧至此……”她本就生得眉如远黛,唇若点樱,身姿柔弱,此刻眼中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之意。然而,她面前的这位男子,绝非等闲之辈,而是那令敌军闻风丧胆,素有“战神”之称的萧衍。此人在沙场上杀伐果决、杀人如麻,又怎会轻易为这柔弱之姿所动? 萧衍面无表情地抬手,缓缓抹净剑上的鲜血,那殷红的血渍在他的黑袍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朵绽放的曼陀罗,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冷冷地射向谢云裳,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们刚刚可曾听到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一旁的芍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如筛糠,牙齿也止不住地打战,若不是极力靠着身旁的树干支撑着身体,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谢云烟也是吓傻了,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说句话啊!”她完全没了主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云裳身上。 一个侍卫迈着轻飘飘的步伐缓缓走来,仿佛是从黑暗中悄然浮现的鬼魅。“刚才那人不听话,已经废了一只手,你先从那开始好呢!” 谢云烟本就受过一遭惊吓,看着地上那人四分五裂的尸体,瞬间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双眼圆睁,脸上血色全无,随后她的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整个人晕了过去。 而谢云裳却出奇地镇定。毕竟,她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世间的恐惧,于她而言,已不再是能轻易撼动她心智的东西。 “王爷,我们确实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见。”谢云裳微微仰头,迎着萧衍那如炬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然而,萧衍岂是那么容易被敷衍过去的人。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挑,锋利的剑刃轻轻抵住谢云裳的下巴,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稍有不慎,那锋利的剑锋便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你倒是识趣,还知道我是王爷。”萧衍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狐疑,“不过,寻常女子见到这般血腥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你却如此镇定,莫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说,谁派你来的?” 谢云裳心中一惊,手心早已布满了冷汗,但她仍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深知,此刻稍有破绽,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她微微扬起下巴,避开那抵在下巴上的剑尖,不卑不亢地道:“王爷,民女乃谢家长女谢云裳。王爷的威名在燕城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昔日王爷进宫述职时,民女曾有幸在人群中一睹王爷的英姿,故而知晓王爷的尊贵身份。今日慌乱之中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谢云裳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萧衍的神色。 箫衍自然不相信她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看到他杀人怎么会表现得这般镇定。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后追赶而来的土匪们已至近前。他们不过是些有勇无谋,鼠目寸光之辈,并不识得萧衍一行人,瞧着对方不过寥寥三四人,对比己方的乌合之众,便盲目地自恃人多势众,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那土匪头子满脸横肉,咧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贱人,你倒是能跑啊,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本想着留你多活几日,尽享欢愉,你却这般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我们兄弟不懂怜香惜玉了!” 说罢,那土匪头子就将一双脏手伸向谢云裳。 谢云裳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叫:“王爷,求您救救我!”随后匆匆躲至萧衍身后,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方才面对萧衍时还强装镇定、言辞凿凿的她,此刻在土匪的威胁下,又变回了那个柔弱无助的闺阁女子,惹人怜爱。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方才对她的疑虑也瞬间打消,讽刺道:“这几个家伙就把你吓成这样,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土匪头子听闻此言,恼羞成怒,却仍不知死活地大言不惭道:“臭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把这小娘们交出来,否则,等下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落下,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萧衍身旁的侍卫宛如鬼魅般身形一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如闪电般划过土匪头子的脖颈。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那土匪头子瞪大了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瞬间鸦雀无声。谁也未曾料到,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形势便发生了如此逆转。 剩下的几名土匪见势不妙,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然而,他们哪里能逃脱侍卫们的快剑,不过须臾之间,土匪已死伤大半,只剩下一人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等等!先留下活口!”谢云裳见状,急忙出声喊道。 萧炎眼神微微一眯,手轻轻一挥,刹那间,那侍卫的剑精准地停在了土匪的咽喉前,只留下这一个活口。 那土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哆哆嗦嗦地求饶:“不要杀我呀!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谢云裳身姿挺拔,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紧紧地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土匪,声音冷冽如冰,厉声质问道:“说!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绑架之事?” 土匪被这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实情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前几日有一个蒙着面的神秘女子找到我们,那女子出手阔绰,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财,让我们去绑架谢家大小姐。我们一时糊涂,被那钱财迷了心智,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错啊!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谢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寒声道:“饶你也并非不可,但你必须要跟我去官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这群土匪平日里作恶多端,深知此番若是去了官府,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想到这儿,土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惊恐地哀求道:“不要啊,大小姐!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送去官府,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想死啊!” 谢云裳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神色稍缓,微微笑道:“只要你跟我上了公堂,如实指认出收买你们的那个女子,我便可以饶你一命。” 土匪听闻此言,心里依旧害怕不已,但此刻形势所迫,不答应也不行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立马磕头谢恩,声泪俱下地说道:“谢谢大小姐不杀之恩!小的一定照办!” 第4章 报官 一旁的萧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女子方才还躲在自己怀里,柔弱无助,如今却又如此镇定果敢,倒是有趣。不由得对谢云裳产生了一丝好奇。 谢云裳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后有道凉飕飕的视线,瞬间会意。她莲步轻移,转过身来,刹那间便收起了方才审视他人的凌厉气势,恢复成了一副柔弱娇羞的模样,恭敬地福了福身,柔声说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方才事发突然,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恕罪。” 萧衍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他故作冷漠道:“本王可没打算救你,不过是凑巧罢了。”言罢,便欲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倒地之声。萧衍心头一紧,回头一看,竟是谢云裳体力不支,直直地向他倒来。刹那间,众人皆惊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萧衍的身子本能地紧绷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谢云裳。然而,片刻后,他却又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将怀中的女子用力推开。谢云裳的身躯恰好倒入早已惊慌失措的侍女芍药的怀里。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之色。他们皆知王爷素日里不近女色,以往那些稍有冒犯的人,非死即残,如今这女子却毫发无损,莫不是王府要变天了? 芍药紧紧抱住谢云裳,泪水夺眶而出,焦急地冲着萧衍喊道:“王爷,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小姐为了从土匪手中逃脱,割破了手腕,失血过多才晕倒的。” 萧衍这才留意到谢云裳的手腕处鲜血淋漓,不由得眉头紧锁,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高声喝道:“军医何在?还不速速前来!” 军医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为谢云裳处理伤口。只见那手腕处的伤口极深,森然白骨隐约可见。谢云裳身为养在深闺十五载的娇弱千金,向来过着锦衣玉食、备受呵护的生活,何曾遭受过这般苦楚。然而,在军医为其包扎伤口的过程中,她愣是紧咬牙关,未吭一声,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面色苍白如纸,却始终强忍着剧痛,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未曾有一丝叫嚷。 这副坚强隐忍的模样,竟让一旁冷眼旁观的萧衍心头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从未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有着如此坚韧的一面。 好不容易等军医将伤口包扎完毕,谢云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芍药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她身形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了脊背。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般模样,萧炎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波澜。他下意识地紧抿双唇,沉默片刻后才道:“时间也不早了,谢大小姐的家人想必已经快到了。” 谢云裳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多谢王爷关心,王爷慢走。” 直到目送几人离去,谢云裳才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芍药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谢云烟,无措道:“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谢云裳黝黑的眼眸泛起一股别样的情绪,语气森森,“走,我们去报官!” 此刻,将军府内,因迟迟等不到消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将军夫人王氏心急如焚,在前厅里来回踱步,满心焦虑。这时,一个小丫鬟正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走来,冷不防与迎面疾步的王氏撞了个满怀,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好的瓷杯瞬间四分五裂。王氏本就头痛欲裂,心情烦躁,正欲发作问责,突然,前厅传来王妈妈的声音。 王氏急忙转身,焦急问道:“怎么样了,烟儿找到了吗?” 王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道:“夫人,我们找到了小姐被绑架的地方,可那儿已经没了他们的踪迹。” 听闻此言,王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怒火中烧地喝道:“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小姐找出来!” 站在王氏身旁的,是一位俊俏的少年郎,正是王氏的嫡长子谢星恒,也是她唯一的儿子。得知谢云裳并非自己亲妹妹的那一刻,他心中一阵恍惚。从小到大,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大虞声名远扬的第一才女。可如今,他真正的妹妹却是一个乡野女子,屠夫家的女儿,这叫他如何能轻易接受? “母亲,您别太担心,妹妹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归来。”谢星恒轻声安慰道。 王氏气得头痛欲裂,抬手扶着额头,愤恨道:“要不是当初赵姨娘偷换了孩子,我的烟儿又怎会在外流落十五年,吃了十五年的苦?而谢云裳却白白享受了十五年千金大小姐的生活!” 王氏越想越痛心,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屠夫家里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她居然傻乎乎地替别人养了十五年孩子,实在是憋屈。 谢星恒忍不住为谢云裳辩解几句:“母亲,您别这么说,云裳她也是无辜的。而且今日她也被绑匪掳走了,如今生死未卜。” 王氏气得咬牙切齿,冷哼道:“说不定就是那个孽障勾结绑匪绑架了烟儿,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谢星恒一时语塞,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也只能顺着她。“母亲,要不咱们先报官吧?” 王氏瞪大双眼,怒火中烧地说:“不能报官!一旦报官,烟儿的名声可就毁了!”在这世道,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没了好名声,以后如何能嫁入好人家。 王氏满心愤懑,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竟然阴差阳错地替屠夫的女儿白白养了整整十五年!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这屠夫之女打小就与尊贵无比的九王爷定下了婚约。每每回想起这件事,王氏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满心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满脸懊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怨恨:“说到底,和九王爷的那门婚事,原本就该是我们烟儿的!要是烟儿的名声就这么毁了,往后她可怎么在这世间立足,怎么寻得一门好亲事啊!” 一旁的谢星恒,同样是满心无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忧虑:“立刻发动全侯府的人脉,四处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姐妹俩给找回来!” 就在这母子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急得不知所措之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那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一阵紧似一阵,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带头的那个人,正是威风凛凛的威武大将军谢昌全。只见他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怒火。 王氏本就心慌意乱,没了主心骨,像一只惊弓之鸟。一瞧见丈夫回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将军,可有烟儿的消息了?” 谢昌全此刻正怒火中烧,看到王氏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就是狠狠的一掌,直接将王氏推倒在地,嘴里怒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蠢妇,简直丢尽了将军府的颜面!” 王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疼痛她全然不顾,连滚带爬地靠近谢昌全,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奴家到底错在了哪里啊?” 谢昌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吊梢眼中满是老谋深算,冷冷地说道:“若不是你派云裳去接烟儿,又怎么会生出这许多事端?她们两个小姑娘无依无靠,半道上竟然遇到了劫匪。如今这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就连官府都知晓了!” 谢昌全为官多年,在朝廷上下人脉广泛,关系错综复杂。自家的事情向来备受关注,只要家中有人去官府报案,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他的耳朵里。所以此刻,他才会急匆匆地下朝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王氏听闻,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尖叫道:“啊,我没有报案,究竟是谁报的案!” 看着王氏那副震惊又无辜的模样,谢昌全瞬间明白了,原来她也对此事毫不知情。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蠢妇,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还不快随我去找张兄商议一番!” 这张兄,便是燕城的县令。若是此事真的闹上公堂,当今圣上必定会知晓侯府的丑事,到时候,他谢昌全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处搁了。 …… 公堂之上,谢云裳身姿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仪态优雅,周身散发着大家风范的独特气质。 一旁的小厮见状,赶忙上前劝道:“大小姐,您别跪了,我们家县令不在,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谢云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哦,不在吗?我刚才还瞧见他在花园里悠然喝茶呢。” 小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肯定看错了吧。” 谢云裳轻笑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道:“麻烦您再去通传一遍,让我这样一直干等着,若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小厮无奈,这次碰到硬茬了,只得再次往后堂跑去。 芍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心中满是心疼,轻声说道:“小姐,您还是快点站起来吧,再这么跪着,膝盖都要跪坏了。” 她们雇了辆马车到了县衙,已经过去了许久。旁边的谢云烟依旧昏睡着,毫无知觉。 谢云裳端起一杯茶水,毫不犹豫地猛地往谢云燕头上泼去。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袭来,谢云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环境,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吓得哇哇大叫:“我这是在哪啊?救命啊,救命啊!” 谢云裳一把抓住她慌乱挥舞的手,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声音轻柔地说道:“妹妹,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看到谢云裳熟悉的脸,谢云烟气得咬牙切齿,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怨恨:“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县令张大人在小厮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他身着官服,神色略显尴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看着谢云裳,问道:“云裳姑娘,这是为何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在这公堂之上跪着?” 谢云裳缓缓起身,优雅地福了一礼,说道:“张大人,实不相瞒,我与妹妹遭遇劫匪,此事关乎侯府声誉,还望大人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谢云烟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公堂。她心中大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在心里怒骂谢云裳简直是疯了,竟然敢来报案。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报了案,万一事情的真相被揭露出来,那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谢云烟连忙喊道:“大人,这只是我们的家事,姐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让父亲和母亲担心。” 谢云裳却一把抓住了谢云烟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妹妹急着走干什么?凶手已经抓住了,只要能让凶手当场指出那幕后之人,便可找到伤害我谢家嫡女的凶手,以后我们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谢云烟一听,立马换了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姐姐,我们好歹是女孩子家,这件事情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一定会丢尽我们的颜面,以后我该怎么嫁人啊?你可是和九王爷订了婚约的,你难道没有想过九王爷会怎么看待你吗?” 第5章 你应当喊她一声娘 谢云裳挺直腰杆,她毫不畏惧地说道:“比起继续让凶手逍遥法外,我这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张县令本就受了谢将军的授意,要在谢将军赶来之前拖住这二人。可是眼下,他竟被这女子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感动住了,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张县令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你说你已经抓住了凶手,那凶手在哪里?” 谢云裳从容地说道:“那凶手正被萧王爷手下被困住,正往这边送过来,想必一刻钟便到了。” 张县令一听,心中顿时慌了神。那萧王爷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人称“地狱的阎王”。如果连萧王爷都要参与这件事情,想必这案件不审理都不行了。 说时迟那时快,果然不到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萧王爷的手下已经将那名凶手送来了。那凶手长得猴面猴腮,模样十分猥琐,跪在公堂之下,浑身瑟瑟发抖。 谢云烟一看到凶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害怕的不得了。 萧王爷的手下名叫清风,从小便跟在萧衍身后,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常年习武的干练劲儿。 “这是我家王爷特地命我带过来的犯人。”清风朗声道,“我家王爷诸多事务缠身,就不方便出面了。劳烦张县令好好审一审这犯人。” 张县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哪敢得罪萧王爷啊,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忙不迭地应道:“下官一定会找出真凶的,劳烦这位小兄弟,向王爷带个话,请王爷放心。” 清风微微点头,挥了挥衣袖,抱拳道:“那就有劳张县令了,我还有事情在身,先一步走了。”转身之际,清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旁的谢云裳。他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自家王爷如此上心帮助她?论长相,不过是模样清秀些,身材还瘦瘪瘪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没想到,自家王爷竟喜欢这类型的。 谢云裳早就察觉到清风那异样的目光,心里一紧。她暗自揣测,莫不是自己今日的举动引起了王爷的怀疑?看来往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稍有差池,便可能万劫不复。 目送清风离去,张县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整了整官服,神色一凛,高声道:“升堂!”随着这一声令下,正式开启了案件的审理。 县衙之内,张县令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双目如炬,审视着堂下众人。忽然,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开来,惊得众人皆是一颤。 “堂下何人?因何事来到这公堂之上?” 黑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回大人的话,小的叫王小虎,家住在梅花乡……” 张县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原本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怒意,气得脸都绿了。“荒唐!今日让你前来,是要你指正凶手,不是让你报明家乡何处!快说,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王小虎吓得浑身筛糠,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颤抖得厉害,“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受一个蒙面女子所托。她许以重金,让我们去绑架谢家的大小姐,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犯下了这等糊涂罪啊!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张县令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光芒。他紧盯着王小虎,缓缓开口问道:“你可记得那女子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身形如何?” 王小虎连忙低下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道:“那女子身形健壮,皮肤雪白,穿着一条绿颜色的裙子,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不过,单看她的穿戴,就知道她家里必定是大户人家。” 张县令听完,心中暗自思量,随即下令,“来人!立刻召集梅花乡附近的所有村民到县衙来!” 不多时,县衙外便聚集了一大群村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茫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县令大人为何突然将他们召集至此。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人群中一名妇人模样的女子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指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大声喊道:“烟儿!是你吗?烟儿!” 被她指着的正是谢云烟。谢云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躲避那妇人的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烟儿,你不是到你亲生父母那享福去了吗,怎么会在这?”一道尖锐又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响起。 谢云烟转过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妇人,衣着破旧不堪,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疲惫。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嫌弃,但还是强忍着厌恶,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我在半道上遇到了山匪,差点就遭遇不测,姐姐为了抓住幕后主使者就报了官。” 这个妇人正是谢云烟的养母,王屠夫的妻子刘丽娘。刘丽娘听完,原本就凶巴巴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凶狠,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仿佛要从眼中喷薄而出。她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小虎的背上狠狠踢去。她家世代以杀猪杀羊杀牛为生,平日里没少干重活累活,力气大得惊人。这一脚下去,王小虎毫无防备,直接被掀翻在地,疼得他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嘴里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刘丽娘双手叉腰,脸上的横肉都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模样十分蛮横。“竟然敢绑架我的女儿,看我不打死你!”在她的心里,谢云烟可是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将来必定是要享尽荣华富贵的。只要谢云烟过得好,她这个养母自然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哪天就能被接到将军府里,过上那颐养天年的好日子。 若是被王小虎毁了,她不非得要他老命。 王小虎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哀求。他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边大声求饶:“饶了我吧,大小姐救救我!” 谢云裳听到动静,缓缓掀起眼皮,眼眸中一片冷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是这样一个鲁莽粗鄙的乡野村妇。命运的安排如此荒诞,她却无力改变。 即便重来一世,她对这个名义上的生母也没有丝毫感情。 这世间人性淡漠,哪怕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至亲,在她被外人无情唾弃,竟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她说上哪怕一句公道话。往昔的温情脉脉仿若一场虚幻的梦,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这一世,她彻底明白,能依靠的唯有自己。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即便孤身一人,她也要咬着牙,一步一步趟出属于自己的血路。 刘丽娘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谢云裳,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谢云烟见状,觉得时机已到,连忙添油加醋地说道:“姐姐,这位可是我的养母,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还不赶紧认娘啊?” 谢云烟的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而后赶忙附和起来。在这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里,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村子里出了个将军府真千金的事,早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群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是啊,王屠夫的娘子虽说没养过你,但好歹有生你的恩情,你怎么着也该喊她一声娘。” 紧接着,又有人跟着起哄:“难不成在将军府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就翻脸不认亲了?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愿意认了?” 谢云烟见众人的反应正如自己所料,目的已然达成,便微微低下头,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随后,她又迅速抬起头,脸上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娇弱无助的模样,轻声说道:“姐姐,母亲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可她对我一直极好。就算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也从未亏待过我。姐姐,你不能因为现在身份不同了,就不认亲娘啊。你要是这样做,母亲得多伤心啊,回去之后,也会让大家寒心的。” 在谢云裳的前世记忆里,谢家确实给过王屠夫一笔钱,以感谢他们曾经对谢云烟的照顾。但她从未见过刘丽娘本人,更没有喊过她一声娘。此刻,面对众人的逼迫,那一声“娘”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在她的喉咙口,怎么也喊不出来。她总觉得事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心里隐隐不安。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目光冷冷地看向刘丽娘的方向。 刘丽娘见谢云裳依旧不为所动,顿时脸色一沉,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模样说不出的丑陋。“还是我的烟儿孝顺啊!即便我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哪像某些人,攀上了高枝,就嫌弃我是个乡野村妇,连一声娘都不愿意喊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哭得涕泪横飞,脸上的皱纹因为扭曲的表情而显得更加深刻。 谢云裳看着刘丽娘的这副丑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刘娘子,如今我依然在谢家的族谱之上,是名副其实的谢家嫡长女。我在谢家有疼爱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视我如珍宝,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我当然感激你赋予我生命的生育之恩,但这一声‘娘’,我实在是喊不出口。若是我今日喊了你娘,又该如何面对一直养育我,疼爱我的谢家父母?他们对我恩重如山,若是让他们听到我喊别人娘,他们该有多伤心,多失望。我不能做出这样让他们寒心的事情。” 谢云烟气得牙关紧咬,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她向前跨了一步,拔高声音,尖锐地说道:“姐姐,生恩大于养恩,这可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娘给了你生命,是她赐予你来到这世间的机会,你连一声‘娘’都不愿意喊她,就不怕遭众人嘲笑,被人唾弃吗?” 谢云裳听闻,目光如刀般犀利,直直地望向谢云烟,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这凌厉的目光让谢云烟心头猛地一颤,她在心底疯狂地默念着,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发现的……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云裳冷哼一声,缓缓开口:“妹妹,我已经让父亲母亲准备好了丰厚的答谢礼,以此感谢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二人对你的养育之恩。这笔钱足够他们后半生潇洒自在的生活。你一口一个‘娘’喊得亲热,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她,又为何非要回将军府呢?为何要离开这个让你如此眷恋的‘娘’呢?”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谢云烟的心坎上。 谢云烟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轻轻拭去泪水,带着哭腔说道:“姐姐,你占用了我的身份,在将军府享了整整十五年的福。我本该拥有的荣华富贵,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被你抢走了。我本不想怪你的,可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这番话,真是太伤妹妹的心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捂住脸,哭得愈发伤心。 刘丽娘见谢云烟哭得如此凄惨,心疼得不行,赶忙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乖宝儿,别伤心了,娘在这儿呢,谁也欺负不了你。”那模样,仿佛谢云烟才是她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一声剧烈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混乱。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娘?你是谁的娘?” 第6章 指证凶手 这声音威严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正是威武大将军谢昌全。他身姿挺拔,身披战甲,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而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妇人,正是王氏。 王氏看着眼前的场景,当看到谢云烟竟然被那个乡下妇人搂在怀里,还一口一个“娘”叫得亲热,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在她心里,自己才是谢云烟的亲生母亲,这个乡下妇人凭什么在这里假惺惺地装慈母!她忍不住脱口而出:“烟儿!”那声音里,既有愤怒,又有心疼,她既愤怒谢云烟叫别人娘亲,又心疼她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 谢云烟听到王氏那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脚步匆匆,跌跌撞撞地朝着王氏奔去。她一头扎进王氏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思念,哽咽着说道:“娘,孩儿终于见到您了,呜呜呜……” 王氏满心都是疼惜,双手颤抖着轻轻捧起谢云烟的脸,目光温柔且专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轮廓。从那双灵动的眉眼,到小巧挺直的鼻子,再到精致的下巴,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看得清清楚楚。王氏的眼中满是欣慰与爱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呢喃道:“果然与我年轻的时候有三分相似,长大后必然是个模样俏丽的小姑娘。” 看到这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情深意切的场景,站在一旁的谢昌全也不禁有些感动。他平日里在军营中,常年身着战甲发号施令,可此刻,铁汉也有柔情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动,一家人失散多年,如今终于得以团聚,这份喜悦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谢昌全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说道:“烟儿,我是你的父亲。”谢云烟听闻,连忙止住哭泣,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花,脸上却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轻声喊道:“父亲。”这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父亲”,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谢昌全的心里,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然而,一旁的谢云裳看着这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被背叛、被伤害的画面历历在目,让她对这一家人的厌恶之情愈发浓烈。在她眼中,这一家人不过是披着伪善的外衣,内里却是狼心狗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谢云裳深知,他们之所以还让自己留在谢家,并非是念及多年的养育之情,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将自己榨干罢了。想到这里,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谢昌全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那权臣般的清冷模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与责备,看向谢云裳:“云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能报官?家里的事情应该在家里解决,你为何要将事情闹到官府去?你难道不知道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 谢云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谢昌全的眼神,毫不畏惧。她当然知道名声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她心中清楚,如果这一次不为自己争取,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亲,我已将凶手带到此处,只要顺着线索找到幕后主使之人,便可真相大白。只有这样,女儿以后才不会再担惊受怕。难道您想让女儿一直蒙受不白之冤吗?” 此言一出,霎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午后的县衙大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谢昌全站在堂中,脸色黑沉沉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谢云裳虽说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可这些年他也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养。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平日里乖巧懂事,对长辈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点忤逆。然而今日,她却像是变了个人,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违逆他的话,这让谢昌全的怒火瞬间蹿了起来,脸色瞬间黑如墨汁,仿佛能滴出墨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谢昌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旁的王氏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埋怨:“夫君,你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闹。如今凶手已经抓到了,就该立刻处死,了结此事。咱们谢家一向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哪来的仇家?依我看,她就是在无理取闹,这简直丢尽了我们谢家的颜面。到时,老夫人怪罪起我教女无方,怎么办?”王氏心中满是对谢云裳的不满,要不是老夫人一直偏袒着这个养女,她才懒得管谢云裳的死活。想当年,谢云裳刚出生时,她和谢昌全带着嫡长子随军奔赴战场,将谢云裳托付给老夫人抚养,所以对这个养女,她心里确实没多少感情。 谢云裳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连连。但她面上却强装出一副十分慷慨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说道:“父亲,母亲。若是真如孩儿所言有误,没能找到凶手,孩儿愿意回去向祖母交代一切过错,所有责罚,孩儿一人承担!” 听到谢云裳这番话,谢昌全和王氏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直站在一旁的张县令见他们终于达成了妥协,便转身对着台下的王小虎说道:“来,仔细瞧瞧,雇你的女子是不是在这其中?” 王小虎抬眼,望着台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嗫嚅道:“大人,我……” 就在众人都屏气敛息,等着他开口的时候,王小虎突然抬起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谢云裳,大声喊道:“大人,就是这个女子花钱雇我去绑架谢大小姐的,还想让我冤枉云烟姑娘。小的实在是良心有愧,这才如实招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谢云裳。 王氏更是怒不可遏,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谢云裳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谢云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捂住被打肿的脸,心中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贱人!你简直太恶毒了,心机如此深沉,竟然敢谋害你的妹妹!”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云裳破口大骂。 谢云裳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咽下了这口恶气。她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谢云烟那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这两人果然有猫腻。她在心中暗暗思忖,难道这一世,自己还是摆脱不了惨死的命运吗? 谢云裳强忍着内心的慌乱与愤怒,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满脸怒容的王氏,声音清脆而坚定:“母亲,他在说谎!之前在萧王爷面前,他可不是这般说辞。此人满嘴谎言,万万不可信!” “什么?萧王爷?”谢昌全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地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像是被触及了什么敏感的记忆点。但仅仅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语气中满是轻蔑与愤怒:“你竟然撒谎成性,连萧王爷也敢拿来当幌子!萧王爷此刻正在京城述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这满口胡言乱语的东西,真是缺乏教养,毫无礼数!” 说罢,谢昌全怒不可遏地攥紧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忤逆的女儿一鞭抽死。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口中还念念有词:“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不可!” 然而,就在那鞭子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大堂后方突然传来一个清朗而又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谢将军,在公堂之上对自己的女儿大打出手,这怕是有失礼数吧?” 谢昌全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鞭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缓缓收起鞭子,迅速转过身,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他连忙弯腰鞠躬,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不知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原本紧闭双眼,满心绝望地等待着疼痛降临的谢云裳,迟迟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鞭笞。她猛地睁开双眼,入目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已经离开的萧衍。 萧衍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大堂,当他看到谢云裳那红肿不堪的脸颊时,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谢将军,您向来家规严谨,治军有方,只是今日竟对自己的女儿下如此重手,着实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谢昌全听出了萧衍话里的嘲讽之意,心中暗自叫苦。他连忙给谢云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把脸遮起来。谢云裳心领神会,迅速抬手将红肿的脸蒙住。 谢昌全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陪着笑脸说道:“都是小女不懂事,犯下大错。等下官带她回去,定会好好照料,绝不让她的伤留下疤痕。” 萧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悠悠地落在谢云烟身上,声音似有若无地响起:“听闻谢家费了一番周折,从乡下寻回了一位遗落在外的千金,原来就是你呀。” 谢云烟自幼在乡下长大,哪曾见过这般丰神俊朗,宛如谪仙下凡的男子。此刻与萧衍目光交汇,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紧张地回道:“回王爷的话,正是小女子我。” 萧衍对此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颗圆润剔透的夜明珠,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哦?那倒是奇了,今日你们一家人怎会齐聚这公堂之上?” 谢昌全听闻,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解释道:“回王爷的话,这一切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干出来的荒唐事。她竟胆大包天,串通绑匪绑架了我的亲生女儿,还妄图嫁祸给她。好在绑匪良心发现,在最后时刻供出了真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萧衍的目光缓缓从谢昌全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王小虎身上。突然,他毫无预兆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让在场众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这土匪,我倒是曾见过的。”萧衍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着几分压迫感,“怎么,如今就不认得本王了?当初你说的口供,可与现在大相径庭啊。本王能为谢大小姐作证,她与这绑匪绝无关联,难道谢将军连本王的话都不信了?” 此话一出,谢昌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惶恐:“王爷息怒,下官绝对相信您的话,绝无半点质疑之意。” 第7章 回府 县衙内,气氛原本就凝重得让人窒息,张县令瞧见萧衍王爷那挺拔的身影踏入大堂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他慌慌张张地整理了一下官服,连帽子都险些被碰歪,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王爷您尽管放心,这王小虎本就是土匪窝子里出来的,满嘴胡言乱语,他的话自然做不得数。下官必定想尽办法,哪怕是动用些手段,也一定要让他说出事情的真相,还大小姐一个清白!” 此时,一旁的谢云烟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萧衍,再瞧瞧站在萧衍身旁被他维护的谢云裳,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恨得牙根都直痒痒。这么优秀、出类拔萃的男人,怎么就偏偏为这个贱人说话?凭什么!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属于我的,包括她那出色的未婚夫,也本应是她的良人。就是这个贱人,抢走了她整整十五年的荣华富贵! 箫衍眉头微蹙,神色冷峻,扫视了一眼堂下的张县令和谢昌全,缓缓开口,“既然张县令和谢将军都是有主见、有想法之人,心中已然有了定数,那剩下的诸多事宜,便也无需我再多费口舌了。日后的一切,就由你们自己斟酌决断吧。”说罢,他轻轻拂了拂衣袖,目光从两人身上一一掠过,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张县令和谢昌全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欣喜。这段时间,箫衍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如坐针毡,行事处处都要小心翼翼。此刻,听闻箫衍终于要离开,他们只觉得心头的重担一下子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急忙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双手抱拳,恭敬地弯腰行礼。 张县令满脸堆笑,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热情:“王爷,您一路劳顿,舟车辛苦。如今事务处理完毕,还望您回程路上一切顺遂。” 谢昌全也紧跟着附和道:“王爷慢走!日后若有机会,还盼王爷能再次莅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将箫衍送到门口,眼神中满是急切的欢送之意。直到箫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们才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张县令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小虎,开口道:“来人将罪犯拖下去,上刑!” 眼看着衙役们就要将王小虎拖下去严刑逼供,谢云烟的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行!” 这突兀的一声喊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道道视线如利剑般齐刷刷地射向她。谢云烟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强装镇定,娇羞地低垂下头,偷偷瞄了一眼众人,娇声喊道:“我是说,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凶手,一定要给他上最重的刑罚,让他把真正的幕后凶手交代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才打消疑虑,只当她为了找出凶手太心急了。 衙役们按照张县令的吩咐,将王小虎带到了刑讯室。起初,王小虎还咬牙坚持,对各种刑罚强忍着,只是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随着刑罚一道又一道地施加,他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不堪,皮肤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淌。 当最后一道残忍的刑罚即将施加在王小虎身上时,变故突生。只见王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紧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那鲜血溅洒在地上,触目惊心。他的双眼不停地往上翻着白眼,眼球几乎都要瞪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着。没一会儿,他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再也起不来了。 张县令脸色铁青,这些刑罚虽说力道重,可不至于闹出人命啊。他心急如焚地差人火速去请城中最有名望的大夫。没过多久,大夫一路小跑着赶到,顾不上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便急忙蹲下身,仔细地检查起王小虎的尸体。他先是翻了翻王小虎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巴查看口腔,随后又用手按压了他的胸腹,眉头越皱越紧,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许久,大夫缓缓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回禀大人,此人是死于中毒。而且这毒极为罕见,无色无味,药性霸道,据说在世间早已绝迹,没想到今日竟会再次出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谢云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心中却异常平静。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其实从一开始,她就隐隐猜到事情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结束。 谢云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人群中的谢云烟。她心中清楚,谢云烟乃是鬼谷道人的唯一真传亲传弟子,日后定能精通世间万毒,制毒用毒的手段出神入化。不过,据她所知,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按常理来说,这样罕见的剧毒绝不可能在此时出现。可如今这诡异的情况摆在眼前,她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呢? 谢云烟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轻声说道:“既然凶手已经死了,那这桩案子便也可以就此翻篇,不必再深究下去了。” 王氏听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轻蔑,她一边用手帕轻轻掩着嘴角,一边尖声说道:“哼,事情闹到衙门,终究是不太体面,对你们的名声总归是有些影响。将军,咱们还是速速回府吧,免得被那些居心不良、爱嚼舌根的人看到,又无端生出些是非来。” 谢昌全点了点头,同意了王氏的看法。闹到公堂终究是不太体面,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拿这件事情到皇帝面前弹劾他,可就不太妙了。 随后,几人便一同登上了谢家的马车。马车内,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王氏和谢昌全满脸关切,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谢云烟嘘寒问暖。 王氏拉着谢云烟的手,满脸慈爱地说道:“云烟啊,这段时间可苦了你了,回府之后可得好好歇着。”谢昌全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女儿,有什么委屈都跟爹说。” 而谢云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可那低垂的眼眸下,眼神却深邃而冰冷,心中已然暗暗做出了决断,思绪在心底翻涌。 马车缓缓前行,不一会儿便到了谢家府邸。直到下了马车,谢云烟抬眼望去,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谢家大门,门口一众丫鬟婆子早已整齐地排列着,满脸笑意地前来迎接。那场面,让谢云烟一时有些恍惚,仿若踏入了梦幻的仙境一般。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她深知,从此以后,自己将彻底摆脱那低贱的出身,真正过上权臣千金的生活。 而谢云裳所拥有的一切,她都要一点一点地夺回来,无论是父亲的偏爱、母亲的疼爱,还有……那位尊贵的九王爷。她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人生巅峰的模样。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谢云裳尽收眼底。她静静地看着谢云烟,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清冷,谢云烟所想拥有的一切,在自己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都是自己不屑一顾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站着的一位衣着华丽,头戴精致发饰的中年女子快步迎了上来。她便是王氏的陪嫁丫鬟,如今已经熬成了王妈妈。王妈妈看到谢云烟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马上前,脸上堆满了藏不住的窃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这便是小小姐吧,果真是天生丽质,与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啊!”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拉谢云烟的手,那热情劲儿仿佛谢云烟才是她最亲的人。 王妈妈的这番话,恰似一阵暖风吹进了王氏的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道:“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侍奉我最是贴心。”说着,亲昵地拍了拍王妈妈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场景,看在谢云裳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想作呕。曾几何时,王妈妈也对自己说过同样讨好的话语,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自从知晓自己并非谢家的真千金后,谢家上下所有的仆人都像是换了一副嘴脸,对她冷嘲热讽,以往见面时恭敬行礼的场景再也不见,甚至在路上碰面,那些人都敢对她投来不屑的目光。不过这些屈辱,谢云裳都默默咽下,在她心里,只要能得到祖母的看重,只要自己在祖母眼中还有价值,这一切就都还能忍受。 谢云烟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如水的模样,可内心早已乐开了花,如同一只偷到腥的猫。她眼珠子一转,故作担忧地轻声说道:“母亲,你们可别这样夸我了,再这样,姐姐听了怕是会不高兴的。”那语气,假惺惺地让人作呕,可王氏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觉得女儿懂事。 王氏当即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尖着嗓子说道:“管她做什么?只要我的烟儿高兴,比什么都强。”说罢,又亲昵地摸了摸谢云烟的头,眼神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大家都沉浸在谢云烟回府的喜悦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好听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他面容白皙如玉,五官端正俊朗,身姿挺拔,正是谢家的长子,谢星恒的目光落在谢云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开口问道:“这位便是二妹妹吧?” 在见到谢云烟的第一眼,他心里着实有些惊讶,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生活多年,竟从未见过如此灵动娇俏的女子。 王氏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介绍道:“恒儿,这位便是你嫡亲的二妹妹,刚从乡下接回来的。” 谢云烟微微低下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见过大哥。”她行礼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还有些蹩脚,一看就是临时现学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生疏和不自然。但在王氏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她早已在心里盘算好了,日后一定要给女儿找最好的,甚至是宫中的礼仪老师来教导她。她坚信,自己的女儿是最优秀的,未来定能出落得比谢云裳还要出色。 “我已命下人将院子布置好了,你就住离母亲居所最近的芳菲苑,这样也能经常过来陪我。”王氏拉着谢云烟的手,温柔地说道。 谢云烟此前可是做足了功课,她心里清楚,谢家最好的别院当属谢云裳居住的海棠阁。此时听到母亲的安排,她表面上乖巧地点点头,可心里却另有盘算。 随后,几人一同往府中走去。路过海棠阁时,谢云烟眼睛一亮,故作惊讶地说道:“那是什么地方,竟有如此漂亮的海棠花,我还是第一次见。”那语气里满是惊叹与羡慕,眼神紧紧地盯着海棠阁,一刻也不愿移开。 王氏看了一眼海棠阁,随意地说道:“那是海棠阁,你大姐姐的住所。” 谢云烟听了,突然伤心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我从小生活在乡下,日子过得艰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海棠花。若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该有多好呀。”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谢云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第8章 嫉妒 谢云裳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淡淡地说道:“若是妹妹喜欢海棠花,可以在自己院中栽上几棵,闲暇时也能好好欣赏。” 谢云烟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哪肯善罢甘休。她眼眶一红,立马哭唧唧地说道:“姐姐,你能不能把这个院子让给我?毕竟以前母亲说过,最好的院子是要留给我的。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到家中,真的好想住在这儿。”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那演技堪称一绝。 曾经,王氏满心欢喜地将谢云裳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她关怀备至,投入了大量的心血与资源精心栽培。在王氏的心中,谢云裳就像是一颗有待雕琢的璞玉,她满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这个女儿能够凭借出色的才貌与修养,飞上枝头,与达官显贵联姻,为谢家带来无上的荣耀与富贵。那些年,她为谢云裳请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她挑选最精致的衣料,打造最华丽的服饰。带她参加各种上流社会的宴会,让她在众人面前崭露头角。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谢云裳并非谢家血脉的事实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王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那一瞬间起,王氏对谢云裳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曾经的疼爱与期许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猜忌、不满,甚至是厌恶。她看着谢云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与算计。只是碍于颜面,她没有当场揭穿谢云裳假千金的身份,对外宣称她们是双生子,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 尽管没有将谢云裳扫地出门,但王氏的态度却变得极为冷淡。在院子分配这件事上,她的偏袒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谢云烟提出想要谢云裳的海棠阁时,王氏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谢云烟这一边,对着谢云裳质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身为姐姐,怎么就这么小气呢?让妹妹住一下你这院子又能怎样?” 谢云裳自然不甘示弱,态度强硬地回应道:“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可都是祖母和祖父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更何况,这院子是祖母特意分给我的,离祖母的住处近,方便我日常照顾她老人家。若是因为把院子让给妹妹,导致我不能及时侍奉祖母,万一祖母怪罪下来,这责任谁来担?到时候,怕是谁都不好交代。”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王氏,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立场,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王氏,这院子的归属不仅仅是由她一人决定的。 王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心里清楚,自己最惧怕的就是那位严厉的婆婆。 老夫人在家族中拥有绝对的权威,她的话就是家规,不容任何人违背。想到老夫人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王氏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云烟若是喜欢海棠花,母亲院子里还有几株上好的海棠花,到时候让仆人都搬到你院子里去,你看这样可好?”她看向谢云烟,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谢云烟听到这话,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再闹下去也无济于事。她咬了咬牙,暗暗咽下这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就听母亲的安排吧。” 她越是懂事退让,王氏就越心疼她,“烟儿,先随我去看望老夫人吧!” 随后,三人便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曲折的小径上。 王氏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举手投足间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她带着谢云裳和谢云烟,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微风轻拂,吹动着她们的衣袂,谢云烟显得有些局促,不时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老夫人的院子极为宽敞,一踏入其中,仿若置身于一座精致的园林。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着阵阵清幽的香气。树木郁郁葱葱,枝叶交错,洒下一片阴凉。庭中往来的丫鬟和仆人脚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看到王氏一行人,都纷纷恭敬地行礼。 前厅中,一位老夫人正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她身着一袭暗纹织锦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细腻的银丝边,头戴素净的发簪,却难掩周身的贵气。此时,她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神情淡然。察觉到几人到来,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而后轻声吩咐贴身的嬷嬷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王氏带着谢云烟,恭敬地朝着堂上之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身姿优雅,动作流畅。谢云烟见状,也赶忙有样学样。可她毕竟初来乍到,对这些繁琐的礼数还不甚熟悉,动作显得十分生硬,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弯腰的角度、抬手的姿势都差了几分,只学得个五分相似,看起来十分蹩脚。 谢老夫人瞧在眼里,不禁冷哼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威严:“这礼数一时半会儿还得多教一教,王氏你可得上点心了。” 王氏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她向来敬畏谢老夫人,连忙欠身点头,陪着笑说道:“母亲放心,烟儿刚回来,还不太熟悉这些,我日后定会多花心思好好教教她的。” 谢老夫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谢云裳时,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关切,眼中满是慈爱:“云裳,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那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谢云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般轻柔:“祖母放心,我一切都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倒是妹妹初来乍到就遭遇了绑匪,肯定吓坏了。” 谢老夫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穷乡僻壤出来的丫头,果然就是胆子小,禁不起惊吓。” 这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进谢云烟心里。她暗暗咬紧牙关,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这老不死的,等有朝一日得势,定要把她赶出家门! 谢云裳瞧了瞧天色,温婉地提议道:“祖母,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一起用晚膳吧?” “好。”谢老夫人点头应允。 很快,仆人便在宽敞的厅中忙碌起来,不多时,一张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谢云烟看着满桌的美食,眼睛瞪得大大的,内心满是震惊与兴奋。她以前在乡下,吃的不过是些粗茶淡饭,面食馒头已是难得,何曾见过这般丰盛的大鱼大肉。她的目光在一道道菜肴上流转,看得眼花缭乱。 这时,她瞧见旁边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没多想,便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还暗自得意自己的举止得体,能彰显教养。 可她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异样。有的面露尴尬,有的忍不住偷笑,还有的直接别过头去。 王氏见状,脸色骤变,赶忙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与尴尬:“烟儿,这不是汤,这是用来洗手的金盆。” 这话一出口,谢云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心都是羞耻与懊恼。 谢老夫人看着这一幕,不屑地冷笑一声:“就这模样,以后还得多教教她。我看兵部侍郎母亲的寿宴,她就不必参加了。” “寿宴?”谢云烟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她深知,这种宴会是通向权力与富贵的捷径,若能在宴会上结交达官显贵,认识几个公子哥,那她便能一步登天,嫁入豪门。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刚才的窘迫了,连忙站起身,走到谢老夫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满是哀求:“祖母,我一定好好学规矩,求求您让我去吧。我保证,到时候绝不会再出丑了。” 王氏原本瞧着谢云烟,只觉得这丫头伶俐聪慧,是个可雕琢的好苗子,假以时日,或许能在这侯府中谋出一番好前程。可此刻,听到谢云烟那番恬不知耻的哀求,她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心中暗自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 “烟儿啊,”王氏强压着心中的不悦,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你还是先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规矩吧。这些宴会之类的事情,等你把规矩学扎实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母亲。” 谢云烟满心的不甘,紧咬着下唇,嘴唇都快被咬出了血印。她偷偷抬眼,怨毒地看了一眼谢云裳,心中的仇恨如野草般疯狂生长。都怪她!若不是当年谢云裳顶替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何至于在乡下吃那么多苦,如今又被这般羞辱。此仇不报非君子,日后,她定要让谢云裳为今日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让她生不如死! 她望着满桌的珍馐美馔,只觉得一阵反胃,先前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道菜此刻在她眼中,都仿佛变成了谢云裳那张得意的脸,在无情地嘲笑她的狼狈。 再看对面的谢云裳,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面对这一桌子美食,她姿态优雅,每一口都吃得精致无比。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看得谢云烟妒火中烧。凭什么?凭什么谢云裳能拥有这一切,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受尽屈辱! 谢云裳轻抬玉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酥软鲜嫩的鸡肉,而后轻轻放入谢老夫人的碗中,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亲昵:“祖母,这是厨房新学的做法,肉炖得极好,软烂入味,您快尝尝。” 谢老夫人看着碗中的鸡肉,又抬眸看向谢云裳,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还是裳儿贴心,这才是我谢家的好孙女。” 这温馨一幕,却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进了谢云烟的心里。她坐在一旁,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睛瞬间红了,嫉妒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凭什么?同样是谢家的孙女,谢云裳就能得到祖母全部的宠爱,而自己却总是被嫌弃、被忽视。 谢老夫人余光瞥见谢云烟,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眼神里满是看不上。在她眼中,谢云烟举止粗俗,上不得台面,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样的孙女,实在配不上谢家的门第。 而坐在谢云烟身旁的王氏,将女儿的委屈看在眼里,心疼得像被针扎了一样。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的哪能不心疼?她连忙夹了几筷子谢云烟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轻声哄道:“燕儿,你都饿瘦了,多吃点,别委屈了自己。” 谢云烟接过碗,低垂着眼帘,小声说道:“谢谢母亲!”她小口小口地扒拉着饭,每一口都吃得索然无味,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向谢老夫人告别。谢云裳福身行礼,举止端庄:“祖母,您早些歇息,孙女告退。”而后,在丫鬟的簇拥下,款步离开。 谢云烟和王氏也随后起身告别。 黑夜,万籁俱寂。 谢云烟独自坐在铜镜前,烛光摇曳,映照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死死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厌恶。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谢云裳那般娇艳动人的容貌?她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汹涌。 “谢云裳,你给我等着,”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失去所有,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说罢,她猛地将桌上的铜镜扫落在地,“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第9章 一视同仁 晨曦的微光,如同细腻的薄纱,轻柔地透过芙蓉帐的缝隙,悄然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 谢云裳悠悠转醒,睡眼惺忪间,目光缓缓扫过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待意识渐渐回笼,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从前。 守在门外的芍药,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动静,立刻放下手中正整理着的针线活,快步走进内室。她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轻声问道:“小姐,醒了?可有什么吩咐。” 谢云裳抬手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抬眸望向窗外。只见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编织出一片朦胧的雨幕,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芬芳,混合着雨后花草的香气,沁人心脾。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给我梳洗打扮一番,我要去看祖母。”重生归来,她心中已然明白,在这复杂的谢家,唯有讨好祖母,获得祖母的庇护,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 芍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以往大小姐晨起,都是先去看望主母,而后才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这一睁眼,却直奔老夫人处,着实有些反常。她忍不住开口提醒:“现在估计老夫人刚刚起来,您这么早去,会不会太早了些?” 谢云裳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却透着坚持:“无妨,我想早点见到祖母。” 芍药瞧了瞧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雨,眉头轻皱,满是担忧。她赶忙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油纸伞,又拿起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到谢云裳身边,恳切地说道:“小姐,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可千万要小心,别染了风寒。” 想起昨日小姐遭遇的绑架,芍药至今仍心有余悸,生怕再有任何闪失。 谢云裳看着芍药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便麻烦你,替我速速梳洗打扮一番。” 墨香院内,谢老夫人刚用完早膳,正惬意地品着茶,享受着清晨的宁静。这时,她抬眼望去,只见谢云裳带着丫鬟匆匆走进院子,不由得满脸震惊,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大丫头,你怎么来了?吃过早饭了没有?” 谢云裳莲步轻移,走到老夫人面前,身姿轻盈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点头说道:“祖母,我已经吃过了。” 谢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目光紧紧盯着谢云裳,说道:“哦?你平日可是最喜欢黏着你母亲的,怎么今天反倒先到我这里来了?”老夫人自然知晓昨日发生的绑架一事,谢云裳能带着贼人对峙公堂,想来已经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一想到王氏的所作所为,老夫人心里就满是失望,也能理解谢云裳对她的态度转变。 谢云裳垂眸,心中暗自权衡,这件事一旦说出,家中必将掀起惊涛骇浪。她抬眼望向祖母,只见老人目光慈爱,那关切的眼神直直落到自己心底。犹豫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依赖:“祖母,我已不是小孩子了,这世上,唯有您是最真心疼裳儿的。” 老夫人正欲再问些什么,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氏带着谢云烟匆匆赶了过来。今日是谢云烟回到谢家的第二天,王氏格外重视,一大早便精心打扮,带着她来拜见谢老夫人。 相比昨日的莽撞,今日的谢云烟确实收敛了许多,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想来是昨晚王氏对她耳提面命了一番。 在王氏的眼神示意下,谢云烟双手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盏茶,款步走到谢老夫人面前,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软糯地说道:“祖母,请喝茶。”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谢老夫人,眼中满是期待。 谢老夫人抬眸,目光淡淡地扫了谢云烟一眼,神色间透着几分疏离。她抬手接过茶杯,动作迟缓,轻抿了一口后,便随手将茶杯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并未多言。那茶的滋味如何,老夫人的表情里瞧不出一丝端倪,可这简单的举动,却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氏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有些僵在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失落。 当看到谢老夫人旁边站着的谢云裳,王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责备:“裳儿,今日怎么没来拜见我,让我等了那么久,哪有你妹妹听话懂事?” 谢老夫人一听这话,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裳儿也是一片孝心,你作为母亲,应当一视同仁。” 可这“一视同仁”四个字,对王氏来说谈何容易。一边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一边是被调包多年的冒牌货,在她心里,两者的分量天差地别。 谢云烟见状,赶忙上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说道:“母亲不要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体。姐姐昨日才回来,想必是累坏了,所以才赖床了,不是故意的。” 谢云裳看着面前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想起前世自己竟被她们的虚情假意所蒙蔽,她在心底暗自苦笑,只觉得自己那时真是瞎了眼。 上一世,谢云裳实在是太过懵懂无知,才会被谢云烟的花言巧语轻易蒙蔽。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祖母平日里对自己要求严苛,不过是盼着她能嫁入高门,给谢家带来更多的利益。在谢云烟的蓄意挑拨下,谢云裳就像被迷了心智,对祖母的态度逐渐变得冷淡疏离。 记得有一次,祖母精心为她筹备及笄之礼,满心期待着能给她一个难忘的成人仪式,可谢云裳却因为谢云烟的几句挑拨,觉得祖母此举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谢家的颜面,于是故意在筹备过程中处处作对,不仅对祖母安排的各项事宜挑三拣四,还当着众人的面与祖母顶嘴,让祖母在一众亲戚面前颜面尽失。 后来,祖母病重卧床,渴望着见她最后一面,可谢云裳却听信了谢云烟“祖母只是在装病,想骗你回去伺候”的鬼话,狠心拒绝前往探望。直到祖母离世的噩耗传来,她才如梦初醒,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在谢家也彻底失去了那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依靠。 曾经,谢云裳对谢云烟毫无保留,不仅将自己的珍贵首饰、珍稀字画毫无吝啬地赠予她,还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对未来的憧憬与担忧都和盘托出。她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姐妹情深,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谢云烟的步步紧逼。谢云烟觊觎她的婚约,在媒妁面前诋毁她的名声;设计让她在家族聚会上出丑,让她沦为众人的笑柄;甚至在她被众人误解指责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好在苍天有眼,让她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谢云裳暗暗发誓,一定要紧紧抓住祖母这棵庇护她的大树,用心去弥补上一世的过错,让祖母能够安享晚年,不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伤害。 在宽敞明亮却气氛略显凝重的正厅里,一边是与自己失散长达十五年之久的亲生女儿,一边是鸠占鹊巢多年的谢云烟。王氏满脸愤愤不平,站在那儿双手叉腰,为谢云烟打抱不平的声音格外尖锐:“母亲,烟儿好歹是您的亲孙女,在这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您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偏向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呢?” 谢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厌烦。她一向瞧不上王氏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自从嫁入谢家,这么多年也才生了一儿一女。谢家世代以武将立身,可到了长子这儿,却弃武从文,整日里学着那些文官舞文弄墨,身上满是酸腐气。在这偌大的谢府,也只有谢云裳是她从小亲自带大的,这孩子的性子、品行,她都清清楚楚,了如指掌。 “说到底,这事儿怎么能怪云裳呢?”谢老夫人语气平和却又不容置疑,缓缓说道,“当初要不是那赵姨娘胆大包天,偷换了孩子,哪会有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被贬为奴,发配边疆,这事儿也该翻篇了。” 王氏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满心的不服气:“母亲,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教导烟儿的。我教出来的孩子,日后必定出类拔萃,绝对不会比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谢云裳差一星半点!”说罢,鼻孔朝天,带着谢云烟趾高气昂地走了,那脚步声踏得又重又急。 等人都走光了,谢老夫人把谢云裳单独留了下来。她心疼地拉过谢云裳的手,轻轻捧在掌心,又拿起一旁的汤婆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里,慈爱地说道:“烟儿啊,这世道对咱们女子来说,本就艰难。你母亲,这么多年来是个什么性子,我心里都清楚,她从小就不怎么待见你。没想到啊,你居然不是她亲生的。不过你别担心,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孙女,祖母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谢云裳听着祖母这番暖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感动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祖母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听您的话,再也不任性了。” 谢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这可把一旁的谢云裳吓坏了,她连忙伸手轻轻拍着祖母的后背,焦急地呼喊:“祖母,您怎么了呀?祖母!” 谢老夫人艰难地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没事儿,老毛病了,这老痨病又犯了,不碍事的。”可看着祖母苍白的脸色,谢云裳满眼都是心疼。 上一世,谢老夫人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药石无灵。哪怕请来了宫中最有名的太医,也都纷纷摇头,束手无策。看着祖母被病痛折磨,谢云裳满心自责与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回想起前世,自己的孩子也是身患重病,她四处奔波,访遍名医,却处处碰壁,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孩子的性命。而那个谢云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竟得到了隐居山林的神医真传。不仅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太子的性命,从此声名远扬,还时常义诊施药,造福百姓,被世人尊称为“在世神医”“观音菩萨”。 说起来真是荒唐又可笑,那位神医曾经对自己极为赏识,多次诚心相邀,想收自己为徒,传授毕生医术。可那时的自己,满心满眼都只有九王爷,整日一门心思地讨好他,根本没把神医的邀请当回事。甚至还傻乎乎地把神医给自己的珍贵秘方,一股脑儿地全给了谢云烟,简直愚蠢至极。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谢云裳暗暗发誓,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一定要抢先一步,紧紧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祖母,您早些安歇,孙女儿就不打扰您啦。”谢云裳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她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后,才缓缓转身,迈着轻盈却又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正厅。 谢云裳沿着曲折的回廊,向着自己的住所海棠阁走去。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几缕花香。 还未到海棠阁,远远地,谢云裳就瞧见芍药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着,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那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时不时地还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芍药一看到谢云裳,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眼中的焦急瞬间化作了欣喜,“您这一去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谢云裳身上的披风,动作娴熟又贴心。 第10章 落水 谢云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和祖母多聊了些家常罢了。”说罢,她便抬脚往屋里走去。 可刚踏入院子,谢云裳就察觉到了异样。往日里,这海棠阁的院子总是热热闹闹的,有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六个,再加上那些负责洒扫、跑腿的杂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可如今,院子里零零散散的,竟只有三四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人都去哪儿了?”谢云裳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 听到这话,芍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小姐,这些丫鬟们都是些势利眼!自从知道您失宠了,就一个个都跑去二小姐的院中当差了。还在背后嚼舌根,说小姐您只不过是个假千金,是那鸠占鹊巢的凤凰,根本不配待在谢家……”芍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谢云裳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冷笑。这些丫鬟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就算强留,日后也只会被谢云烟利用,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这些心术不正、贪图荣华富贵的丫鬟,留着也没什么用,走了就走了吧。”谢云裳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芍药听了,心中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谢云裳的手,“小姐,您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会一直留在您身边,誓死追随您!” 谢云裳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满是真挚与动容,她紧紧握住芍药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芍药,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你始终在我身边。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妹,当成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家人。” 上一世,她与芍药一同外出,本是寻常的一次出行,却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土匪。混乱之中,芍药为了保护她,拼尽全力与土匪周旋,最终不幸被土匪玷污。 带着满身的伤痛与屈辱,芍药回到了谢家。可谁能想到,恶毒的谢云烟竟颠倒黑白,指着芍药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她生性浪荡,败坏了谢家的门风,根本不配待在谢家。而自己的母亲,竟也听信了谢云烟的谗言,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芍药赶出了家门。那时的谢云裳,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惧怕,眼睁睁看着芍药被赶走,却连一句为她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就这样,芍药流落街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最终凄惨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每每想起这些,谢云裳都满心悔恨,恨不得时光倒流,让自己能勇敢地站出来保护芍药。 这一世,命运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谢云裳暗暗发誓,一定要倾尽所有去保护芍药,绝不让上一世的悲剧再次上演。 第二天天还未亮,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谢云裳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动作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行装,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便准备出门。临出发前,她特意来到城中最有名的酒坊,花了重金买下了两瓶上好的美酒。她深知那位神医最爱喝酒,这酒说不定能成为自己拜师的敲门砖。 雇了一辆马车后,谢云裳踏上了漫长的山路。马车晃晃悠悠,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前行,一路上,山林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隐隐约约能听到鸟儿清脆的啼鸣声。 十几里山路,路途遥远又颠簸,可谢云裳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一刻都未曾动摇。 终于,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座宁静的小村子,村子里草木繁茂,绿树成荫,仿佛是一处世外桃源。 在村子的角落里,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屋前的池塘边,正有一个老头静静地坐在那儿钓鱼。 谢云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轻声问道:“爷爷,您知道李大夫的家在哪里吗?” 钓鱼的老头头也不抬,手中的鱼竿稳稳地握着,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听到这话,谢云裳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上一世,她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在大街上偶然遇到这位老头的。那时的他衣衫褴褛,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衣裳,正沿街乞讨。谢云裳出于好心,给了他几个铜板。没想到,这位看似落魄的老头,竟是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为了报答她的善举,老头将自己耗尽一生心血写成的医书送给了她。可那时的谢云裳,根本没把这本医书当回事,随手就扔给了二妹妹谢云烟。现在想来,自己当初是何等的愚蠢。 “老先生,我是特地来拜您为师的,求您收我为徒吧!”谢云裳说着,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钓鱼的老头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姑娘,我可不认识你呀,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谢云裳一脸敬佩地看着老头,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您在这村子里行医,从来不收百姓的钱,医术更是高超绝伦。我家中有年迈的祖母,如今身体抱恙,我想尽一份孝心,治好她的病。而且,我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学会医术,既能治病救人,也能在自己遇到危难时为自己医治,明哲保身。” 老头听完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可以收你为徒,不过学医之路,充满艰辛,其中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只有那些毅力极其坚强的人,才能学有所成。姑娘,你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能吃得了这份苦吗?” 谢云裳毫不犹豫地说道:“无论再苦再累,我都一定会坚持下去的!请您相信我。” 说完,她连忙从包袱里拿出那两瓶美酒,递到老头面前:“师傅,这是徒儿给您带的好酒,以后徒儿每日都会给您带两瓶,再给您准备些好菜,让您尝尝。” 老头一看到酒,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夺过酒,脸上满是笑意:“好,那我就勉强认下你这个徒弟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哪天不想学了,可一定要直说啊。” 刚开始,李老头只当谢云裳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才想来学医的。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发现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和沉稳的心性。 每天天还没亮,谢云裳就早早地来到茅草屋,开始一天的学习。 无论是辨认药材、背诵医书,还是练习针灸、把脉,她都学得一丝不苟,刻苦认真。为了练习针灸,她甚至在自己身上扎了不少针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李老头都忍不住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那已经斑白的胡须,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看看你这身上,到处都是扎针留下的疤痕。你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可咋办哟?”他的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在他心里,云裳就像自己的亲闺女一样,自然操心她未来的归宿。 谢云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洒脱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师傅,您就别操心啦。谁说女子的出路就一定得嫁人呢?我现在就一门心思把医术学好,将来能治病救人,这才是我最想做的事。” 在她看来,人生有着更广阔的天地,不应被传统观念束缚。 李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丫头主意正,自己劝了多次也没用,多说恐怕只会让她心烦。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是妥协:“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药庐里依旧弥漫着草药的香气,谢云裳每日跟着李老头学习药理、辨认药材、研习医书,她在医术的道路上不断探索,每一次的进步都让她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这天,李老头从屋里拿出一本古朴的医书,郑重地递给谢云裳:“小姑娘,这本医书是我一生的心血,里面记载了我多年行医的经验和心得,你可要日日攻读,千万不要浪费我的一片苦心啊。” 谢云裳双手恭敬地接过医书,眼中满是坚定:“师傅放心,徒儿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有了医术傍身之后,谢云裳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对抗命运的底气,她深知,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谢云裳从师父那里学成告辞后,满怀收获与欣喜踏上归程。途经街市,一阵熟悉的甜香飘来,她抬眼望去,原来是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看着那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桂花糕,她不禁想起了芍药最爱吃这一口,于是毫不犹豫地多买了一些,打算带回去给芍药尝尝。 怀揣着桂花糕,谢云裳脚步轻快地走进谢府。可还没等她迈进自己的院子,一个小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不好了!芍药姐姐被二小姐的人带走了,她们说要打死芍药!” “什么?”谢云裳心中猛地一震,震惊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想不到自己仅仅离开这一会儿,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事发地飞奔而去。 待她赶到时,只见芍药正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婆子满脸凶相,恶狠狠地逼问:“快说,大小姐到底去哪里了?再不说,就打烂你的嘴!” 芍药紧咬着牙关,眼中满是倔强与不屈:“大小姐去哪里,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想要我开口,做梦!” 那婆子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扬起手来,作势要打:“死丫头,嘴还挺硬!我们可是奉了二小姐的命令,别怪我手下无情!”说罢,巴掌就要狠狠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裳及时赶到,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赶紧住手!” 婆子们听到声音,手停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心有不甘地将这口恶气咽下。她们心里暗自想着,这府里以后都是二小姐的天下,早晚有一天,要好好收拾这个丫头。 谢云烟见谢云裳来了,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假笑,迎上前去:“大姐,我不过是好心问问这丫头,你去了哪里。可她居然说不知道,府里的丫鬟连主子去哪儿都不清楚,平日里指不定怎么偷奸耍滑、懒惰成性呢,我这是在帮你好好管教下人呢。” 谢云裳神色冷漠,“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管教,妹妹还是少费些心吧。” 谢云烟却不依不饶,走上前,将谢云裳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桂花糕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姐姐,你可是和九王爷订了婚约的人,该不会是背着人去和那个登徒子约会了吧?不然怎么每日早出晚归的?” 谢云裳冷冷一笑,毫不示弱地回应:“妹妹真是想象力丰富,不过是出门买了趟桂花糕而已。我倒想问问妹妹,凭什么大动干戈地对付我的丫鬟?” 谢云烟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一声:“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就算打死了,咱们谢家还赔不起吗?到时候给姐姐找十个八个更听话的就是了。” 谢云裳气得双手紧握,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谢云烟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眼神骤变,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一边往后退,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姐姐,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饶过我吧,不要推我!”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便直直地朝后方的池塘倒去。 谢云裳敏锐地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想要拉住谢云烟。可由于事发突然,两人在慌乱之中,一起倒进了身后的池塘里。 这一幕瞬间引来了岸边众人的惊呼,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紧接着便有不少人跳下水去打捞。 谢云裳落入水中后,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沉,窒息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她快要绝望,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切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拉住了她。 第11章 断交 当谢云裳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箫衍。她满心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谢家?可更让她感到尴尬的是,此刻两人身处水中,衣衫湿透紧贴在身上,孤男寡女的,这场景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十分扎眼。 箫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敢低头,耳朵尖微微泛红,连带着俊美的脸庞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箫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他的耳根悄然泛红,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刻意压低嗓音,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谢大小姐,得罪了。”话落,他手臂用力,稳稳地托举起谢云裳,双腿在水强装镇定,用力将谢云裳拖到岸边。 刚一上岸,就有仆人丫鬟急忙拿来干净的衣服,披在两人身上,这才稍稍缓解了那份尴尬。而池塘的另一边,谢云烟却迟迟没有被打捞上来,所有的家丁和仆人都朝着她那边涌去。 终于,一刻钟后,有人将她捞了起来,此时的谢云烟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浑身湿透,模样十分狼狈。 她上岸后,恶狠狠地看向谢云裳,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心里恨透了为什么是萧王爷救了她。如果不是谢云裳那张狐脸,她此刻怕是要发狂,真想冲上去把那张脸给划烂。 谢云烟刚一缓过神,便开始放声大哭,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呀?我只是关心你,不是故意要惩罚你的丫鬟的……” 谢昌全听到动静赶来,看到女儿这般凄惨模样,心头一软,立刻上前将她扶起,转头看向谢云裳,质问道:“云裳,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妹妹?” 谢云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父亲,妹妹只是失足落水,并非我推的。” 谢云烟哭得声泪俱下,那模样仿佛遭受了世间最残忍的对待,她抽抽噎噎地哭诉着:“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回来跟你抢东西,不该觊觎你的院子,我就是想和你好好相处,像亲姐妹一样,可你为什么要推我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谢昌全看着自己失散十五年才找回的亲生女儿如此委屈,心里一阵揪痛。在他心中,这个在外漂泊受苦多年的女儿,是他最心疼的宝贝。他转过头,满脸怒容地对着谢云裳呵斥道:“逆女!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你妹妹道歉!” 谢云裳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却透着一丝无奈。她心里清楚,无论自己如何辩解,谢昌全都会无条件地相信谢云烟。就像前世一样,谢云烟一次次对她进行栽赃陷害,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加倍地对谢云烟示好,换来的却是谢云烟的恩将仇报,变本加厉的伤害。 就在谢云裳满心纠结,不知是否要将那句违心的“对不起”说出口时,萧衍突然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了她身前。萧衍神色从容,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地说道:“谢将军,我方才一直在一旁,看得真切,确实是谢二小姐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与谢大小姐毫无关系。” 谢昌全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心里清楚,萧王爷身份尊贵,既然他都出面为谢云裳作证了,自己若是再一味地怪罪谢云裳,不仅会驳了萧王爷的面子,还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这种家丑若是被萧王爷传到皇上耳中,自己说不定还会受到弹劾。想到这里,谢昌全连忙堆起笑脸,打着哈哈说道:“啊,是吗?瞧我这老眼昏花的,可能真是看错了。孩子们嘛,都是小女孩家家的,平日里打打闹闹很正常。烟儿啊,下回可不能这么顽皮了,把自己弄成这样,爹心疼。” 谢云烟在谢昌全身后,狠狠地瞪了谢云裳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她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萧衍会出来坏她的好事,这让她对谢云裳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萧衍看着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谢云裳,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阵心疼。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天这么冷,谢将军还是赶紧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别让两位小姐着凉了,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谢昌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称是:“多谢王爷提醒,是我疏忽了。来人啊,快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安排妥当后,萧衍转身对着谢昌全说道:“谢将军,既然家中事务繁忙,本王便不再多打扰,先行一步了。” 谢昌全满脸堆笑,恭敬地相送:“王爷慢走,今日实在是招待不周,还望王爷海涵。” 谢云裳望着萧衍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屡次在她危难之际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她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写箫衍的命运,不能再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暮霭沉沉,余晖洒落在将军府外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箫衍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地朝着府外走去。 清风一路小跑,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终于追上了箫衍的身影。他微微喘息着,低声问道:“王爷,您为何屡次三番地为谢大小姐解难?莫不是……对她动了心思?” 箫衍脚步一顿,俊眉轻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打断了清风:“有些话不该说就给我闭嘴!今年这几日,诸事不顺,愈发让人烦躁。” 片刻的沉默后,箫衍又开口道:“你有没有闻到,谢云裳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清风一脸茫然,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道:“香味?难不成是女孩子家常用的胭脂水粉味?” 箫衍轻轻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缓缓说道:“不,是药味。去,派人仔细查查谢大小姐,这几日究竟做了什么。” 清风连忙拱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就在这时,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突然从街角转了出来,脚步轻盈而迅速地来到箫衍面前,齐刷刷地跪拜:“王爷,陛下特意召见您,前往御花园一聚。” 箫衍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敷衍了一句:“好,我稍后便来。” 待几名黑衣人离去,清风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替王爷打抱不平的神情,压低声音道:“王爷,肯定又是因为边疆之事,陛下想让您去摆平。这朝廷上下武将众多,为何偏偏要您一人前往?这不是把您往危险里推,简直就是让您去送死啊!” 箫衍面色一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声音冰冷地说道:“谨言慎行,小心隔墙有耳!” 清风一听,立刻噤声,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懊悔,不敢再言语分毫。 箫衍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谢府的方向,他薄唇轻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藏着旁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 暮霭沉沉,海棠阁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雕花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谢云裳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略显苍白,双眉轻蹙。芍药刚将大夫送出门,匆匆折返,脚步急切。就在这时,谢云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突兀。 芍药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床榻边,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急切地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风寒?” 谢云裳轻轻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放心吧,我没事,吃点药便会好起来的。” 芍药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愤懑,忍不住抱怨道:“这些个仆人也真是疏忽大意!这都入冬了,咱们院子里的炭火却只有那么一丁点,根本就不够用。小姐您还病着,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去求求夫人,让她多给些炭火来?” 谢云裳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清冷,缓缓说道:“别去求她了,就算去求,她也不会给的,何必自讨没趣,多此一举呢。” 芍药心疼地看着谢云裳,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对小姐的怜惜。 屋内气氛正僵持不下,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谢星恒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恶狠狠地开口:“谢云裳,你马上给烟儿道歉!”那语气强硬至极,仿佛这道歉是天经地义之事。 谢云裳心中泛起一阵冷笑,抬眸看向这个莽撞闯入的人,自己什么都没做,倒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找茬。她冷声道:“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谢星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谢云裳的反问是对他极大的冒犯,理直气壮地吼道:“你把烟儿推倒在水里,你难道不知道她身体一向虚弱,根本受不得一点风寒吗?就因为你这次的恶行,她一直高烧不退,差点就性命不保了!” 谢云裳只觉得荒唐至极,心中一阵无语,忍不住提高音量反驳:“我根本没有推她下水,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信不信随你!” 谢星恒却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解释,怒火愈发旺盛,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着谢云裳,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以前那么善良,如今怎么变成了如此心思狠辣的一个人!” 谢星恒满脸怒容,向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谢云裳,语气冰冷且强硬:“你必须向烟儿道歉,而且要跪在她门口,诚心诚意地跪上一天一夜,祈求她的原谅。否则,我们一家人都不会再认你为谢家的女儿!” 谢云裳只觉一阵荒谬,心中涌起无尽的疲惫,她强忍着怒火,语气冷淡地说道:“大哥,我要休息了,还请你赶快离开。” 逐客令已下,可谢星恒却像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寒意袭来,谢星恒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他皱了皱眉头,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屋内冷得像冰窖,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从进院子开始,他就没瞧见几个丫鬟,好不容易进了屋,也只看到一个丫鬟瑟缩在角落里。屋内的装饰品少得可怜,除了一张简单的木桌和几条凳子,几乎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花瓶都不见踪影。 谢星恒心里清楚,母亲向来疼爱烟儿,自从知道云裳不是亲生女儿后,便对她愈发冷淡。能让她留在谢家,不把她扫地出门,在母亲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云裳,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要是不向烟儿道歉,求得她的原谅,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在谢家有立足之地吗?母亲现在已经对你恨之入骨了。” 谢云裳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一阵抽痛,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重复道:“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让她道歉,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她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向一个颠倒黑白的人低头? 谢星恒脸上的怒容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添了几分颓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今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从今天起,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说罢,他转身,迈着大步往院子外走去。 谢云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曾经,这个哥哥也曾对她关怀备至,那些温暖的过往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上一世,他在谢云烟的挑唆下,对自己百般欺辱,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冷眼旁观,任由自己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 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几步,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停住了脚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谢星恒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 第12章 请贴 谢星恒前脚刚离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 谢云裳抬眸,只见一个身形臃肿的婆子匆匆走进,此人正是王氏的心腹,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威势,在府中横行无忌。 那婆子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嘴角微微上扬,活脱脱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大小姐,夫人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催促。 谢云裳心中冷笑,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是平静地瞥了婆子一眼,未作任何回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稳步朝王氏的院子走去。 一踏入房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氏正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见谢云裳进来,她猛地站起身,顺手操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朝谢云裳砸去。 谢云裳反应迅速,侧身一闪,那茶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砰”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几片。 “你这逆女!”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谢云裳,声音尖锐刺耳,“看看你干的好事!烟儿是你的亲妹妹,你居然狠心将她推下水,你的心是被狼叼走了吗?” 谢云烟适时地在一旁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还假惺惺地替谢云裳求情:“母亲,您别生气,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的,和姐姐无关。”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可那低垂的眼眸中却满是恶意。 王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恼怒:“自从你回来,整日睡到日上三竿,连最基本的请安都忘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上一世,谢云裳念及王氏操持谢家的辛苦,每日都会主动去为她捶背揉肩,尽心侍奉。可如今时过境迁,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弱女子。 “母亲,我也同妹妹一同落水,染上了风寒,所以未能及时请安。况且当日我并未推妹妹下水。萧王爷也在场,他可以为我作证。若您执意相信谢云烟的片面之词,我纵有百口,也难以辩解。”谢云裳实话实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王氏的眼睛。 王氏闻言,心中一震,谢云裳何时与萧衍搭上了关系? 他不过是皇上怜悯收养的一个无权无势的养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这么想着,王氏愈发愤怒:“好啊,你还学会顶嘴了!真是屡教不改!”她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脸上的肉都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烟儿落水后就染上了风寒,听说你有治疗风寒的特效药。只要你把药拿出来给烟儿治病,再诚心向她道歉,我便考虑原谅你,还认你这个女儿。”王氏强压着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谢云裳心中冷笑,早就料到王氏把她叫过来,是有别的事。这药的确珍贵,是当年她为了争夺燕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日夜苦练刺绣,皇上赏赐的珍品,千金难求。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奉上,只为讨得谢云烟的欢心,换取家中的片刻安宁。可如今,她早已看透了这家人的虚伪与恶毒,这药,便是喂狗,也不会便宜了谢云烟。 “不好意思,药没了。”谢云裳神色平静,语气冷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了?怎么可能没了?”王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别逼我派人去搜你的房间!” 谢云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寒夜中的冰霜:“搜吧,反正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心中清楚,就算王氏搜遍整个房间,也找不到那药的踪影,因为她早已将药妥善藏好。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额头上的青筋因愤怒而高高凸起:“本念在母女一场,只要你道个歉,服个软,这事也就算了。可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权威,真当我治不了你?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地窖,三天不许给水给食,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王嬷嬷一听主子发令,立刻狗仗人势地跳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大小姐,请吧。可别怪我们动粗,您虽是金枝玉叶,要是不小心伤着您,老奴可担待不起呀!”说着,一挥手,几个粗壮的婆子便一拥而上,像恶狼扑食一般,死死抓住谢云裳的胳膊,用力将她按倒在地。 谢云裳挣扎着,却敌不过众人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被拖向那黑暗的地窖。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下人略显慌乱的通报声:“夫人,大事不好!萧王爷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朝这边来了,说是要找大小姐!” 王氏听闻,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她怎么也想不到,萧王爷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访,而且指名要找谢云裳。愣了一瞬后,她忙不迭地挥手,示意婆子们赶紧将谢云裳放下。 “你和萧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氏快步走到谢云裳面前,压低声音质问道,眼神中满是狐疑与不安,“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别到时候落得个不守妇道的名声!” 谢云裳看着王氏那副气急败坏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冷笑。她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衫,抬起头,“这婚约本就该是妹妹和九皇子的,与我何干?从一开始,你们就想把我推进火坑,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王氏被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发作,只能强压着怒气,暗暗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萧衍走进了院子。他身姿挺拔,一袭华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谢云裳身上,看到她手腕上那清晰可见的淤青伤痕时,一向沉稳的他,眉毛也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 “大小姐,走得匆忙,我竟忘了把这个交到你手中,于是又折回来了。”萧衍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大红烫金的请帖,“这是宫中宴会的请帖,太后特意嘱咐我,务必邀请谢大小姐一同赴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沓请帖上。谢云烟躲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请帖,心中暗自窃喜,想着若是能拿到这请帖,自己便能在宫中崭露头角,结识达官显贵。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甘,为什么每次谢云裳陷入困境,总会有人及时出现救她?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萧王爷如此上心。 王氏脸上的表情则是十分复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谢云裳,何时与萧王爷走得这般近,甚至还能得到太后的邀请。但此刻,她只能强颜欢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原来是萧王爷,有失远迎。云裳能得太后青睐,实乃我谢家之幸。” 王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双手早已迫不及待地伸出去,准备接过萧衍递来的请帖。在她看来,这份宫中宴会的请帖,无疑是一份无上的荣耀,无论如何都该落入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手中,再由她来决定家中谁去赴宴。 然而,萧衍却像是故意无视她的存在一般,手腕轻轻一转,堂而皇之地将请帖递向了谢云裳。 “王夫人,不好意思,太后娘娘只给了大小姐一个人。” 王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那模样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怒骂,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这……这,云裳,你还不赶紧收下?快谢谢王爷。” 谢云裳伸出手,缓缓接过请帖。她的目光落在那大红烫金的封面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世。 那时,萧衍同样来过将军府送请帖,可那是送给谢家一家人的。而如今,这份请帖却只单单给了她一个人。她抬眸,望向萧衍,心中满是疑惑。 回想起这段时间,萧衍三番五次地对她施以援手,每次她深陷困境,萧衍总会及时出现。若不是萧衍,她或许早已在这深宅大院中,被那些明枪暗箭所伤,甚至惨死。看着萧衍那双深邃如渊的琥珀色眼睛,她的心中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谢云裳躲过那道刺眼的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躲在暗处的谢云烟。只见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谢云裳心头微冷,她太清楚谢云烟此刻的心思了,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满心的嫉妒与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获得这份旁人梦寐以求的殊荣。 萧衍不疾不徐地说道:“近来太后于宫中时常提及,对才情卓绝之人极为赏识。”说到这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了谢云裳,“偶然间听闻谢大小姐在诗词、女红等方面皆有非凡造诣,大为赞赏,故而特命我送来这份请帖,邀谢大小姐入宫一叙。” 经他这么一解释,王氏只能强颜欢笑,可眼中的怨愤却怎么也藏不住,谢云烟更是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都是对谢云裳的嫉恨。 萧衍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柔和:“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太开心了吗?” 谢云裳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有些失神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天边的晚霞,羞涩地将请帖收好,轻声说道:“没有,谢谢王爷。” 萧衍站起身来,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柔情:“那便好,我与你的父亲还有要事相谈,就先行一步了。”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飘飘,背影潇洒。 他刚一离开,王氏便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将谢云裳拉到身边,急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萧王爷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只给你送请帖?” 谢云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我与王爷不过是萍水相逢,是他救了我,他对我有恩,其他的,再无其他。” 王氏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我还能不清楚?你现在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份念想,别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更别丢了谢家的脸。萧衍虽说名义上是个王爷,说起来好听,可实际上……”她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说道,“他可是个阉人。” 据说,萧衍纵横沙场多年,身上受过无数重伤,其中一次重伤导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成了众人眼中的“阉人”。这本是皇家极力隐瞒的秘密,却不知怎么在民间也有了些许风声。 然而,这些对于谢云裳来说,都不重要。不能人道又如何?她只渴望能嫁一个真心爱自己、对自己好的人。在这个深宅大院中,她早已看透了世间冷暖,尝尽了人情淡薄。如今,萧衍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只有依靠萧衍,她才能真正摆脱这如牢笼般的生活,走出这充满算计与阴谋的深宅大院。 谢云裳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看向王氏,一字一顿道:“母亲,这种话万不可在王爷面前说,稍有不慎,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王氏被这话一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半晌才恼道:“行啊,我管不了你了,随你去吧!” 谢云裳闻言,立刻起身,仪态端庄却难掩疏离:“那女儿就先告退了。”说罢,莲步轻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第13章 对诗 屋内,谢云烟一脸好奇,拉着王氏的衣袖,娇声问道:“母亲,那萧衍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成了王爷?” 王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中满是嫌恶:“什么王爷?不过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罢了,一直都不被皇家承认。听说他母亲身份低贱,出身微末。如今他隐忍蛰伏,和那无权无势的太监又有什么区别?你可千万不能靠近他!” 谢云烟一听,原本对萧衍的那点好奇与好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忙不迭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乖顺:“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像大姐姐那样,她水性杨花,已有了未婚夫,还勾引他人,根本就配不上九皇子!”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伸手轻抚谢云烟的发丝,叹道:“若不是你祖母偏心,处处阻拦,这正妃之位,早就该落在你的头上了。”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是有一计,可以成人之美,让你顺利成为九王子妃。” 谢云烟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不过很快又假惺惺地说道:“这样抢了大姐姐的婚事,会不会对她不太好?我怕她心里会记恨。” 王氏冷笑一声,安慰道:“烟儿放心,那种贱人就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婚事。过几日便是宫宴,到时候我会托关系让你进去。你只需如此这般……”王氏凑近,压低声音,细细地将计划说与谢云烟听。 谢云烟听着,不住地点头,只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自己离九王子妃之位又近了一步。 三日后,宫宴如期举行。 晨曦微露,第一缕光还未完全驱散夜里的凉意,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就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 车辕上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云裳带着贴身丫鬟芍药,袅袅婷婷地朝马车走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花,行走间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可当她正要登上马车时,却发现谢云烟早已坐在里面,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谢云烟看到谢云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的口吻说道:“姐姐,不好意思啊,这马车小,坐不下三个人,要不然你换一辆马车吧。”此时的谢云烟,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华丽衣裳,妆容精致,显然是为了这场宴会花了不少心思,一心想要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 谢云裳抬眸,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轻声说道:“行,既然如此,妹妹,那我就换辆。”说罢,她莲步轻移,带着芍药走向后面那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那马车的漆皮已经有些剥落,与前面那辆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路上,马蹄声哒哒作响,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好在一路顺畅,马车顺利抵达了皇宫。 谢云裳和谢云烟跟随着宫中的管事嬷嬷,朝着宴会宫殿走去。一路上,宫殿的红墙金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当她们踏入宫殿的那一刻,殿内早已是各家各户的千金小姐齐聚一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一时间,整个宫殿都安静了一瞬。 “哎呀,这位莫不是他们刚刚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小姐呀?”人群中,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啧啧出声,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看好戏的意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们二人。 谢云裳认得她,正是长安郡主。自小两人就不对付,长安郡主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对谢云裳多有刁难,如今看到她家变故,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奚落的机会,连带着对谢云烟也充满了不屑。 谢云烟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有些局促,脸颊微微泛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正是刚刚找回来的二小姐。” 这几日,谢云烟为了能在宴会上艳压群芳,不吃不喝,人已经消瘦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和这些从小在京城养尊处优、见多识广的小姐们比起来,她依旧显得土里土气,浑身散发着一种局促与不安。 那些大小姐们见状,纷纷掩嘴轻笑,眼神里满是嫌弃。她们自然不愿意接近谢云烟,甚至连谢云裳也不愿与她多有牵扯,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般,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想跟她独处。 谢云烟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厌恶,别人越是嫌弃,她越是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般贴上去。只见她满脸堆笑,快步走到一位衣着华丽的千金身旁,热络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姑娘啊?” 被她搭话的正是长安郡主,郡主平日里娇生惯养,被众人捧在掌心,向来眼高于顶。此刻,她轻哼一声,鼻孔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傲然说道:“我乃长安郡主,我母亲可是当今皇上的长姐。”言下之意,就是在提醒谢云烟,自己身份尊贵,不可小觑。 谢云烟一听,眼睛瞬间发亮,心里暗自盘算着若是能攀上这高枝,往后在京城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于是,她赶忙极尽谄媚地巴结起来:“原来是长安郡主,我早就听母亲说过,郡主人美心善,面若桃花。今日百闻不如一见,郡主果然是美极了,这京城中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如此风姿绰约的佳人了。”那话说得又急又密,语气里的阿谀奉承简直要溢出来。 长安郡主名叫慕思月,从小到大被人追捧惯了,这样露骨的讨好,她自然一听便知。不过,她倒也没有直接拆穿,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冷笑,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想攀附她,简直痴心妄想。 随后,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说道:“那边有灯会,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说完,便带着一众丫鬟奴仆,迈着高傲的步伐率先走去。 谢云烟见状,哪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生怕落下半步。 几人来到灯会现场,只见明湖之上,万千盏孔明灯如繁星点点,正缓缓往上飞升。每一盏孔明灯上面都挂着一句诗句,微风拂过,那些诗句在灯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一时间,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漫天的孔明灯相互映衬,场面十分壮观,引得周围的千金小姐们纷纷发出阵阵惊叹。 “不如我们来对诗吧!”不知是谁提议道。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我知道有个对诗的好地方,是雅阁,那里还有不少才俊,我们正好可以比一比,谁说女子不如男!”众人听了,眼中皆是跃跃欲试。 长安郡主坐在人群中,闻言微微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好,那我们便去会会。” 众人来到雅阁,此处古色古香,四周悬挂着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雕花窗棂外,翠竹摇曳。 雅阁中已有不少年轻公子,见一众女子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随着长安郡主的示意,一条轻薄如雾的纱帘缓缓放下,恰到好处地将雅阁一分为二,男宾在左,女宾在右,似是将两个世界隔开,却又透着几分神秘的关联。 谢云裳置身于右厢的女子群中,目光不自觉地透过那层轻纱,看向对面。轻纱虽朦胧,却隐约能瞧见对面男宾们的身影。最惹眼的当属东北角那袭紫棠锦袍的少年,腰间玉佩缀着五色璎珞,倒像是宫里才有的规制。她努力地回想着是何人才有这样的配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很快,对诗开始,场面热烈非凡。 一位公子率先出题:“春日桃花映人面”,话音刚落,一位小姐便接道:“秋时桂子沁心香”,引得众人一阵喝彩。 几轮下来,长安郡主和谢云烟渐渐有些吃力。 长安郡主秀眉微蹙,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诗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云烟也红着脸,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窘迫,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轮她们要败下阵时,谢云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她一袭浅粉色长裙,身姿婀娜,宛如春日里盛开的牡丹,明艳动人。只见她朱唇轻启:“冬临瑞雪覆山川”,声音婉转,韵味悠长。 此句一出,全场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些原本对女子有些轻视的公子们,也不禁投来赞赏的目光。谢云裳面带微笑,缓缓落坐,眉眼间尽是自信与骄傲。 谢云烟站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在诗会中大放异彩的谢云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嫉妒之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诗会场上,一句句精妙的诗句你来我往,可她却如置身冰窖,那些诗词对她来说,就像天书一般,自己竟连半句也接不上。 她满心懊悔,自幼没进过学堂,大字不识几个,女工女红更是一窍不通,如今面对这满场的才思交锋,自己却只能沦为看客。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谢云裳,谢云烟的眼中满是怨毒,若不是当年偷换孩子,今日站在那被人追捧位置上的,理应是自己! 长安郡主慕思月坐在一旁,看着谢云裳一次次妙语连珠,引得众人喝彩,心中的嫉恨如野草般疯长。她从小就习惯了被众人围绕,可谢云裳的出现,却总是抢走本该属于她的风光。此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桌子震碎,怒喝道:“好一个牙尖嘴利!” 然而,即便她心中再怎么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谢云裳确实才华横溢,在这诗会场上,她的光芒无人能及。慕思月只能咬着牙,暗自咽下这口气,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雅阁内,对诗的兴致正高。 突然,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原有的节奏,有人击掌大笑道:“可算来了位正经姑娘!方才方渊兄出的飞花令,可把我们这些粗人难住了,接得舌头都快打结咯。”这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与期待,目光投向了谢云裳。 “谢大小姐,这‘月落乌啼霜满天’的下一句,你可敢接?”他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谢云裳身上。 谢云裳站在轻纱之后,身姿婀娜,仪态优雅。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名叫方渊的男子对面的紫衣少年,只见少年眼底满是兴味,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云裳心中一动,故意将手中团扇缓缓抬起,往面前一挡,半遮娇容。 “江枫渔火对愁眠。” 这声音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薄纱之下,谢云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紫衣少年身上。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少年眼尾那颗鲜艳的朱砂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记忆深处,曾有过关于这颗朱砂痣的深刻印记,可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姑娘看够了么?”一道带笑的嗓音突然响起,惊破满室寂静。谢云裳猛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少年那双潋滟的凤眸之中,少年眼中的笑意似乎能将人融化,却又让她莫名慌乱。她心脏狂跳,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吓得立马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脸颊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微微泛红。 而纱帘的另一面,化作紫衣少年的箫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谢云裳的一举一动,从她最初的从容不迫,到对诗时的才思敏捷,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对这个女子愈发好奇。 看着谢云裳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与优雅,萧衍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此女子果真是不简单。 第14章 出尽风头 “岂有此理!”长安郡主柳眉倒竖,气得俏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这场精心筹备的宴会,本是为彰显她的风采,可那个谢云裳却像个不知好歹的闯入者,在宴会上大放异彩,风头全被她抢了去,这怎能不让郡主怒火中烧? 郡主强压着心头的不快,眼珠子一转,脸上扯出一抹假笑,高声说道:“既然诗词对句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那咱们换个新鲜的,玩点别的吧!”说罢,便自顾自地起身,率先朝着宴会的另一处走去。 一众宾客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也都纷纷起身,跟在郡主身后。 谢云裳站在原地,心中暗自叫苦。她本就不想太过张扬,锋芒毕露并非她的本意,这场宴会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社交场合。眼见郡主兴致勃勃地要开启新游戏,她赶忙上前,微微欠身,婉言拒绝:“郡主,实不相瞒,我对投壶游戏实在不太感兴趣,要不我就不跟着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然而,长安郡主哪肯轻易放过她,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若不去,这游戏可就没什么趣味了。怎么,莫不是你心里害怕,不敢玩?”郡主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眼神中满是不屑,直勾勾地盯着谢云裳,就在等着看她出丑。 谢云裳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本就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被郡主这么一激,哪还能退缩?当下,她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回应道:“郡主说笑了,我怎会害怕?既然郡主如此盛情,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说罢,便不卑不亢地跟在郡主身后,朝着投壶场地走去。 冬日暖阳柔和地洒落在繁花似锦的庭院里,众人围聚在投壶场的周围,翘首以盼着这场精彩赛事的最终对决。女子投壶作为此次宴会的压轴项目,备受瞩目,而长安郡主,无疑是全场焦点。 长安郡主莲步轻移,身姿婀娜,手中羽箭仿若与她融为一体。她神色自若,眼中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轻轻抬手,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壶中。刹那间,周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与赞叹。 “郡主,真是太厉害了!”世家小姐们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眼中满是倾慕与艳羡。 “好彩头!“承恩侯家的小姐抚掌笑道,“都说这壶认主,去年端阳宴上三皇子都没投进几支呢。“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像春日柳絮黏在耳畔。 然而,接下来上场的世家小姐们,却无一能超越长安郡主的战绩。她们或是紧张的手微微颤抖,或是角度稍有偏差,羽箭纷纷与壶口擦肩而过,引得人群中发出阵阵惋惜。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投壶之赛已尘埃落定之时,谢云裳款步上前。她一袭淡雅罗裙,气质清冷,宛如空谷幽兰。面对众人的目光,她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拿起羽箭。 第一箭射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羽箭便已精准无误地落入壶中。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箭箭皆中。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长安郡主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不甘。世家小姐们面面相觑,原本喧闹的场地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谢云裳这惊艳的表现所震撼,一场无声的较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当时第九支竹箭卡在壶颈时,谢云裳朝郡主方向微微颔首:“献丑了。“ 长安郡主看着谢云裳那接连命中的投壶表现,脸上一阵白一阵绿,最后直接气得铁青,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恼怒,尖锐地划破了原本微妙的宁静。 身边的贵女们见状,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簇拥到长安郡主身旁。其中一个身着华丽服饰,满头珠翠的贵女,一边用手帕轻轻为长安郡主扇着风,一边讨好地说道:“郡主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她不过是个将军的女儿,身份能和您比吗?再厉害又怎样,往后还不是得被您狠狠踩在脚底下。”另一个贵女也赶忙附和:“就是就是,郡主您家世显贵,还有夫人那般疼爱您,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在这声声奉承之中,长安郡主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她轻抬下巴,眼中重新浮现出那惯有的高傲与自得。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听闻谢家有两女,怎么另外一个不出来展示一下?莫不是不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紫衣少女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目光直直地落在谢云裳和谢云烟身上。 谢云烟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我自小走失,并没有学过这游戏,还请不要为难我了。”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紫衣少女听了,不屑地冷哼一声,脸上的轻蔑愈发明显:“同为谢家的女儿,你却这么窝囊。”话语里的嫌弃与嘲讽毫不掩饰。 谢云裳自然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挑事,想挑起她和谢云烟之间的内斗。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出声。 而此刻,站在阴影中的谢云烟,偷偷看向谢云裳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 宴会进行到中场休息,众人三五成群,或笑语晏晏,或交头接耳,气氛热烈而欢快。谢云裳独自站在一旁,手中轻摇着团扇,静静欣赏着庭院中盛开的繁花,周身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这时,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莲步轻移,缓缓朝她走来。少女面容姣好,眉眼间透着温婉与优雅,正是礼部尚书的嫡女何莲心。“谢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妹妹呢?”何莲心轻声问道,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谢云裳闻声,惊讶地抬眸,待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莲心姐姐,竟是你。” 何莲心与谢云裳的哥哥谢星恒自幼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世交,情谊深厚。年少时,何莲心便对谢星恒倾心不已,两人顺理成章定下婚约。可谁能想到,婚后谢星恒奔赴战场,三年后归来,身边却多了一个怀有身孕的敌国公主。他不顾众人反对,一纸休书休了原配何莲心,执意要将敌国公主纳为妻室。这晴天霹雳般的变故,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何莲心的心,也让这段曾经被众人看好的姻缘,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谢云裳对何莲心的遭遇深感同情,也十分为她不值。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莲心姐姐,我与那个妹妹并不熟悉,况且她对我还怀有敌意。” 何莲心身为家中嫡女,虽身份尊贵,却也饱受父亲众多妾室和庶子庶女带来的困扰,深知家族内部的复杂与纷争。她轻轻颔首,以示理解,便不再多问。 转而,何莲心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之色,说道:“妹妹,你刚才所作的那些诗,意境优美,才情斐然,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谢云裳脸颊微微泛红,谦虚地回应道:“姐姐真是谬赞了,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温柔地洒在宫墙的庭院里。何莲心与谢云裳并肩漫步在蜿蜒的小径上,她们裙摆轻摇,似春日里翩跹的蝶。 何莲心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笑意,偏过头看向谢云裳,轻声说道:“云裳,你可听闻,近日坊市来了个新奇的杂耍班子,那技艺,听说精彩绝伦。” 谢云裳眼眸一亮,兴致勃勃地回应:“当真?我最爱这些热闹玩意儿,等得空了,定要去瞧上一瞧。”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时而因有趣的话题捂嘴轻笑,时而又为某个观点争论得面红耳赤。 不知不觉间,一阵清幽的花香随风飘来,萦绕在她们身侧。抬眼望去,一座繁花似锦的花园映入眼帘。 何莲心惊喜地拉住谢云裳的手,雀跃道:“云裳,你瞧这园子,竟比咱们上次来又美了几分。” 就在她与何莲心漫步赏花,沉醉于这宫廷难得的宁静时,一个身形佝偻、身着灰袍的公公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走来。公公脸上堆着笑,“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谢云裳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九皇子可是皇后娘娘最小的儿子,此次召见所为何事?身旁的何莲心见状,急忙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她实在放心不下谢云裳一人面对未知的局面。 公公依旧笑着,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恭敬:“皇后娘娘吩咐,只见谢大小姐一人,还望二位姑娘莫要为难。” 谢云裳反手握住何莲心的手,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抚她:“姐姐不必担心,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后宫之主,怎会无端对我怎样?”虽这么说着,她的手心却已满是冷汗。 何莲心无奈,只能松开手,满眼不舍地看着谢云裳,目送她跟着公公离去。 为首的公公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带着谢云裳穿过一道道迂回的游廊,绕过一处处假山池沼,直到一片幽静的花园才停下脚步。“谢大小姐,您先在此处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娘娘。”说罢,公公转身匆匆离去。 谢云裳站在原地,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她抬眼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长安郡主,那平日里就骄纵任性的脸上此刻满是得意之色。 而另一人,身着华丽宫装,金丝绣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头戴凤钗步摇,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谢云裳心中一凛,已然猜到对方身份,赶忙微微俯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女见过景和公主。” 景和公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上带着几分怒容:“就是你欺负了我妹妹!” 谢云裳听闻此言,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公主此话从何说起?我谢云裳自问行事坦荡,并未欺负过任何人。” 景和公主目光如刀,将谢云裳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对方身姿挺拔,神色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要低头求饶的意思。她不由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尖声道:“这场宴会本是特意为长安郡主举办,可你倒好,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处处抢她的光彩,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公主的语气中满是骄纵与不满,身为皇家贵胄,她向来习惯了众人的追捧,见不得旁人压过自己一头。 面对景和公主的咄咄逼人,谢云裳神色坦然,“公主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父亲身为武将,我自幼耳濡目染,深知胜败的无常。此次在宴会上崭露头角,不过是凭借自身所学,尽了自己的本分,与欺负他人实在毫无关联。”她不紧不慢地说着,条理清晰,言辞间透着一股自信与从容。 景和公主听了这话,心中的厌恶愈发浓烈。她本就讨厌谢云裳这般处处优秀的女子,更何况,这个女人将来还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嫂子。一想到这儿,她看向谢云裳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怨怼与不屑。 “你可别以为有了我九哥的婚约,就笃定自己将来能成为九皇子妃。这事儿还说不定呢!虽说与谢家有婚约,可又没指明是哪位千金,说不定是你那妹妹呢!”景和公主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她早就听闻谢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她,心里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甚至隐隐猜测,眼前这个谢云裳根本就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 第15章 中毒 谢云裳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我从未有过这般笃定的念头。不过,今日皇后娘娘召见,想来有要事相商,我实在不便在此与您过多交谈。” 景和公主却哪肯轻易放过她,脸上满是怒容,恶狠狠地骂道:“哼,少拿母后当借口!今天若不给你这个小贱人一点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话音刚落,她便一挥手,两个身形壮硕的丫鬟立刻从两侧围了上来,将谢云裳团团困住,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眼看着就要动手。 “住手!”一声厉喝,如洪钟般从后方骤然响起。景和公主闻声,浑身一震,急忙回头,只见皇后娘娘身着华服,仪态威严,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景和,你在做什么?”皇后一声怒吼,眼神里满是失望。 “母后,我……我……”景和公主被吓得六神无主,平日里的骄纵全然不见,只剩下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云裳看到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公主只是想找我说几句话。” 皇后身旁的李贵妃,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早就和皇后明争暗斗多年,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假笑,阴阳怪气地说道:“找你说话?我可看着不像。我明明瞧见她指使两个丫鬟去抓你,想必是想对你动手吧。姑娘,你别害怕,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皇后娘娘乃一宫之主,肯定会为你做主的。”李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皇后,那眼神里满是挑衅。 谢云裳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轻轻地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地说道:“贵妃娘娘误会了,景和公主心地善良,她看到我在宴会上的表现,于是想向我请教诗句,并没有其他的事情。” 她的话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李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怎么也没想到,谢云裳竟然会帮景和公主说话。她看向谢云裳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起来。 皇后娘娘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仔细打量着谢云裳,心中对这个聪慧又大度的女子愈发欣赏。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谢云裳的这份沉稳与善良,显得尤为难得。 皇后脸上挂着慈爱温和的笑容,抬手缓缓拔下头上那支流光溢彩的凤簪。这凤簪由纯金打造,凤身栩栩如生,镶嵌着的红宝石与翡翠在日光下闪烁夺目,每一道纹路都透着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好孩子,”皇后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这是我赏你的凤簪。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却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大方。”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凤簪递到谢云裳手中。 谢云裳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簪子,眼中满是惊讶与惶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言辞恳切地说道:“谢谢皇后娘娘的赏赐,可是这东西太贵重了,云裳实在受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不仅仅是因为面对皇后的紧张,更是因为这份赏赐太过厚重,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愈发温柔,眼中满是期许:“好孩子,这凤簪算什么?以后你可是要嫁入皇家的,这就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就收下吧。” 话已至此,谢云裳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感激:“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着谢云裳,眼中的喜爱愈发浓烈,她轻轻拉过谢云裳的手,轻轻拍了拍:“今日我叫你来,便是许久不见,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叫人心生欢喜。”皇后的语气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让人倍感亲切。 “谢谢娘娘的夸奖。”谢云裳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涩。 皇后兴致颇高,接着说道:“你们都随我去御花园赏花吧,那里新进贡了几株牡丹,花色艳丽,十分美丽。”她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向前走去,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立刻整齐地跟了上去。 景和公主跟在队伍后面,心中满是狐疑。她偷偷瞥了一眼谢云裳,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安郡主口中作恶多端的女子,为何会在刚才为自己说话,还没有当面拆穿自己。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不知不觉中,众人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微风轻拂,花枝摇曳,宛如一幅流动的春日画卷。谢云裳漫步其间,不知不觉停驻在一朵芍药花前。这芍药开得极为娇艳,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色泽粉嫩,宛如少女羞涩的面颊。谢云裳不禁看得入了神,她轻轻伸出手,想要触摸这美好的生命,指尖刚要触碰到花瓣,突然,一道黑影从花丛中闪电般蹿出。 一条通体乌黑,信子吐动的毒蛇直直地扑向谢云裳。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手腕处一阵剧痛,毒蛇的毒牙已深深嵌入她的肌肤。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顿时乱作一团。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瘫倒在地,太监们则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太医。 谢云裳深知这蛇毒性强烈,心中暗自叫苦,这可是皇宫,怎么会无端出现毒蛇?不容她多想,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颤抖着双手解下手中的发带,紧紧地绑在伤口上方,试图阻止毒液向上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云裳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就在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她终于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飞奔而来。 “都给我让开!” 那是萧衍,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却无法驱散谢云裳周身的寒意。 再次醒来时,谢云裳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周围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太医们神色凝重地围在床边,仔细地为她诊脉。 太医院的院首站在床边,神色凝重,手中的银针刺探着谢云裳腕间的脉搏,片刻后,他转身面向皇上,恭敬地拱手道:“回禀陛下,大小姐中毒不深,毒素蔓延尚在可控范围,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苏醒。” 其实,谢云裳已经悠悠转醒,只是意识还在混沌之中,大脑昏昏沉沉,像被一层迷雾笼罩。她虽无法完全清醒,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周围人的动态,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当今圣上轩辕帝墨南城,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与不悦,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御花园向来是宫人们精心打理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毒蛇?此事透着蹊跷。”他踱步到窗前,目光望向远方,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提议前往御花园赏花的是皇后娘娘,此刻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急忙上前一步,向皇上请罪:“陛下,都怪臣妾疏忽,未曾督促宫人做好御花园的巡查,竟让毒蛇藏匿其中,酿成如此大祸,还望陛下恕罪。”皇后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心里清楚,这桩意外一旦深究,自己恐怕难以置身事外。 李贵妃见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女子最怕的便是蛇虫。这御花园中无端出现毒蛇,万一伤到了其他贵人,可如何是好?”贵妃的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讥讽,她与皇后向来面和心不和,此刻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墨南城心中忧虑更甚,他深知谢云裳的父亲谢将军手握兵符,在朝中威望颇高,自己一直对其有所忌惮。如今谢云裳在宫中中毒,若是处理不当,不仅难以向谢将军交代,更可能引发朝堂上的动荡。 而床榻的另一边,气氛却截然不同,箫衍自谢云裳中毒后,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此刻,他看着床上的谢云裳,见她睫毛微微颤动,知道她已然醒了,嘴角不禁挂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皇上和皇后的对话上,他悄悄靠近谢云裳,在她耳边低语:“怎么还不醒?是不是中毒太深了,蛇毒已经蔓延至手臂,若想活命那就先从砍手开始吧。”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无尽的宠溺。 谢云裳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整个人吓得蜷缩成一团。她怎敢睁眼,毕竟此刻在她耳边低语的,可是那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的箫衍。 箫衍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缓缓扫向一旁的张太医,不紧不慢地开口:“张太医,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谢大小姐一会儿就会醒来吗?可这都一刻钟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太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慌乱地抬手擦了擦冷汗,“王爷,想必过一会儿大小姐就醒了。”他在心里暗自纳闷,明明自己的用药绝对没问题,大小姐为什么还不醒。 箫衍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配刀,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玩味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威胁,“太医院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看来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张太医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王爷,求求您饶了我吧!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谢云裳躲在紧闭的眼皮后,将这一切听得真真切切。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再装下去,这张太医的命可就没了。 “啊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紧张压抑的气氛。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躺在床上的谢云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迷茫,她轻声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箫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眼就能看透一切的表情看向她:“谢大小姐终于醒了,若是再迟一步,这位庸医的命可就没了。” 谢云裳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勉强,说道:“幸好我醒了,不然王爷可要杀错人了。”她本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可话一出口,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此言刚落,全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僵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皇后娘娘坐在上位,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奇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谢云裳,让谢云裳心里直发毛。 谢云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心中暗叫不好。她在心里反复琢磨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引得众人如此反应,可一时间竟毫无头绪,只觉得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墨南城反应极快,他笑着打圆场:“谢丫头,你这条命可是衍儿救的,还不赶紧谢谢他。”这话一出,像是给谢云裳递了个台阶。 谢云裳连忙从床上起身,刚要屈膝行礼,表达对箫衍的感谢。可还没等她的膝盖弯下,箫衍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量,谢云裳只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粗砺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尖也跟着微微颤抖。 箫衍的沉声道:“得上凉,谢大小姐刚刚醒来,不必行大礼。”谢云裳慌乱地低下头,只能瞥见他的鹿靴,“谢谢王爷。” 第16章 夜探闺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墨南城神色冷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谢云裳身上,“今日御花园中,有人蓄意放出毒蛇咬伤谢丫头一事,朕必定会派人彻查,给谢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云裳心中一暖,微微欠身,姿态恭顺,“多谢陛下,陛下圣恩浩荡。” 她深知,皇帝能亲口承诺彻查此事,是对自己莫大重视,不过对谢家来说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墨南城微微点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你没事就好。”回想起刚听闻谢云裳在御花园被毒蛇咬伤的消息时,他着实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随着暮色渐浓,这场在宫中掀起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各家女眷们纷纷登上马车,缓缓驶出皇宫。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扬起一阵尘土。 谢云裳坐在谢家的马车里,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透进几缕黯淡的光。谢云烟与她同坐一车,此时正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眉梢眼角却藏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姐姐,你方才被毒蛇咬伤,可把我担心坏了。幸好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谢云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谢云烟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冷淡,继续说道:“姐姐,我听闻你和萧王爷似乎很是熟悉?可你知道吗,听说他可是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姐姐你还是千万不要跟这种人走得太近,而且他杀人不眨眼,我就怕哪天姐姐一不小心触怒了他,那可就……”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云裳一眼。 谢云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轻声道:“妹妹不必担忧,我相信萧王爷的为人。” 谢云烟却不依不饶,继续说着风凉话:“姐姐,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啊。虽说萧王爷如今……成了那样,可你若是和他靠得太近,难免会招惹些风言风语。要是九皇子知道了,心里肯定不痛快,这对咱们谢家的名声也不好啊。” 提到九皇子,谢云裳终于忍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笑道:“妹妹,怎么突然对我和九皇子的事情如此关心?谢家确实与九皇子有婚约,但也没说一定是我。说不定哪天,这好事就轮到妹妹你头上了。” “姐姐,我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谢云烟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笑容。她心里清楚,父亲和母亲如今都偏袒着自己,早晚有一天,九皇子与谢云裳的婚约一定会解除。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暗自得意,可面上却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马车缓缓停下,谢府到了。 王氏早已守在门前,看到两个女儿下车,连忙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云裳,听说你在宫中被毒蛇咬伤了,可有事?”她的语气看似焦急,可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担忧。 谢云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温和:“没事的,母亲。太医已经为我诊治过了,现在已经安然无恙,母亲不必再担心。”她心里明白,王氏并非真的关心她,只是担心她在皇宫受伤会牵扯到谢家,引起皇上的注意。 王氏讪讪一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事就好,害我担心了一场。你祖母也很担心你,你快去向你祖母问安吧。” 谢云裳微微欠身,告辞了王氏,朝着祖母的院子走去。在这个家里,只有祖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未到谢老夫人的院子,便能看到灯火通明。 谢云裳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入目便看见谢老夫人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查看着账本。 听到声响,谢老夫人抬眼望去,见是谢云裳,立马放下手中的账本,眼中满是关切。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拉着谢云裳的手,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心疼:“云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在宫中是不是招惹了哪位贵人?” 谢云裳轻轻摇了摇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祖母:“我并没有在宫中招惹那位贵人,只是景和公主看我不顺眼,想要教训我,不过被我躲过去了。后面那条毒蛇,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谢老夫人听后,愁容满面,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位放蛇的人,似乎并不想置你于死地。若是真想取你性命,定会放一条剧毒的蛇,可这条蛇毒性轻微,说明他只是想害你,然后嫁祸给别人。宫中皇后娘娘和李贵妃一向不和,依我看,很有可能是李贵妃干的。” 谢云裳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轻轻叹了口气:“祖母不必为我担忧,我会小心的。您平日里也要注意保重身体,莫要为我操心劳神。” 告别了祖母后,谢云裳回到自己的海棠阁。 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万籁俱寂,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云裳刚刚沐浴完毕,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水汽与熏香,整个人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正准备上床安歇,抬手轻轻挑灭了床头的烛火。 刹那间,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仅有透过窗棂洒下的斑驳月光,勉强勾勒出书桌的轮廓。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边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 谢云裳的心猛地一紧,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大半夜的,竟有人潜入她的闺房,难不成是来行刺的?她下意识地伸手到枕头下,紧紧握住那把藏好的匕首,屏住呼吸,蓄势待发,准备给闯入者致命一击。 就在她即将拔出匕首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如铁钳一般牢牢地钳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谢云裳浑身一震,心中又惊又疑。怎么会是他? 箫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还来不及细想,便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他受伤了。 箫衍仇家众多,遍布整个燕城,可究竟是谁的身手如此厉害,竟能伤到他? “谢姑娘,能否在这借宿一宿,我绝不声张。”箫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谢云裳故作害怕的模样,手一松,将手中的匕首远远地扔了出去,“王爷,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恐怕不合适吧?” 箫衍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人人都说我是一个阉人,你还指望阉人能对你做什么吗?” 这话从他口中直白地说出,莫名地有些荒诞。谢云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了嘴。 “王爷,那我去给你找药包扎一下吧。”说罢,她迅速翻身下床,借着月光,走到一旁的药柜前,翻找出止血药和包扎伤口用的纱布,小心翼翼地递到箫衍面前。 然而,箫衍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你觉得一个手臂受伤的人可以自己包扎好吗?” 谢云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犯起了难。总不能叫外面的丫鬟进来帮忙包扎吧,要是被人发现王爷深夜藏在自己闺房,那可就麻烦大了,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犹豫片刻后,谢云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箫衍身边。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地解开他的衣衫。箫衍身材高大,谢云裳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才能更方便地查看他的伤口。 随着衣衫的滑落,一道深长的伤口映入眼帘,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触目惊心。谢云裳的心中一阵揪痛,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他的伤势。她稳了稳心神,拿起纱布,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而仔细,生怕弄疼了他。 “会疼吗?”谢云裳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箫衍摇了摇头,目光始终凝视着她。昏暗中,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谢云裳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箫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谢云裳的动作猛地一滞,心口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缓缓抬起头,与箫衍的目光交汇。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四目相对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仿佛有丝丝电流在两人之间穿梭。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的光影。谢云裳心乱如麻,手中的纱布微微颤抖,一个不留神,用力稍猛了些。 “嘶,轻点。”箫衍微微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意。 谢云裳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对不起,我轻点。”她葱白如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抚过箫衍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责。 箫衍强压着嘴角的抽搐,细密的冷汗已从他的额头悄然滑落,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云裳的脸上,看着她那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竟泛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终于,谢云裳包扎好了伤口,长舒一口气后,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夫打更声。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王爷,夜已深了,您还是早点离开吧。” 箫衍闻言,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还受伤了,你就想赶我走,好狠的心啊。” 谢云裳被他说得满心内疚,咬了咬下唇,解释道:“王爷,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太好。” 箫衍简直快被她气笑了,他堂堂王爷,何时被人这般嫌弃过。他站起身来,故作洒脱地说:“好,那我走。”说罢,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谢云裳突然叫住他,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箫衍心中一喜,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扯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谢云裳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王爷,记得把你的剑带走。”她指了指角落里那把带血的剑。 箫衍轻皱眉头,一步一步向谢云裳靠近,直至逼至角落,表面上强装镇定,嘴角却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谢大小姐,我可是屡次救你于火海之中,你就这么无情吗?” 谢云裳柳眉轻蹙,仔细思索一番,觉得他所言确实在理。她轻启朱唇,缓缓说道:“好,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话语刚落,门口突然传来芍药关切的声音:“小姐,我看到你屋内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呀?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谢云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箫衍,生怕被芍药发现这个不速之客。她连忙提高音量,对着门口说道:“算了,我就是下床找个东西,现在找到了,芍药,你快回去睡觉吧?” 听到芍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谢云裳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箫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直无以为报。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合作。” 箫衍听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直直地盯着谢云裳:“合作?你想和我做什么合作?” 谢云裳见此,开始缓缓诉说自己的悲惨经历,眼中隐隐泛起泪光:“王爷有所不知,自从我进府之后,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在这个世道上,女孩子想要存活下去实在太难了。所以,我想借王爷的手,为自己撑出一片天地。” 箫衍听完,不紧不慢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将上面残留的血迹擦拭干净,冷冷道:“我萧衍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第17章 不撞南墙不死心 谢云裳神色一凛,靠近箫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知道,其实皇上一直忌惮着您,想要除掉您。我可以帮您。” 这话一出,箫衍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件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朝堂之上,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对他重视有加、偏爱至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皇帝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箫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云裳,片刻后,缓缓开口:“哦?你想怎么帮我?” 谢云裳见状,心中一喜,她微微踮起脚尖,靠近箫衍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轻轻扑洒在他的耳尖之上:“这笔交易,就是我。” 刹那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箫衍的心间蔓延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容颜上佳的女子,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云裳的目光落在箫衍身上,只见他神色怔愣,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全然不见,眼神中透着少见的茫然无措,整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灼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脸颊之上。 箫衍坐在桌旁,神色略显凝重,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突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顿住动作,紧接着,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迅速抓起放在桌边的佩剑,动作急切得有些慌乱,连椅子都被带地晃动了几下。 他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甚至顾不上窗外凛冽的寒风,便纵身一跃,朝着黑暗中冲了过去。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慌不择路,与平日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王爷形象大相径庭。 谢云裳看着他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笑了一声。她从未想过,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人畏惧的王爷,竟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丫鬟芍药就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准备伺候谢云裳起床梳妆。 “小姐,您醒了吗?何家的姑娘一大早就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芍药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梳子,为谢云裳梳理着如墨的长发。 谢云裳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何莲心的面容。自那天自己突然被蛇咬伤晕倒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想来是被家人匆忙带走了吧。 梳洗打扮完毕,谢云裳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前厅。 何莲心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连忙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妹妹,你可算来了。身体可好些了?那日我走得匆忙,没能及时来看你,只听太医说你并无大碍,我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谢云裳微笑着回应,吩咐下人给何莲心倒了一杯热茶:“天寒地冻的,姐姐的手都冻凉了吧。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何莲心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氤氲在她的脸庞,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妹妹,你知道吗?”何莲心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箫王爷被人追杀,受了重伤!现在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连皇帝都下令彻查此事呢。” 谢云裳对此事似乎并不感兴趣,她轻轻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箫王爷仇家众多,发生这种事也不稀奇。只是我们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讨论这种事情了,小心隔墙有耳。” 何莲心听了,吓得赶紧捂住嘴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我们说点别的。”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脸上又浮现出羞涩的笑容,“听说你哥哥正在准备科举考试的事情。我这儿亲手绣了一双鞋,想麻烦你转交给他,不知可不可以?”说着,她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绣工精美的鹿靴。 谢云裳看着这双鞋,心中暗叹。这上好的绣工,一看就是花费了无数心血,一针一线都饱含着深情。用的也是最上乘的材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可惜,妾有情而郎无意。 “姐姐,你为了绣这双鞋,手都冻伤了吧。”谢云裳心疼地看着何莲心微微红肿的手指,“我这儿有上好的冻伤药,你赶紧拿去用,可别留下疤痕了。”何莲心轻轻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的,等春天来了,自然就好了。只要你哥哥能喜欢这双鞋,我做这些都是值得的。” 何莲心满心满眼都只有谢新恒,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可命运却如此残酷,她最终还是落得个惨死的悲惨结局。 想到前世种种,谢云裳忍不住对何莲心说:“莲心姐姐,这世间好男儿多如繁星,你为何偏偏看上了我哥哥呢?” 何莲心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又温柔的神情,眼神中满是回忆。她轻声说道:“或许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帮我赶走了迎面冲来的马车,救了我一命。从那之后,我就感觉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将我们两人紧紧地牵在了一起。我想,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谢云裳听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随后认真地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什么又是喜欢呢?” 何莲心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谢新恒的感情就是爱,可经谢云裳这么一问,她竟有些迷茫了。 谢云裳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莲心姐姐,人这一辈子,不能仅仅因为喜欢就嫁人,而是要嫁给一个品行端正、值得托付的人。喜欢这种情感,有时候可能只是一层美好的伪装,一旦这层伪装被卸下,对方说不定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何莲心听着这些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她深知,对于女子来说,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嫁得好,后半生便能幸福安稳。可若是嫁错了人,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就是一生的凄惨与痛苦。 想到这里,何莲心的眼神中闪过慌乱。 谢云裳见状,连忙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去了解他。不仅要了解他本人,还要了解他的家人。毕竟,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结合。” 何莲心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过了许久,她缓缓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的。” 谢云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包装精美的鹿靴上,这双倾注了何莲心无数心血的鞋子,承载着她满满的爱意。 谢云裳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又将那双鞋推到了何莲心的手中。 “莲心姐姐,”谢云裳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着何莲心,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我想,这双鞋还是由姐姐亲自送给我哥哥比较好吧。亲手送出的这份心意,远比旁人转交来的珍贵,哥哥也定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姐姐的情谊。” 何莲心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鞋盒的边缘,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满心期待着能将这份礼物送出去,却又因种种羞涩与顾虑,想着借谢云裳之手转交。此刻经谢云裳这么一说,她才恍然,这亲手相赠的意义确实非凡。 何莲心抬起头,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好的,妹妹,我知道了。这是我亲手为他做的,确实该我亲自送给他。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双鞋送到他手上。” 冬日的午后,暖阳洒在谢家练武场上,光影斑驳。 何莲心迈着轻快的步伐,紧紧跟在谢云裳身后,一同前往谢星恒练武的地方。 说起谢家,那可是满门武将,声名远扬。谢星恒自幼便跟着父母出入战场,刀光剑影、金戈铁马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然而,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别家孩子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拳脚生风,他却对舞文弄墨更感兴趣。到了他这一代,谢家竟有了弃武从文的趋势。 此刻,谢星恒正在场中练习射箭。他的教练师傅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指导着他。起初,谢星恒的箭术还算不错,能稳稳射中七环。可就在他再次搭箭、拉弓之时,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谢云裳和何莲心的身影。刹那间,他的手微微一抖,心神也跟着慌乱起来。 “嗖”的一声,箭射出后,竟偏离了靶心,远远地落在了一旁。 教习师傅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少爷,射箭最讲究的就是心态,手法、技巧和力量也都缺一不可。你这样心不在焉的,可练不好箭术啊。” 谢星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地辩解道:“我不过是被旁人干扰,一时失误罢了。” 教习师傅微微一笑,眼中满是了然:“看来是有要事找大少爷,那我先下去了,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整调整。”说罢,便转身离开。 何莲心见教习师傅走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一双鞋,小步跑到谢星恒面前。她微微低着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小心翼翼地问道:“星恒哥哥,这是我刚绣好的鞋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谢星恒看着眼前这双鹿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猛地一挥手,将鞋子打落在地,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练武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你怎么又过来了?” 何莲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怒吼吓住了,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星恒哥哥,我下次不会再打扰你了。”说完,她伤心地转身,脚步沉重地准备离开。 “等等!”谢星恒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鞋子又道,“把你的东西带走。” 何莲心顿住脚步,缓缓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将地上的鞋子捡起,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她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练武场的尽头。 谢云裳目睹这一幕,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她将手帕递去,“莲心姐姐,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般执着,真的值得吗?” 何莲心的眼眶依旧泛红,可她眼中那股执拗的劲儿却丝毫未减。她微微仰头,试图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你不懂那种感觉,我喜欢他那么多年,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的心捂化的。” 谢云裳一时语塞,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转向练武场。 教习师傅缓缓走到谢星恒身边,他看着谢星恒,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与疑惑,开口问道:“少爷,我瞧着何小姐送的鞋子挺好的,针线细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你怎么不收下呢?” 谢星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语气里满是傲慢与不在意:“府中的绣娘做的鞋子多得是,个个都比她这双精致,我为什么要收她的?不过是一双普通的鞋子罢了,没什么稀罕的。” 教习师傅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对谢星恒的态度有些不赞同,犹豫片刻后,还是再次开口:“可是我看何小姐都快哭了,你怎么不安慰安慰她呢?她一番心意,总归是难得的。” 谢星恒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她不过是自己上赶着的,我又没让她来。等过两天,她肯定又会眼巴巴地过来,不用在意她。”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何莲心正抱着鞋子,躲在墙角后偷听。 亲耳听到谢星恒所言,何莲心只觉得羞愧感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她紧紧抱着鞋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的狼狈被更多人看到。于是,她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练武场的出口跑去,脚步慌乱而急促。 谢云裳望着何莲心远去的背影,她心里明白,何莲心对谢星恒的感情太过执着,如今想要劝她放下,恐怕是难如登天。或许,只有让她真正认清谢星恒的为人,看透他冷漠的本质,在这段感情里撞得头破血流,她才会后悔,才会懂得及时止损。就像人们常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也许这就是她的劫数吧。 第18章 赌场 夜幕如墨,缓缓降临,将整个谢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芍药费力地将厚厚的一沓账本放在桌子上,账本的纸张在烛光下微微泛黄,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恭敬地说道:“小姐,您让我找的账本都在这儿了,可还有什么吩咐?” 谢云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账本上,伸手拿起一本,随意地翻看了几页。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来的收支明细,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神色平静,可眼眸深处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都是将近两年的账本,这些年祖母留给我的嫁妆还挺多的,只可惜都被王氏掌控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毕竟我终究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但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早晚有一天,他们都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芍药听了,不禁为自家小姐感到担忧。她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说道:“是啊,这些嫁妆日后肯定是要给二小姐的。小姐,您以后若是嫁人了,没有这些嫁妆傍身,可该怎么办呢?” 谢云裳放下手中的账本,陷入了沉思。她静静地思考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看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缓缓说道,“我得自己置办点生意,只有掌握了经济大权,才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也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芍药眉头轻皱,眼中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可这做生意的大多都是男人,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去做这营生的呀?再者说,做生意得有本钱,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芍药满心忧虑,生怕小姐一旦迈出这一步,便会陷入未知的困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谢云裳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抬手缓缓拔掉头上的簪子。她将簪子置于铜镜前,细细端详着。这簪子她才佩戴了半年,成色依旧崭新,是纯金精心打造而成,若是拿去置换,想必能换得一笔可观的钱财。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首饰都卖掉,说不定足够盘下一家小铺子。 念及此处,谢云裳又打开了自己的妆奁,将这些年来省吃俭用存下的私房钱全都取了出来。芍药看着这一幕,不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小姐,这些可都是您多年来的月钱,您平日里省吃俭用,都没舍得花什么钱,难道真要把这些钱都拿出来买铺子吗?做生意风险那么大,万一赔了可怎么办呀?” 谢云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语气笃定地说道:“没关系,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哪能不赔钱呢?重要的是得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明日便要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去打听打听铺子的事情。” 芍药看着小姐坚定的眼神,心中虽仍有担忧,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姐,您放心吧,我定会陪着您,咱们一起想办法。”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谢云裳便早早地起了床。她简单地洗漱过后,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便带着芍药朝着东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街道上还十分冷清,只有寥寥几个行人。 东大门那边有不少待售的铺子,她打算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商机,开启自己的创业之路。 东大门不愧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有售卖精美首饰的店铺,那些金银珠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引得不少女子驻足欣赏。 还有挂满各式漂亮衣服的成衣店,店内人来人往,伙计们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更有飘散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摊主们熟练地制作着各类美食,引得路人垂涎欲滴。 谢云裳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中穿梭,目不暇接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一路逛过去,眼睛都快被这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了。就在她几乎要逛遍整条街时,一家药材店映入了她的眼帘,店门口挂着一块醒目的“出租”牌子。 “小二哥,你这药店开得好好的,为何不干了呢?”谢云裳走上前去,礼貌地向店内的伙计询问道。 那小二哥闻言,扫了一眼谢云裳的穿着打扮,见此女子穿着不凡,身后跟个丫鬟,必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情,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小姐,您有所不知呐。前几日小店出了些意外,伙计不小心抓错了药,结果惹得病人家属来店里大闹了一场。自那以后,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越来越差了,实在是难以维持下去,所以才打算出租。” 谢云裳听了,心中不禁一动。她暗自思忖,药材生意虽然存在风险,但若是经营得当,必定能有一番作为。而且,自己若盘下这家店,还能重新整顿,挽回声誉。想到这里,她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打算盘下这店。原先做工的伙计,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留下,想走的我也绝不勉强。” 小二哥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笑了笑,“小姑娘,您莫不是在打趣我吧。干我们这行,如今这情形,真的不怎么挣钱,还操心费力,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谢云裳神色坚定,语气笃定地说道:“我当然是认真的,只要大家好好做事,工钱我一分也不会少了你们。” 小二哥见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在说笑,不禁有些动容,看着她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姑娘,您可真是个爽快人。我们这个店,一年的租金是一千两银票,若是要整个盘下来,一共得两万两银票。” 谢云裳心中本已下定决心要盘下这家店,将其当做自己的产业好好经营。然而,当听到这个价格时,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暗自盘算着自己的积蓄,发现钱包里的银子远远不够,这可让她犯了难。但她并不甘心就此放弃,脑海中开始思索着各种筹集资金的办法。 小二见谢云裳面露难色,心下了然,叹了口气,关切地说道:“小姐可是有什么难处?若不嫌弃,我帮您和我家掌柜的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您降降价。” 谢云裳感激地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窘迫,“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再自己想想办法吧。”说罢,她转身走出药材店。 见自家小姐这般,芍药瞧在眼里,疼在心里,连忙轻声安慰:“小姐,您别太往心里去。药材铺要是实在盘不下来,咱们就换个思路。城里那些便宜的铺子也不少,像小吃铺就挺不错,生意火爆着呢。而且做小吃生意的大多是女子,您和她们打交道,肯定容易得多。” 芍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谢云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宽心。 谢云裳抬起头,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现在做小吃摊得满大街都是,竞争太激烈了。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厨艺,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勉强下咽,拿出去卖,岂不是要闹笑话?还是别为难我了,咱们再想想其他出路吧。” 谢云裳满心忧愁,暗自思忖,就算把自己所有的首饰都变卖了,也远远凑不够那两万两银子。她眉头紧锁,一路走一路想,心思全然沉浸在筹钱的难题里,就连路上突然有个人急匆匆撞过来,她都毫无察觉。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不堪,一看就是落魄之人。他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从一家赌场里推搡出来,摔在地上。“臭叫花子,没钱还赌个屁!下个月要是再还不上账,就拿你家房子抵押!” 台阶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男子,身后的赌场招牌高高挂着,灯红酒绿,与这落魄之人形成鲜明对比。 “大爷,求求您了,千万别收走我的房子!” 趴在地上的男人不停地求饶,几近绝望地喊道,“我家里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孩子,要是没了房子,我们一家老小以后可怎么活啊!您再宽限我两日,就两日,我一定想尽办法筹钱还给您,我发誓!”说着,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 满脸横肉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鼻子里“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道:“行,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就再宽限你两日。要是两天后还见不到钱,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说罢,他嫌弃地挥了挥手。 跪在地上的男子如获大赦,连忙抬起头,不停地说着:“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随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弓着背,慌慌张张地朝门口跑去。 谢云裳望着这一幕,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萌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今自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去赌场碰碰运气。 主意已定,她立即行动了起来,准备乔装打扮一番。 谢云裳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游走,最终停留在一个卖男装的布摊前。她拿起一件靛蓝色长袍,在身上比划着,随后又挑了顶黑色方巾,付了钱后,便寻了个僻静角落,迅速换上男装。整理好衣服后与原本的女儿家模样判若两人。 此时的赌场,人声鼎沸,喧嚣声不绝于耳。谢云裳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朝着赌场大门走去。门口的守卫斜睨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公子哥,便没多阻拦。 跟在身后的芍药满脸焦急,伸手拉住谢云裳的衣袖,哀求道:“小姐,这赌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太危险了,您别进去啊!” 谢云裳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芍药的手,温声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赌场不让女子进去,你就在外面候着,我很快就出来。” 芍药还想再劝,可看着谢云裳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眼眶中满是担忧:“那小姐您千万要小心,我就在这儿等您,一刻都不离开。” 谢云裳给了芍药一个安心的微笑,转身迈进了赌场。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将芍药隔绝在外。她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谢云裳走进赌场之后,在一张赌桌前停下,她佯装镇定,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看到赌徒们押注时的表情和动作,注意到发牌的荷官在洗牌时的细微手势,以及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 随着赌局的进行,谢云裳的心跳也逐渐加快,但她强装镇定,目光紧紧盯着荷官的一举一动。 当关键的一局开始时,谢云裳看到荷官又习惯性地动了小指,心中立刻有了判断。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将之前赢来的银子全部押上。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坐在她对面的胖赌客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喊道:“你疯了吧!这可是全部身家,这一局变数这么大,你这不是瞎押嘛!” 旁边一位瘦高个也跟着附和:“就是,这小子太冲动了,这要是输了,可就血本无归咯!” 然而,当荷官翻开牌面的那一刻,全场都震惊了。 “大,六点大!”荷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谢云裳押的点数完全正确,她赢了!周围响起一阵惊叹声和唏嘘声:“这怎么可能,他是蒙的吧!”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简直邪门!” 谢云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迅速收起赢得的银子。趁着众人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低声说道:“承让了,各位。” 此时赌场的二楼上。 徐闻喜与箫衍相对而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两人正专注于棋局之中,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质。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箫衍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人群熙攘之中,有个身姿格外惹眼。那女子虽是女扮男装,可身形纤细,行动间的灵动和举手投足间的韵味,还是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箫衍盯着人群中如星辰般发光的女子,神色一怔,忍不住开口道:“徐老板,这赌场里竟还有女子来赌钱。” 徐闻喜闻言,微微一怔,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眯起,顺着箫衍的目光看向楼下。他细细打量着谢云裳,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那女子手气还挺好的,几轮下来赢了不少。” 此时的谢云裳,完全沉浸在赌赢的喜悦与兴奋之中,满心都想着如何能多赢些银子,好凑够盘下药材店的钱,根本没察觉到楼上有两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不仅如此,她还被赌桌对面的一个男人盯上了。 对面桌的男人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他输得一干二净,连回家的盘缠都没了,看着面前赢钱的谢云裳,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臭小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为什么一直都是你赢!”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骰子和筹码都跟着跳了起来。 谢云裳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努力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粝一些:“大哥,我就是运气好点儿,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污蔑我。” 可男人根本不信,他输红了眼,全身家当都没了,如今满心都是愤怒和不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肯定出老千了!今天你要是不让我搜身,这事就没完!”说着,他便撸起袖子,作势要冲过来。周围的赌客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有的在一旁指指点点,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第19章 心动 谢云裳被愤怒的赌徒和围观的人群紧紧围在中间,四周全是一张张陌生又带着敌意的面孔,她不断往后退,后背都快贴到墙壁了,退无可退。 “你们不许过来!”她大喊着,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输得倾家荡产的男人,双眼通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把最后的理智都抛诸脑后,嘶吼道:“我把所有的钱都赌在你出老千上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说着,又要往前冲。 生死关头,谢云裳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机一动,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嚷:“我告诉你们,我可是辰王府的家仆!你们要是敢动我,就不怕得罪箫衍吗!”她一边喊,一边悄悄观察众人的反应,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名头能镇住场面。 没想到,箫衍的名声在这赌场里竟如此响亮,众人听到这话,都被唬住了,原本蠢蠢欲动的脚步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但总有不信邪的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出来,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你这么害怕搜身,心里肯定有鬼!就算是辰王,也不能包庇出老千的人,这是赌场的规矩,今天谁来都不好使!”说罢,他给那个输钱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心领神会,朝着谢云裳恶狠狠地冲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突然自动分开,两名身形矫健的侍卫快步走进来,紧接着,箫衍迈着沉稳的步伐现身。他的眼神如寒夜中的冷星,森冷而锐利,扫视一圈后,冷冷开口:“谁敢动我的家仆?”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般在赌场里回荡。 谢云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假扮家仆的事这下肯定要被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箫衍却仿佛没看出她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绕到她身后,轻声说道:“我的家仆,就算是要搜身,也得本王亲自来。”说着,他凑近谢云裳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这小把戏,可瞒不过本王,不过……先跟我离开这儿,再好好算账。” 谢云裳听到这话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腰杆一下子就硬了起来。她挺直脊背,眼神中满是自信与底气,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高声喝道:“你们若是再敢靠近一步,小心!”说着,她还扬起手,比了一个割头的动作,那架势仿佛真如箫王府中不好惹的家仆。 原本气势汹汹的输钱男人,在箫衍的威慑下,瞬间没了气势,像只斗败的公鸡,怂了下去,眼神中虽还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忍下。 谢云裳看着男人这副模样,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镇定,悠悠地说道:“赌场本就是有输有赢,愿赌服输。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歪念头,想个踏实的挣钱办法,别再干这种输不起就撒泼的事。” 那男人紧咬着牙,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阴毒。 箫衍见事情暂时平息,便转身向徐掌柜拱手告别,随后带着谢云裳往外走。赌场里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远去。 可谁也没想到,那输钱的男人像是发了疯一般,心中的怨恨和不甘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趁众人不注意,偷偷从赌场的后厨抄起一把刀,紧紧握在手中,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谢云裳的背影追去。 “去死吧!”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那狰狞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就在男人快要冲到谢云裳身后,手中的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箫衍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一个箭步冲上前,精准地挡住了男人的攻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火花四溅。 箫衍三两下便将男人制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男人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谢云裳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她慌乱地抬手想要整理,却一个不小心,发髻彻底散开,如瀑布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暴露了她男扮女装的事实。 箫衍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谢云裳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温柔,扶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谢云裳,快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内,谢云裳神色慌张,手指慌乱地穿梭在发丝间,试图将凌乱的头发整理整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一旁的萧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在心底暗自发笑,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想不到,你一个女孩子家,竟会跑去赌场赌博,所为何事啊?” 谢云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在赌场赌钱,自然是为了钱,我现在急需用钱。” 萧衍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你可是谢家的小姐,衣食无忧,还能缺什么钱呢?” 谢云裳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再次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王爷想必也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实不相瞒,我并非谢家的亲生女儿。如今在谢家,我的地位尴尬至极。我不过是想靠自己的投资做笔生意,攒些本钱,万一哪天被谢家扫地出门,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谢云裳说这些话时,她根本不在乎萧衍是否会将这些话传出去。一来,她打心底里相信萧衍的为人。二来,她觉得以萧衍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会在意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事情。 萧衍听了她的话,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道:“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你就没考虑过日后嫁人,依靠夫家吗?” 谢云裳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不会的,我以后不会嫁人。我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绝不会依靠男人。” 萧衍听闻谢云裳那坚定的话语,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缓缓说道:“这世道,连男人想要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有所成就都困难重重,更何况你一个女子呢?” 谢云裳秀眉紧蹙,毫不退缩地回应道:“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我偏要自己试一试,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我也绝不回头。” 她心中想着,加上这次在赌场赢的钱,刚好凑够了两万两,足够买下那个心心念念的铺子了。于是,她对萧衍说道:“殿下,你把我放到东大门那个药铺就可以了,我自己下去。” 萧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东大门的那个药铺,心中一惊,那可不正是自己的铺子吗?前几日铺子出了些状况,还闹出了人命,所以他才想着把它卖出去。难不成这小丫头看上的就是自己的铺子?他不禁开口问道:“听说那个铺子出了人命,旁人都忌讳得很,没人敢租,你是打算租下它?” 谢云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是的,就他家铺子最便宜了。我相信,若是用心经营,手上还有些闲钱周转,一定能把它做好。” 萧衍瞧了瞧她那鼓鼓囊囊的口袋,好奇问道:“在赌房里赚了多少钱?够买下这个铺子吗?” 谢云裳自信满满地点点头,“够的,只希望此次去能一切顺利,别再生出什么波折。” 恰在此时,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铺子前。谢云裳利落地下了车,萧衍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下了车。 谢云裳大步走到铺子前,将手中装着银票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对着店内的小二说道:“快把你家掌柜叫过来,我要买你家的铺子!” 小二面露难色,一脸纠结地说道:“小姐,实在对不住,掌柜的刚刚出去了,您看要不然改天再来?” 谢云裳听后,心中有些失落,暗自思忖着,也只好改天再来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萧衍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立刻快步离去。 天色渐暗,晚霞如墨般晕染在天边。箫衍望着窗外,转头对谢云裳说道:“谢大小姐,此番又是舟车劳顿,不如稍作歇息再走?” 谢云裳抬眸看向窗外,见夜暮将至,心中惦记着家中事务,想着还是早些回去为妙,便婉拒道:“不劳烦王爷了,时辰不早,我还是早点回去吧。” 然而,箫衍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谢大小姐,我刚才可是救你,你难不成连一杯茶也不请我喝吗?” 谢云裳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应道:“那好吧。” 两人在厅中坐下,茶香袅袅,热气氤氲。他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聊,气氛倒也融洽。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匆匆走进来,正是药铺出远门刚归来的掌柜。他满脸倦容,看到厅中的两人,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萧衍见状,微微颔首,示意掌柜配合。掌柜虽满心疑惑,但见是王爷的吩咐,也不敢多问。 谢云裳与掌柜顺利地谈好了价格,签订了契约。待一切尘埃落定,谢云裳满心欢喜,对萧衍感激不已,说道:“殿下,今日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帮忙拖延时间,等我下次再来,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 说罢,她也不管萧衍同不同意,拉着他就来到了路边的烧烤摊。 摊主熟练地烤着肉串,香气四溢。谢云裳拿起一串,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她吃饭的动作十分可爱,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像只小仓鼠。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觉得她可爱至极。 就在这时,谢云裳嘴角沾上了一点油渍,萧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为她抹掉了嘴上的脏东西。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电流划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谢云裳心中一惊,忙不迭地转过头,眼神慌乱地看向箫衍,急切说道:“王爷,烤串还有好多,都留给您吧,我真的先走了,芍药还在等我呢!” 这时她才猛地想起,可怜的芍药还被自己丢在赌房门口,她没跟过来,这会儿肯定还在那儿眼巴巴盼着呢。 箫衍看着谢云裳急切的模样,又瞧了瞧桌面上还没动几串的烤串,不禁有些失落,轻叹了一声,说道:“那好吧,路上小心些。” 谢云裳匆匆起身,向王爷行了个礼,便慌慌张张地朝着赌坊的方向跑去。待跑到赌坊门口,就看见芍药正站在那儿,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看到谢云裳的那一刻,芍药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王爷他……他可有对您做什么?我都怕得差点要报官了!” 谢云裳连忙上前,轻轻拍着芍药的背安抚她:“你放心,他没对我做什么。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她从腰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地契,在芍药面前晃了晃。 芍药定睛一看,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地跳了起来:“是的契!太好了,小姐!您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您一定行!”要知道,足足两万两的银票,就被小姐这么轻轻松松地赢到手,还全款盘下了心心念念的药材铺。 芍药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连忙说道:“小姐,天已经很晚了,夫人估计都用过膳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又要被夫人怪罪了。” 第20章 一朝失势 谢云裳点点头,两人赶忙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加急朝着谢府奔去。 半个时辰后,谢云裳和芍药刚踏入府门,就瞧见王婆子如一尊恶煞般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满是尖刺的藤条。 “小姐,你可算舍得回来了?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夫人都等得不耐烦了!”王婆子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得好似能划破夜空,脸上的横肉随着她的叫嚷一抖一抖的。说着,她斜眼狠狠剜了芍药一眼,手中藤条猛地朝地上抽去,“啪”的一声脆响,藤条离芍药的脸仅有毫厘之差,吓得芍药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这个贱丫头,看看你干的好事!竟然把小姐带成这样,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谢云裳见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芍药护在身后,挺直了腰杆,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王婆子,厉声道:“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动她!”她心中清楚,若不是自己此刻还顶着谢家大小姐的名头,这王婆子的鞭子怕是早就无情地抽在自己和芍药身上了。 王婆子被谢云裳的举动激怒,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她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瞪着谢云裳,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大小姐,我是没资格打你,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夫人都看在眼里呢!识相的,就跟我去见夫人,别在这儿自讨苦吃!” 谢云裳心中明白,今日这一劫怕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她轻轻拍了拍芍药的肩膀,低声安抚几句,安置好她之后,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跟着王婆子朝着前厅走去。 到了主院,她还未踏入屋内,便听见屋内传来王氏尖锐的斥责声:“把她给我带进来!” 谢云裳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屋子,微微欠身行礼:“不知母亲深夜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王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身旁站着她的心腹丫鬟,正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桌上的水渍。 王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你还敢问?今日你去了何处?都做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败坏我谢家的名声!” 谢云裳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冷静回道:“母亲,女儿今日不过是出门处理些生意上的事情,并无与他人私相授受,更没有做出任何有损谢家声誉之事。” 王氏冷笑一声:“还敢狡辩!你一个女儿家,放着闺阁本分不做,去插手什么生意,成何体统!你看看你,最近都成了什么样子,全府上下都在议论,说我谢家养出个不安分的女儿!”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昌全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疲惫,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晚上的,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云裳,你也是,虽说有自己的想法,但也该顾及些家族颜面。” 谢云裳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本以为父亲能理解她,可如今看来,他也和王氏一样,只在乎家族的面子。她忍不住说道:“父亲,母亲,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儿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依靠他人生活。女儿只想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这有错吗?” 王氏怒极反笑:“本事?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本事?你若真有本事,就该好好学些女红刺绣,找个好人家嫁了,为家族争光!” 谢云裳紧咬下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在女儿看来,凭自己双手打拼出的天地,才是真正的荣耀。” 王氏站在厅中,眼神如淬了毒一般,狠狠地剜了谢云裳一眼,随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那冷笑里满是不屑与恶意,仿佛谢云裳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紧接着,她二话不说,快步朝着谢云裳走去,手臂高高扬起,手掌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朝着谢云裳的脸扇去。 好在谢云裳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侧身避开了这一巴掌。这一巴掌扇了个空,王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更加狰狞。 今日也是凑巧,谢老夫人不在府中,去寺庙求香拜佛了。要是老夫人在,量王氏也没这个胆子对谢云裳动手。 打不到谢云裳,王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她暴跳如雷,朝着身旁的两个丫鬟婆子大声使唤道:“你们两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这个贱丫头,还敢躲!来人,给我把她抓住,往死里打,狠狠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两个丫鬟婆子得了令,立刻如恶犬一般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谢云裳团团围住。她们摩拳擦掌,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谢云裳生吞活剥了。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谢云裳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她镇定自若地开口道:“我知道祖母今日不在,你就想趁机立威。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等祖母回来,发现你对我动手,她会怎么处置你?” 王氏那悬在半空,准备再次落下的巴掌,听到这话,猛地停住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她恶狠狠地瞪着谢云裳,骂道:“你,好啊,你还敢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她?她今天不在,我非要好好治治你这小贱蹄子!”说着,她又准备指挥丫鬟婆子动手。 谢云裳见王氏如此冥顽不灵,心里有些慌了。她没想到王氏竟然蠢到不顾后果,当机立断,大声喊道:“母亲,你知道我今天是和谁一起回来的吗?” 王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是和谁回来的?” 谢云裳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辰王。” 见王氏一脸震惊,她继续说道:“我现在是辰王手底下的幕僚,你若是还想动我,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王氏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谢云裳竟然和辰王扯上了关系。辰王在朝中权势滔天,她一个小小的内宅妇人,可不敢轻易得罪。 就连谢昌全也有些慌了神,“夫人,我看今日要不就算了吧。” 就在这时,屏风之后的谢云烟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了出来,大声吼道:“父亲,母亲,她是骗你们的,你们千万别被她唬住了!辰王的幕僚都是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女人?” 王氏一听,觉得有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谢云裳给骗了。顿时,她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比之前更盛。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死丫头,竟敢骗我!今天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祖母能护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你一世?”说着,她再次扬起手,朝着谢云裳狠狠打了下去。 “我看谁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声音威严而有力,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谢云裳惊喜地扭头,眼中满是激动与欣喜,大声喊道:“祖母!” 谢老夫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脸上的怒容仿佛能点燃周围的空气。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王氏,这个她向来就看不顺眼的媳妇。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家没多久,她就敢公然欺负孙女,这让谢老夫人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你好大的胆子!”谢老夫人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寒霜,冰冷刺骨,“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在这家里胡作非为!” 王氏平日里就最怕这个婆婆,此刻听到这声斥责,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像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说道:“这么晚了,您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会在寺庙里住上一晚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如何圆谎。 紧接着,王氏眼珠子一转,开始狡辩起来:“我可没把您不放在眼里,也没对云裳怎么样。这孩子太让人生气了,我好心劝她晚上别晚归,外面坏人多,小心被人骗了,可她非但不听,还跟我顶嘴。我实在气不过,这才想动手教训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她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试图博取同情。 谢老夫人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扭过头,看向一旁的谢云裳,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与询问:“云裳,是这样的吗?” 谢云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晶莹的珍珠,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哽咽:“祖母,不是这样的。我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赶回家里了,可母亲一见到我,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想动手打我。我只是回了几句嘴,她就发这么大的火。”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谢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看向王氏的目光中满是失望与愤怒:“王氏,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云裳。可她就算不是你亲生女儿,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儿,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云裳平日里对你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既然你如此不珍惜这掌家之权,我就暂时替你收回来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掌家,这事儿就交给柳姨娘吧。”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掌家之权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失去了这个权力,她在府中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她连忙上前几步,拉住谢老夫人的衣袖,苦苦哀求道:“不要呀,母亲!那个贱……柳姨娘什么都没学过,怎么可能会掌家呢?您还是把权力交给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待云裳,再也不这样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甘。 谢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你就不要再多说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云裳,你快跟我走。”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王氏满脸焦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谢昌全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老爷,你可得帮我劝劝老夫人啊!那掌家之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没了它,我在这府里还怎么立足啊。老夫人怎么能把它交给柳姨娘那个贱人呢?”说着,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没夺眶而出了。 谢昌全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冷冷地看着王氏,心中满是失望。这些年,他对王氏的感情早已在柴米油盐和后院的勾心斗角中消磨殆尽。尤其是这次她公然欺负谢云裳,让他觉得王氏愈发不可理喻。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谢昌全甩开王氏的手,语气冰冷,“平日里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次太过分了。云裳虽不是你亲生,可也是我谢家的女儿,你怎能如此对她?” 王氏被谢昌全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还想再争辩几句,刚张开嘴,谢昌全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行了,别说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那一声冷哼,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王氏的心里,让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看着谢昌全渐行渐远的背影,王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谢云烟惊叫一声,“母亲!”急忙去扶王氏。 谢云裳看了王氏和谢云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默默地跟在谢老夫人身后离开了。 王氏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猛地转身,伸手将桌上的茶杯全都扫落在地。“啪嚓”一声,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谢云裳,你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谢云烟看到母亲如此愤怒,赶忙上前安慰道:“母亲,您别生气了。我有办法让您重新收回掌家之权。” 王氏一听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烟儿,你真是为娘的好女儿!快说说,有什么办法?” 谢云烟凑到王氏耳边,悄咪咪地说了起来。王氏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这样真的好吗?你父亲不会发现什么吧?” 谢云烟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道:“没事的,母亲,您就相信我吧。” 谢昌全身为一家之主,家中妻妾成群,后院里的莺莺燕燕各有千秋。这些年,柳姨娘在众多姬妾中脱颖而出,牢牢地占据了谢昌全的心。她为谢昌全诞下一子,这本就是大功一件,更让人嫉妒的是,即便生了孩子,她的身材依旧保持得玲珑有致,丝毫不见走样。 平日里,柳姨娘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妩媚劲儿,一双含情目顾盼生辉,笑起来时,那娇俏的模样总能轻易地将谢昌全的心勾住。 反观王氏,曾经也是府中的当家主母,风华正茂时,也是明艳动人。可岁月不饶人,这么多年过去,她眼角的细纹逐渐浮现,皮肤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光滑细腻,整个人尽显老态。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在谢昌全眼中的吸引力也大不如前,曾经的宠爱早已如过眼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今,每次看到柳姨娘那副风姿绰约,惹人怜爱的模样,王氏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她紧咬着牙,恨得牙根都发痒。 在她看来,柳姨娘就是那个夺走她丈夫宠爱的罪魁祸首,一想到柳姨娘在府中得意的样子,王氏就觉得如鲠在喉,满心的不甘与怨愤无处发泄。 王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她了。毕竟,烟儿可是她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最疼爱的人。 如今,想要夺回掌家之权,也只有这么一招了。 第21章 纠缠 天色尚早,晨曦才刚刚晕染开,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谢云烟便早早起了床,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准备前往学堂。她一边整理着发髻,一边匆匆出门,心中还惦记着今日先生要讲的课业。 走在蜿蜒曲折的府中小径上,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烟儿妹妹,早啊!” 谢云烟抬眼望去,只见家中庶子谢奕成正站在一辆马车旁,满脸笑意地向她招手。 谢奕成看着谢云烟,热情地说道:“烟儿妹妹,我这正好有辆马车,你快来坐吧,省得走路辛苦。” 谢云烟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其他马车可供使用,犹豫了片刻后,便点头应允,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上了马车,谢云烟刚坐下,便发现谢奕成正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她不经意间一瞥,却愣住了。 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双鱼图案,针法细腻,色彩明艳,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而且,这手帕怎么如此眼熟?她仔细一瞧,心中顿时一惊,这分明是谢云裳的绣品!她曾多次见谢云裳用过,怎会在谢奕成手中? 谢云烟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难不成谢奕成暗恋谢云裳?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说道:“哎,说起来,姐姐也真是可怜啊。她这般优秀,却不得九皇子的喜欢,以后的终身大事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说着,还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谢奕成听了这话,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也跟着替谢云裳惋惜道:“云裳妹妹人长得美,又满腹才华,若是谁能娶到她,那才是真正有福气呢。”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与倾慕。 谢云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是啊,可惜姐姐自己怕是还没意识到,身边就有对她这般上心的人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眼观察谢奕成的反应。 谢奕成听闻那番话,脸上的神色瞬间起了变化,原本的淡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从耳根悄悄爬上脸颊。 “烟儿妹妹,女子学院快到了,你先下车吧。”他的语速明显加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话一出口,便像是生怕被人看穿心思一般,仓促地将脸扭向一旁,目光刻意避开谢云烟的视线。 谢云烟瞧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原来如此,谢奕成果真暗恋着谢云裳。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阵窃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在心底暗暗想着,让谢云裳身败名裂的机会终于来了。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了学堂门口。谢云烟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上下来,抬眼便瞧见谢云裳早已坐在学堂里,正和旁人谈笑风生。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学堂,径直坐在了谢云裳的前面一桌。 刚一坐下,她便热情地和周围的几个世家小姐聊了起来。她们时而掩嘴轻笑,时而眉飞色舞。 到了学堂,先生安排大家进行一场厨艺小比试,旨在锻炼大家的厨艺。 谢云烟一听,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这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脑海里还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在众人面前贬低谢云裳,顺便抬高自己。 比试开始,谢云烟信心满满地站在灶台前,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她打算做一道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翡翠白玉羹,想着凭借这道菜艳惊四座。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她倒油时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倒多了,锅里瞬间噼里啪啦地溅起油花,吓得她连连后退,尖叫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她又开始切菜。 谢云烟虽然归为谢府千金小姐,可是却在屠夫家待了十五年,这些年里,做菜成了她每日必做之事。 然而,屠夫家境贫寒,平日里吃的不过是些粗劣糟糠。做菜时,根本无需讲究,随手把菜胡乱切上几刀,便一股脑丢进锅里翻炒。 下锅翻炒时,她更是手忙脚乱,不是盐放多了,就是醋放错了,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反观谢云裳,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不一会儿,一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便出锅了,引得同学们纷纷夸赞。谢云烟看着谢云裳那边的热闹场景,心中满是嫉妒。为了挽回一点颜面,她硬着头皮将自己那锅黑乎乎、看不出模样的“翡翠白玉羹”端上了桌。 先生走过来,看着谢云烟的作品,眉头微微皱起。还没等先生开口,谢云烟便假模假样地说道:“先生,我这道菜可是别出心裁,特意创新了做法,融合了多种食材的独特风味,您一定要好好尝尝。”说着,还热情地递上勺子。 先生无奈地接过勺子,轻轻尝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强忍着不适,说道:“这味道……确实独特。” 周围的同学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谢云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还在嘴硬:“你们懂什么,我可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么可能会做菜?”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显得格外滑稽与尴尬。 先生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满,实在忍不住,拿起一旁的棍棒,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里是女子学堂,平日里教你们三从四德,传授《诗经》中的道理,可日后你们嫁为人妇,洗手作羹汤、伺候公婆才是生活日常。就你如今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日后如何在婆家安稳度日?” 学堂里的姑娘大多出身世家,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虽说没做过什么复杂菜肴,但一些简单养生汤品还是信手拈来的。此刻,大家都围在一旁,看着谢云烟的“杰作”,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捂嘴偷笑,有人轻轻摇头,对谢云烟的厨艺表示难以置信。和其他姑娘们一比,谢云烟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糟糕,让她在众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谢云烟气极了,她将来可是要做皇子妃的,还有可能是王妃,太子妃,甚至是皇后,更不屑于在厨房里面忙活,这些人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不值得与她相提并论。 她用冤毒的眼神看向谢云裳,心中早已有了另外的盘算。 下了学堂,谢云烟便拉着谢奕成到一处偏僻角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开口道:“奕成哥哥,我知道你喜欢云裳姐姐,可她眼界高,一般手段可入不了她的眼。得想点特别的法子。” 谢奕成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主意。 谢云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云裳姐姐爱花,你去寻来各种珍稀花卉,在她必经之路上摆出求爱字样,记得用金粉装饰,保准亮眼。” 谢奕成看向一旁满脸得意的谢云烟,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担忧:“烟儿妹妹,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些?云裳妹妹向来温婉低调,她会不会不喜欢这样张扬的方式?” 谢云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奕成的肩膀,说道:“你懂什么?云裳姐姐就喜欢热闹和夸张的场面。你呀,记住摆的规模越大越好,颜色越红,越鲜艳越好。最好能弄得整个学院人尽皆知,这样云裳姐姐才会开心。” 谢奕成听了这话,心里仍是犯嘀咕,可看着谢云烟那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好再反驳,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照办吧。” 第二日清晨,谢云裳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刚踏出书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一条蜿蜒的小路上,满是被肆意践踏的名贵花卉,那些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此刻七零八落,被拼凑成歪歪扭扭的形状,一旁还胡乱撒着俗艳的金粉,在日光的照耀下刺目又滑稽。路过的下人们见了,纷纷用手掩着嘴偷笑,眼神中满是戏谑。 谢云裳又气又无奈,脸颊因为愤怒微微泛红,她轻咬下唇,“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如此荒唐。” 她不愿再多做停留,只能加快脚步,匆匆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躲在暗处的谢云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一计得逞,心中满是得意。心里又开始盘算着下一招。 她找到谢奕成,娇滴滴地说道:“奕成哥哥,光送些花花草草可不够,你去学做糕点吧。记得做成云裳喜欢的桃花酥模样,亲手做的点心,更能显出你的心意,说不定就能打动她了。” 谢奕成虽然对厨艺一窍不通,但一想到能讨谢云裳欢心,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认真地说:“好,烟儿妹妹,你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 然而,学做糕点远比谢奕成想象的要困难。他毫无厨艺天赋,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不是把糖放多了,就是把火候弄错。做出来的糕点,要么焦糊得像块黑炭,要么生涩得难以下咽。 当他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作品”端到谢云裳面前时,那股怪异的味道就让谢云裳眉头紧皱。 可谢奕成却毫无察觉,还在一旁激动地说:“云裳妹妹,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费了好大功夫呢,你快尝尝。” 谢云裳面露难色,实在推脱不过,只能勉强接过,咬了一口。那糟糕的口感让她差点没吐出来,可为了顾及谢奕成的面子,她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丝笑容,夸赞道:“嗯……看得出三哥很用心,味道还挺特别的。” 谢云裳那几句不过是随口敷衍的话语,可落在谢奕成耳中,却如同天籁。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兴奋地说道:“云裳妹妹既然最喜欢,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不管多辛苦,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云裳看着谢奕成那副信以为真的模样,心里暗自叫苦。她实在不明白,这平日里还算正常的三哥,今天究竟是抽了什么风,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热情过头。 可碍于谢奕成是谢家的人,自己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她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轻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啦,每天做实在太辛苦。而且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远送你了。” 话一说完,她像是生怕谢奕成再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转身便快步离开。她的脚步匆匆,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很快便消失在谢奕成的视线中。 谢奕成望着谢云裳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寞的神情。“云裳妹妹,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 第二日春日的午后,暖煦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谢府的花园里。 谢奕成身着一袭华服,身姿略显单薄,却自信满满,他自觉长相英俊,才华横溢,特别是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定能让谢云裳对他倾心不已。 “云裳妹妹,快来快来,看看我新写的这首诗。”谢成义满脸笑意,几步迎上刚踏入花园的谢云裳,眼中满是期待。他手中执着诗笺,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谢云裳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诗笺上。她本就才情出众,对诗词有着极高的鉴赏力,只匆匆一瞥,便发现这首诗用词俗气,毫无新意,通篇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的美女描写,毫无意境可言。可她生性温婉,不愿扫人兴致,便随意一笑,轻声说道:“写得不错。” 谢成义却当了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向前一步,凑近谢云裳,故作神秘地问道:“妹妹,你知道这是写给谁的吗?” 谢云裳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哈哈,这是我特意为你写的!”谢成义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 谢云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要作呕。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首毫无美感的诗,竟是为自己而作。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礼貌,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多谢三哥费心。”她暗自想着,该如何巧妙脱身,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 谢云裳强装镇定,面上虽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尴尬的场景。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到能解救自己的契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丫鬟急切的呼喊:“大小姐,夫人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谢云裳如获大赦,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忙不迭地转身对谢成义说道:“表哥,既然母亲找我,我就先过去了,实在抱歉。” 谢成义满脸的兴致瞬间被浇灭,可又不好阻拦,只能悻悻地摆摆手:“那妹妹快去吧,等你有空,我再给你看我新写的诗词。” 谢云裳匆匆离开花园,脚步急切,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回到自己的闺房,她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可算摆脱他了。” 第22章 表姐 谢云裳坐在椅子上休息,就在她闭目养神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妹妹,可让我好找呀!”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谢云裳闻声,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莲步轻移,正向自己走来。 待看清少女的面容,谢云裳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来者竟是苏瑶,她母亲妹妹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表姐。前世,两人之间交集甚少,仅仅在谢云裳的婚礼上匆匆见过几面,此后便再无往来。没想到今日,竟会与她意外相逢。 “表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谢云裳压下心中的惊讶,起身相迎,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瑶手持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轻轻遮住半边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妹妹,你是有所不知啊。家中近来遭遇了诸多变故,生意上一落千丈,还欠了不少外债,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我便想着来谢家寻求些帮助,好歹咱们也是至亲。又想着你在这儿,便想来先找你叙叙旧。” 谢云裳静静地听着苏瑶的讲述,心中不禁对她的遭遇生出几分同情。她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表姐此番前来,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说着,便伸手示意苏瑶在石凳上落座。 苏瑶刚一坐下,便敏锐地察觉到谢云裳眉眼间藏着的淡淡愁绪,关切地问道:“妹妹,看你似是有心事,可是有什么事情为难到你了?不妨说与姐姐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谢云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烦恼暂且藏起:“没有什么大事,表姐多心了。你一路奔波,先喝点茶水,解解渴吧。”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苏瑶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瑶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却并未就此作罢,反而再次追问道:“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你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咱们姐妹之间,不必这般见外。有什么烦心事,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快跟姐姐说说。” 谢云裳见苏瑶一脸真诚,犹豫再三,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哎,还不是因为谢奕成。他也不知怎么了,最近老是频繁地来打扰我,一会儿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会儿又约我出去游玩,我本就喜静,他这般举动,实在是惹得我心生烦躁。” 苏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伸手握住谢云裳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这谢奕成也太不懂事了!不务正业,就想着玩,妹妹你放心,下次他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定不会轻饶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谢云裳看着苏瑶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谢表姐了。有你这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苏瑶笑了笑,松开谢云裳的手,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摘了下来,递到谢云裳面前:“妹妹,你知道的,我这次来是因为家中有难,想要向谢老夫人求助。” “毕竟咱们是一家亲戚,想必老夫人定会念及这层关系,拉我们一把。这只玉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算是一份心意。妹妹,你就收下吧。” 谢云裳低头看着苏瑶递来的玉镯,只见那镯子成色温润,质地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只是,她也留意到,这镯子的款式略显陈旧,似乎有些年头了。她心中明白苏瑶此番前来的目的,也深知这镯子背后的深意。犹豫片刻后,她还是轻轻推了回去:“表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定会跟祖母好好说这件事。咱们是一家人,祖母向来心善,定会帮衬的。” 苏瑶见谢云裳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她将玉镯重新戴回手腕,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妹妹了。我就知道,妹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我就不便多打扰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这几日都要在谢府中住下来了。” 说罢,苏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与谢云裳告辞后,缓缓离去。 谢云裳与苏瑶分别后,便径直前往祖母的院子。 此时,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艳,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然而,谢云裳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美景之上,她脚步匆匆,心中想着要尽快将苏瑶的事情告知祖母。 踏入祖母的房间,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谢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本佛经,见谢云裳进来,便放下佛经,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裳儿来了,快坐下吧。” 谢云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缓缓说道:“祖母,今日我在花园遇见了苏瑶表姐。她此番前来,是因为苏家出了大事。” 接着,她将苏瑶家中生意落败、负债累累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祖母。 谢老夫人听完,不禁微微皱眉,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苏家可是江南的首富,家大业大,没想到竟遭了如此变故。咱们与苏家是亲戚,血脉相连,理应帮他们一把。云裳,你去告诉瑶儿,让她放宽心,能帮的,咱们谢家绝对不会含糊。” 谢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咬了咬下唇,说道:“祖母,其实还有一事,让孙女困扰许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心里清楚,整个谢家,祖母是最疼爱她,最信任她的人,也唯有祖母能为她排忧解难。 “孩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在祖母这儿,没什么不能讲的。”谢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 谢云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祖母,近日我发现三哥的行为十分怪异,总是时不时地给我送些东西,还常常找借口与我搭话。” 谢老夫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她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哼,这赵姨娘的儿子,能有什么好心思!那赵姨娘出身本就不清不白,教出来的儿子也上不了台面。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能不清楚?无非是想攀高枝,想借着你飞黄腾达罢了。”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云裳,你放心,有祖母在,绝对不会让他靠近你半步!” 听到祖母这般坚定的话语,谢云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多谢祖母。只是此事毕竟关乎谢家的声誉,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外人看笑话,让谢家蒙羞。” 她心里明白,自己虽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但名义上还是谢家的小姐,若是传出与家中庶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定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谢老夫人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你能顾全大局,懂得为谢家着想,祖母很欣慰。这件事,祖母会妥善处理的。” 说完,谢老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谢云裳,问道:“云裳,我还发现你最近经常往城外跑,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谢老夫人曾派了几名暗卫去暗中调查,可每次都被神秘人阻拦,一无所获,她只能亲自开口询问。 谢云裳一听这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袖。她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于是,她鼓起勇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祖母,其实我在城外租了一间药铺,平日里在里面卖药材。这些天,我经常去附近山下的村民家中收购药材,所以每日都忙到很晚才回家。上次母亲发现我晚归,还想借此惩罚我,幸亏祖母及时救了我。” 谢老夫人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惊喜。她激动地握住谢云裳的手,连连夸奖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云裳,你竟有如此经商的才能!你看看如今的谢家,虽说祖上留下了不少产业,可如今也只能吃老本了。你父亲虽是大将军,可年纪渐长,精力大不如前。你那几个哥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毫无用处,更别说带兵打仗了。没想到,咱们谢家竟出了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女子!云裳啊,祖母最看重的就是你,你可千万不能让祖母失望啊!” 谢云裳看着祖母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祖母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努力经营药铺,为谢家争光!” 谢老夫人满含欣慰地看着谢云裳,目光中尽是欣赏与疼爱。在这偌大的谢家,只有云裳是最贴心的,她遇事沉着冷静,从不畏惧困难,这份勇气与智慧,比起自己那些平庸的儿孙,不知强了多少倍。 “云裳啊,”老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关怀,“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的。祖母给你留了丰厚的嫁妆,就盼着你往后的日子能顺顺遂遂,衣食无忧,即便将来嫁了人,也不会受委屈。”说着,老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想起过往种种,心中满是感慨。 谢云裳自然明白祖母的苦心,上一世成亲时,祖母便毫不吝啬地为她添了许多嫁妆,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那是祖母沉甸甸的爱。 她轻轻回握住老夫人的手,“祖母,我明白您的心意。但我更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学会如何生存。我相信,我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孙女,心中满是骄傲,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有你这句话,祖母就放心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祖母。” 谢云裳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孙女先告退了,祖母您也保重身体。”随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谢云裳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妹妹,留步!”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苏瑶。苏瑶一脸焦急地朝她走来,眼中满是期待:“妹妹,怎么样了?老夫人可有说什么?” 谢云裳看着苏瑶急切的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表姐,你放心吧。我已经跟祖母说了,祖母同意帮苏家了。” 苏瑶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顿时泛起了泪光,她激动地握住谢云裳的手:“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和老夫人了!妹妹,你这份恩情,我苏瑶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我定会全力以赴!” 谢云裳轻轻拍了拍苏瑶的手,安慰道:“表姐,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苏家遇到困难,我们理应帮忙。” 苏瑶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欣喜,她亲昵地挽住谢云裳的胳膊,“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 “实不相瞒,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燕城,对这儿的一切都还很陌生,连东南西北都摸不着头脑呢。我早就听闻燕城繁华热闹,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妹妹你对这儿熟,要不然陪我去城里逛逛呗,也让我好好见识见识这燕城的风光。” 谢云裳本就闲来无事,又想着苏瑶初来乍到,作为主人家理应尽地主之谊,便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啦,表姐既然来了,我自然要带你好好领略一番燕城的魅力。燕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保证让你这一趟不虚此行。” 苏瑶兴奋地拉着谢云裳,迫不及待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妹妹,咱们快些出发吧。” 于是,两人相伴而行,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燕城那热闹繁华的街市走去。 燕城街头人来人往,街边店铺林立,到处散发着食物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