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凰》 第一章 缘起 澄澈到几近透明的苍穹,薄如轻纱的白云在风的吹动下,散了......又重聚,重聚......又散去。 她坐在雪山之巅,俯瞰着脚下那片苍莽的景致,下面有葱郁的森林。起伏的丘陵,平坦的草原,还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浩瀚海子。 她微蹙着秀眉,伸手捕捉着流泻过指缝的冷风,静,这里永远是那么安静,除了自然的风声,浪声,雪落的声音......没有奔跑的,飞跃的生灵发出的任何其他声响,除了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这是一片遥远的土地,她还处在鸿蒙年代,生灵还没有进化出来。 如云的墨发披散在后背,随着风柔柔摇曳着,浅浅的笑如同芝兰百合,牵出一股令人炫目的清新优雅,她忽而微笑起来,眸内却氤氲起一汪盈盈的泪水,当年,是谁带我踏上这片瑰丽的仙境,是谁和我在这片广褒无垠的土地上流连不去? 我还记得,你带着我从这雪山之巅滑下去,风将你我的衣服高高鼓起,我们趟过下面那条覆盖着浮冰的冰河,穿过岸边那片葱郁浓密的森林,携手奔跑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来到海边,你和我潜入浩瀚的深海中,在暗涌中载沉载浮,你紧紧抱着我,那紧贴的感觉让我差点窒息,你沉沉笑着,在我耳边低声呢喃着你的欢乐。 在那片奔腾的怒海之上,你指着眼前这片广褒无垠的土地,对我说:“我把这片桃源仙境送给你,自此刻起,这里就是你的领地,将来这片土地繁衍出来的所有生命,都是你的后裔。” 我很高兴,因为我在你的空间里,是一个外客,如果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地,我的心或许会有丁点儿的自豪感,况且这片土地实在是太美丽了,我第一眼看到时,心里就爱上了她。 我忙不迭地点头道:“好,以后这片土地就是我的,你不许赖账,待我在上面做个印记。” 我的剑滑过手臂,将血滴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里,我的气息自此流传在这片土地上。 那时,你心痛地捉住我的手,说我傻,我的血是多么的珍贵,怎能这样肆意的挥洒呢?其实不是的,而是我害怕你事后后悔啊,所以一等你的承诺出口,我就马上在上面做了一个印记,这样......无论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这片土地依旧是我的,是不是? ***** 水样的光阴水样流逝,我一觉醒来,原来已是百年身。或许我不该醒来,我辜负太多,理应永久沉寂。 可为何我还是醒来了?这不是我的本意呵。 我睁开眼眸时,看到的是纯净的白,白的通透,白的寂寥,白的凄凉。 不是红么?我在睡去前明明看到了漫天的红,粘稠的,带着腥咸的气息,如惊涛骇浪般向我扑过来,将我冻结在血浪中.......那是我的血,是我用那柄妖孽的剑,刺出来的血。 我愣愣地想着过往......心不寒而栗,那一幕如电闪般在我脑海中掠过,那一战的结果是什么?你现在安好否? 我带着模糊的意识,踏上寻你的归程,虽然我不晓得路,可却能循着当年你我留下的足迹,一步步走向那传说中的上界仙境。当我回到那处你我相守过的宫阙时,却看到了漫天的红,红灯笼,红帷幔,红色的繁花开满枝头。 我还看到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孩儿,他长得真可爱啊!我傻傻地站在他的摇篮旁,默默看了他好久好久,他醒了,饿了,不停的哭泣着,头转来转去想寻吃的,不知为何,我的心一动,忍不住抱起了他...... 水晶般剔透的孩子,如是我的,该多好......可不是的,百年前我已经亲手杀了我自己......如果在我沉睡前听到的哭叫是真的,那我......也亲手杀了你我的孩儿。 那个老妈妈气愤愤地言道,这个是你的孩儿,是你在外面和不知名的小妖精生的孩儿......她还说,今天是你的佳期,你正和主母在神庙里拜堂来着。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我已是分离了百年。 百年,属于你我的一切早已归于沉寂,我站在青鸾暖阁的台阶下,望着满园芬芳的繁花,这花和百年前一样,绚烂多姿,只是我的心,你的心,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流逝了,我默默一笑,原是梦幻......是梦,我这一生在不停地做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荒诞凄凉,幸好梦会醒来,今天,我终于可以摆脱所有的旧梦。 听着神庙传来的悠扬銮铃声响,我的泪止不住一串串落了下来,我本来想偷偷地走到神庙里,看你一眼,可是,这又何苦呢?当年是我不好,是我违背了天地间的盟约,闯进了你的世界里,给你带来一场浩劫,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 爱上我,是你的劫,我的罪,忘掉我,是你的幸,我的解脱。 是好事,我该走了。 于是我决定悄悄地离开你,离开这片令我沉沦过的宫阙,今天是你的佳期,我不该惊扰你。 天地茫茫,我已无处可去,唯有回到这片遥远的远海,你说过,这地方地处偏僻,就连幽冥星图上,也找不到她的影子,你还说过,将这片土地送给我,那我,唯有回到这里来。 这里真的好安静,我站在海边,望着波涛不起的海子,忽而起了一个念头,我好想把自己辗碎成尘,融进这片土地里...... 我绕着这片土地走了一圈,尔后回到雪山之巅,我自小就生长在冰天雪地里,我喜欢冰雪的彻骨寒意。 拨弄着手腕上碧玉镯子,我试着把它褪下来,可为何它只在我手腕上滴溜溜的转着......我好生气恼,用力将手腕撞向坚冰,幽幽的青光自镯子上发散而出,把白雪映成一片幽蓝,她始终完好无缺着,痛的只是我的手。 你我已是缘尽今生,为何这镯子还要牢牢的跟随着我? “褪不下来了,你我已为夫妻一体,她将跟随着你,知道你我老去的那一天。” 那年你带着一脸的怡然自得,含笑对我言道。 至死方休么?我已经死过一次,那什么都该休了。 我拔下发髻上那枚触手生温的发簪,那天,你把这簪子从你发髻上拔下,插在我的发髻上,你望着我映落在镜子中的容颜,笑道:“你真好看,我要天天看着你。” 式样奇古的青玉发簪,在泛着白光的雪气中,微微颤抖着。 一道青光闪电过掠过,穿透在她的太阳穴上,剧痛再一次蔓延到全身,彷如上一次,那把妖魅的剑,透体而出的感觉。 她的身躯,瞬间分崩离析,散作千千万万片绯红的的雪花,荡荡悠悠地往山下的冰海坠去,她的魂魄在这一刻,再度湮灭成尘,散落在山川湖泊中。 只是她浑然不知,在她摔落雪山的那一瞬间,有一人,抱着一个嗷嗷嗷嗷待哺的初生婴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扑来,想要将她抱住。 第二章 你打算卖哪个? 呼呼北风透过墙壁上的破洞,毫不客气灌入破败的泥屋内,把那床破烂的泛黄帐子吹得猎猎作响,一个脸色枯黄的中年汉子缩在一床露出黑色棉絮的破烂被子内,半倚在床头,有气无力地对站在床前的一个胖婆子道:“三十个铜板加......加十斤白米,岚丫头你随时带走。” 双眼眯缝成一条细线的胖婆子冷笑一声,道:“你家的岚丫头才八岁,只能干些杂碎活儿,不值这个价,减半!” 中年汉子喉结动了动,咽了咽口水,望着家徒四壁的漏风屋子,咬咬牙,道:“不行!我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可模样儿长得不赖,养个三五年,就是一个标致的小美人儿,你不买我找别家!” 胖婆子娘咯咯笑着,跨前一步,萝卜般的手指在瘦汉额头上一戳,把中年汉子推到在床上:“你这个病痨子,枉你还是人家姑娘的亲爹爹,你将岚丫头卖给别家,就是推她入火坑,你可忍心?听着,我渊州花儿姐良心好,从来不会把到手的小丫头买到妓院青楼那些浑浊场所受男人的罪,只会送入大户人家当丫头杂役,这样她们虽然累点,可还有尊严,不至于过那种卖笑的卑贱日子......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接了九道山庄的一笔订单,岚丫头,我打算是送到九道山庄去,病痨子,九道山庄,你听过没有?” 中年汉子猛地坐直身子,他瞪着一双泛黄的眼眸,连连摆手道:“九道......九道山庄,听人家说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每天都有被打死的奴隶扔到乱葬岗上喂野狗......我宁愿岚丫头去青楼得一条活路,也不去九道山庄等死!” 花儿姐哼了一声,悠悠道:“那好,不买拉倒,大米银子我本已带来,既然你不要,我便送别家去,说句老实话,你家丫头太小,送过去人家还不一定要咧。” 她扭扭水桶般的腰肢,便要迈步出屋。 一个缩在屋角的麻衣妇人忽而嚎啕大哭起来:“你舍不得卖那丫头,那赶快去寻米回来落锅熬粥啊!还在床上躺着干嘛?儿子已经饿了两天,再推延两个时辰,就会活活饿死在你面前哪!你这个无用的汉子,空挂一个秀才头衔,却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懒胚子,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事无成,到最后还要饿死妻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随了你这个混蛋......呜呜,你就忍心看着儿子和我死在你跟前?”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捏着怀中熟睡孩子的大腿,孩子顿时呱呱大哭了起来。 花儿姐啧啧两声,一脸同情地对那个麻衣妇人道:“哎,这位小娘子,你真不会挑男人,你看你看,你的秀才相公大冷天的让你娘俩蜷缩在屋角吹冷风,他自己则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盖着厚被子......真是薄情汉子一个也!你为何不快快跑啊?” 麻衣妇人听了愈加悲戚起来,上前拉住花儿姐的手,哭哭啼啼道:“就是就是,我是悔不当初啊,当年我爹死了没钱安葬,我沿街乞讨,这厮路过见我年少好欺,用五十吊钱买了一具薄板棺材把我爹葬了,便把我领了回来,我一个单身异乡女子,能到那儿去呢?糊里糊涂就随了他,原本还以为得个依靠,哪知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把自己买到青楼去,也好图个温饱。” 中年汉子默默望着眼前一肥一瘦两个妇人,忽而长叹一声,对花儿姐道:“除了青楼和九道山庄,还有没有好的买家?” 花儿姐瞟了他皮包骨般的老婆一样,皮笑肉不笑道:“没有了,你如果舍不得卖女儿,不如就卖娘子,反正你们不过是半路夫妻,情分不深,是不是?” 麻衣妇人眸光一亮,抱着孩子走到床前,把孩子往中年汉子怀中一扔,双手叉腰大声道:“四年前是你死皮赖脸求老娘跟你过日子的,那时说什么你有一口,我便有一口,定会供养我一辈子,我看在你葬了我爹的份上,勉强从了你,呜呜,哪知你说的全是鬼话!家里没米没粮,没柴没火,四年了,连碗饱饭都没吃过,我这是何苦呢?你父女情深,看着我和儿子就要饿死了,还舍不得扔掉那个扫帚把儿,得,不如把我买了,我去九道山庄做牛做马去,总给跟着你挨饿受冻强。” 花儿姐子围着麻衣妇人转了两个圈,捏了捏她干瘦的胳膊,拍手笑道:“如果是你,绝对值三十个铜板和十斤白米,痨病鬼,快说,你打算卖哪个?” 中年汉子抱着呱呱大哭,骨瘦如材的孩子,额头的青筋抽了又抽。 “买.......岚丫头,价格不变。” “十五个铜板七斤白米,岚丫头还小着,人家要养她几年才能干大活,是不是?” “再加一点点。” “啧啧,真是会算计的好秀才,看你快饿死的份上,另加三捆木柴,只要你画了押,马上就有热粥喝,成交不?” 一张薄薄的卖身契递到汉子面前。 麻衣妇人马上接过,脸上全是欣喜如狂,仿佛这张泛黄在纸张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当家的,快啊!不然再过两个时辰,儿子就要饿死了。” 汉子神情愁苦,放下嗷嗷待哺的孩子,把手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把染血的指腹往纸上右下角一按。 他双手颤抖着将卖身契递给花儿姐,嘴角往屋外一努,低声道:“岚丫头正在外面的林子里捡木柴,你拿着这张卖身契,去把她领走吧。” 花儿姐呵呵笑着,竖了竖大拇指:“好够爽快,我这就去。” 她接过卖身契,小心折好放进怀内,正要跨出木门,麻衣妇人大喝一声:“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身契你拿了,那铜板呢?米呢?木柴呢?” 胖婆子一指屋外的墙角,道:“秀才娘子,米和柴早已放在这里,快来验收。” 她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取出一串铜板,在秀才夫妇面前一一点数:“一,二,三......十四,十五。好,秀才娘子,钱收了,随我去捉人。” 第三章 小岚 一肥一瘦两个婆娘顶着凛冽的寒风往屋外的小树林走去,麻衣妇人一脸兴奋,她咯咯笑着对胖婆子道:“花儿姐,这边走,岚丫头就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捡柴,那丫头瘦弱得很,你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拎起来,如果她要使犟,就在她身上加一条绳子,把她牵着走。” 花儿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嘟囔一声:“好烈的风,你快大喊两声,将那丫头叫回来,老娘没空随你四处寻找” 麻衣妇人一听,马上捣蒜般点着头:“就是就是,今天的风贼大,你一身肥膘都受不了,我这副没肉的骨架更是快冻散架了。” 花儿姐啐了一口,道:“啰嗦什么,快把人给我喊回来吧!” 麻衣妇人果然手搭喇叭,顺着北风的方向大喊起来:“岚丫头,岚丫头,快回来......你爹昏过去了.....快回来啊!” 她大声吼了几遍后,伸手揉揉生痛的喉咙,咽了口口水,哑声道:“好啦,这丫头是个孝顺娃子,不消半刻钟便会出现,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先站站,花儿姐,俺肚子正空着,没力气陪你在冷风中长站。” 花儿姐拢了拢身上的厚棉袄,随着麻衣妇人走到一个土坡后。 “你们村子里还有没有这样的孩子?九道山庄每年都需要大把的奴隶,你也听说过,他们庄子后的山里藏着一个大金矿,需要很多人手来挖掘,你跟着这个痨病鬼,饭都吃不饱,不如日后专门给我物色这般大小的孩子,男女都可以,一个我给你百分十的回佣,够你一家三口吃喝,怎样?” 麻衣妇人稀疏的眉毛往上抬了抬,她缩了缩单薄的肩膀,一脸难色道:“我给你物色倒无妨,但总得人家的父母肯卖掉才行啊!你总不能带着绳索去强行捆人吧?这样的话我们会被人家活活打死的。” 花儿姐哼了一声,正待说话,麻衣妇人已是叫道:“来了,那丫头跑过来了。” 白茫茫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女孩,她背着一捆和她身形差不多的树枝,逆风蹒跚跑着,在她后面还有一个比她大点的男孩子,背着一捆更大的树枝在后面追赶着。 “小岚,风太大,你跑慢点,不然会摔倒的。” “熊琛哥哥......爹,我爹昏过去了,我要回去看他!” 雪很厚,女孩子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往前跑着,后面的男孩赶上前,把一只兔子放到她手里。 “小岚,这只野兔子你拿回去,给你爹熬个汤,大叔可能是饿晕了,吃点东西就好。” 小女孩看着手中的兔子,兔子不大,估量只有一斤多点,她看着脸色同样蜡黄的男孩一眼,犹豫着:“你也要吃......我不要。” 男孩不由分说把兔子扎在她背后的树丫上,顺带将她背上那捆木柴卸了下来,用双手抱在胸前。 “我帮你把木柴捎回去,你慢点跑,不然又会摔伤。” 小女孩望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你,熊琛哥哥。” 她挂念着爹爹,转身便往家里跑去。 麻衣妇人眸光一亮,扯了扯花儿姐的衣袖,从土坡后钻出身子,扬声叫道:“岚丫头,这边来,木柴兔子先给我拿回家里熬汤去。” 小岚的眸光顺着声音往土坡看来,她的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眉形秀丽,眸光清亮,鼻子嘴巴搭配的恰恰完美,花儿姐不由得啧啧赞了一声:“这小丫头长得真不赖,可惜投错了胎,落在你们这么一个穷门破户里,又摊上你这么一个刻薄的二娘。” 麻衣妇人一张脸无端红了红,讪讪笑道:“花儿姐,你哪里的话,是她自个的亲爹说养不起,不如卖掉了好让她去寻一条活路,你看,这么一个标致的小丫头,随着我们,岂不埋没了她?你将她送到那个什么九道山庄,说不准就是给了她一条光明大道,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花儿姐笑嘻嘻地迎上前去,拦住小岚,仔细端详了一会,点头道:“果真长得标致!” 麻衣妇人呵呵笑道:“是不错,就是瘦了点,只要养胖一点,换上一身绸缎衣裙,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儿,我说花儿姐,你把她送入九道山庄做奴隶,是不是糟蹋了?” 花儿姐呸了一声,道:“秀才娘子,你的心真是不一般的黑!这样的小姑娘,送去青楼,就是造孽哪!我花儿姐虽然是个人贩子,可也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贩子,要不,把你卖去青楼如何?” 后面那个男孩子已经赶到,他放下抱在手中的那捆木柴,又把自己肩上背着的那捆卸了下来,一并推到麻衣妇人面前,大声道:“我这捆木柴你也拿去,这几天北风刮得厉害,你不要让小岚一人到树林里去捡柴,里面积雪很深,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洞窟里,很危险的。” 麻衣妇人把扎在树枝上的瘦兔子拿了下来,掂了掂重量,一脸不屑道:“这么小的兔子,还不够塞牙缝呢,呵呵,琛哥儿,有你陪着岚丫头去捡柴,她怎么摔都摔不到洞窟里,是不是?” 小岚挂念着爹爹,看到他们在嘀嘀咕咕,便想绕过两人回家去。 麻衣妇人身子一晃,挡住了小岚的去路,小岚似乎很怕她,往后退了一步才怯怯问道:“二娘,我爹他怎么啦?” 麻衣妇人拍拍额头,嘻嘻笑道:“没事儿,琛哥儿不是说了吗----是饿昏了。” 小岚小嘴儿一扁,强忍着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撒腿就往家里跑,花儿姐猛的一手拽住她,咯咯笑道:“小丫头,你跑去哪?你爹已将你卖给我啦,随我走去。” 麻衣妇人一手拎起一捆木柴,转身便往家里跑:“花儿姐,人我喊到你跟前了,怎么带走是你的事,我还得回家烧水杀兔,恕不奉陪了。” 小岚的手臂被花儿姐拽的辣辣生痛,她用另一只手去掰花儿姐肥厚的手指,叫道:“你是谁?你拉着我干嘛?我要回家去看爹爹!” 花儿姐咯咯笑道:“你叫小岚?我是渊州花儿姐,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亲爹和二娘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随着他二人只会吃苦,小岚,你就乖乖跟花儿姐走,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前面的市集吃碗肉丝面条去。” 小岚瞪了花儿姐一眼,这胖女人她并不认识,只知道胳膊被她攥的死死的,辣辣作痛。 听着她嘎嘎的大嗓门在说个不停,小岚又惊又怕,喊道:“你骗人,放开我。”说完俯下头,在花儿姐肥厚的手背上大力咬了一口。 第四章 放开她 花儿姐哎呦一声,抬起一脚往小岚的膝盖踢去,将她踢翻在地,手顺带一扭,将她一双冻得开裂的小手扭到背后,她从袖子中取出一条麻绳,骂道:“小丫头,你敢咬我?真是欠揍。” 小岚脸上全是碎雪,有冰屑进了鼻腔,痒痒的好难受,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鼻涕顿时流满小脸,她想举袖拭去,可双手被花儿姐捏的死死,动弹不得,唯有呜呜哭道:“你是谁?我不认得你,你为何捉着我不放?爹爹......爹爹......快来救小岚!” 花儿扬起绳子,狠狠地抽了小岚几下,厉声道:“小丫头,我告诉你,是你爹今早将我我寻来,言道家里清贫,养不活你,让我出十五个铜板七斤大米就可以把你领走,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的卖身契上有你亲爹的画押,听懂了没有?你爹已将你卖了给我-----换铜板和大米去了,你随着这样的爹最后也是死路一条,还是快快随我走吧,我带你去一处享福的好地方,吃饱穿暖,保你快高长大,啧啧,这么好的福气摔到你面前,你还哭什么呢?真是不识抬举!” 小岚被北风吹得通红的小脸蛋倏尔变得苍白起来,她瞪着花儿姐手中那束细细的黑色麻绳,眼眸内露出既惊慌,又愤恨的光芒,她用穿着破鞋的小脚用力踢着花儿姐的厚皮靴,哭道:“我不相信,你胡说,我爹不会卖掉我的,你放开我,我要去问爹爹。” 花儿姐哼了一声,一脚踏在小岚的脚板上,用力一踩:“不信你大声喊两句,看你那个痨病老爹出不出来救你,我告诉你,他正盖着暖和的被子在床上舒服的躺着,神智清醒得很,并没有昏过去,小丫头,别犟了,还是乖乖随我走,花儿姐不会为难你的。” 小岚在雪地上挪动着小小的身子,大声喊道:““爹爹救我,爹爹......救我,有坏人欺负小岚,爹爹......你真的不要小岚了?爹爹......爹爹!” 稚嫩凄凉的的声音随着北风四散,不远处有两三家的破木窗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瞅了一眼,随即又砰的一声阖上了窗子。 秀才夫妇家里已是燃起了炊烟,淡淡袅袅的轻烟刚刚冒出烟囱,已被凛冽的北风吹的不见影踪。 除了呼呼作响的北风,整条村庄的人仿佛都睡着了。 花儿姐待小岚喊了一会,才从怀里取出一条手绢,塞进她嘴里,喋喋笑道:“说了你不信,偏要喊,喊破了喉咙只会苦自己,真是贱丫头一个。” 她俯身正要将小岚用绳子绑起来,忽而觉得屁股一痛,似乎有一件硬物正在用力往里戳着。 “放开小岚,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那个同样瘦弱的男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口的破柴刀,刀口正指着花儿姐的屁股,他泛着青黄的脸上全是激愤,皮包骨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可眸光却澄澈的如同一汪清泉。 “好你个乳臭味干的臭小子,竟敢拿刀子戳老娘?” 花儿姐眸光阴鹫,猛地一掌掴在小岚脸上,将她生生打昏了过去,尔后一转身便把小男孩的柴刀劈手抢过,她拿着刀在男孩的眼皮前刷刷刷连劈三下,喝道:“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拿刀子指着老娘,现在老娘就把你的眉毛剃毛下来,问你怕不怕?” 男孩虽然脸色骇然,但双脚却犹如冰封了,纹丝不动。 “放了小岚,她爹嫌她累赘,那我来照顾她,熊琛只要活着,就绝不允许你这胖牙婆将她买到那个魔窟里去。” 花儿姐冷笑一声,一脚将男孩踢开丈余,道:“那可由不得你,这丫头的爹已经收了我财物,这丫头我要定了,你既不是他指腹为亲的夫婿,也不是她的至亲兄弟,凭什么替他出头,快给老娘滚动远远的,惹怒了老娘,将你也一并捆了,卖到九道山庄当奴隶去。” 男孩在雪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个圈,撞上一个小土坡后方停了下来,他双手撑着雪地爬起来,抹抹鼻子中涌出来的鲜血,转身便往花儿姐猛冲过去。 花儿姐正弯着腰要把小岚绑起来,冷不防被男孩大力一撞,肥胖的身子顿时摇晃了几下,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男孩单膝跪在小岚身前,扶起失了知觉的小岚,用力按着她的人中,唤道:“小岚,小岚......” 花儿姐皮粗肉厚,加之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棉袄,这一下虽然摔得狼狈,可也没伤着,她坐在雪地里喘了几口粗气,看着那个正在不停摇晃着岚丫头的男孩,细长眼眸往左右一望,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 她从地上爬起,走到两人身边,一个手肘将男孩撞翻在地,她将小岚抱起,放到自己身后,双手叉腰吼道:“小子,这丫头如今是我的,你识相就快快消失,惹怒了老娘,可没好果子吃。” 男孩翻身站起,神情肃然,他走前两步,指着花儿姐冷声道:“你滚开,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花儿姐哈了一声,双手向前一探,揪住男孩破烂的衣襟,道:“不知死活的小子,方才你撞了我,我还没和你算账,快喊你爹娘出来评个理,否则我押你去衙门,让大老爷将你一顿好打!” 男孩双手攥着花儿姐粗壮的手臂,奋力挣扎着,双脚同时不断向花儿姐踢去,他非常瘦弱,一双手臂几乎全是骨头,可内蕴在体内的强悍力度,竟然令体型是他三倍有多的花儿姐,也颇感难以应付。 花儿姐双手死死攥住男孩的手腕,生生受了他几脚后,猛地大喝一声,腾出左手,捉住男孩的后腰,将他整个举起,往雪地里用力一扔。 男孩闷哼一声,还来不及爬起,花儿姐已是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她俯身拾起地上的破柴刀,用刀背在男孩额头用力一敲,顿时鲜血飞溅,男孩双眼往上一翻,昏了过去。 花儿姐把柴刀一扔,拍拍手上的铁锈碎屑,骂道:“自讨苦吃的臭小子。” 第五章 一起捆走 秀才家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秀才娘子探出半个头往外张望着。 “花儿姐把熊小子打昏了,当家的,这事儿要事闹大了,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秀才把气若游丝的儿子放在床上,穿上那双露出两个脚趾头的破棉鞋,走到门前望了望。 “这小子天天跟在岚丫头屁股后面转,不知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待会他醒来后,找不到岚丫头,定会上我们家里来吵闹,你快出去,跟花儿姐说说,让她顺手把这小子也带走算了,反正,熊小子家里人都死光光了,不见了也没人去寻。” 秀才的话说的慢吞吞,可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秀才娘子眸光一亮,回头拍拍相公的肩膀,呵呵笑道:“好主意,刚才花儿姐还让我给她物色一些孩子,每个给我百分之十的回佣呢!眼下这个不正是白送过来的么?” 秀才把娘子往外一推,道:“快去快去,否则花儿姐自个带走了,我们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 “花儿姐,这小子是村里的熊老头十一年前在树林里捡回来的,熊老头单身寡佬一个,没儿没女的,便收养了他,六年前熊老头蹬脚归西后,这小子就一个人独自过活,这两年性子越变越野,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村子里的人看见他就觉得讨嫌,可这小子就是怪了,有事没事都爱跟在岚丫头后面晃悠着,嘻嘻,许是想等岚丫头长大了讨她做媳妇儿呢!” 秀才娘子站在花儿姐身后低声说道。 花儿姐抬脚踢了踢躺着雪地上的男孩,眸光一亮,转头笑道:“秀才娘子,那么说这熊小子家里什么人都没啦?” “没有啊,就他一个,我们也不知道他爹娘是谁,反正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人来寻过,恐怕早已死掉啦!” 花儿姐摸摸外露的双层下巴,将躺在的男孩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笑道:“手脚细长,有些蛮力,好,既然你小小年纪便要学作护花郎,那我便成全你们,一道拉去九道山庄,多赚一笔也好。” 说干就干,她手脚麻利地将地上两个小人儿困了起来,塞进两个大木桶里,挑起就要往村外走。 “花儿姐,那我的回佣呢?方才不是说一个给我百分之十的回佣么?” 秀才娘子双手一张,将花儿姐拦着,嘻嘻笑道:“岚丫头是我们买给你的,你付了银子,当然可以光明正大拎走,可这位熊琛哥儿,是被你打昏了绑走的,这叫律例上叫拐卖人口,让大老爷逮住了,可是要游街示众蹲大牢的罪啊。” 花儿姐双眼一瞪,骂道:“你这婆娘,这臭小子又不是你的儿,你何必为他出头?” 秀才娘子一脸无害的笑,压低声音道:“花儿姐说的在理,可你得了好处也得分一点给我吧!现在天冷风大,人人都躲在屋子里烤火取暖,没有知道......除了我,是不是?” 她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喇叭手势,道:“方才岚丫头放声大喊,村子里的人知道是我们在卖女儿,当然不吭声,可如果我现在大声一喊----有人拐带孩子啊!他们可是要拿着锄头铁锹跑出来救人的。” 花儿姐呸了一声,这婆娘想银子想疯了,说不定真的会放声大喊,她放下木桶,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麻衣妇人手里,骂道:“这小子是自个找上门来的,与你何干,快回去烧水杀兔子,侍候你家相公去,我给你说一句老实话----你那秀才相公是个黑心汉子,说不定下次断炊时,就把你卖到妓寮去!” 说完,她挑起木桶,越过麻衣妇人,脚步生风走远了。 *** 北风越加猛烈起来,憋了半天的鹅毛大雪终于纷纷扬扬飘了下来,不消片刻,已将花儿姐的脚印掩盖,天地顿成一片白茫茫。 秀才娘子捏着铜板站在原地,任凭雪花在她身上打着旋儿飘落,她神情奇特地望着花儿姐的背影湮灭在凛冽的寒风中,尔后仰天长长吐了一口气:“好了......好了。” 她回到泥屋内,她的秀才相公正坐在炉灶旁取暖,秀才娘子掩上木门,走到他身旁坐下。 秀才眯了眯眼眸,淡淡道:“都走远了?” 麻衣妇人颌首:“都去了。” 秀才相公默了默,走到窗前,支开漏风的窗子,眺望着头顶上的厚厚铅云。 “好大的雪.....看来.冬天就快过去了,什么时候太阳才会普照大地?” 麻衣妇人揉捏着手中的铜板,细微的糜粉自她指尖纷扬而下:“快了......很快!” 秀才相公回头看着娘子,他脸色虽然焦黄,可眼眸内却是精光闪动。 两人的眸光短暂相接,便即各自挪开,秀才嘴角往上一翘,微微一笑。 “兔子我已剥了皮,今晚你弄个红烧兔子肉,我们也该上路了。” 秀才娘子嗯了一声,转身把兔子丢到铁锅里:“圣谕交待的任务我们已经完结,前面的路自有接引的人,不必我们操心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直到漆黑笼罩在这个山坳的小村庄上时,才缓了下来。 半夜里,天空响起喇喇惊雷,冬雷震震夏雨雪,历来是不祥之兆,村子里的人都吓的窝在被窝里簌簌发抖,生怕雷公一个错手,将怒火撒到自家的屋顶上。 就在这夜,秀才相公破败不堪的泥屋被天雷劈中,几点火星瞬间燎原成一把熊熊烈火,火借风势,闻讯赶来的村里人还来不及去烧火融冰,赤红的大火已将整间泥屋烧崩塌了,秀才相公和他的续弦娘子还有一岁大的小儿子,通通葬身在熊熊的大海中....... 次日,村民们试图把秀才一家的遗骸清理出来安葬,尽管这夫妻俩是村里有名的算死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死者为大,在这民风淳朴的小山村里,人们还是选择了吊唁和同情。 “幸好他们把岚丫头卖掉了,否则水灵灵的一个小人儿,也随着他们遭了天谴,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只可怜了他们的小儿子,才一岁多点,就这样没了......” “奇怪,为何连渣子都没剩下来?” 村民们在那处坍塌的破房子里来回找了几个来回,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诧。 “莫非烧成了灰烬?” “或是逃出来了?” “不可能,一起火我就跑来救人了,没见有人跑出来!“ *** 以后多年,村民们经过秀才的家时,都刻意绕开,不敢靠近半步。 第六章 九道山庄 一辆骡车从喧嚣的闹市转出来,车上载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蒙着一层厚厚黑布的大木笼子,路人看了看插在木笼子上的那撮青草,脸上都露出了恻隐之色。 这正是那些所谓的合法倒卖人口的特有标志,只要车上有这标志,这辆车便能中州内通行无阻,就算是官老爷遇上,也只会瞟了一眼便把车帘落下,不会多管半分的。 花儿姐挥舞着一条粗粗的鞭子,驱赶着那两匹草料吃的太足,一心只想着打瞌睡的骡子,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自言自语道:“还好,没下雪。” 车子顺着官道慢悠悠向前走着,走到一条岔道口,花儿姐一提缰绳,拐上了西向的一条小道,驱车一个时辰后,已是来到一处山坳边上。 她把车子停在路边,从身边的皮囊里拿出一个纸包,跳下骡车,掀开黑布,把纸包往里面一丢,喝道:“快点吃,等会入了山庄,可要先饿三天肚子,三天后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留在九道山庄,想活命的现在就多吃点。” 笼子内熙熙攘攘了一会后,一个略显稚嫩的嘶哑声音道:“馒头,还有没有?” 花儿姐稀疏的眉毛往上一吊,骂道:“你这小子瘦的向猴精似的,吃的倒不少,馒头没有了,老娘捡块冰给你吃去。” 那个瘦的像猴精似的小子从木笼子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将黑布撩起,他脸色青白,双眸却炯炯有神:“我要馒头,我们这里一共九个人,你才给了七个馒头!我和小岚都没有!” 花儿姐哼了一声,这小子一路上没少和她使犟,在前晚住客栈时,还差点让他挣脱了绳子跑掉了。 “馒头,六个,快拿来!” 花儿姐哈了一声,捏住那只在自己身前不停晃动着的手,道:“你自己没能耐抢到馒头,关我何事?你当自己是公子少爷?馒头,六个,快拿来?哼。” “馒头,六个,快拿来!” 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熊琛哥哥,算了,我不饿!”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木笼子里传了出来。 “不,我们一定要吃,肥婆,快拿六个馒头过来!” 花儿姐噎了一下,狠狠拧了一下那双皮包骨的手:“小子,再说我肥,我现在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馒头,六个,快拿来!” 嘶哑的声音不依不饶地响着。 花儿姐一脸嫌弃,有心不给,可九道山庄转眼便到,这个节骨眼饿死了他,对自己的腰包可不划算! 她骂骂咧咧地在皮囊里又掏出一个纸包,塞到他手里,道:“小子,还剩三个,给你。” 熊琛使劲攥着纸包,缩回了手。 “小岚,快来吃,你们给我滚远点,这是我和小岚的,你们已经吃过了。” “你多吃一个......” “够了。” “吃!” 笼子内纷乱了一会,终于安静了下来。 *** 两匹骡子拖着木笼子车沿着积雪的盘山道,步履维艰地走上一处险峻的山峰,穿过一条碎石山径后,前面豁然开朗,已是一处平缓的坡地。 只见坡地左右两旁各蹲着一只硕大无比的大石狮子,花儿姐一拉缰绳,走下骡车,小心翼翼地走近左边的石狮子旁,垫高脚尖按了按石狮子的鼻子,叫了一声:“渊州花儿姐,给山庄送人来了。” 她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地在石狮子前静待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声,唯有风吹过树梢时的哗哗声响。 倏尔一声清脆的铃声随着山风飘了过来,花儿姐扬了扬眉毛,返身上了骡车,萝卜手一提缰绳,车子得得,绕过了石狮子,向前走去。 再走里许,依稀可见皑皑白雪中,有金色的琉璃瓦,再近些,只见屋阙起伏,富丽堂皇,竟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大庄园! 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牌坊巍峨地耸立于眼前,两旁石柱上镂刻着九龙翻云吐珠,坊上气势显赫地隽刻着四个大字:“九道山庄”。 九道山庄,名扬中州,除了皇宫大内,就轮到这九道山庄了,庄主虽然不为官吏,可和当朝的大员混的极为熟络,每年进贡上去的金子银子数不胜数,各级官吏对九道山庄也甚为照顾,有了这份底气,山庄在最近十年越加辉煌了,已成为中州最富有的一个神秘家族。 花儿姐轻车熟路地绕过牌坊,从西角边门驰入内进,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屋舍前。 “向管家,快来验货,一共九个,男七人,女两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拿着旱烟管从屋内慢吞吞走出:“这大冷天的,你还往上送,冻死了怎办?岂不是还要麻烦我拖出去扔了?” 花儿姐嘻嘻笑着,跳下骡车,用手拍着木笼子,道:“这些都是粗生粗长的胚子,区区一点寒风,怎会冻死他们,你来看看,这次的货色怎样?” 向管家用旱烟管挑开黑布,绕着木笼走了几圈,点头道:“看样子还不错,可都饿得皮包骨头,恐怕得将养好几天才能下地干活,诺,这样吧,七个男的每个两百铜板,两个女的......啧啧,这么丁点的小丫头,只能用来干些扫扫地,烧烧火的杂役.......一百铜板一个,怎样?” 花儿姐哎哟一声,叫道:“向管家,你这不厚道哪,这几个孩子可都是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这一路上我还管吃管喝的,用了不少银子哪!你这个价我连成本都捞不回来!看在我冒着漫天的雪拉上来的辛劳上,价钱高一点,好不?” 向管家嘟囔一句:“鬼话,你收回来的价钱能有几贵?这个价钱已是最照顾你了,还想怎样?” 花儿姐只是弯腰作揖:“这段时间我手头紧,急需银子周转,管家你就大方一点,赏口饭吃吧!” 向管家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道:“好啦,算我怕了你,这样吧,男的两百三,女的一百五,你愿意就把人留下,不愿意就把人拉走,反正每天送进来的人多的是。” 他从兜里取出几吊钱,也不细数,扔到花儿姐面前,道:“收了钱,把货卸在西厢,你出去时按老规矩走,记着,别四处张望,否则,枉死了别怨我没提点。” 花儿姐俯身拾起铜钱,塞进怀里,忙不迭地点着头:“是是,这我晓得。” 她把拴在木龙上的铁链打开,把一个个捆着双脚,半死不活的半大孩子扯了下地,一手一个拖进了西厢,向管家待她把最后一个孩子塞了进去后,到天井的水缸里舀了几块碎冰放进一个木盘子里,把盘子放进房内,哐当一下阖上了那扇厚实的生锈铁门,落了锁。 花儿姐跨上骡车,向管家扬扬萝卜肥手,大声道:“开春后我再送新货过来,到时的价格可要高点咧!” 第七章 馒头 花开花落,眨眨眼已是过了六载寒暑。 九道山庄依旧是九道山庄,天天都有不同的人等走过那个巍峨**的牌坊,在庄子里进进出出,庄子后面那座神秘的矿山,就像一只张开血盘大口的猛兽,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那些瘦弱卑微的挖掘奴隶的性命。 可这些并不影响九道山庄的声誉,既然那些人是山庄用钱买进来的奴隶,那他们的命就是属于山庄的,他们所有的力气,都该用在山庄的兴旺发达上,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去质疑过这种做法,也没有谁会跳出来,为那些可怜的奴隶说一句的公道话。 从来没有。 这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绿草早早在褐色的泥土中冒出了嫩黄的小芽,湖面薄薄的浮冰前几天已是消融殆尽,清湛湛的湖水在春风的吹拂下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慢慢蔓延到整个湖面。 属于踏青的季节,可惜却没有半双的情侣在嫩绿的柳条下喁喁细语,唯有一个瘦弱的女孩蹲在湖边,吃力地搓洗着一大堆溅满泥浆的粗布衣服。 她冻的通红的指尖上布满一条条细微的皴裂,一动就有血丝渗漏出来,和在被泥浆污了的湖水里,她纤细清晰的眉毛不时紧蹙着,强行忍耐着手上不时传来的痛楚。 又冷又饿又痛......女孩抽了抽鼻子,几滴浑圆的泪珠落在手上那件脏兮兮的糊泥衣服上。 “小岚,你吃了早饭没?我这里有两个馒头,你吃了再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女孩咽了咽口水,她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熊琛,大清早的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小心被向管家发现了揪住一顿好打!我一早起来就喝了一碗井水,不饿。” 穿着一身泛白的青色粗布衣裙的小岚回过头,用手背抹去溅到额头上的水珠,低声嗔怪着那个长得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头的熊琛。 熊琛不由分说,将小岚拉到湖边的垂柳树旁的大石上坐下,把她一双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的大手里:“小岚,我听老刘说,昨天向管家打了你一顿,是不?” 他的手真暖和!小岚有些羞涩地往外抽了抽手,可熊琛攥的好紧,她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开来。 “嗯......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昨晚春桃姐给我上了药,过两天就好。” “伤在哪儿?让我看看......你......我” 小岚的脸红的像桃子,用力甩开熊琛的手,背向着他望湖面望去,愠道:“你......我说了不碍事,不用你管。” 熊琛的胸膛上下起伏了几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是心痛又是愤恨。 “小岚,我......只是担心你。” “嗯?” “小岚,我......” 熊琛有点手足无措,他的手在小岚后背半寸远僵住,想要轻抚一下,却又不敢。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虽然每天食不果腹,营养欠缺,可身架子还是按照自然规律蓬勃发展着,站起来已有八尺高,变成一个身材伟岸的小伙子了。 十七岁的小伙子,正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华,尽管身份是一个低贱的奴隶,可这源自本能的情感,在他心仪的女孩面前,还是不可抑制的表现了出来。 小岚忽然回过头,向他俏俏一笑,轻声道:“熊琛哥哥,我知道......你待我好,好啦,别这样愣着,我的伤在后背上,这个可不能给你看的,昨晚已经上药了,痛几天便不碍事,你甭皱着眉,好好坐着和我聊一会天好不?” 熊琛挠挠头,眸光停留在小岚苍白瘦削的脸颊上,哑声道:“好,今晚你可要记得喊春桃姐给你上药。” 小岚向他嘟嘟小嘴,又回过头去望着水波粼粼的湖面。 熊琛憨憨一笑,也随着小岚一道望向那片宽阔的水面。 这三年他被安排到山庄后面的矿山里搬运泥土,每天鸡鸣时分便被向管家拿棍子赶下床,直到太阳下山才准回到西厢的住所,昨晚他拖着发软的腿脚回到那间住着三十多人的狭隘小屋时,早两天跌断了腿不能进山的祥子在他耳边悄声报告了小岚被向管家狠狠揍了一顿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冲出小屋就往女奴住的东厢跑,可还没有跑出来两步,已经被向管家拿着皮鞭抽了回来。 那一刻他冲动地想要把向管家的皮鞭抢过来,一脚把那只肥猪踢翻在地,然后,扬起皮鞭,一鞭一鞭地用力抽打下去......可这不过是他的臆想,他终是咬着唇,抱着头,在向管家的皮鞭击打下回到的西厢。 他示弱,不是因为胆怯,而是生怕冲动之下,惹来山庄的狙杀,那样,他就永远不可能再照料小岚了。 小岚瘦削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淡淡的晕红,低声道:“熊琛哥哥,你跑来这里干嘛?今天不用进山吗?” 她十四岁了,身量虽然还没长足,可也有了袅娜之态,尤其是上月来了初潮后,对着八年来一直在暗地里护着自己的熊琛哥哥,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感觉。 熊琛沉默了一会,忽而冒出一句:“小岚,你的手好凉。” 小岚望手心呵了一口气,用力搓了几下,笑道:“我正在洗衣服,手当然凉啦,嗯,我没事,你甭绷着一张脸啦,今天不用进山么?” 熊琛脸色沉郁地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昨天矿洞里面崩塌了,埋了数十人,庄主生怕再掘下去整个矿都会塌掉,所以发了善心,让我们休憩几天。”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小岚,道:“快吃,她们说你昨晚被罚了,连稀粥都没得喝。” 小岚望着熊琛手上那两个雪白的馒头,咽了咽口水,疑惑道:“今天不是派馒头的日子,这馒头从哪里来的?” 熊琛笑了笑,拿起一个还有点热气的馒头放在小岚手里,道:“我趁伙房的老张头上茅厕的时候,偷偷拿的。” 小岚倒吸了一口凉气,拿着馒头左右望了望,低声道:“你偷的?待会老张头轻点馒头数量时,会不会找你麻烦?” 熊琛一脸得色,笑道:“不怕,老张头心底好,他知道我在窗外张望着,故意开溜让我进去拿的,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岚委实饿了,看熊琛说的笃定,便放下心来,道:“熊琛哥,我吃一个就够了,这个你吃,你干的是力气活,要多吃点。”说完便把馒头放进口里。 熊琛只是看着她吃,待她吃完,把另一个馒头也递了上去,道:“这个你也吃了,我方才已经吃过了。” 小岚拿着馒头,怀疑地望着熊琛蜡黄的脸色,熊琛掀起眉毛向她笑了笑。 “快吃!” 小岚舔了舔嘴角,馒头的味道真的很好,她记得上次吃馒头的日子是上月的十五,庄主的五夫人生了一个小公子,庄主年方半百再添一子,心里高兴,特定给庄子里的下人派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个红蛋。 第八章 甘愿受你奴役 小岚把馒头掰开,将大份的放到熊琛手里,道:“熊琛哥哥,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肯定没有吃早饭,还是吃点吧!” 熊琛摸摸瘦削泛黄的脸颊,把馒头塞回小岚手里,低声嘟囔一句:“傻丫头,我这是被太阳晒黑的,如果待在屋子里里养几天,便会白净起来啦,你快吃,否则我日后不理你。” 他在自己的肚子上重重按了一下,道:“我说吃了就是吃了,你这丫头为何不相信?我不吃饱哪来的力气保护你?你放心吃就是了。” 小岚甜甜笑了笑,心想我怎会不相信你?只是......我也不想你饿着肚子啊! 她清澈的眸光在熊琛脸上转了一个圈,道:“我真想看看,白净起来的熊琛哥哥的模样儿是怎样的呢?” 熊琛哈了一声,大手抹抹头上凌乱的鬓发,一挺胸膛,昂然道:“那当然是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小岚,你放心,到时熊琛哥哥一定让你看个够!” 小岚咯咯笑着,脚尖轻轻一踢熊琛的小腿,道:“嗯,说了可别赖,到时我可要天天看着哦!” 熊琛侧眸看着小岚,她的脸色虽然泛着青白,可五官精致玲珑,比例搭配的恰到好处,一颦一笑间已是漾出了脉脉的柔怜风情。 熊琛的心一动,小岚开始长大了。 “小岚,我也想天天看着你,看一辈子,好不好?” 小岚的脸飞起一团红霞,心好无来由地砰砰跳动起来,她生怕被熊琛察觉到脸上的窘态,忙扭过头,不敢接话。 熊琛痴痴地望着小岚,今年他十七,小岚十四,有些朦胧的情愫他已是懂了,可小岚还未至及笄,尚是一个天真未泯的少女。 “你快吃,馒头冷了会发硬,很难下咽的。” 小岚忙把馒头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都怪你,尽在胡说八道,逗人家玩儿。” 熊琛憨憨一笑,也不分辩,只是望着湖对面的青山发呆。 小岚委实饿了,两个馒头很快便下了肚,她吮吸着残留着馒头香味的指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熊琛:“熊琛哥哥,你在看什么?” 熊琛转过头,一脸严肃道:“小岚,我方才的话不是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熊琛这一生都会待你好,甘愿受你奴役。” 小岚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忽而一愣------一生都会待年好,甘愿受你奴役。 她有些恍惚,抬头望向澄澈的苍穹,一脸惘然。 这话,为何这么熟悉?好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男子,眸光炽热,望着一个一脸愤恨的女子,语声温柔地说着相同的一句话。 “.......甘愿受你奴役......."受我奴役?那是谁? “小岚,小岚,你在想什么?” 小岚托着头,愣愣望了熊琛一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熊琛大手往她额头一摸,微凉微凉的。 “小岚,你在这里歇歇,我去帮你洗衣服。” 他跳下石头,走到湖边,拿起那根被湖水浸泡成黑褐色的棒槌,将那些糊了一层厚泥的麻衣放进水里泡软了,一下一下敲打着。 小岚悠闲地晃着一双细长的小腿看着熊琛的背影,这些年只要他闲着,便会偷偷跑来帮自己干活,这洗衣服,扫庭院,烧火喂猪等杂活早已练习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了。 看着熊琛极有韵律地敲打着那堆小山似的衣服,小岚这才发现,熊琛虽然很瘦,可后背看起来却极为宽厚,她定眼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忽而起了想在他背后靠上一靠的感觉。 自八岁那年被人贩子花儿姐卖到了九道山庄后,小岚和熊琛,还有身边那群同样被贩卖的同伴,被满脸横肉的向管家拿棍子指着,拿鞭子抽着,每天不停地做着洗衣,扫地,抬水,劈柴...... 无休无止的劳作,无休无止的斥骂和体罚,还有永远填不饱肚子的稀粥馒头......这六年里,小岚亲眼目睹了两百八十三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奴隶,在冻饿辛劳中卑微地死去,他们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后,向管家就用草席一卷,抛到乱葬岗去。 她心里好怕,晚上常常被噩梦惊醒,可她不敢哭泣,生怕哭声会招惹来一段好打,只能用力咬着嘴唇,无声啜泣着...... 她害怕----有一天她会变成第两百八十四个,会被一张破烂的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上,听说那里有很多专吃腐尸的野狗...... 幸好,熊琛哥哥一直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他护着,我可能早已成为野狗们口中的肉食了,可他为了护着我,没少被向管家拿棍子狠狠揍打。 小岚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念叨了一句:“熊琛哥哥。” 正在搓洗着泥衣的熊琛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小岚一眼,轻声道:“小岚,什么事?” 小岚脸上有些发烫,向他摆摆手,道:“没事,你忙吧。” 熊琛嗯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洗衣服。 小岚只记得,那年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被一个肥胖的女人一拳打在脸上,眼前金星闪闪,顿时昏了过去,醒来后,已是被绑着坐在一个木笼子里,她害怕的要命,呜呜地只想放声大哭,可是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因为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 然后她看见熊琛了,熊琛和她一样,也是五花大绑地被塞在木笼子里,嘴里同样被一团麻布堵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她身边挪了挪,把刺骨的寒风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一路上,他就是这样---用关切,坚定的眼神看着小岚,小岚最初的惊慌失措在他温暖坚定的眼神注视下,慢慢的淡化了,爹爹不要我了,他将我卖掉换大米铜板去养活弟弟和二娘,可我能怨恨他么? 说到底,他是我的亲生爹爹,纵然无情将我抛下,可没有他,又何来我呢? 既然爹爹抛下了我,我便要独自一人在这个苦难的世间活下去,况且我身边还有熊琛哥哥,他一定会护着我的,就像我在林子里,不小心掉进积满浮雪的洞窟,差点被积雪掩盖时,他就会出现,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抱着我,把我托上去。 木笼子的人越来越多了,三天后,已经塞满了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熊琛一直紧紧地挨着她,为她在拥挤的木笼子里争取到一方还算宽敞的地盘,这期间,那个胖女人只是给他们喝过三次水,吃过两个小馒头,一整天她都是昏昏沉沉的,直到有一天,被一双大手拉了下地,尔后被拖进了一件黑漆漆的,冰冷的屋子。 尔后的日子......小岚低头望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颇为伤感地想到,其实我的手指还挺纤长的,如果没有了这层厚厚的茧,那应该是一双纤纤玉手吧? 第九章 让我抱抱你 “小岚,衣服洗好了,待会我帮你抬回去晾。” 熊琛把洗好的两桶衣服挑到大石旁边放下,爬上大石坐在小岚身边。 小岚望着熊琛泛白的双手,心内感激,低声道:“熊琛哥哥,谢谢你,你每天都要到后山运泥,干的是力气活,比我辛苦多了,今日难得消停下来,就好好歇歇,我干的都是轻松活,不耗力气,你不必天天跑来帮我干,让多嘴的人看到了,回去在向总管耳边添油加醋一说,又会招惹出很多麻烦。” 熊琛不以为然道:“大不了一顿好打,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怕什么呢?” 小岚双眸顿时涌上一汪清泉,大不了一顿好打,可棍棒无情,万一打重了,你不死也得残废哪。 她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哽咽道:“反正以后不许你跟在我身后,我的话我自个干,你还是快回去睡个觉,养好精神,说不定明天又要到后山去运泥,那可是重活,不能分心的,知道不?” ”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小心。“ 小岚望湖对岸看了看,那就是山庄的后山了,可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有去过一趟。 ”后山......后山上真的埋着金子吗?“ 熊琛消瘦的脸颊上掠过一层阴影,双手用力攥着身旁的石面,手背上青筋毕露。 “别提后山,小岚,那个地方是人间地狱。” 小岚垂下头,不安地搅动着冰凉的手指,九道山庄......在他们一帮奴隶心中,里里外外都是人间地狱。 “你......要当心点,听春桃姐说,上个月她们四人去后山给你们送饭,看到有五个长工累倒在泥坑里,再也没能站起来,熊琛哥哥,你千万要小心啊!” 熊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五个长工不是累到在泥坑里,而是被矿里的大石头砸死了,被工头丢弃在坑里的。 小岚冰凉的小手覆在熊琛的手背上,语气殷殷:”你在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啊,我清晨的时候,看着你竖着走出去,到了傍晚,就一定要看到你平安回来,知道不?“ 熊琛一拍胸口,道:“我会当心的,小岚,你放心,我说过要照顾你,就决不能让自己出事。” 小岚的眸光停留在过熊琛脚上那双破草鞋上,鞋面糊着厚厚一层泥浆,脚跟往上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大部分已是结了痂的,还有一些新添的创口被水泡的嫩红肿胀,正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 “你昨天又受伤了?” 小岚惊慌起来,撩起薄薄的裙摆,撕了一块下来,俯下身去捂住熊琛的伤口。 “脚上有伤,为何还要泡在水里?到时发脓了,上不了山,向主管会说你故意偷懒,又是一顿好打。” 熊琛按住小岚的手,道:“傻丫头,你把衣服撕烂了干嘛?这些小伤口,过的几天便好了,不必管它们,告诉我,昨晚向总管为何打你?” 小岚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熊琛伤口上的血水拭去,道:“痛不痛?有上药么?” “不痛,没有......天生天养,你别担心。” 一滴滴眼泪滴答滴答落在熊琛的破草鞋上,小岚瘦削单薄的双肩在不停抖动着,春寒料峭,风顺着衣服领子直灌入内,她全身顿时泛起一层寒栗,阿嚏阿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冷?” “不冷!” “小岚,告诉我,昨晚向总管为何打你?” 小岚迟疑半晌,才轻声道:“昨晚我忙着在伙房里洗碗,忘记了喂猫,猫肚子饿了,跑到向总管哪儿喵喵叫,向总管生气了,说我失职,将我......轻轻地揍了一顿。” 熊琛气得呼呼喘气,大声道:“就这么一点小事,他就要揍你?回头我把他养的那只肥猫一手捏死,烤熟给你补补身子。” 小岚脸色变得煞白,忙掩住熊琛的嘴巴,急声道:“你瞎嚷嚷什么?不要命了是不?向总管养的猫可比我们金贵多了。” 熊琛哼了一声:”屁话,一头小畜生罢了。“ 小岚低下头,是的,那头猫不过是一头小畜生,可养的人是向总管,身价自然便提升了好几个等级了。 熊琛眸内浮上一抹悲怆,将小岚的手合拢在掌内,哑声道:“小岚,我们和他一样,都是人,都是由爹娘生出来的,为何要忍受他们的欺凌?” 小岚呆呆地望着熊琛,过了一会,才流着泪道:“熊琛哥哥,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本来你不该来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都是我不好。” 熊琛忙为小岚拭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小岚你这傻丫头,这与你何干?你七岁那年,我便说过要护着你,就算那个牙婆不捉我,我也是要跟着你的。” 他的声调少见的温柔,喷落在小岚脸颊上的气息,温暖醇厚。 小岚的心砰砰砰跳动着,微微掀了掀眼皮睥睨的熊琛一眼,竟然发现,有一抹晶亮到透明的光芒在熊琛眼眸内流转着,他瘦削焦黄的脸庞似乎圆润起来,整个人仿似笼罩在一圈优雅的幽蓝光海中...... 优雅的.......幽蓝光海,很熟悉,很熟悉的色彩。 “熊琛,你方才看起来像神仙一样好看......真的,我看到有很多的闪烁的光缭绕在你身旁,好美啊!” 熊琛哈了一声,他双手往两旁一捉,调侃道:“神仙?小岚,如果我是神仙便好了,我要带着你飞上云端,在天上尽情遨游着。” 小岚眯缝着眼眸,在脑中幻想着熊琛描绘的图景。 “如是那样就好了,我可以不挨饿,不受冻,你也不必天天到后山去,干着那份随时会丧命的苦工。” 熊琛凝神望着沉思中的小岚,她的五官已是完全长开了,弯弯的秀眉,修长的睫毛,秀气挺拔的鼻子,还有那圆润的红唇,虽然脸色不够红润,可不可置疑,小岚是一个美人胚子,绝对的美人胚子。 “小岚,你越来越漂亮了!” 小岚嘴角微微一翘,睁开眼眸,恰好对上了熊琛那双汪洋似的深深眼眸。 如此的**,如此的情深款款......小岚的脸飞起一团红霞,朦朦胧胧中似乎懂得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小岚......我要相信我,无论日后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相信我,相信熊琛是一心一意的待你好。” 熊琛的大手悄然无声的搂上小岚的肩膀,一点点下滑,巧妙的避过她后背的伤,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小岚......别动,让我抱抱你,我好想抱你.......很早很早之前,我便想抱着你了。” 小岚没动,这些年熊琛哥哥待自己太好啦,小岚从未想过要违拗他,小岚只想永远依傍在他的身边,今天,微凉的风拂过湖面,岸边的柳树新芽绽放,熊琛哥哥把我抱在他宽厚的怀中,我好高兴......我愿意被他这样拥抱着......一生一世。 第十章 情窦初开 微凉的春风拂过,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绽出新芽的柳条慢悠悠地晃动着。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连带年轻的心,也似被这轻柔的柳枝,蜻蜓点水般触动了一下,又一下。 小岚嗅着熊琛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一张小脸泛起红霞一片,十四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华,她已经模模糊糊地懂得一些什么,也在盼望着一些什么。 六岁那年到树林里捡柴时,她不慎跌进了村里人用来诱捕野猪的土坑,在里面上蹦下窜了两个多时辰,可惜人小力微,无法攀爬上去,唯有放声大叫“救命,救命!”,可喉咙喊的生烟了,还是没有人路过,反倒把一只狼崽招惹了过来,那头半大不小的狼崽绕着土坑溜达着,冷酷的眼眸内透露出狩猎的狂热。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风刮过树梢时发出可怕的呜呜声响,她害怕起来,呜呜咽咽地抱着瘦小的肩膀蜷缩在坑底,狼不时把头探入土坑,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似乎嗅到了她身上细皮嫩肉发出的诱人香气。 狼正在思考着怎样才能既吃到猎物,又不被这个土坑困住,小岚虽然害怕,可也不想坐以待毙,一狼一人对峙了好一会,她捡起散落在坑里的石头,用力朝狼扔过去,想把这匹嗜血的畜生赶跑。 可她才六岁......今天清早,二娘只给她吃了半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在树林里捡了半天柴......尔后在坑里折腾了两个时辰......那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在她有气无力的扔砸下,只是象征性地往坑壁上撞了一下,便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回她露出脚趾头的草鞋边上。 狼的眸光更加阴冷了,发出一声短暂的嚎叫。前爪蹲下,作势欲扑。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声吆喝,一个从天而降的小火把掷到狼的脚边,狼被惊吓了,撒开四条长腿跑远了,接着一个小男孩彷如天降神兵一样,砰地一声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睁着一双朦胧泪眼,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子。 “小岚?你叫小岚是不是?不要怕,我是住在村尾的熊琛,来,踩在我身上,我把你顶出去。” “熊琛......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小男孩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挠挠头,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可我知道你.......你是金秀才的大姑娘,过来,小岚,不要怕。” 小岚抹了抹眼泪,怯怯地看着站在自己三尺外,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瘦削男孩子。 男孩的眸光柔和坚定,尽管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可当她看到洋溢在他眼眸内的真诚时,竟然毫不犹豫得相信了他。 小岚身不由己地朝他走前两步,熊琛领着她走到坑边,俯下身子:“来,踩在我的背上,你就可以攀住坑边爬上去。” 她看着他瘦成树根般的背脊,摇摇头,退后一步。 我虽然瘦弱,可也有些分量,这样踩在你的背脊上,只怕会把你的骨头都踩碎了。 熊琛急了,大声道:“快点,趁那匹狼跑了......待会天黑了,野猪野狼都会来这边晃悠,你再待在这里头,可真要给那些畜生吃了。” 她真的害怕起来了,只好哆哆嗦嗦地爬上他的背脊,垫高脚尖,用力攀住坑边。 感觉脚下熊琛的身子动了动,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被他顶了上去:“好,你沉住气,自个爬上去。” 那天傍晚,熊琛把她送到家门口,他很认真的对她道:“树林里很危险,你太小了,不要一个人进去,以后要捡柴,我陪你去,好不好。” 她望着他脸上那几道被坑底尖石划出的伤痕,小小的心蓦然震动了一下。 *** 小岚的思绪还没有从回忆中兜转回来,已感觉到有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她的心很是慌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微凉的唇瓣上已被一股热浪掠过......她只觉得脑中嗡嗡响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飘上了九天之巅,身边全是绚烂到令她目眩神迷的云彩...... 熊琛正在狂热的亲吻着小岚......他年轻的热情已经压制了太久,终于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清晨,终于火山爆发般喷涌了出来。 第一次亲吻,青涩的手足无措的亲吻,小岚在惊慌过后,竟然双手反绕上熊琛的颈脖,任他牵引,任他驰聘着。 熊琛的唇停在她玲珑的锁骨上,他体内正燃烧着一把烈焰,只想抱着小岚,纵身跳入那个灼灼的火海中。 不能......不能这样的,让旁人看了去,可是祸事一桩,小岚用力一挣,别开了头,熊琛的手紧了紧,将她禁锢在怀中,哑声道:“小岚......你不喜欢?” 小岚低头伏在他的胸前,他强劲快速的心跳声砰砰地传入她的耳膜中,差点把她的心震得跳出了心腔。 “我......我喜欢,可是......这里是山庄,我们这样,让管家看到,会被打死的。” 熊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在石头上坐了这么久,手还是这么的冰凉,不消说,定是气血不足的原因,他的心好痛。 来到这九道山庄,吃过一顿饱饭没? 没有! 来到这九道山庄,被皮鞭,木棍抽过、多少回? 记不清了! 如今,和自己心爱的姑娘两情相悦时,也要担惊受怕...... 熊琛阴鹫的眸光闪烁着对命运不公的忿然,天下众生同是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躯,为何有权有势的人-----比如九道山庄的庄主一家子,就能天天大鱼大肉,美酒热汤,我们当奴隶的只能吃冷饭剩菜,还要天天被他们呼三喝四,稍不顺从便往死里打去? 在这九道山庄,我们的命,比不上主子,或是伪主子们养的一头宠物猫!他用力咬了咬一口钢牙,发出咯咯的可怕声响,小岚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焦黄的脸庞上,洋溢着可怕的神色,这样骇人的神情,是小岚从没有见过的。 “熊琛哥哥,你冷么?” 小岚轻轻摇摇了他的手,心内忐忑,熊琛哥哥在恼我方才挣开他的怀抱么? 熊琛垂眸,映入眼帘内的是一张羞涩中带着愧疚的俏脸,他胸口忽觉一热,把她重新揽入怀抱,柔声道:“小岚,我不冷,你脸色不好,一定是冷了,是不是?” 第十一章 想办法逃出去 小岚松了口气,抿嘴一笑道:“不冷.....熊琛哥哥,方才你脸上的神情好沉重,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嗯......你在想什么?” 熊琛揉揉眉心那处刚刚消散的疙瘩,扮了个鬼脸,笑道:“是吗?真的很难看?一定吓着你了,是不?” 小岚点点头,可马上又摇头,笑道:“没有吓着我,我只是担心你不知在转什么念头......” 熊琛抬了抬两道浓眉,我确实在转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往四周张望一番,昨天矿里出了事,埋了几十个奴隶,这可是金矿开挖以来最严重的事故了,庄主虽然爱财,可也怕遭了天谴,便下令停工整顿,待大仙来看过风水后,再行开挖。 今天奴隶们不用进山挖泥,大伙儿都趁这个空挡睡个懒觉,春寒料峭,这湖边风凉水冷,大清早的怕且也没有旁人过来这边溜达。 小岚轻轻拉扯着熊琛的衣袖,她的熊琛哥哥一向都是稳如泰山的,很少露出这般......彷如做贼般的神情。 熊琛反手握住小岚的手,压低声音道:“小岚,我们被卖到这九道山庄已经六年有多了,是不是?” 小岚揉捏着挺秀的鼻梁,轻轻点点头,刚才鼻子灌了点风,痒痒的怪不舒服,她强行忍耐了一会,终于忍耐不住,阿嚏阿嚏地打了几个喷嚏。 喷嚏声响亮地顺着湖水传了出去,小岚吓得脸色发白,也学着熊琛的样子,左右张望着,生怕把旁人惊动过来了 她捂着鼻子,闷声道““嗯,六年零三个月。” 熊琛抬手轻抚着她的背脊,以作安慰,他抬眸看着水波粼粼的湖面,湖的对面就是那座隐藏在葱郁丛林中的矿山,听说里面埋着很多很多金子,为了得到这匹富可敌国的财富,庄主不断地从全国各地买进奴隶,进行挖掘。 熊琛十四岁那年和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奴隶被管家用鞭子抽着,赶上了那片传说中的金山上,体格健硕的被派到矿洞里面开挖,而像他这般瘦弱的少年专门负责将挖出来的泥土运走到山后的一条峡谷去,三年了,他和同伴们都是机械地听从着工头的指挥,扛着那筐和自己体重差不多的沙石泥土,顺着一条崎岖的泥泞小路,艰难地来回走着。 那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地底下雾气缭绕,从峡谷下涌上来的阴风甚为彻骨,每当走在那一段山道上,熊琛的感觉就彷如坠入了千年冰窟内,全身不停地哆嗦着。 最令熊琛感到胆战心惊的是,经常从矿洞里刨出来的不是泥土,而是血肉模糊,断手断脚的尸体,有几个还是和他住在一起的奴隶!见惯不怪的工头总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毛手毛脚,被矿洞上面跌下来的石头给砸到了。 有好几次,熊琛的筐上装的就是这些不幸被石头砸死的同伴,他神情木然地将他们扛到斜谷边上,像倒烂泥一样,将他们倒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他好怕!他最怕的是,有一天轮到他到矿洞里面挖掘时,会不会成为那些被抛出来的尸体中的一具? 如果那样,小岚怎么办好呢? “小岚,这个鬼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岚抬起头,愣愣望着熊琛。 “我们不待在这儿,能去哪里?这六年我们都是在这个庄子里,连大门都没出去过啊!” 熊琛压低声音:“再待在这里,我们是死路一条!小岚,我想......我想带你一起逃出去!” 小岚低声叫道:‘熊琛哥哥,我们进来这么久了,连庄子有多大都不晓得,怎么逃呢?说不定还没有走出庄们,便给庄子里养的狼犬给咬死了。” 熊琛神情坚毅,他重重一拳捶在石头上,道:“就算给狼犬咬死,也胜过这样零零碎碎屈辱地活着......小岚,在这里我们是贱民,没有人会理会我的生死,打死我们,对他们来说,就像用脚踩死一只蚂蚁,你我也是父母所生,为何要承受这般的苦难......” 他的胸膛轻轻起伏着,拳头紧握,咯咯作响。 小岚难过地垂下头,看着他那双露出脚趾头的破草鞋。 “熊琛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应该还在村子里头,不用被叛卖到这个地方来受苦。” 熊琛的额头轻轻触摸着小岚的额头,她的刘海滑过他的眼帘,痒痒的,好舒服的感觉。 “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呢......熊琛这一辈子就是为你而活的,只要你平安快乐,熊琛就是丢了这条命,又有何不可呢?” 小岚噙着一泡眼泪轻轻捶打这他宽厚的胸膛:“不许你说生啊死啊......你既然说这生是为我而活,那就好好活着,你想一想,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那我怎么办?” 熊琛眸光闪闪发亮,将小岚拥入怀中,柔声道:“小岚,我想和你好好过这一辈子......只要我们摆脱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九道山庄,就可以寻一处隐秘的地方,过清淡的小日子,生一窝儿女,你......想不想这样?” 小岚抽了抽鼻子,抹去爬满脸颊的泪,粲然笑道:“想,当然想,可是.......我们怎样才能走出这九道山庄?这么多年,还没听到过有那个奴隶能成功逃出去的。” 熊琛托着头,眉心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且容我好好计划一番......这事儿急不来,一定要凑合天时地利人和,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两人的小命就会冻过水了。 有哒哒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小岚脸色仓皇,这脚步声,在夜半时分响起时,能把满屋子的女奴惊醒过来......正是那个终日拿着皮鞭寻人错处,以揍人为乐的向管家哪! 让向管家发现了有一双小奴隶在他眼皮底下偷偷幽会,卿卿我哦我地说着连绵情话儿,恐怕马上便当场打死扔进湖里喂鱼去了。 第十二章 这是一个好机会 小岚回头对熊琛急声道:“是向管家,他可能是找我来的,你快躲到石头后面的柳树丛中,别让他看到。” 熊琛只觉得胸口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之气,他用力拉住小岚的手,嘶声叫道:“小岚!” 小岚一跺脚,指着石头后的柳树丛,道:“快......快躲起来,你水性好,可以从水下面偷偷潜到那边去......傻哥哥,你要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先要留着一条活命啊,是不是?”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岚用力推着熊琛,熊琛一咬嘴唇,翻身滚下了石头。 落水的声音很小,只是轻微嗤的一声,小岚往湖上看了看,看见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她抚着心窝松了口气,也顺着石头溜了下来,顺手从木桶中拿起两件衣服,小跑着来到湖边,把衣服泡在水中,用力搓洗了起来。 大腹便便的向管家手里拿着一根小儿手臂般粗壮的木棍,施施然来到大石头旁,他用套了棉鞋的大脚踢了一下木桶,手拿着木棍挑起一件衣服,大声喝道:“岚丫头,你一定在偷懒,是不是?这丁点衣服,弄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洗好,是不是身痒了,要大爷抽你一顿才痛快?” 小岚用湿漉漉的手抹拭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分辨道:“向管家,我没偷懒,你来数数,一共有多少件衣服,整整九十三件呢,每件衣服上面都糊了一层厚厚的硬泥浆......得浸软了才能搓掉,不信你来看一看......” 向管家从粗大的鼻孔里哼出一声沉闷的嗯声,道:“这两天不用进山,这衣服慢点洗也无妨,岚丫头你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这般对大爷说话,待会晾好衣服后,你就上猪圈去,给那三十头猪洗个澡,内庄的陈嫲嫲下午过来看看猪长得怎样了,下个月小公子的百日宴用得上,这猪你可得看好了,知道不?” 小岚心头一苦,猪圈里的猪好吃好睡,一身肥膘晃悠悠,一头猪顶四五个小岚的重量,让我去侍候那些肥猪洗澡?她一边用力搓洗着衣服,一边回道:“好......不过,就我一个人去?那些猪很大很生猛的,我怕一个人洗不好,向管家,你可以多派一个人去吗?” 向管家一脚往小岚的后背踹去,小岚哎呦一声翻身掉入湖中,湖边的水不深,可是很凉,她双手攀住湖边的石头,转过头,浑身哆嗦着望向向管家。 “你这臭丫头,大爷吩咐你去给猪洗澡,你只需应一声奴婢知道了,这就马上去......而不是措辞狡辩......喝几口水醒醒脑子,明白什么叫上下尊卑,懂不?” 小岚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是......奴婢知道了,这就马上去......” 向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哈哈一声,正要说话,猛地一道银亮的弧度自水中飞起,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大张着的口里。 滑滑腻腻,带着腥咸的味道,还在嘴里不停跳动着,向管家慌忙用手一淘,扯住那东西的尾巴,将它拉了出来。 小岚睁大眼睛看着,看见被向管家捏在手里的东西后,不觉失声叫道:“向管家,一条鱼游进了你的口里......” 向管家不停往地下吐着口水,那条鱼被他捏在手里,正在拼命挣扎着,向管家两只粗壮的手指一用劲,顿时把鱼捏死了。 “晦气,这年头连鱼都成精了,竟然敢望大爷口中窜......你看什么看?还笑?还不快点起来到猪圈去?” 小岚忍住笑,双手攀住石头,正要爬上岸,湖中又传来噗嗤一声,又有一物流星赶月般往向管家脸上摔去。 这次向管家早有防备,手中木棍当头迎去,正好击中那物的头上。 小岚又惊叫起来:“向管家,这次是一只大乌龟。” 这只乌龟本在湖中悠闲游着,不知怎的便给一股大力抛了上岸,撞上硬物马上条件发射过来,一口就咬住了木棍。 向管家瞪着眼看着挂在木棍上的乌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一只肥大的乌龟,知道大爷这段时间虚着,自个跑过来了,好,拿你炖汤去。” 他心情大好,不再理会尚浸泡在水中的小岚,挑着乌龟哼着小调走了。 *** 小岚心有余悸地看着向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她抱着岸边的石头慢慢挪上了岸,湖里的水太冷了,全身湿透的她抱着瘦弱的肩膀大声了几个喷嚏,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 湖面的涟漪扩散开来,一条笔直的水线笔直向岸边冲来,熊琛捏着两尾大鱼上了岸。 他随手把鱼往草丛里一扔,走到小岚身边,俯身抱起正在簌簌发抖的小岚,走到湖边林子里,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将她放下,转身寻了几块石头,握在手中,双手左右一动,用力撞击着石头。 “你干嘛?” “取火,给你烤干衣服。” “方才的鱼和乌龟是你扔上来的?” “嗯,只恨没能捉到一条蛇,要不准把那向管家吓死......” 火星四溅中,一溜幽蓝的火焰在两块石头间窜起,熊琛用脚将地上的落叶拢成一堆,将火种埋了入内。 *** 小岚看着在火中不停转动着的烤鱼,鱼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声响,她抽了抽鼻子,这烤鱼的味道好香。 “熊琛哥哥,我们在这儿烤鱼吃,不怕向总管闻到香味,跑过来逮人啊?” 熊琛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小岚,道:“怕什么,他忙着炖乌龟去了,快吃,鱼要热着吃,不然便会腥了。” 小岚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只觉满嘴喷香,真是平生从未吃过的美味。 ”好吃......我很久没吃过鱼了,熊琛哥哥,原来你还会烤鱼啊!“ 熊琛向小岚扮了一个鬼脸:”我还会烤鸡,烤鸭,烤乳猪,等我们自由了,我天天拷给你吃。“ 小岚舔了舔嘴角的肉屑,等我们自由了,自由?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我待会要到猪圈去......给猪洗澡,向管家道这猪是下月小公子百日宴上用的。” 熊琛黒沉着一张脸,将另外一条鱼穿到树枝上,放到火中:“猪圈又脏又臭,几十头大肥猪挤在一起,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去弄?不要去了,我代你去好啦!” 小岚低声道:“这不行,让向管家知道了,又是一顿好打。” 熊琛哼了一声:“让他来打我吧,你待会回房中睡一觉把汗捂出来,不然很容易会感冒的。” 他将鱼翻了一个身,若有所思地道:“下个月庄主的小公子要办百日宴么?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第十三章 谨慎,再谨慎 午后,熊琛来到猪圈。 猪圈果然又脏又臭,熊琛扯了两把树叶揉碎,把鼻孔塞住,才挑着两桶水进了猪圈,他拿起扫帚把猪赶到角落去,猪倌刘老头站在猪圈外大声吆喝:“熊小子,今天怎么是你过来?莫非是干了偷鸡摸狗的行当,被撵到这儿来了?” 熊琛闷声道:“刘老头,我来帮你干活不是好事吗?瞎嚷嚷什么,快来帮忙。” 张老头半倚在猪圈外,笑嘻嘻道:“我只负责喂猪,不负责帮猪洗澡,向总管吩咐过,帮猪洗澡这件美差是为了惩戒你们这群小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好让你们看个明白,九道山庄里的猪都比你们这些卑贱的奴隶来的金贵,哈哈哈!” 熊琛猛地挺直背脊,眸内凶光暴涨,一个箭步窜到刘老头身边,揪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扯,将他整个人拉进猪圈,扔到一堆猪屎上。 他抬起脚,踩在刘老头的后背上,张老头双手撑着地面,竭力抬起头,离那堆臭烘烘的猪屎远点,嗷嗷叫着:“你这天杀的小子......哎呦,熊哥儿......放开我!” 熊琛冷冷道:“你也不过是九道山庄养的一条狗,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听着,马上起来,把这几十头畜生给我清洗干净,给我老实点,否则有你好看的。” 刘老头气得七窍生烟,刚骂了一句:“你......”猛地背上传来一阵剧痛,那个姓熊的臭小子竟然毫不留情地一脚狠蹬了下来。 “哎呦......哎呦,反了你,我待会告诉向总管去,把你这小子剁碎了喂猪,哎呦!” 熊琛蹲下,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起刘老头的下巴,阴测测地笑道:“你要告诉向总管?”他的手猛一收紧,刘老头嗷了一声,差点痛昏了过去。 “你,你......” “你什么......快去,听说猪饿了也会吃人的,再磨蹭,我就把你扔到猪群里去,让你喂养大的畜生来侍候你。” “是......熊小哥,你先放开我哦,我马上去。” 熊琛一脚把刘老头踢了个筋斗,翻身坐在猪栏上,翘起脚道:“快去,待会内宅的人过来查看,如果发现你养的猪不干不净的,一定是先把你宰了,再来宰猪......” 刘老头含悲忍泪把猪圈清理干净,又打来几桶水,将猪冲洗干净了,熊琛满意地点点头,摸摸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刘老头道:“这就对了,这本来就是你的分内活儿,是不是?下午有人来查看时,你怎么说?” 刘老头看着熊琛,他其实也是奴隶出身,不过是一个资历比较深的奴隶,已经在九道山庄待了三十多年了,他运气好,被买到九道山庄的时候,后山的金矿还没有被老庄主发现,自然就用不着去干那种朝夕不保的苦工,这么多年都是负责养猪的轻松活儿。 养猪养久了,刘老头对猪的感情来的比人深,尤其是对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奴隶,心中更是不屑,向总管性子刁钻,处罚奴隶时喜欢剑走偏锋,不是让她们去给主子们养的猫狗洗澡捉虱子,就是过来给猪洗澡,每当有小奴隶被罚到猪圈来时,刘老头就特别开心,总是尽情讥讽一顿,好满足一下被压抑多年的畸形心理,想不到今天这个瘦瘦高高的熊琛,竟然反客为主,将自己狠狠修理了一顿。 熊琛看到刘老土眸光闪烁,哼了一声,双手捏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说,你怎么说?” “熊......哥,你让我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熊琛满意地笑笑,道:“这就对了,刘老头,看到里面那头最小的猪吗?去给我逮住,抱上来。” 刘老头不明所以,啊了一声,肩头马上又是一痛,他马上点头道:“我这就去。” 他抱着那头出生一个多月的小乳猪,跟着熊琛来到猪栏后面,熊琛伸手掂了掂猪的重量,往地上重重一扔,道:“把这头小猪给我杀了,洗干净用盐腌了,风干它。” 刘老头脸无人色:“这......被发现了,可是要......” “猪是你养的,下了多少崽,只有你知道,你不说,谁知道少了一头猪?快,马上将这头猪宰了,不然我便先宰了你。” 小猪早已被熊琛摔晕了过去,刘老头手脚哆嗦地在熊琛阴鹫眸光的注视下将猪料理干净,熊琛抬头看了看日头,压低声音道:“刘老头,猪是你养的,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是。” “那你知道怎么说了吗?” “......知道了。” “好,猪风干后,我把猪头留给你下酒,就这么着,我走了。” *** 熊琛并没有回到西厢去,今天不用到后山去,那些劳累多天的奴隶们正在努力睡觉,唯有在睡梦中,他们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感觉,睁开眼眸时,看到的,听到的,全是惨淡的苍白人生,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和同伴们背上框里的泥土一般,被倾倒到山外那条幽深的峡谷内。 熊琛双拳紧握,我不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屈辱日子,为了心爱的姑娘,我一定要想办法带着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的魔窟。 他又一次来到湖边,湖的那边便是后山,平日里他们都是被工头用皮鞭从后门赶上山去的,从后门上山,绕过一段长长的蜿蜒小路,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达矿洞边上。 熊琛半眯着眼,目测了一下距离,他左右张望一番,走到水里,头一低,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熊琛爬上了湖的对面,他将身上的水抖掉,走进了山里。 山里林木茂盛,虽然新芽方绽,可一走进去,还是有了阴森的感觉,他随手折了一段树丫,拍打着身边半枯萎的草丛,往前走去。 他要寻路,寻一条安全快捷的逃生之路,虽然他年轻,血气方刚,可究竟只是一个寻常人,没有通天遁地的能耐,九道山庄的大门在哪个方位他至今还是懵懂不知,不可能携着小岚昂首走出去,只能寻一条隐秘的小路逃出去。 这番冒险事关他和小岚的生死,他务必谨慎,步步为营,不能错,一错便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还憧憬着和小岚过上滋润的小日子,渴望着和她生儿育女,白首相对......那深渊是万万不能踏进去的,所以唯有谨慎,再谨慎。 第十四章 传说中的鸡腿 今天是九道山庄庄主小公子的百日宴。 九道山庄庄主交游广阔,上交权贵,下交匪盗,家财雄厚,半百之年再得一子,自是大肆庆祝,这请帖派下去,上山道贺的客人络绎不绝,庄子自大厅对开的空地上,摆开数百围宴席,客人按照尊卑分别入座,熙熙攘攘竟有数千之众。 山庄的家人不够用,便把最卑微的奴隶也派上了用场,两千个奴隶把糊在脸上的老泥洗干净后,换上一套崭新的红衣,在大管家的分派下,抬水的抬水,砍柴的砍柴,烧火的烧火,端菜的端菜,场面煞是热闹。 待得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宾客散尽,大管家传来庄主口谕,庄内有职位的家仆,可入大厅内用膳,其余的全部到大厅对开那片空地上,每人分一碗宾客吃剩的菜肴,另加一碗白米饭。 一帮奴隶兴高采烈,虽然到手的全是剩饭残羹,可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闻过肉香味道,分到剩菜的奴隶来不及找个地方蹲下,便用嘴去啃那碗五彩斑斓的剩菜,恨不得把碗也吃进肚子里去。 小岚捧着空碗站在队伍的后面,忙了一整天,只是在早上的时候,吃过两个干馒头,她的肚子早就饿得慌,方才在收拾桌子时,看到碟子那半只酱鸭子时,忍不住偷偷撕了一片肉丝,塞进口里,那香糯的味道简直太美妙了。 等着分菜的奴隶太多了,小岚端着空碗,垫高脚尖往前望着,蜿蜒的队伍绕着几棵参天大树往大厅方向慢慢挪动着,她咽了咽口水,左右张望了一番,熊琛哥哥哪去了? 方才还看到他收拾桌子呢,怎么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莫非是排到队伍的前面去了? 暮色很快弥漫在山庄周围,大厅内灯火辉煌,而外面只能凭借几把火把照明,分菜的家仆一边把肉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分菜:“去去,下一个,快点......大爷也要吃饭了,没空给你们慢慢分。” 黝黑的天幕蓦然掠过一道长长的闪电,随即一声惊雷响起,风忽然猛烈起来了。 “要下雨了......” 分菜的家仆把手中的勺子一扔,吆喝一句:“自己来抢啊,谁抢到就谁吃,抢不到的回去喝水去。” 他拍拍手,屁颠屁颠地走入了大厅吃饭去了。 还没分到剩菜的奴隶顿时乱了起来,力气大的自然便抢到了,老弱妇孺只能捧着空碗,眼巴巴地望着。 小岚抱着空碗,愣愣望着身边快速跑动着的同伴,在饥饿和美食面前,人就和动物一个样,当然是只顾自己,谁还会念及同伴?她人小力微,怎么抢得过那帮平日里可以背上一两百斤泥土走上十几个来回的男奴隶? “小岚,过来。” 一声低沉的叫声在小岚靠着的大树后传来,正感到伤心的小岚眸光一亮:“熊琛哥哥,你叫我?” 一只手从树后伸出,拉住小岚的手臂:“来,跟我走。” “我......饿,分不到菜了。” “我知道,我这儿有,我们到那边慢慢吃。” 风呼呼刮起来了,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熊琛拉着小岚的手,穿过大厅,顺着花径望前走着。 “熊琛哥哥,你带我去哪儿?” “湖边......那里安静,我们可以慢慢吃。” “要下大雨了......” “不怕,我在那边藏了一件雨篷,可以挡雨。” 熊琛带着小岚来到湖边的树林里,雨点开始像黄豆般洒了下来,林子茂密将大部分的雨遮挡住,可还有不少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掉了进来。 熊琛在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取出一件半新不旧的雨篷披在小岚身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你一定饿了?快坐下,这块石头还是干的......看,熊琛哥哥给你找来了一只肥鸡。” 完整的一只大肥鸡,油光闪亮,虽然已是凉了,可那诱人的香气还是全无遮挡地飘进了小岚的鼻腔内,小岚吸了吸鼻子,肥鸡,从小到大我从未吃过的肥鸡呵。 “鸡......你从哪儿来的?” “顺来的......那些剩菜脏死了,我们是人不是狗,为何要吃?” 他撕了一条鸡腿塞到小岚手里:“快吃,一定要吃饱点。” 小岚握着传说中的鸡腿,一脸崇拜地望着无所不能的熊琛哥哥,熊琛哥哥向她微微一笑,道:“傻丫头,你不是饿得腿都软了么?为何不快点吃?” “你呢,你也一起吃......” “嗯......” 两人风卷残云,一只鸡很快便剩下一副骨架,小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道:“真好吃......这么大了,我第一次吃鸡,想不到这么好吃。” 熊琛眸内闪过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将手中的鸡骨架往草丛中抛去:“以后我们在屋前养一群鸡,什么时候想吃便什么时候吃,好不好?” 小岚笑了笑,伸手接了点雨水喝了,我当然想在自己的屋子前养一群鸡鸭,那样不但有鸡蛋鸭蛋吃,还有肉吃......可是......如今我们只是九道山庄养的一群......鸡鸭罢了,什么时候惹得总管不高兴了,便是一顿好打,这条小命说没便没了。 “小岚,我们休息一会,等雨小了,便离开九道山庄。” 小岚震惊地望着熊琛,以为听错了:“离开......九道山庄?熊琛哥哥,你不是说胡话吧?” 熊琛用力握住小岚的手,声音异常坚定:“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自那天起,我就在不停地寻找机会和准备着,小岚,我已经找到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今晚山庄里的人都在忙活小公子百日宴,一定很劳累,疏于防范,向总管他们现在都在前厅喝酒,没空回来西厢轻点人数,我们今晚走,是最好的时机。” 小岚的心砰砰跳动着,眸内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路,你找到了一条什么路?” 九道山庄,防范森严,能走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顺着牌坊往下走,那是一条康庄大道,可那条路,不是给她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奴隶们走的,而是庄主一家子和尊贵的客人们才有资格走的路。 一道惨白的巨大闪电划过天际,天雷轰轰滚过,小岚缩了缩瘦弱的肩膀,熊琛手臂一长,将她搂入怀内:“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保护你,小岚,相信熊琛,我们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一起走过。” 第十五章 岁月悠长,慢慢学 天雷滚滚,暴雨倾城。 借着不时掠过的银白色闪电的惨白光芒,小岚看到了闪烁在熊琛眼眸内坚毅,自信的光辉,他的脸虽然暂时瘦削了点,可曲线非常和谐,看起来竟然洋溢着一股阳光般的蓬勃朝气。 小岚痴痴地望着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庞,骄傲地想-------我的熊琛哥哥,是一个美男子呢! 熊琛迎着小岚的眸光,微微一笑,这笑容虽在凄风苦雨中,可也洋溢着融融的暖意。小岚的心瞬间热起来,熊琛哥哥说得对,我们还年轻,熊琛哥哥十七岁,我十四岁,外面的山有多高,水有多清,花有多香......我全不知道,如今我整天机械麻木地干着永远干不完的活,喝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馒头,过着艰难困苦的日子......为何我们不想办法逃出去,寻找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呢? 在九道山庄,我们就像一只卑微的蚂蚁,那些大爷们用一根指头一按,便能把我们捏成粉末,可我来世间这一趟,就是为了让旁人把我捏成粉末么? 不! 都是爹娘生的,眼耳口鼻,手指脚趾,我和熊琛哥哥一样不缺,为何他们可以过上酒醉金迷的日子,而我们却要被鞭打劳役? 逃出去!以后我和熊琛哥哥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再苦再累,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必受旁人的欺负和践踏,那多好! 小岚眼前彷如出现了一间小木屋,屋前有几洼菜地,地里长满绿油油的白菜,几只大红冠子的公鸡正在旁边的草丛里啄虫子吃,熊琛哥哥正扛着一头新猎的山羊从小径上走回来,而自己......正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 “啊,多么美好的日子!”小岚闭上眼,惬意地感叹了一声。 “小岚,小岚。你困了?“ 小岚睁开双眸,她的脸早已羞的一片通红,幸好夜色浓厚,熊琛哥哥没有看出来。 “怎么逃?我们连山庄的大门开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啊!” “看到湖那边吗?那就是后山,金矿在山的那边,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山的背面,这段时间,矿里频频出事故,庄主也不敢往内深挖,基本是处在停工的状态下,今天大伙儿忙着小公子的百日宴,那些头儿们吃饱喝醉了,自然不会上山巡视,奴隶们也没有这个胆子出来乱逛,小岚,只要我们游过这个湖,上了后山,就可以循着山路走出九道山庄的势力范围。” 小岚默默听着,她抬手抹去熊琛脸上的雨水,道:“从后山可以走出去?你走过?” 熊琛点点头。 “我探过路,虽然没有完全走出山去,可那后山很大,林子很密,就算暂时出不了山也不打紧,我们可以顺着山道往里面走,山总会有尽头,只要离开金矿越来越远,便是离开九道山庄越来越远。” “山那边没有人在巡防吗?” “金矿那边的山上有,湖这边的山很偏僻,我走过好几次,没有碰上生人,里面有很多的小走兽,我们不会饿肚子。” “你已经走过好几次了,为何不不趁机离开这里,还回来干什么呢?熊琛哥哥,你真傻啊!” “我要带你走,我们两人一起走!” 小岚吸了吸鼻子,酸酸的感觉自心窝弥漫开去。 “我......不会游泳,你带我一起走,只会拖累你,当年你本来可以留在村庄里,无拘无束地活着,为了我,才被贩卖到九道山庄受苦,如今有机会逃出去,你快逃啊,不用管我......真的,真要你活的好好的,我心里便高兴。” 你一个人走,可以走的远远的,可带上我这么一个包袱,可能刚爬上后山,便会让人给捉住,听他们说过,七年前有一个奴隶熬不住,想要逃走,还没有走出西厢的院子里,便给向管家养的狼狗拖了回来,一顿撕咬,变成血肉迷糊的一团。 我已经拖累了你一次,怎能再拖累你这一次呢? 要走,你自己走,走的远远的,海阔天空你去闯一闯。 而我,我只能留在这里,为你祈福。 熊琛额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心内有一把烈火霍霍烧的正旺:“小岚,你胡说什么呢?我是心甘情愿被卖到这里来的,我就是要待在你身边,我说过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蜿蜒落下。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着,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到我待你的一片心意么? 惊雷响过,他的声音如同天上的巨雷,在小岚耳边嗡嗡作响----- “我们一起走!。走的远远的,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房子,在房子前的空地上种菜,养鸡......好不好?” “......” “好不好?” “好,可是我......” 小岚痴痴望着熊琛,你真好,有你在我身边,我再苦再累,也能熬过去,可你不属于这里,为了我你受苦多年,如今有机会重获自由,你该马上离去,寻找属于你的更好的未来。 “熊琛哥哥,谢谢你这六年来的照顾,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走,而是......我真的不会游泳,怎么过去呢?这个湖很宽,你一个人游过去都要半个时辰,怎么带上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走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你一个平平安安离开这里。” 熊琛浓眉一展,将粘在小岚额头的刘海分开,笑道:“原来你是忧心这个,我早已想好了,待会我用绳子把你附在一根原木上,我推着你游过去,你不要怕,只要双手抱紧那根原木,剩下的,就是熊琛哥哥的事了。” “木头不会沉么?” “船是用什么做的?” “木头啊。” “那就对了,只要你乖乖地抱紧木头,不要乱动,那便没事了。” “啊,那你真厉害,为什么我没想到呢?“ “呵呵,这些不用你来想,我想就是了,你还是想一想日后我们家的窗帘绣上什么样的花式好啦!” “我不会绣花,只会洗衣服,做饭,扫地,喂猪......” “你可以慢慢学,以后岁月悠长,你怕学不会么?” “好。” 雨打在树叶上,嘞嘞作响。 “小岚你靠着我,先歇一会,等雨小了,我们便过湖去。” “湖里的水很凉,你要忍住,我在山那边藏了几件衣服和干粮,只要过了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岚嗯了一声,雨很大,虽然有茂密的树叶遮挡着,雨水还是从树叶缝隙里落了进来:“好,熊琛哥哥,我听你的,不过湖里面有没有吃人的大鱼啊?我好害怕。” “哈哈,吃人的鱼倒没有,吃鱼的人倒有两个,待会我顺带逮两条鱼上岸,我们烤鱼吃好不?” “烤鱼......好香啊!” 第十六章 不要害怕 大雨下了半夜方慢慢停歇,熊琛抱着小岚一直坐在树荫下,虽然身上披着雨篷,可今晚的雨势实在太大,他们全身早已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 听得雨声小了,熊琛拖着小岚走到湖边,一场暴雨过后,湖水暴涨了许多,水流喘急,水声哗哗作响,看着在夜色中晃动着的起伏水面,小岚眸内露出惧色,脚步悄悄往后一挪。 “不要怕,有我在,只要渡过这河,我们便有机会走出去了。” “水很急,我真的不会水,只会待会入了水,反而拖累了你,熊琛哥哥,还是你独自游过去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小岚,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可我怕连累了你。” 熊琛脸色阴沉,转身走到湖边的一块大石旁,俯身摸索了一会,拖出一根尺余宽的枯木放在湖边:“小岚,过来,趴在木头上,我要先把你绑起来,你放心,只要大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游到对岸,不要怕。” 熊琛的声音在静夜中带着奇异的魔力,小岚战栗不休的心终于慢慢平伏下来。 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可以看得见自己的命运-----卑微,困苦,饥饿,寒冷......最后是死亡。 此次能成功逃离九道山庄,我便可以和熊琛哥哥一道,自由地呼吸着外面清爽的空气了,我们两人就可以永远待在一起了......真好!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胆一搏? 小岚的腿稳定下来了,眸光也不再畏缩,听话地趴倒在那根木头上,熊琛从怀里掏出一段麻绳,小岚很想问他----这绳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可她没有问,熊琛哥哥自然有他的法子,何必去问呢? 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将小岚像只粽子般绑在木头上,熊琛心疼地点了点小岚的额头:“就一会儿,今晚下过大雨,湖水可能有些喘急,我扎紧了点,你双手可以活动,用力抱着木头,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就当是睡着了。好,现在开始了。” 小岚迎着熊琛眸内的两点濯濯光芒,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不,我不害怕,我感觉很新奇。” 熊琛望着她在暗夜怀中绽放的笑容,心很是狂喜,这笑容,在天真之余,竟然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妩媚。 这一笑,犹如天边划过的一颗流星,燃亮他年少狂热的情怀,很多很多年后,他都在回味着,小岚这个粲然的笑颜。 熊琛站了起来,望着湖对面深邃的黑暗,笑了笑,低声道:“小岚,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自由了。” 木头嗤的一声被熊琛推入湖中,小岚感觉整个人都摇晃起来了,但随即,木头便稳定了下来,她按照熊琛说的,双手用力抱紧了那根粗糙的原木。 熊琛双手轻轻攀住木头,跳入了微凉的湖水里。 离开湖边五六丈,水流开始变得很急,木头有好几次被冲得东歪西倒,熊琛双腿不停踩着水,手始终是稳稳当当地扶着木头,不让它离开自己的掌握之内。 小岚双手紧紧抱着木头,竭力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周围弥漫着一片漆黑,偶尔掠过眼帘的亮光便是湖水那波动时那微弱的光亮,她看不到熊琛在哪儿,当木头漂流到湖中央时,有一段阵子她感到天地茫茫,不知自己会飘向何方,心内不禁生出惧意。 “熊琛哥哥,你在哪儿?” “捉紧木头,不要动,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熊琛低沉的声音总是在她感觉最彷徨时响起,小岚每当听着这把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时,心内便流淌过一股暖流,她在心里不停念叨着:“不要怕,不要怕,熊琛哥哥在我身边,再坚持一会儿,便能摆脱这个冰冷的地狱了。” “你闭上眼,就当是躺在摇篮上,如果倦了,就睡吧。” “摇篮?呵呵,水摇篮啊!” 。。。。。 当木头触及对面的湖岸,小岚的手触摸着湿漉漉的湖边碎石时,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恍如隔世地长长吁了一口长气。 “熊琛哥哥,我们终于到岸了。” “嗯。” 熊琛喘着气扶着木头,他的脚已经踏在了湖底的实地上,由于暴雨增加水量,湖里的水流很急,这次的渡湖比预计的时间多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无论多用了几盏的功夫也好,两人总算是平平安安地来到了湖对岸。 “小岚,等一等,我把木头稍微弄上去一点,这样才好把你放下来。” 一番折腾后,两人终于带着一身的水爬上了湖岸。 在水中浸泡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是又冷又饿,相互扶持着坐在岸上喘息了一会,熊琛便拖着小岚的手往湖边的树林里走去,地上有很多尖利的碎石,小岚的破棉鞋早已被湖水冲走了,柔嫩的脚板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只觉得一阵阵锥心的疼痛直透入心窝,她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熊琛停了下来,他将小岚搂近点,一手打横抱起:“这段路很难走,我抱你走过去......” 小岚双手勾住他的颈脖,心痛问道:“你的鞋子还穿着么?” “没有,我脚底皮厚,不怕。” 熊琛走上一个小土坡,他把小岚放下在一旁的石头上做好,道:“你的衣服湿透了,一定很冷,我在这儿储备了点物资,正好用的上。” 他俯身在草丛里摸索着,顷刻拎出一个用油纸包的严严密密的大包裹出来,小岚惊叹道:“你是怎么弄的,这段时间虽然不用上矿里,可是向总管也摊派了不少的活给你干,你还能把一切准备的妥妥当当,真是厉害啊!” 熊琛打开包裹,就着微弱的夜光拿出一套干爽的衣服递给小岚:“为了能逃出去,我自然要想尽一切法子,其实真的做起来,也不算太难,你快换上干的衣服,不然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小岚接过衣服,她有些迟疑地望了熊琛一眼,熊琛又在包裹里摸索了一会,拿出另外的一套衣服,他头也不抬便转过身我,往树后走去:“我到那边换,这里山风很猛,你动作要快点,不然就会着凉的。” 小岚忙应了一声,她方才是有些少女特有的羞涩,不敢在熊琛面前换衣,想不到这个为难处还来不及说出口,熊琛已经自动避开了,她心内感激,也不磨叽,快手快脚将身上的湿衣除下,换上了那套干爽的衣裙。 “熊琛哥哥,我换好了。” 熊琛自树后转了出来,他也把身上的湿衣换掉了。 两人无言相对了片刻,忽而发出一声欢呼,紧紧搂抱在一起。 “小岚,我们终于成功了第一步了。” “嗯......你真厉害,那现在我们该怎么走?” 熊琛左右望了望,天色还是漆黑一片,看来离天亮还有一段距离,他怜惜地抚摸着小岚瘦削的后背:“你累不累?不如先歇一歇,吃点干粮后我们再往山外走?好不好?” 第十七章 逃亡之旅 暴雨过后,树叶杂草全是湿的,熊琛虽然在包裹里藏了火石,可也找不到可燃之物,无法将干粮加热,唯有掰开一个干硬的馒头,和小岚就着树梢滴下的水滴,对付着吃了。 歇息了半个时辰后,熊琛折断了两根儿臂般的树丫,把杂枝清理干净后,分给小岚一根:“刚下过雨,山里泥泞,拄着这树丫,可以走得稳当点。” 小岚接过,如今熊琛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就要亮了,折回山庄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当鸡鸣头趟,向总管便会拿着名册站在庭院中点名,一时片刻后便会知道有两个奴隶失踪,必定会派出人手来搜索,所以此刻他俩要做的事情就是-----逃亡,逃的越远越好。 她垂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水浸泡的发白的脚,又看了看熊琛那双还渗着血丝的脚板,这样的两双肉脚,怎能大踏步走出这座遍布荆棘的荒山? 熊琛变戏法般又从包裹里拿出两双鞋子,两双新的鞋子,一大一小! 小岚惊喜地叫了一声,熊琛哥哥真的太伟大了,连鞋子都准备好了,她眯缝着眼眸,仔细看着鞋面上的绣花,高兴问道:“这鞋子你是怎样弄回来的?” “试一下,合不合脚?时间仓促,我没有仔细看,只是随手拿了两双......先将就着穿几天,等走出了这座大山,我们就想办法赚钱,买新的去。” 小岚坐在石头上,将粘在脚板的泥巴用树枝刮掉,把那双洗洗便是晶莹剔透的小脚套了进去,尔后站起来,在地上蹦跳了几下。 “很合适,很舒服......熊琛哥哥,这鞋子是怎么来的?“ 熊琛俯身穿上自己那双:“傻丫头,这鞋子自然是我顺来的......好啦,天就要亮了,我们开始赶路吧!” 后山的林木非常茂盛,大有遮天蔽日之时,昨晚一场暴雨后,今早竟然迎来了丽日晴天,一轮耀眼的朗日高高挂在澄澈的蓝天上,天上连半缕的云丝都没有飘过,初夏热情奔放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这座巍峨青山上,还有那座依山而建,占地过千亩的九道山庄上。 熊琛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眉心忧色浮动,在一棵两人才可以合抱的大树旁停下了脚步,眸光左右转动,寻找着方向。 小岚抹抹额上渗出的细汗,自从阳光冲破朝霞那一刻起,他们的脚步就没有停过,虽然有树丫当拐杖借力,可这一段崎岖粘稠的路走下来,也极为吃力。 熊琛怜惜地望着小脸通红,满头是汗的小岚,已经走了五六个时辰了,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愣是一声不吭地跟在自己身后走着,他知道她很累,其实他也很累了,可是他不敢轻易停下来,因为走了半天,还是走动在山庄的控制范围内,如果今天也是下大雨天,那可能还好点,庄里不一定会派人前来巡山,可今天的太阳看起来委实可爱了点,难保庄主不会兴之所至,跑来前山巡视他的宝贝金矿。 “小岚我们先歇一歇,吃过馒头后继续往前走,熬过这一天,离开九道山庄便远了,庄子里的奴隶多的是,少了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不会发散人手来寻我们的,你放心。” 小岚仰头望着她的熊琛哥哥,他脸上全是来不及抹去的汗水,小岚垫高脚尖,用衣袖将他脸上的汗水拭去:“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能走出去就好。” 熊琛扶着小岚在树底坐下,把背上的包裹打开,道:“这山很大,离走出去还有很远很远,上几次我探路,因害怕被他们发现,也只能探到此处便折返回去了,所以接下来的路可能很难走,小岚,你如果累了,就跟熊琛哥哥说,千万别扛着,我估量,可能要在山里呆上好几天......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是离开金矿越来越远,这就表示着,我们正在离开山庄的控制范围。” 小岚啃着干硬的馒头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脸色顿时变了。 熊琛以为她噎了,连忙拍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小岚怎么啦?” “熊琛哥哥,你说我们走了这么就,还是在山庄的控制范围内,这座山自然是山庄的财产,那庄主会不会安排了人在山上常驻啊?如果让那些人发现了我们,那可糟了。” “据我所知,金矿那边的确是有人在日夜守卫着,可我们现在是在山的背后,这边偏僻得很,我来过几次,都没看到人,只要我们行动小心点,应该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小岚,最初这几天,我们确实是要提心吊胆来着。” 小岚努力把干涸的馒头咽下,扶着树丫支站起:“那我们快走啊,不要耽搁时间了,走的越远越好。” 熊琛伸手把她按了下来:“不碍事,就休憩一会儿,我们已经走了大半天了,气力早已耗光,勉强走下去脚程也不快,还不如静心坐一会,等力气回来了,我们走的会更快,好啦,听我的,你什么都别想,快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待会一走起来,就不会停下休憩的。” 小岚担心地往来路看了看,密密的林叶静悄悄,只有偶尔响起的一两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尖锐叫声。 “这个时候,向总管该该发现我们不见了......” “发现就发现,向肥猪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自己瞎下的奴隶不见了,肯定不敢向上头生声张,只会扯个谎话遮掩了过去,你放心好啦!” “可你刚才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忧心的样子?” “我是在忧心怎么走出这座山去?这座山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我们瞎子般走下去,会不会走到金矿那边去?” 熊琛两道浓眉深深拧起,会不会走到金矿那边去? 如果两人实在围绕着山在转圈的话,走到金矿那边去也不出奇......可走了几个时辰,连他自己都模糊起来了,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离金矿越来越远? “我记得,金矿的洞口是朝着南方的......那我们必须是朝着北方走,那便能离它越来越远,小岚,你说是不是?” 小岚的脚在地上转了圈,北方? “可是,现在我们在林子里,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向北啊?” 熊琛抬头望了望天,太阳正在缓缓往西方移去。 “西......北......” 他低声唠叨着,脚跟在地上不停旋转着。 “这边......这边是北面,小岚,我们应该向这边走,一路往山下走,肯定会走出去。” 第十八掌 想逃没门 夕阳透过林叶的缝隙,在山路上洒落不规格的斑驳团,熊琛和小岚撑着树丫,踩着满路的泥泞继续往前走着,当阳光敛去,树林变得阴森起来,风刮过树梢时带起的簌簌声浪,也沾染上一股阴寒的气息。 有不知名的野鸟在树梢上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声,声音凄厉之极。 小岚害怕地左右张望着,前后左右全是密密的树林,看来今晚是走不出这片山林的。 风中传来一两声犬吠,熊琛的脸色开始发青,这狗吠声忒是熟悉!他反手握住小岚微凉的小手,小岚自然也听到了,犬吠声似乎正往他们这边的方向靠近着。 “熊......” “嘘......” 熊琛拖着小岚快速潜入林子里的草丛里,他心里生出惊慌,走了一天的路,都没看到过生人,为何在日落时分,却听到了狗叫?是出来觅食的野狗?还是山庄豢养的猎犬? 犬吠声越加清晰了,这时两人都听得明白,在狗凶狠高昂的叫声间,还掺合着人走动时的霍霍脚步声,有人来了......在这个日落的黄昏,这座葱郁的后山,竟然来了人和狗两种不同的动物......这是巡山的家丁还是偶尔路过的行人? 小岚全身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我俩的运气就这么背,还没能走出樊笼,便要被捉回去了? 手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力度,熊琛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回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怕,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岚微微侧眸,她的熊琛哥哥正用温柔的眸光鼓励着她,她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可他们都猜错了,这狗和牵狗的人都是冲着他俩来的。 杂乱的叫声越来越近,熊琛尽力把自己的身子挡在小岚身上,他知道,狗的鼻子比人的鼻子灵敏百倍,尤其是山庄豢养的这些体型剽悍的猎狗,这些畜生站起来的高度,几乎和他一样,而且,他们爪子和利齿,可比他的要尖利得多...... 在这崎岖的山路里,人是跑不过狗的......唯有藏起来......可是,又能藏多久呢? 狗叫声更近了,瞬间已有七八条油光闪亮的猎犬从山坳处冲了出来,它们自然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狂吠间已是奔到了熊琛和小岚藏身的草丛里。 熊琛已经感到了猎狗呼呼的喘息声,他抱着小岚往后面一滚,避开了两头猎犬闪电般的扑击,可是他还没能站起来,更多的猎犬已是加入了狩猎行动,它们已经很少遇上猎物了,想不到今天傍晚,竟然在这片安静的山谷内,遇上了两个会移动着的猎物,猎犬全都兴奋起来了,汪汪大叫着猛扑上倒在地上的两人,黏黏的唾液顺着尖利的獠牙流淌了下来。 熊琛已经感受到肌肉被撕裂的巨痛,他咧着嘴,双手紧紧抱住小岚,你们这些畜生,要咬就来咬我好啦,小岚,是我没用,不但不能把你带出这个火坑,还招惹来这群嗜血的猎狗,你我将要成为它们果腹之物...... 苍天啊,你不忍啊,你为何闭上了眼......为何让这个世间充满了不平等?为何有些人一生出来便是人上人,而更多的人一生下来,便注定了成为他们的脚下泥呢? 熊琛听到了小岚的惨叫声,他悲嘶一声,只能紧紧抱住小岚的头颈重要部分,而其他的,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一声响亮的口哨从树后响起,两个青衣仆人从树后转了出来,猎狗训练有素,听到指令后马上夹着尾巴跑回青衣人身后。 熊琛忍着身上的剧痛,拼命摇晃着脸色苍白的小岚,他身上的血滴落在小岚身上,混合在一起,黏黏的,分不出究竟是谁的。 小岚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血滴,她半眯着眼,努力回应着熊琛的摇晃:“熊琛哥哥,我好痛......” 熊琛哑声道:“小岚,小岚,挺住,不要睡过去,我正在给你止血......” 两个青衣仆人翘着手站在他们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字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一对私奔的野鸳鸯,这般血淋淋的,看起来可真是......可悲可叹啊!” 另外一个络腮胡子喋喋笑道:“这两人看样子像是从庄子里逃出来了,我们还是把他们揪回去,让庄主发落吧!” 中年汉子用脚踢了踢正手忙脚乱为小岚止血的熊琛:“小子,你宁愿给我们带回庄子里去呢,还是愿意留在这里,让这几头猎犬来撕咬你们?我数到三,你就要回答,否则,我便立刻让这几头饿狗扑上去,将你当狗粮给撕了,一......二......” 熊琛不待那汉子喊出“三”,已是大声道:“带我们回去,求求你们带我们回去,小岚流了很多血,必须要医治。” 络腮胡子俯下身看了看两人的伤口,皱眉道:“你被咬在小腿上,而这丫头被咬在大腿上,啧啧,还把血管咬破了,我说小子,方才不是抱着她滚在地上的么?怎么她伤的比你还要重?” 熊琛双手用力按着小岚腿上的伤口,鲜血犹如泉水般涌出来,他涕泪交流,语无论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群畜生是怎样咬的,求求你们,快来救救她,这血止不住了,带我们回去,是我教唆她一起逃跑的,要罚就罚我好啦!” 青衣汉子哈哈一笑,讥讽道:“既然如此,何必要逃?难道你没听说过,九道山庄是有进无出的么?这三十年来,就连蚊子,也没有逃出去过半只......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想从这山上逃出去,真是异想天开啊!” 熊琛将身上所穿衣服撕下,用力把小岚冒着血的大腿捆绑起来,血很快便把布条湿透了,看来被猎狗咬到的伤口十分的深,小岚动了动,鲜血的流失卷走了身上的热量,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冰冷的雪窟窿里。 小岚双手颤抖着攀住熊琛的肩膀,声音微弱道:“熊琛哥哥,我好冷......抱着我,我好冷啊!” 熊琛用力将小岚抱在怀里,小岚的身子透着微凉,他神情木讷地望着那两个青衣人,低声道:“求求你们,带我们回去,救救她,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她是无辜的,求求你们了。” 络腮胡子摇摇头,叹息道:“其实,回去和留在这里的下场差不多......好吧,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便成全你。” 他上前一手拎起熊琛,顺带抬起一脚将小岚踢给了中年汉子:“诺,这个给你。” 第十九章 屋外田园空许诺 浑身是血的熊琛和小岚被山庄的大手拖过高高的门槛,被扔到冰冷的大厅里。 “小岚......小岚,你说说话,你应我一声,小岚。” 熊琛侧过头,鲜血迷蒙着他的双眸,他看不清小岚的样子。 “小岚,小岚,你说话啊。” “哦,我......我在。” 小岚微弱的声音低低响起,她全身上下火辣辣作痛,除了痛还是痛。 站在两人身旁的打手用力踢了他们两脚,喝道:“闭嘴,你两个真有力气说话,就等着庄主来到再慢慢说,现在说有屁用哪!” 琉璃屏风后传来霍霍的脚步声,深居简出的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沉着脸走了出来,往大厅正中的八仙桌前一坐,他拿起桌上一杯气雾氤氲的热茶抿了一口,神情冷漠地看着倒伏在地上的那一对年轻奴隶。 在爱子的百日宴上,竟然有奴隶趁机出逃,这个笑话传了出去,九道山庄庄主的面子何在? 戾气在赵庄主眉眼间闪动着,藏青色的翡翠杯子啪地一声碎成碎片掉了满地。 “按老规矩办就是了,若到天明时,还活着,证明他身子骨坚硬,那我便留他一条活路,把他卖去王府,活不了的,扔到峡谷下去喂野狗吧。” 青衣仆人躬身应道:“是。” “老爷,不干她事,是我出的主意,所有的责罚,由我担当,你打我我好了,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熊琛挣扎着爬上前,双手颤抖着按住地面,大力磕着头。 赵庄主抬起脚,将熊琛踢了个筋斗:“大胆的贱民,犯了错还来犟嘴,都拖下去,给我打!” 屏风外传来丫鬟怯怯的声音:“老爷,小公子哭个不休,五奶奶哄不住,请你回去抱抱公子。” 庄主嗯了一声,神情倏尔紧张起来,一撩衣袍站起,头也不回地转过屏风,回去哄那个可爱的胖儿子去了。 青衣仆人待主人走远,一转身,手一挥,站在熊琛和小岚身旁的八个家奴手上的板子马上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本来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岚连哼也哼不出来,熊琛双眸滴血,一时清醒,一时晕阙,也不知道生死如何。 待得一盆凉水扑向两人,熊琛睁开干涸的眼眸,晨曦已是洒满大厅,他想转过头去看看小岚,可头颈坚硬如石头,一动也动不了。 有人把他夹了起来,拖着出了大厅,他竭尽全身的力气往回一望----- 小岚---- 他心爱的姑娘,他立誓要照顾一生一世的姑娘,已经没有什么样子了。 她就那么摊在地上,仿佛手脚都已经断了,全身都没有骨头了,她全身赤裸,却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那种遍布全身的暗黑色,熊琛可以想象到这些血迹还没有干透的时候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小岚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九道山庄的门口-----外面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可惜,我没能走进去......可我心里还是想着走出去的,我不想留在这个冷酷无情的地方,我只想和我的熊琛哥哥一道,过简单快活的日子...... 可我如今有心无力啦,熊琛哥哥,你一定要离开这个魔窟,小岚只能在来世与你相会了...... 她的嘴唇不停蠕动着,似乎正在叫喊着熊琛的名字。 熊琛的唇几乎咬断了,所剩无几的鲜血流满下颌,血依旧是鲜红的,可他的心,却是漆黑一片。 小岚......小岚,是我害了你,我原本是打算带你逃到一个世外桃源去,在哪儿建造一间小房子,养鸡养鸭,生儿育女,好好过这一辈子......真的,我原本的愿望就是这个......可是我做不到。 我累了你,为何如今我活生生地被拖了出去,而你......却变成一堆烂泥,就要被倾倒到那条阴森可怕的峡谷内。 我宁愿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我呵......是我,可为何,偏偏是我活了过来,而你却死了呢? 他任凭那两个剽悍的汉字将自己像死蛇般拖了出去,两道血迹在他身后延伸着,红红的,特别刺眼。 ***** 八号。 你可别以为这是某个杀手集团的杀手代号。 八号不过是王府最近买进府中的十三个奴隶中的其中一个,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八号就好丝毫十一号十二号十三号。 熊琛是八号。 走到去往王府的后山路上,熊琛和其他十二给感买进来的奴隶手脚上都戴着镣铐,他神情木讷,正在努力想着最后一次看到小岚时的样子...... 他已经想了很多天了,可还是在不停地想着......每时每刻,他眼前晃动着的,都是小岚趴伏在身上的那个可怜的样子。 他已经没有了泪......他眼眸内晃动着的是血,殷红殷红的血,只要给他一个引子,这火便会哄然而亮,将一切摧毁。 熊琛用手捉着手镣,这样手镣就不会晃来晃去,手腕皮肤的磨损也就轻一点。 手上还好,脚上就惨了,每走一步,沉重的脚镣几乎是被拖着前行,他们走了十五缇娜,脚裸早已磨破流血结痂,痂又磨破又结痂。。。。。 熊琛一行十五人,奴隶十三,监工两人,那十三人都是王府买来的奴隶,熊琛不认识别。 他也不想认识别人,别人也不想认识他,十三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苍白木讷,还有恐惧。 红墙碧瓦的王府终于到了,一群奴隶从偏门鱼贯而入,今天是王员外四十五岁的生日,这些身份卑微的贱民是不配走正门的。 熊琛和那十三个奴隶被押解到一间西厢房内,监工把木门一锁便忙着沐浴更衣去了,他虽然也是奴才,可也是有身份的奴才,待会员外的生日宴,他是没资格到大厅去的,可也可以在偏厅里抢一个座位。 熊琛神情漠然地靠着墙壁坐着,他脸上的神情很骇人,有几个奴隶想着和他搭讪,可都给他拿眼一瞪,吓了回去。 没有人会来关注这十三个人,今天是王员外四十五岁的生日,王员外时代营商,家底殷实,是宣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富翁,今日宣城内外的头面人物都聚拢王府,给他祝寿来着。 *** 黑漆漆的峡谷内,小岚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烂泥上,她是被山庄的两个仆人用麻布袋装着扔下来的,布袋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一根树丫挡了一下,拉开一条缝隙,小岚就像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峡谷下面本来全是尖利的碎石,可昨晚一场豪雨,把部分山泥冲到了峡谷内,小岚这一摔,正好摔在那堆还来不及干透的山泥上,可她早已没有了知觉,就算是摔在的石头上,也绝不会跳起来喊一声疼,她就这么躺着,等待着躯体的发霉,变成一抹泥土,融入这个峡谷内。 山风凛冽起来了,不时有凄厉的叫声掠过峡谷,那是夜里出来觅食的野狼的叫声...... 第二十章 千丝万缕,洋洋洒洒 野狼的眼眸在黑夜里发出莹莹绿光,慢慢向小岚靠近。 它们已经有三天没有肉食落肚,如今呈现在眼前的这顿美味,虽然冰冷了些,可还是很可口的。 野狼在小岚身边停下,用长嘴不停地拱着小岚,凝固的血腥味特别的诱人,野狼嘴里的唾液像开阀的洪水般涌了出来,滴落在小岚铁青的脸蛋上。 小岚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有,可是混沌中却总有一缕模糊的意识在晃晃悠悠着,眼前迷雾弥漫,她似乎看到了在惨淡白雾中,耸立着一座陡峭的雪山。 雪山很高,直插云霄,那晶莹剔透的白雪泛着刺眼的白光,她只能半眯着眼眸,带着惊叹的心情,看着那座巍峨的雪山。 薄薄的流云在她眼前飘过,她伸出手,将流云握在掌内,凉凉的感觉格外的清爽,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 忽然小岚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攀爬上那座山,于是她在半尺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边走去,朔风几度将她吹翻在地,她爬起来,抖落身上的雪屑,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很陡,可她奇迹般地走得很是稳当,沿途全是单调的白,可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单调,仿佛这雪山她早已看熟了,既不感到特别的喜欢,也不会感到特别的厌恶。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来过这座雪山,曾经在这座山中住过一段时日,可是那感觉非常非常的渺远,远的有些不真实,如今她心里就端着这个不真实的念想,打算爬上这座雪山,看个究竟...... 终于小岚站在了雪山之巅,山下景象万千,雾气缭绕,往外望去,是一片茫茫不见尽头的开阔,她皱着眉在想这是什么地方呢?为何我有一种很熟悉,很久违的感觉? 山风猛烈,小岚往旁边的小雪峰走去,那里可以遮挡一下凛冽的寒风。 忽然她顿住了脚步,雪峰的平台上,朦朦胧胧地映着一个淡淡的影子。 一个姑娘的影子,身形婀娜,长发飘飘,她似乎正坐在雪峰内,撑着头,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近。 小岚愣怔了好一会,那个影子始终一动不动,她大起胆子向她走过去。 “你......是谁啊?为何一个人藏在这冰天雪地里?你不冷么?” 影像没有丝毫的变动。 可小岚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温婉的声音:“你......是谁啊?为何一个人藏在这冰天雪地了?你不冷么?” 小岚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左右张望一番,雪峰寂静,并无旁人。 她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雪峰中的影像,不冷么?不冷? 真的,自己在这冰封的雪域内行走多时,身上并不感到特别的寒冷,反倒有一种惬意的舒适感觉。 她的手向前伸去,轻轻触摸着雪中的影像,那个影像竟然回过了头,向她嫣然一笑:“回来了?你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想不到还记得回家的路。” 小岚全身一震,她木木地看着那个影像,那......根本不是别个,而是......而是自己啊! 我? 似有一声惊雷在她心中乍响,小岚伸手抚额,低低呻吟了一声。 原是梦幻......缘是梦幻呵呵。 *** 野狼张开血盆大嘴,它已经饿狠了,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漆黑中有一抹淡淡的光华掠过,那头馋嘴的野狼来不及发出一声的嘶叫,便如一团烂泥般被甩了出去,其余的野狼似乎有点愕然,那光华围绕着它们转了转,它们和方才那头领头狼一样,也被一股无形的力度甩了开去。 小岚的手指动了动,那点淡淡的光华跳跃着回到她的指端上。 山风徐徐而来,她那凝固成一堆的头发开始了舞动,千丝万缕,洋洋洒洒,飘舞在这个寂静的暗夜中。 待得破晓时分,清脆的小鸟正站在树梢上吱吱喳喳地唱着歌谣,小岚慢慢在泥泞上坐了起来,天边的朝霞绚烂夺目,映落在她澄澈的眼眸内,她两道秀眉却是微微蹙了蹙,略显嫌弃地从泥泞里站了起来。 这里又脏又臭......气味也不太好,小岚掩着鼻子,脚尖不沾地地快速离开这条洋溢着腥臭气味的死亡之谷。 小岚寻了一处汩汩流动的溪流,将身上的污泥血迹全部清洗干净,身上那套粗布衣裙早已破碎零落,难以蔽体,小岚将它扔在溪流怀中,任它随着水流而去。 她纤纤玉手往身旁的大树一扬。,碧绿的落叶簌簌而落,将她全身覆盖起来,她在树叶中转了转身,已是换上一身淡绿色的裙裾。 绿色的?她盈盈的眼眸内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为何是这种看起来优雅动人的青色? 青色,优雅的令她惊叹的色彩,那年,她在睡梦怀中第一次看到穿着这种颜色袍裾的那个男子时,心里的感觉事怎样的? 小岚悠悠叹了口气,怎样的感觉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已是远离了你,在很多很多年前。 她用纤纤如玉的素手将裙裾上的飘带在腰前大了一个蝴蝶结,青色就青色吧,反正这个地方几乎都是青色的绿树,一如当年,你带着我在此地游览时的旖旎风光,不过,那时,这个空间内只有你我两人,如今,却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了。 这片土地是属于我的.......你当年曾许诺,将这片土地送了给我,那么我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虽然我不是生于斯,可若干年后,我还是会幻化在此地。 小岚抬头看着渺远的天际,天的外面,是什么?是他的空间,他的领地,那一切,与我无关,但愿他这一生,和他的所爱能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小岚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其实在我离开青鸾暖阁的时候,是想着将你一起掳走的,可最后,我没那么做。 你的父皇一定会待你很好的,这点我绝对相信。 小岚顺着树林的小径往外走着,林风吹乱了她柔柔的长发,她把发丝往后拢了拢,寻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梳子,慢慢梳理着如云的秀发,九道山庄就掩映在不远处的浓密树丛中,小岚神情冷漠地看了那座宏伟的宅子一眼,嘴角往下微微一弯。 第二十一章 逍遥子 王府大厅,人声鼎沸,正是酒酣耳热之际。 四十开外的王员外一身宝蓝刺绣长袍,满脸红光坐在主位上,他相貌堂堂,身形不肥不胖,十根手指根上,有八根套上了厚厚的纯金指环,抬手间,金光外露,煞是显眼。 围绕在王员外身边的三位夫人头上的珠花同样濯濯生辉,她们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可保养得体,脸上皮肤光滑玉润,此刻三人正笑靥如花,轮番给夫君的翡翠海碗里夹着珍馐美味。 这几年王员外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宣城内外的店铺,十有八九都是姓王的,宣城的民众,有四分之一都是受雇在王员外的店铺里当长工,可以夸张一点说,王员外是宣城的半个父母官了。 生意大了,名气自然响了,名气响了,来投靠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投靠的人多了,住的地方直翻就不够了,于是这几年,王员外的庄子越盖越大了,这条宣城最旺的芙兰大街,如今已变成了王员外的产业,他的庄子正是盖在这大街上,而这大街,就只有王员外这一户人家。 就连宣城正牌的父母官陈大人,如今也只是坐在下首,推着一脸阿谀的笑,正向王员外敬酒来着。 大厅对开的戏台上,宣城最有名的戏班“来枫晚”正在上演着精彩的“麻姑祝寿”,锣鼓唢呐震天价地响着,高昂的唱腔正咿咿呀呀,宾客们皆看的全神贯注,连声叫好。 大厅上的牛油巨烛上的灯花忽然跳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嘞嘞声响。 门外响起了悠扬的铃铛声,清越凛冽的铃铛声。 铛铛-----铛铛-----铛铛----- 奇异的铃声竟然盖过了厅内所有的吵杂声,厅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有几个年纪大的脸上还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几个仆人大着胆子走出厅外张望着,可除了那又规律响起的铃铛声外,并无异样。 王员外呵呵笑着,手一摆,戏台上的戏子马上又卖力地吟唱起来。 铛铛-------铛铛------- 有乳白色的浓烟在大厅前袅袅升起,铃铛再度响起,一个白衣男子从几不可见人的浓烟中走出来。 他施施然地走近大家的眼中,也走近王府家主王员外的眼中。 王员外的瞳孔忽然间收缩起来,因为他看到了白衣男子手里拎着的,不是贺礼,而是一把剑,一把剑尖在滴血的剑!!他手中的翡翠玉杯子当的一声,跌落在地,摔成粉碎。 这个突兀出现的白衣男子,许多人都不认识......当然也有许多的人认识,包括王员外。 逍遥子! 一个杀手! 作为一个杀手,逍遥子并不合格,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快四十岁的逍遥子,长着一副儒雅秀气的脸,多年前行走江湖时,就有采花贼将他误当为窈窕淑女,想要对他下药。 更因为的是,他是一个叛徒,一个背叛了杀手集团的叛徒。 你听说过一个杀手背叛了杀手集团之后的命运吗?你一定听说过,因为你也许没见到过真人,但你一定看过很多这类的故事-----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除了逍遥子。 严格的说,逍遥子其实也没有好下场。 因为在杀手的江湖榜中,曾经排行第十位的杀手逍遥子,属于最神秘的杀手集团“暗河”的第一杀手逍遥子,可以轻易小号到公开记录中的逍遥子的下场......在刺杀武当派掌门时出手失误,受伤逃跑,在出过客栈里路遇宿仇,火并之后受伤严重,最终被火神派的硫磺弹引发的火灾烧死在客栈内。 江湖中人都以为,逍遥子已经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如今-----已经死去的逍遥子好好的出现在王员外的门口。 还潇洒的拎着一把剑,一把滴着血的长剑。 这----意味着逍遥子要杀人,谁将会是他今晚狙杀的对象呢? 当然,很多宾客都想不到的是这位看上去又年轻又多金又潇洒又有点腼腆的少年公子,居然已经快四十岁了。 逍遥子就这样,好整以暇得倚在大厅门外,一双几乎透明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看着坐在厅内,正在大碗酒,大块肉潇洒着的形形**人等。 王员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双手作揖,声调夹带着北风的颤音:“大......大侠光临......有何贵干?” 嘿嘿,逍遥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来找你,有一个女人,出了三百两金子,要你颈上的头颅。” 逍遥子说完这二十三个字后,他就出剑了。 剑光如匹练,带出泼墨般的鲜血,王员外空有一副精于算计的好皮囊,可他却是不会武的。 王员外就这样倒了下去,像一堆烂泥般倒在他那碗还来不及喝下去的参汤上。 宾客们惊叫起来,尤其是王员外的那三位装扮地花枝招展的夫人,全都一矮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逍遥子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还在寻找这合适的猎杀对象,比如和王员外坐在同一桌上的宣城父母官陈大人。 陈大人脸色苍白,紧贴在墙壁上,颤声道:“这位侠客,你我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要杀的人已经死了,还请快快离开吧!” 逍遥子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最可笑的说话,他一脸惋惜地看着全身簌簌发抖的陈大人:“陈大人当年是凭什么考上状元郎的,怎么说出这等愚蠢的话来,真是笑死我了。” 剑光一闪一收,逍遥子转身离开,再也不看身后那个缓缓倒地的陈大人一眼。 惊愕过后的王府护院家丁清醒过来了,他们红着眼举起大刀短棍,一齐向逍遥子身上招呼过去,逍遥子用冰山般冷漠的眼眸睥睨着那般不要命扑过来的家奴,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长剑一挥,顿时数不清的断肢残骸,如同暗夜的流星雨,四散飞溅。 宾客们清醒过来,开始四散逃窜,用最快速度逃离了王员外的大宅子。 逍遥子也不去追那些逃出去的,他面无表情往内堂走去,他剑上的血蜿蜒在他洁白的衣袍旁......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杀......痛快淋漓地杀......看见谁就杀谁,只要这个人是王府中人。 第二十二章 教我学剑 从中厅往内走去,暗红的鲜血如同一朵朵怒放的罂粟花,绽开在这个原本属于喧哗热闹的夜晚。 逍遥子那一身洁白如雪的白衣,在刺眼的红中显得那么的突兀,他脚尖不沾地地游离在王府内外,寻找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漏网之鱼。 风起云涌的天上掠过一道闪电,惊雷紧随而至,嘞嘞雷声震耳欲聋。 逍遥子皱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喜欢老天爷下雨,尤其是下暴雨,暴雨可以冲走很多的事实和真相,正如今晚由他亲手制造的这一场杀戮。 可是他不喜欢雨点溅湿了他身上那袭白袍,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他从庭院里来到一处屋檐下,犹在滴血的长剑斜斜插在腰间,他背着手,抬眸欣赏着苍天倒水。 雨水犹如一帘瀑布,顺着屋檐倾斜而下,逍遥子半眯着眼眸在养神,这样的狂暴天气,他是绝对不会效仿那些所谓的热血汉子,在雨中狂奔的。 他可以等,等雨停之后,再施施然地离开这里。 因为他知道,今晚,没有谁敢踏入王府半步,除非那人不想活了。 一声惊雷响过,逍遥子眼眉忽而一转,一股兴奋的光芒自瞳孔喷射而出----屋内还有人! 他的手握在剑柄上,反身一脚踢开了身后木门的瞬间,暗红的剑芒如同天上的闪电,席卷入房门。 剑芒带起几声骇叫声,尔后是喷薄而出的鲜血。 逍遥子满意地吹去剑刃上的血,冷酷的眼眸巡视着倒在屋内的那帮人。 意外地,他发现了一个脸色枯黄的少年,他蹲坐在地上,手脚被铁镣锁着,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哦.....我竟然失手了......留了活口。” 逍遥子有些懊恼,把长剑插回腰带上,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失手,他有一个规矩,一旦失手,便绝不会再行出手。 “你走运了,小子,我不杀你,你走吧!” 那个走运的小子把双手举了起来,铁镣铛铛地相互敲击了几声:“你能用你的剑,把这镣铐削断吗?” 这语气......未免过于狂妄,逍遥子双眉一掀。 “你能用你的剑,把这镣铐削断吗?” 那少年嘶哑着声音,又说了一遍他的要求。 逍遥子长而秀气的眉毛往上翘了翘,这是一个不怕死的大胆孩子! 他上前两步,剑光快如闪电般在少年面前划动了数下,精钢铸就的铁镣马上变成几截。 少年双手抖动嗯了几下,将搭在手腕上的半截镣铐抖落在地,得了自由的双手顿时疼痛起来,他嗤嗤地喘了几口冷气。 “能站起来不?” 逍遥子双手翘在向前,淡淡问道。 “可以!” 少年吸了一口气,用一只手扶着墙壁,颤腾腾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很难看,因为稍微一动他全身的伤口就作痛,火辣辣地痛着,可他还是咬紧牙,站了起来。 逍遥子上下打量着少年,这一身七零八落的衣服和王府的奢华有着天渊之别,他慢吞吞道:“你是王府的奴隶?” “我还不算是王府的奴隶,我和他们一道,是今天傍晚才被带入王府的,交接手续还没办好,我不算是王府的奴隶。” 逍遥子清冷的眸光扫过地下那堆残骸,有一抹淡淡的歉疚掠过他波澜不起的脸容。 看来出手太快,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 逍遥子咳咳几声将内心涌起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对少年道:"“哦.....那你现在自由了,大爷今天已经杀够了,你快快滚出去吧。” 少年腰杆挺得笔直,他直愣愣地看着逍遥子,似乎也在探究着逍遥子,逍遥子不由地愣了愣。 这小子的目光,贼是亮堂! “你有武功?你会用剑?” “当然。” 逍遥子摸摸光滑的下颌:“我若不晓得用剑,为何要佩剑?” 少年走前两步,双膝一软跪在他的脚下:“那我请你教我用剑!我要学武功。” 逍遥子纵声大笑,一脚把少年踢了个筋斗:“好狂妄的小子,你凭什么要教你用剑?” 少年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双手趴在地上,勉力站了起来:“因为我要学剑,我要将欺负过我的人杀掉,所以我要学剑。” “谁欺负你了?” “九道山庄。” 逍遥子几近透明的瞳孔忽而收缩成尖锐的一点:“九道山庄?这可是一块硬骨头哪!” “再硬,我也要把他啃下来了,前辈,请你教我剑法。”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我是一个杀手,杀手,你知道什么叫杀手?” “不知道,可我会慢慢学。” “杀手就是以杀人为职业,只要收了雇主的佣金,就算人家要杀你的娘亲,你也得去杀,你知不知道?” “我娘亲早已去世了,我所有的亲人都去世了......这个不碍事。不会有人出钱让我去杀他们的,如果有,我会先杀了出钱那个人!” 逍遥子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有意思!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还差三个月就满十八了。” “十七了......." 逍遥子仔细地看了看这个自称十七岁的少年,这时他才发现,这小子长的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点。 “这个年纪才来学剑,是不是太晚了点?” “不晚......一点都不晚,只要你肯教,我便能学!” 逍遥子绕着少年走了两圈,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有多了,若他是在十八岁成亲,二十来岁生儿,儿子也该有这少年这般大了,一个人的浪荡生活,虽然潇洒,可也怪寂寞的。 “名字?” “熊琛。” “熊琛?好,平日里会干些什么?” “煮饭烧水,洗衣扫地,养猪养鸡......” 逍遥子呵呵笑了,这些杂活,正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小子来承担,他大踏步往屋外走去,清冷的声音自风雨中徐徐传来:“跟上来,熊小子,只要你愿意学,我便教你。” 熊琛眸光闪亮,脚步挪动,紧紧随着逍遥子的身影走入滂沱大雨中。 第二十三章 一生都是 逍遥子把熊琛带到了一座深山里面,他们在幽深的山经上走了两天,来到一处开阔的山谷中,山谷里除了葱郁的树林,还有一大丛的竹子。 熊琛没有料到逍遥子这么懂得享受生活,居住的地方会收缀得如此的高雅。 简单的木屋,简单的竹木家具,什么都是简简单单的,可全都清清爽爽,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地面更是打扫的很干净,纤尘不染。 这样的居所,理应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想不到竟然会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熊琛不禁多看了逍遥子几眼。 脸容姣好如女子,十指纤纤细细,这样的玉手捻起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坐在窗子旁绣花正合适......熊琛微微皱着眉,这般的阴柔并不是他内心欣赏的侠客形貌,可人家就是有本事,能够飞檐走壁,快意恩仇。 没有人敢去欺负这位容貌像女子般的男子,只有他肆意去欺负旁人..... 一缕酸涩弥漫在熊琛心中,小岚......小岚,如果你我能成功逃脱九道山庄的魔爪,如果你我能在这一方清雅的桃源内执手相对,在门前养一群鸡鸭,种两行青菜,我去狩猎,你在家里带孩子......那日子该是多么的美好呵。 那一刻,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也是在那一刻,你被那噬人的魔爪扯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中。 如今我活着,你却已含冤带屈逝去......我好恨啊! 熊琛全身微微颤抖着,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熊琛!“ ”啊,师傅!“ ”哼,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师傅!“ 逍遥子看着身衫褴褛的熊琛,皱着眉指着木屋外的水池:“你快到浴池里将身上的跳骚洗掉,换过一身好看的衣服后才进来内堂拜师。 熊琛转身便往浴池走去,他刚踏入竹林时便看到那个不停从竹管里冒出清水的水池了,这木屋依山而建,这水肯定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清泉,看着那一池清澈见底的水就想往里面浸泡浸泡。 呼的一声,一袭白袍被逍遥子抛到浴池旁的架子上:“那是你的新衣服,你穿戴好了,就进来。” 水很是清冽绵软,可熊琛并无心绪去慢慢享用,在浴池旁扯了一撮青草把身上的污秽清洗干净后,套上那袭洁白的袍裾,大踏步走入内堂。 逍遥子正襟危坐在内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头上还有水滴不停淌下的熊琛,眸光不禁一亮,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果然不差,这小子换了一身行头,马上便有了翩翩的公子之态。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啊。” 逍遥子满意地摸摸光滑的下颌,嘴角往上翘了翘。 “徒儿熊琛拜见师傅。” “熊琛,你今日拜师,可知晓师父的名讳?” “师父你的名讳可是杀手?” 逍遥子一双细长的眼眸内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杀手?杀手是一种职业,是你日后赖以谋生的工具而已,熊娃儿,听好了,师傅我的大名......这个我也淡忘了,世人都把我称为逍遥子,逍遥子就是你师傅的名讳,日后可要记牢了。” 熊琛神情肃穆,叩拜下去:“徒儿熊琛拜见逍遥子师傅。” 逍遥子呵呵大笑,一手搀起熊琛,道:“好!好,想不到逍遥子一世逍遥,临到不惑之年,竟然收了一个徒儿,徒儿,你饿不饿,先到灶下洗米做饭,吃饱了师傅就开始教你剑术,等哪天你武艺大成之日,便上九道山庄,寻那帮人的晦气,好不好?” 熊琛的胸膛轻轻起伏着,上九道山庄去,寻那帮人的晦气!这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他用力点点头:“徒儿听师傅的,先去做饭,你老在这儿歇歇,不用一个时辰,饭菜便会奉上。” 逍遥子敲了敲熊琛广阔的额头,不悦道:“什么你老,你老的,你师傅我正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年华......平日称呼我逍遥兄便可,在外人面前,你才叫我师傅吧!” 这一顿饭菜果然美味,逍遥子一连吃了三大碗才停住了筷子,他笑眯眯地喝着茶,问熊琛:“熊娃儿,你这做菜的手艺不赖啊,如果日后不想当杀手了,可以去市面盘一个铺子,开酒楼去。” 熊琛笑了笑,只是低头扒饭。 这手艺,我是为小岚学的,本来想着每天为她和孩子们做饭......我只希望她能在夜半时,抱着我,低声说一句:“熊琛哥哥,你做的菜真好吃啊!” 逍遥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熊琛一眼,道:“九道山庄怎么欺负你啦?” 熊琛抬起头,悲凉一笑:“九道山庄怎么欺负我,我都能忍,可它欺负了我的妻子,熊琛这一生,无路如何都要将整座九道山庄挫骨扬灰,为我死去的妻子报仇。” 逍遥子上下打量着熊琛,啧啧两声:“你今年才十七,便已成亲了么?” 熊琛神情萧索,道:“还没来得及正式成亲,可在我心里,她已是我的妻子,这一生都是。” 逍遥子放下茶杯,不以为然道:“你才十七......说不定过上两年便会遇见别的窈窕淑女,年少时的情分虽然弥足珍贵,可你总不能为了一场已经逝去的少年情怀孤独一辈子吧?妻死妻还在,你还是可以再娶一个的。” 熊琛摇头道:“不,世间只有一个她啊!她走了,我日后对着别的女子,心里还是会想起她,娶了别人,也未必快乐。” 逍遥子挠挠头,叹道:“真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有了这般当和尚的想法,花丛无限好,只待你去赏,熊娃儿,慢慢地你就会淡忘啦!” 熊琛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逍遥子,不禁低声问道:“师傅,我可有师娘?” 逍遥子啐了一声,道:“什么师娘?身边带个女人,整日里唠唠叨叨,那种滋味啊,可是......非常非常的难受,熊娃儿,你听好啦,既然如今你心里装着一个老婆,那便好办了,觉得烦闷时,就把她从心里揪出来,好好疼爱一番,完了就塞回去,你这一生,便少了许多的烦恼,你说师傅说的在不在理啊?” 熊琛默了默,将碗中的饭粒尽数倒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第二十四章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竹林外的空地上,熊琛跪在逍遥子面前,神态恭谨,沉声道:“师傅,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他双眸看着的是逍遥子身上那雪白的袍裾,而不是他那张颇有媚人之态的脸,其实熊琛心里一点都不喜欢逍遥子,他更喜欢和欣赏的是男人锋芒毕露时的霸气,但作为一个男人的逍遥子过于柔美,这种感觉令熊琛感到很别扭,不过这不影响他心中对逍遥子的感激。 当你的命都是他给予的时候,你能做到的,只有感激,这和外表没有半分的关系。 也许,这就是根植在每个江湖人心中的江湖规矩吧。 熊琛正在努力地使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江湖人,从一个卑微的,被人践踏的奴隶成为一个江湖人,所以他必须要接受形形**的江湖人士,粗豪的,阴柔的,爽快,小气的......所有的江湖品质,他都要全盘接受着,而且,他也要把自己融合进去,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江湖气质。 逍遥子笑了,他摸摸光滑的下颌,他喜欢这个问题-------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如果任何一个名门正派武术世家的老师傅,遇到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武术基础为零的家伙第一句话就问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一定会觉得这家伙好高骛远,一定会教训他首先要踏踏实实练好基本功。 但逍遥子没有,逍遥子即不是名门正派,也不是什么武术世家。 逍遥子是一个杀手,为了雇主支付的丰厚酬金,可以提着他的剑去杀任何人的杀手。 这个杀手在当年,什么武功都不会,武术基础为零的情况进入“暗河”杀手集团,第一次问教练时,说的也是同样的一句话-----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那时那个杀手教头是怎样说的?逍遥子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如今,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人,带着一脸强烈的渴求,问的正是同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有志气的男儿,都想当第一,好养大! 成为一个高手,其实很简单。 逍遥子扔给熊琛一把剑,一把带鞘的剑,剑柄上还带着干枯的血迹,剑身上镶嵌着许多宝石,看得出剑主人生前就是一个剑客,还是一个有钱人,当然也看得出来,剑主人当年在逍遥子面前,还来不及拔剑便给逍遥子杀掉了。 熊琛一手接住剑,用自己生硬的方式将这把剑拔了出来。 他目光炯炯,望着站在太阳下,一身洁白长袍的逍遥子。 “你---拔出剑,一剑刺向太阳!” 逍遥子背着手,施施然笑着,指着天上金光万道的太阳:“熊娃儿,听到师傅的话没,你想要成为一个高手,就----拔出剑,一剑刺向太阳。” 熊琛凝眸看着手中的长剑,剑刃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剑刺向太阳?就这么简单?” 逍遥子点头:“把这个动作重复二十万次,你就是一个高手了。” “怎么拔剑?怎么刺?刺哪里?师傅你什么都不教我,我怎么练?”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练,只需要练,在练的过程中自然就明白要怎么练了。” “一直刺太阳吗?” “嗯,早上朝东刺朝阳,中午朝天刺艳阳,傍晚朝西刺夕阳......你这小子问题太多了,都问的我忍不住要作诗了......反正白天就刺太阳,晚上就睡觉,千万不要半夜起来刺月亮就得了。” 熊琛向太阳扬起他的剑,耀眼的阳光顺着剑刃顺溜而下,他的心无端一凛。 再一下,那耀眼的阳光似乎正被剑刃吸引着,凝聚成一束,射入他幽深的眼眸内,他的心又是一凛。 一剑刺向太阳,太阳的背后有什么? 逍遥子不在说话,让熊琛一个人站在空旷上自个冥想,他走到竹林旁一块大石头上,盘起脚做了下来,眼眸半眯着,准备打盹。 “师傅,你的剑术也是这样练出来的吗?” “嗯。” “你练了多少刺了?” 逍遥子歪着头想了想,我练了多少次了?这么久的事情,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 “......第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三刺。” “为何你不练够二十万次?”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是高手,所以便开始了偷懒,就这样。” “你认为自己已经是高手了?” 逍遥子咳咳数声,正了正身子,脸上神情严肃:“我确实这么认为,可是高手有很多种,剑术有剑术的高手,轻功有轻功的高手,拳术也有拳术的高手,我只是其中的一种,也不是最顶尖的一种,始终有人比我强,因为他比我勤奋。” 熊琛不禁问道:“为何师傅不努力一点,成为最高级别的杀手呢?” 逍遥子头痛地揉捏着眉心,这娃儿真真好问,当今的江湖,谁敢自封为最高级的高手呢?那不就给自己找麻烦来吗? “因为我叫逍遥子,既然要逍遥,就不能成为顶尖的高手了,可我虽然不算顶尖,可敢来惹我的人.......怕且也没几个。” 熊琛兴奋问道:“那师傅你敢不敢去惹九道山庄?” 逍遥子哈哈一笑,袍袖一摆,卷起一股烈风,将熊琛拉扯着转了两个圈儿。 “那得看雇主肯出多少的金子,招惹九道山庄的代价是一万两金子,娃儿,如果你有,师傅可为你去走一趟。” 熊琛神情黯然,摇摇头:“我没有,所以我只有练剑,让自己去赚这一万两的金子了。” 逍遥子闭上眼,淡淡道:“咳咳,练你的剑去,如果你想成为最高最高的高手,那就努力去练剑,只要练去剑的罡气,你自然就会成为一个顶尖高手,那时,你就会明白,你的辛苦付出,是物有所值的。” 熊琛眸内扬起敬仰之色,他不再追问下去。返身向着太阳,一剑刺了开去。 一剑......两剑......三剑......到底夕阳西沉时,熊琛已经忘记了,自己刺出了多少剑。 他的胳膊又酸又痛,现在他才明白,单调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是一件很苦逼的事情。 逍遥子仰天打了个哈欠:“就这样,练吧,我回去睡个午觉,你练完后记得做饭,饭做好了,就喊我起来。” 熊琛只是望着他的剑,没有理会逍遥子。 第二十五章 用功的熊琛 自从这一天起,熊琛便开始了跟随逍遥子学艺的生涯。 熊琛很用功,每天破晓便起,洗涮后先到灶下煮一窝白粥,然后把咸菜从坛子里捞出来,洗干净,切成细细的丝放在小碗里,有时还煎上两个喷香的荷包蛋。 尔后他会把自己的那份先吃了,然后拿起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剑,走到竹林外的空地上,对着刚从朝霞缝隙里钻出来的太阳,拔剑,一刺,两刺,三刺...... 逍遥子有个赖床的习惯,不到日上三竿他是不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熊琛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等候,所以每当逍遥子站在竹林旁,捧着粥碗,喝着已经凉透了的白粥时,忍不住会对着正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熊琛牢骚数句:“你做早饭的时间能不能往后挪一挪,每天我喝到的粥都是冷的,这样下去我会拉肚子的。” 熊琛头也不回,他的手往前一伸一缩,频率正在不断加快着,铮亮的长剑在刺眼的阳光下更加的刺眼。 逍遥子唯有摇摇头,捧着空碗回到灶膛旁,自个扯过柴火把剩下的白粥重新加热一遍。 除了练剑,熊琛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做饭,拖地,洗衣服,这些活儿加起来会把他一天中的两个时辰消耗掉,晚上坐在竹林外纳凉赶蚊子的时候,他也是提着剑的,剑光一闪,一只蚊子便会陈尸地上,当他提着剑回到自己的床榻上时,他坐过的石头下面便会躺了一圈的蚊子尸体。 有两晚逍遥子起夜,经过熊琛的床榻时,惊诧地发现这小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手会偶然迅捷地往前一伸,他初初以为熊琛在做噩梦,可驻足观察了一会后,他恍然,这小子是在练剑,在梦中练剑。 自那晚起,逍遥子便把一根削的光滑的木棍放在熊琛的枕边,并且把熊琛床上的帐子给拆了。 第二天早上,满脸红包的熊琛向逍遥子抗议过,逍遥子只是抱着手施施然笑着:“我虽然拆了你的帐子,可也给了你一条赶蚊杖,你怕什么呢?既然心里想要赚一万两的金子,那就得先练练赶蚊子的功夫,你看,你白天刺太阳,晚上刺蚊子,这样的剑术如果大成,这个江湖唯你独尊,你不乐意么?” 熊琛常常吐了口气,摸了摸脸上那凹凸不平的疙瘩,道:“甚好,师傅说的在理。” 逍遥子每隔三个月便会外出一次,每次七天或是半月不等,每次都会在傍晚时分回来,背着两大葫芦酒,四只烤鸡,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正在竹林外对着晚霞刺夕阳的熊琛喊停,师徒俩喝酒吃鸡,直至月上中天,方醉醺醺地回房睡觉。 有一次,熊琛问逍遥子:“师傅,你去哪儿了?” 逍遥子捧着那葫芦酒,摇头晃脑道:“开工去了。” 熊琛默了默,他知道逍遥子口中的开工,就是去杀人。 “那些人,都该杀吗?” 逍遥子瞪了熊琛一眼,轻轻摇摇头。 “熊琛,如果你抱着一副怜天悯人的心肠,你是当不了一个长久的杀手。” 熊琛望着天上的圆月,银白色的月华似乎正在颤抖着,这般皎洁的月华照耀下的人间,理应是祥和安宁的。 “杀戮只是一种手段,不能常用,这个世间需要的和平和宽容。” 逍遥子嗤笑一声,道:“那你为何定要毁了九道山庄呢?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理应放下心中的执念,不要总是想着报仇才对啊!” 熊琛眸内凶光暴涨,脸色铁青骇人:“不,这不同,九道山庄的所为,人神共愤,我的小岚......也是被他们折磨而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这么多年来,枉死在九道山庄棍棒之下的无辜生命。” 逍遥子微微叹息,拔开葫芦塞子,大大喝了一口烈酒。 “那你就练剑去吧,剑练好了,别说九道山庄,就是十道山庄,二十道山庄,也是你的剑下之魂。” ***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熊琛在啃着鸡腿时问逍遥子:“师傅,你的剑鞘呢?” 逍遥子把手中的鸡骨头慢慢转了两个圈,往竹林里一抛:“扔了。” “为什么把剑鞘扔掉呢?你背着一把没有鞘的剑走出去,不是很显眼吗?” “为了随时可以更快的刺出一剑,我省去了从剑鞘里拔剑的那个步骤。” “哦......” 当晚,熊琛把那个缀满宝石的剑鞘扔进了粪坑里,逍遥子想要阻止时已是来不及了。 “熊娃儿,你这是败家啊,这剑鞘你就算是扔,也应扔给当铺,那样的话,你可以换三坛酒和十只鸡回来啊!” 熊琛不以为意地拍着手:“这剑鞘老了,不值这个价,等我把剑练好了,给你换一百坛酒,一千只鸡回来。” 逍遥子哈哈一笑,摸摸光滑的下颌,这到底是这剑鞘老了,还是我老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逍遥子竟然会珍贵这个破烂的剑鞘。 一年两个月后。 这天晚上,熊琛躺在竹林外的大石头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师傅,我已经练满了二十万剑。” “......” 一年四个月后。 “师傅,我每一剑都是两刺,这个动作也已经练满了三十万剑了。” “......” 一年半后。 “师傅,我每一刺出手就是三剑,光这个动作已经练了五十万剑了,我还要继续练吗?” 逍遥子撑起头,懒懒地望了熊琛一眼,熊琛正站在他身前,灯光下,他脸上的神情是特别特别的凝重。 “五十万剑了?” “是,比师傅你多了三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七剑。” 逍遥子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多了......嗯,青出于蓝也,好。” “师傅,我还要继续练下去吗?” “当然。” 熊琛脸上浮起轻微的失落,他转过身,就要走出屋子。 逍遥子低低咳嗽了两声,喊住了他:“虽然你还无法练出传说中的剑气,但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了,明天跟师傅出去走走吧。” 熊琛的背脊倏尔挺直,他望着渺远深邃的苍穹吐出一口长气,回头看了师傅一眼:“真的?” 第二十六章 一剑刺向太阳 逍遥子扔给熊琛一套白色的长袍:“喏,快换上,我们这就出外潇洒潇洒。” 熊琛皱着眉看着手中的白色长袍,这白色,虽然很纯净,可他并不是很喜欢。 “有别的颜色么?比如青色?淡蓝色?” 逍遥子好生气恼,这白色那点不配这小子?这可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今天割爱了一套给他,他竟然还在挑三拣四。 “没有了,如果你觉得委屈了你,那你自己想办法将这白色染成青色吧,我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你能做到,待会到市集上,我便给你买十套青色的衣服。” 熊琛一言不发,转身走向竹林深处。 一个时辰后,一身青衣的熊琛站在了逍遥子面前,逍遥子围着他兜转了两圈,凑近衣服嗅了嗅味道,不由得笑道:“真有你的,这么笨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得,既然你是我i逍遥子的入室徒弟,在衣着用度上师傅也不能苛刻了你,待会就到成衣店里给你买上十套八套的。” 熊琛笑了笑,青色的袍袖摆了摆,道了声谢谢师傅。 这个动作很是寻常,可落在逍遥子的眼中,忽而多了几份说不出的悠远,逍遥子不觉愣了愣。 *** 逍遥子只是带熊琛在附近的县城里溜达了几天,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到城里有名的茶寮喝了两天茶,听了半天的小曲,到城外的城隍庙里上了香,又品尝了一些当地的美食,他这次的兴致很好,给熊琛讲叙了许多这县城的一些典故趣事,把熊琛听的津津有味。 熊琛有些疑惑,某天在市集上游逛时低声问逍遥子:“师傅,你很熟悉这个地方,莫非这里是你的故里?” 逍遥子呵呵笑着,脸上神情高深莫测,道:“故里?什么叫故里呵?像我这等亡命之徒,是不能有故里的,如真的有,只会给那个地方招来灾难,你懂不懂?我们杀手,是一群没有根的流浪汉。” 熊琛道:“可你在山谷的竹林定居了啊!你并没有在江湖上流浪。” 逍遥子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淡然笑道:“这一年来,你在竹林里,除了师傅,可曾看见过旁人?” 熊琛摇头道:“没有。” 逍遥子长嘘了一口气,声音就如拂过竹林的风一般的虚:“那就是了,我不在这尘世间流浪,可不也同样在山野里流浪么?” *** 这晚逍遥子在城里最有名的醉君轩酒楼里包了一间雅座,要了一桌上等的酒菜,和徒儿在里面喝酒吃菜,直到酒楼打烊了才抛出一锭金子,和熊琛脚步趔趄地离开了酒楼。 正自隆冬,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空荡荡的街道上唯有这对喝得酩酊大醉的师徒。 逍遥子拔下发簪,披头散发,纵身而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玉门关啊......玉门关......长草茫茫无边际......无边际哪无边际......” 苍凉的歌声穿透茫茫的风雪,在静夜中回旋着, 熊琛眯缝着双眸,这样的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犹记得,那年在那个偏僻的山村里,我第一次遇见小岚时的情景----- 瘦弱的小岚双手抱着双肩,蜷缩在那个一丈深的土坑里,她正簌簌发抖着,低沉的哭泣声传入他的耳廓内,他的心一颤,心内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 “我要保护这个女孩,用我一生,好好保护这个女孩。” 那年的雪,比今晚的大多了,放眼过去,能看到的颜色,只有白,纯净的白。 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在他的帮助下爬出了土坑,她清秀绝伦的脸庞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战栗印记,可她的眼眸,却如一汪清泉,纯净得令他心悸。 那一刻,他好想把这个女孩搂入怀中,尽管那年,他才九岁大。 ...... 为何,如今我活的好好的,可以大块肉,大碗酒地潇洒着,而你......我说过要用一生好守护着的女子,却已经魂魄渺渺,不知所踪了...... 是我......是我不自量力。错估了形势,把你带入了死亡之海......小岚,在你身受棍棒的捶打时,有否怨恨过熊琛哥哥? 我......对不起你。 熊琛的心宛如被利刃一剖两半,猛地仰天大叫一声:“小岚......小岚......” 漫天的风雪似乎被他唬住了,竟然悬在半空,凝固起来了。 半醉的逍遥子瞪着熊琛,熊琛此刻脸色泛起一抹蒙蒙的青气,那深邃的幽蓝,晃动着幽幽的荧光,彷如来自遥远的地狱。 逍遥子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他用力拧着熊琛的脸颊:“熊琛,你怎么啦?” 熊琛全身一震,猛地回过头来,他脸上的青气瞬间消失,雪花飘飘洒落,一如方才。 “师傅,我喝醉了......师傅,这晚我们到哪儿睡觉去?” 逍遥子呵呵笑着,摸摸光滑的下颌:“身上有金子,你怕找不到地方睡觉么?” **** 回到竹林后,熊琛更加用功练剑了,现在他不光刺太阳了,就连晚上的时间,也用来刺月亮了。 这一年的夏天,距离熊琛拜逍遥子为师傅练剑,刚好两年整,这两年里他只练了一招。 一剑刺向太阳! 两年时间里他废寝忘食,从不间断,时刻不停甚至日以继夜这一剑,两年里他足足刺出了一百二万剑。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过手。 逍遥子也没有传授过他任何交手和刺杀的经验。 逍遥子曾对他说过:“当你重复一个动作达到一定的数量时,你就和和这个动作,这把剑以及你要刺的目标之间产生一种玄妙的感觉。” 熊琛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能够一剑干掉任何人。 他甚至感觉连师傅逍遥子在他的剑下都来不及拔剑。 师傅的剑也许和他的剑一样的快,可是---- 熊琛垂眸看着握在手中的长剑-----我的剑,根本不用拔。 在杀手中,真正高手的判断标准,绝不是请一堆的武学名家搭一个擂台,两位选手登台后作揖单挑......然后看谁能杀了谁。 没有规矩,没有限制,没有道德,只要我能杀了你,我就是比你更高的高手。 所以杀手的危险也不仅仅在于完成刺杀任务时的危险,更在于排行榜上其他的杀手把你列为刺杀的对象,因为他要靠杀你来令他的排名更靠前。 排名越靠前,杀人的酬劳就越高。 但最可怕的杀手,是根本不在排名榜上的杀手。 熊琛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杀手。 第二十七章 小试牛刀 这天清早熊琛还在梦中练着他的第一百二十八万剑时,逍遥子已经在灶下洗米做粥了,他这两年很少有这么早起床,也很少会亲自下厨弄饭,可今天,却是一个例外。 当鸡鸣头遍,熊琛条件反射般从床上一跃而起,捉起放在枕边的脱鞘长剑,嗖的一声往前方的空气刺去。 剑气霍霍,一室生寒,半开的窗户外,竹叶簌簌而落,在汹涌剑气的辗转下,化为一团青翠的薄雾,散落在竹林内外。 有响亮的鼓掌声啪啪响起,逍遥子倚在门槛边上,拿着几根正滴着水的鲜嫩水葱,嘴角噙着满意的微笑,看着他的徒儿。 “不错......够霸气了,你能在瞬间发出这样凌厉的剑气,足够去当一个神出鬼没的杀手了。” 熊琛转过身,满脸诧异地望着逍遥子,他跟随师傅两年有多了,从未见过他早起,今天可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师傅,是不是......要外出?” 逍遥子很是满意熊琛的灵敏反应,这小子除了埋头练剑,脑子也在同步练着,这样的徒儿走出去,他逍遥子脸上才有光彩哪。 ““嗯,快起床,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熊琛像一只矫健的猴子,一个箭步抢到逍遥子身前:“师傅,我们去哪?” “江湖,真正的江湖,你已经练了两年的剑,也是时候去见识一下什么叫江湖了。” 熊琛把头埋入清洌的水中,尚自混沌的灵台随着水流的冲洗,慢慢清醒过来,他抬起水淋淋的脸。 “什么是江湖?” 逍遥子摸摸光滑的下颌,这徒儿不练剑的时候,就是一个好问的娃娃。 “江湖啊,就是一个世界,一个精彩的世界,带着血泪,带着意气风发,也带着困窘潦倒的世界,你如果踏入了这个世界,就必须随着它的节奏去走路,否则,你就会成为一颗微尘,被大风刮走.....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熊琛抹去脸上的水滴,望着一脸怡然说教的逍遥子:“师傅你不也在江湖里混了几十年么?既然你没有被大风刮走,那徒儿自然也是刮不走的。” 逍遥子走入灶下,把手中的香葱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地切着葱花。 看着翻滚在锅里的葱花,逍遥子徒然生出感概:“混了几十年的江湖......拿惯了杀人的剑,竟然不会用切菜的刀了......熊娃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熊琛用火钳把灶膛里的火压灭,这粥的火候已经够了,再煮便老了。 “不老......你不是常说什么宝刀未老么?既然是宝刀,又怎会老?如果你真的感到自己老了,那可以回来竹林里,天天坐在石头上听着鸟儿唱歌,饿了便到灶下煮一锅粥,困了便上床睡觉,这样的日子不是挺逍遥么?” 逍遥子嗤笑一声,淡然道:“江湖人的退路只有两条,一就是你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膜拜你,等待着比你更强的人出现,将你从神坛上揪下来,这样的话,你曾经荣耀过,就算最后死无全尸,也会是后人口中的一段传奇,另一条就是一生郁郁,在和强敌对决时,竭尽全力,最后还是血染黄沙......这条路有点悲壮,可却是绝大部分江湖人的归宿,师傅我......将来可能也是这么一条归路。” 熊琛哦了一声,从碗橱里拿出两个大海碗放进水盆子里,仔细搓洗着,江湖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还不太懂。 喝过白粥,逍遥子换过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衣长袍,熊琛却是一身青色的短打衣裳,长剑就这么拎在手里,两人踏着未曾消失的露珠,走出了竹林。 “师傅,走哪边?” “南。” “去哪儿?” “李家墩。” “做什么?” “杀人,赚金子。” “谁给的金子?我怎么不知道呢?” “废话,自然是雇主给的银子,你每天除了吃撒,就是练剑,怎会知道?” ”为什么要杀人?“ ”这是雇主和要被杀那人之间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就是杀人,二就是收钱。“ ”可那人该不该杀?“ ”你问的太多了,这不是你该管的范畴。“ 熊琛闭了嘴,究竟逍遥子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授业师傅,既然有些话他不愿意说,那他便不问。 可一刻钟后,熊琛又问起了另外的一个问题:“师傅,你赚了那么多的金子,那些金子到哪儿去了?” “好小子,这么快就在算计着师傅的血汗钱的去向?告诉你,钱我早就花光了,没你的份。” “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我要金子银子,就自己赚去,不会要你半个铜板,你放心好了。” 逍遥子笑眯眯地望着一脸跃跃欲试的熊琛,道:“你想赚金子银子,是不是?那这次的刺杀任务就交给你,如果你能在今晚三更时分,活着回来见我,这次的酬劳就归你。” “杀谁?” “李家墩的大财主,李天伟。” “好。” *** 这晚的三更,逍遥子倚在李家墩外的大愧树下数着星星,今晚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他数着数着,竟然泛起糊涂来了。 “第三千九百八......不......是第三千六百七十六......不,是四千零三......” 有风掠过,带来一股淡淡的杀气。 杀气在他身后七尺外戛然而止。 “好了?” “好了。” 逍遥子从身旁的石头上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反手一扔。 “三百两金子,够你买三百亩的地来盖庄园做员外了。” 熊琛捧着手中的包裹,黯然一笑:“三百两金子和三百个铜板有什么区别呢?我纵然盖起一座宏伟的庄园,也没有人陪我一起住,那不是浪费了么?” 逍遥子哈哈大笑,栖息在大愧树上的野鸟被他尖利的笑声吓得展翅扑棱棱飞远了。 熊琛打开包裹,黄金可爱的金灿灿色彩将他的脸染成金灿灿的,他拿起一锭金子纳入怀中,然后把剩下的金子重新包起来。 “师傅,这金子可以买多少馒头?” “很多很多了。” “我留下了一锭,够我俩买米买油买盐了,剩下这些金子,我打算全部买馒头,派给那些流浪的,穷困的,生病的人吃,你看好不?” 逍逍遥子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淡淡道:“金子是你的,你爱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不用问我。” 熊琛笑了笑,将金子放在脚边,也抬起头看向天上。 “师傅,这样的生意多不多?” “不多,一年大概可以接四五单。” “天亮后,我们去哪?” 逍遥子笑嘻嘻得拍拍熊琛的肩膀,这小子长得真高,我原本想摸摸他的头,可这要踮起脚尖,这可是有失为师尊严的事,只能拍拍肩膀了。 “到城里去,好好吃一顿,怎么样?反正你身上有大把的金子,吃不穷你的。” “好。” 第二十八章 我老了? 太阳当空照,盛夏的阳光格外刺眼格外热情,逍遥子皱起两道纤细的眉毛,举袖抹抹额上的汗滴,暴露在阳光下赶路,可是一件苦差事。 逍遥子一向不骑马,因为骑马就得养马,他既然名号为逍遥,又怎会浪费时间去侍候一匹畜生。 所以每次逍遥子此外用的都是两条腿,看今天在灼灼酷日下,逍遥子心中确实在懊恼着这几年为何不在山谷内调养几匹骏马出来。 路旁的茶寮里飘出了卤肉咸菜的诱人香味,逍遥子看了看飘荡在茶寮外的红绸招牌一眼,吸了吸鼻子,对熊琛道:“熊琛,今早的早饭还没吃吧?来来来,不忙赶路,先到里面坐坐,躲躲日头。” 熊琛耸耸肩,抬眸看了一眼居于顶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师傅额上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有些纳闷,师傅的武功那么厉害,为何还怕太阳嗮? 他哂笑一声,道:“师傅你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怕太阳晒。” 逍遥子闻言忍不住憋了熊琛一眼,这小子果然不是在吹牛皮,在烈日的炙烤下,竟然滴汗全无。 熊琛也不回避逍遥子啧啧称奇的眸光,淡淡道:“很多年前我就习惯了在太阳底下行走,在吃苦耐劳这方面,师傅你肯定比不上我。” 他俊朗的眉眼内浮动着一层隐忍的痛楚,在九道山庄为奴那六年的艰苦岁月正在脑海中翻腾不休,他的心一抽一抽作痛着,十四岁那年,他就和山庄里的男奴隶一起,背着一两百斤的烂泥,行走在庄子后山崎岖泥泞的小道上,从早到晚来回数十趟。 那几年的日子很苦,可他心里藏着一块温情的角落,这份温情,就如暗夜里的灯火,给他希望,给他憧憬,可惜如今......那份温情已经消失殆尽,那个令他辗转难忘的人儿,已成云烟。 小岚,小岚,熊琛在心里轻轻呼唤着,离开九道山庄前那回头一瞥,我看到的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小岚,那一刻我的脚步虽然在移动着,可我的心已经死透透了, 九道山庄.....我好恨! 逍遥子被徒儿噎了一下,也不以为忤,只是快步走入茶寮,寻了一张靠大路的八仙桌坐下,对拿着抹布上前的茶寮老头道:“给我冲一壶上等龙井,切两斤卤肉,六只卤蛋,一碟咸菜。” 茶寮老头仔细擦拭着八仙桌子,满是皱纹的脸颊上全是讨好的笑容:“这位大爷,我们这里只有白开水和普通的绿茶,没有上等的龙井,卤肉有卤水牛肉和猪肉,你要哪一种?” 逍遥子嘿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抛给茶寮老头:“没有就算了,上两壶白开水吧,牛肉猪肉各要两斤,酱汁里多放点辣椒圈儿,去吧。” 茶寮老头捧着银子屁颠屁颠地走去灶下张罗,熊琛将包裹放在身旁的板凳上,在师傅身边坐了下来。 茶寮今天的生意很好,十五张桌子全部满座,在这条通往县城的大道上,能给南来北往的路人歇脚的地方并不是很多,所以这茶寮自从在二十年前开张以来,生意一直都是不赖的,茶寮老头凭着这份细水长流的经营,竟然也赚了一笔可观的银子,三年前在县城里买下了一处大宅子。他本来想着将茶寮歇业,好好享受一下夕阳红的美好生活,可又舍不得每天十两八两银子的进账,遂咬咬牙,扯上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伴,每天鸡鸣便起,烧水卤肉,忙得不亦乐乎。 白开水卤肉很快便送上,逍遥子端起海碗喝了一口,夹起一块牛肉放进酱汁碗里拖了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这味道确实不错,怪不得这茶寮的生意能一旺十多年。 “师傅你经常来这里喝茶?” “不常来,八年前来过一次,那时,茶寮老弟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全白了。” 熊琛嘴角翘了翘,低声叹息道:“其实,师傅你的头上也已长出了不少的白发。” 逍遥子似乎被水呛了一下,他虚握着拳放在鼻端下咳咳几声。 “熊小子,你说两句窝心的话儿给师傅听听行不行?竟说这些煞风景的废话。” 熊琛认真地点点头,语气非常的中肯:“徒儿说的是老实话,虽然不中听,可这是事实。” 逍遥子一双细长的凤目瞪着熊琛,真想一手将这小子跑到大路中间晒太阳去。 熊琛夹起一块牛肉直接放进嘴里,他只喜欢原汁原味的食物,调料放多了,只会夺去食物原有的鲜味。 逍遥子看着一脸紧绷的徒儿:“人活一生,要劳逸结合,不能总是像头牛那样干着同一件事,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放松,学会悠闲,还要学会自欺欺人,你到了师傅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放松是一种无上的境界。” 熊琛喝了一口水,道:“那时因为你感到自己老了,所以心中生出了许多的感概,可在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意气风发,一心只想着怎样去出名,怎样才能站在行业的最高峰,是不是呢?” 逍遥子默然了一会,又夹起了一块牛肉。 “我老了?让我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办完的?” 大道上传来了清脆的銮铃声响,一匹白色的骏马驮着一团红色的云......不,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年轻姑娘,正从大道的西面缓缓跑过来。 正在吃茶的路人根本没留心去听这挂在马脖子上的铃铛撞击出来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几乎每一匹马跑过时都会发出来的,在他们心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白马一溜小跑来到茶寮前,马正在呼呼喘着粗气,看见茶寮外的水井旁边放着几盘清水,忍不住俯下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茶寮老头迎上前,伸手拍拍马头,笑容满脸招揽着生意:“这位路过的姑娘,你看马儿也累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歇脚,喝一口水再赶路吧?” 马上的红衣姑娘也不推辞,道一声好便矫健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缰绳交给了茶寮老头,抬步便往茶寮里面走去,委实头顶上的这轮太阳太过猛烈,她在烈日下奔跑了三个时辰,已经有了晕眩的感觉。 第二十九章 红云般的女子 茶客们在闷热的正午时分,竟然看到了一朵如此俏丽的红云施施然地飘了进来,眸光顿时一亮。 大红的裙裾,高耸的胸,细细的腰,拿着马鞭的小手雪白雪白的,只可惜,姑娘头上戴着一个斗笠,薄薄的黑纱遮住了她神秘的容颜,茶客们的眸光从上到下细细搜索了一遍,唯有失望地低下了头,继续喝着他们的茶水和嚼着卤肉。 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别去招惹那些单身女子,单身和尚还有单身的尼姑,这些人敢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必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就算不是高手,在她们的背后,也定是有着一个不好惹的后台。 出门在外,求财不求祸,少一事便是福气。 茶寮的十五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红衣姑娘只能蹙眉站在一旁,茶寮老头连忙搬张小凳子上前道:“姑娘如果要独坐一张桌子,可能要稍等片刻,如果不嫌弃,可以和别的客人搭台。” “哦......这个,我可以等,你先给我一碗水吧!” “好咧!” 茶寮老头捧着满满一碗水走到红衣姑娘身边,他为难地看了看姑娘脸上的黑纱:“姑娘,水来了,你就这么站着喝?不如......” 他左右张望一番,指了指逍遥子和熊琛坐着的那张桌子:“那边只有两个客人,还有位置空着,不如姑娘先到那边坐下,等有空桌子时再挪位置,你看可好?” 红衣姑娘看了那师徒两人一眼,在这群看起来平常的茶客中,这两个相貌不俗的男子,确实有点不太寻常的意味,尤其是......这两人背后都斜斜插着一把脱鞘的长剑。 脱鞘的长剑,剑刃上有隐隐的寒光流转着,红衣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这次私自跑出来,本来就是为了长见识,长见识自然就要去结识不同层次的人。 比如眼前这两位...... “好,如果那两位兄台不介意,我便上前搭个座。”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肯定没问题,姑娘稍等,老汉这就去和那两位客官打声招呼。” 逍遥子正在细细品味着卤牛肉的甘香,他对味道的触觉极为敏锐,这卤牛肉在多年前吃过,所以一直对这独特的味道念念不忘着,今天趁着太阳猛烈,顺道携着徒儿来此故地重游,他心里可是想着好好品尝一顿的。 熊琛则一边吃一边望着茶寮外的刺眼阳光,寻思着要不要跳起来,拔剑凌空一刺,看能不能把这个喷火的火球刺了下来。 茶寮老头走到逍遥子身边,双手作揖,正要开言,逍遥子纤长的手指指了指熊琛隔壁的空凳子,淡淡道:“这是你家的茶寮,怎样安排你做主,不必多问了。” 茶寮老头很是感激这两位客官的豁达,他阅人无数,自然知道哪些人好说话,那些人难相处,看似浑浊的老眼扫视一遍茶寮后,一下就选中了这桌客人。 “谢过两位豁达,待会的茶钱老汉自会打个折头。” 逍遥子笑眯眯地点点头,筷子伸出,夹起一块卤肉,在酱汁碟子里慢慢拖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味道不赖,你说是不是?” 熊琛赞同地点点头:“这老头的手艺很好,待我们回到山谷后,徒儿也学着做做卤肉,让师傅尝尝。” 逍遥子呵呵笑着,这徒儿的厨艺却是比自己的强,就连一碟普普通通的炒青菜,也做得比自己的青嫩多了。 “你别小看这门手艺,这个茶寮老头就是凭着这个,二十年来在这里闷声发大财,徒儿,哪天你当杀手当腻了,可以金盘洗手,学着老头一样,开个茶寮,日子照样滋润得很哪!” 熊琛若有所悟地看着那个半鞠着背的老头,能在这大道上开茶寮二十年屹立不倒,这老头儿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吧。 他忽觉黯然神伤,就算我学会了这门手艺又有何用了,我一个人可张罗不来,没有人帮我烧火啊! “熊娃儿,你且猜一猜,这里有十五张桌子,这女子为何独独看上我们这一桌?” 熊琛的筷子也伸进盘子里,夹起一块半肥瘦的卤猪肉:“有什么好猜的?随便挑随便坐就是了。” 逍遥子摇头叹息:“真是缺心眼的孩子,除了练剑,你就不能灵活一点点?” 正说着,红云已经带着一股栀子花的味道徐徐飘近,她在逍遥子的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茶寮老头手脚麻利地送上茶水卤肉鸡蛋,道声姑娘慢用后便回到灶下看火去了。 红衣姑娘雪白的小手一抬,将斗笠摘了下来,她也不理会同桌的两个大男人,随手就把斗笠放在了身旁的板凳上。 有杯子哐当哐当落地之声,随即有人俯身将碎片捡起,困窘道:“烫手......呵呵,烫手了。” 更多的客人在瞠目望着那个脱去斗笠的女子,心里皆在惊叹一句:“好一个漂亮的女子!”看着坐在女子旁边的逍遥子和熊琛,他们眼中都露出了羡慕的光芒,早知如此,方才这女子站着的时候,我们就该把屁股挪一挪,腾出出位置来,那样说不定美人儿会走过来和我共桌呢! 红衣姑娘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惊艳的眼光,毫不在意地举起海碗,小口地抿了一抿。 逍遥子本来就长得像女子,如今虽然年纪渐长了,可形貌和阴柔女子一般无异,对面坐着的这个真货,对于逍遥子涞说,是一个碍眼的麻烦。 他只顾低头吃肉。 熊琛心中住着一个女子,那是唯一能令他钢铁般的坚硬的心柔软起来的女子,那女子如果活着,容貌比对面这个红衣姑娘还要美上几分,他也是只顾低头吃肉。 红衣女子两道清亮的眸光在逍遥子和熊琛之间悠悠一转,这一大一少两个男子,来头肯定不简单,她有心想要结纳,可那两人的目光却始终只是看着他们身前的那几碟卤肉。 莫非我比那卤肉难看?这两人竟然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红衣女子自嘲一笑。 第三十章 马上便有好戏看了 浓郁的肉香里混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特别的味道令邻座的几条汉子脸上多了几分揶揄的笑容,飘过来的眸光多了不少意味不明的调侃味道。 唯独同桌的那两个男子却恍若未闻,只顾埋头大快朵颐。 汉子们借故站起来,特意绕过逍遥子这一桌,到灶下端牛肉酱汁,回来的时候又特意在着一桌前停了停脚步,希冀着能吸引到美人的眸光。 只可惜红衣姑娘神情平淡,只是用白雪般的小手拿起竹筷,挑了一块薄薄的牛肉片,放进樱桃般红润的小嘴里。 ”对面这两位兄台,不知怎么称呼?小女子第一次行走江湖,不懂规矩,还请多多赐教。“ ”.......“ ”对面的这两位兄台.......“ 逍遥子隔壁桌探出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他摸了摸油光闪亮的嘴,咯咯笑道:”这位小姑娘,你是在喊我这位兄台么?小姓张,人称张大力。“ 红衣姑娘一脸俏脸绷得紧紧的,她嫌恶地瞪了那张大力一眼,啐道:”不是喊你。“ 张大力向她扮了一个鬼脸,缩回了头,他那一桌的几条汉子哄然大笑起来:”傻瓜,人家姑娘喊的对面那两个小白脸......“ 笑声未歇,那几条汉子做着的板凳不知为何咔嚓咔嚓数声,全部断了脚,把那几条汉子摔了下地。 ”妈的,老头,你家的凳子怎么这般不经坐,摔痛老子了。“ 茶寮老头搬着两条新凳子跑过来,他心疼地看着耷拉在地上的那堆木头。 ”老汉的凳子一向结实,三百斤的壮汉坐上去也不会塌,你们几位看起来也不胖,为何就坐塌了呢?我这可是小本生意,这个.......这个可是要赔的。“ 张大力嘟囔了一句:”晦气,破凳子值多少铜板,赔你就是了。“ 纷扰一番后,茶寮重新安静下来,红衣姑娘神情尴尬,不敢再出言搭讪,唯有也学着对面那两个闷声葫芦,低头大吃起来了。 茶寮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声,接着是泼剌泼辣的木盘翻滚声和水声。 红衣姑娘停下筷子,两道纤细的眉毛拧的愈发紧了。 一个身材矮胖的老婆婆匆匆跑了进来,大声道:“外面那匹白马是哪位客官的?那马脾气烈,老身侍候不了,还请马主出去照看一下。” 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站了起来,走出去瞅了瞅,然后又退了回来。 白马又发出了焦灼不安的嘶叫声,老婆婆往外看了看,马那粗壮的马腿已把海碗粗的马桩子踢得摇摇晃晃。 老婆婆焦灼起来,生怕那马挣脱了缰绳跑进茶寮,撞坏了自家谋生的家当,忙大声叫喊:“那是谁家的马?快去照看一下,不然就会冲进来了。” 红衣女子咽下口中的卤肉,拿起海碗喝了一口水,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桌子:“这位婆婆不必嚷嚷,那是我的马,茶钱在这,我这就走了。” 她拿起斗笠戴上,快步越过老婆婆走向正围着木桩不停打转的白马,口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那马认得主人,马上安静下来,不停用长嘴拱着红衣女子的手臂。 红衣女子往来路看了一眼,大路尽头似乎正有一股烟尘扬起。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解开缰绳,飞身上马,茶寮的老婆婆追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和几枚铜板。 “姑娘,这是你的钱,这是你吃剩的牛肉,老身帮你打了包,你可以留在路上慢慢吃。” 红衣姑娘伸手接过油纸包,铜钱却留在了老婆婆的手上。 “这零钱不要了,赏给你吧。” 老婆婆弯腰谢过,她看着挂在马背上瘪瘪的水囊,道:”姑娘如果要赶远路,不如将水囊加满,这样就可以在道上喝了。“ 红衣姑娘觉得有理,便俯身解下水囊,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伸手接过,从水井里打起一桶水,将水囊灌满了,然后小心地挂在马背上。 红衣女子双脚一夹马肚,白马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四蹄,风一般往大路的前方跑去。 美貌姑娘来去如风,茶寮里的客人低头议论了几句又安静下来了,有吃喝饱了的客人算账走人,也有风尘仆仆的新客人鱼贯而入。 逍遥子悠闲地喝着水,他细长的眼眸半眯着,似乎正在品味着水的甘甜。 熊琛摸摸肚皮打了一个饱嗝,今天他已经吃了很多,一来可能是真的有点饿,二来是这家的卤肉味道委实不错,他不知不觉间多吃了几块。 阳光依旧灿烂,空气中全是燥热。 熊琛伸了个懒腰,道:”师傅,我们什么时候赶路?” “不忙,等太阳下山再走也不迟。” “那还要三四时辰,就这么坐着打瞌睡么?” “小子你忙乎了一晚,现在趁机打个盹儿,师傅不会揪你耳朵说你在偷懒的,快闭上眼打瞌睡去吧!” “闷......” “怎会闷?你看......马上便有好戏看了。” 大路上烟尘四起,十余骑彪悍的长脚黄骠马旋风般冲了过来,这马群和方才那个红衣女子所骑的白马一样,一看见茶寮外的水井旁那几盘清潺潺的水,马上便奔了过来,俯下马头大口喝着。 茶寮老头自是喜出望外,今天的生意真好,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想来今晚清点银子的时候,肯定是一大笔可观的数目。 “几位爷,太阳猛,入内歇歇脚,喝口水再赶路吧?”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睥睨的老头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满头是汗的同伴一眼,颌首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不入内了,你且提两壶不烫的茶水出来,另外给我们每人切一斤的卤肉,用油纸抱好,水囊也请帮我们加满,快去。” 当当两声响过,两大锭银子抛在茶寮老头脚下,老头俯身拾起,掂了掂重量,顿时眉开眼笑,往灶下吆喝一声:“两壶茶水......” 他抬起堆满皱纹的老脸,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另加十五斤卤肉打包,快点。” 灶下烧火的老婆婆应了一声,很快两壶满满的茶水马上提了出来。 络腮胡子看着正在低头望海碗里倒水的茶寮老头,大声问道:“老丈,方才可是有一女子骑着白马路过?” 茶寮老头抬起头,他指了指大路的前方,:“是,那位姑娘刚刚走了,你老马程快,不消半个时辰便能赶上。” “哦......” 络腮胡子捋捋颌下那把乌黑油亮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 第三十一章 金子换馒头 茶寮老头乖巧地闭了嘴,转身走入厨房切肉去了,他在大道旁开茶寮二十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多了,今天这拔人清一色的玄衣窄袖,神态彪悍,腰间悬刀,胯下是膘肥脚壮的骏马,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头。 络腮胡子锐利的眸光蜻蜓点水般掠过坐在茶寮内的人们,当他看到坐在边上的逍遥子时,浓眉略微拧了一下。 逍遥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张开似睡非睡的眼眸,向着茶寮外面笑了一笑,还端起海碗,轻轻抿了一口。 络腮胡子伸手揪了揪腮边的胡子,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 在他身后的一个白面汉子驱马上前,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络腮胡子淡淡哦了一声,道:“我等有正事要办,犯不着去招惹这些亡命之徒。” 那白面汉子眸光闪闪,瞪着逍遥子那姣好如女子的脸容,脸上浮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听说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使的一手好剑,心狠手辣,杀人必定灭门,留着是一个祸害。” 络腮胡子收回目光,手上马鞭凌空一击,道:“江湖的事情江湖解决,只要他不妨碍到我们,不必去费神。” 白面汉子搓搓一双筋骨毕露的大手,呐呐笑道:“技痒罢了。” 络腮胡子神情一凛,低声呵斥道:“别多事,这人并不好惹,你若不信,做完正事后你尽可找他单挑,遇祸莫怨。” 白面汉子脸上颇有不忿之色,手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坐在逍遥子身边的熊琛微微侧眸,他已练剑两年,五官的灵敏已远非昔比,早已察觉到这帮站在茶寮外的马客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正夹杂在肉香中飘了进来。 “师傅,是不是要打架?” “技痒吗?” “哦......” “我不会打架,只会杀人。” “.......杀人?光天化日之下,影响不太好。” 说话间,茶寮老头捧着一盘子的卤肉走了出来,肉已经切成半分厚的薄片,用油纸分别抱好。 他捧着托盘走到茶寮外,对络腮胡子笑着道:“几位爷,卤肉切好了,请品尝。” 络腮胡子手中马鞭一卷,扯起一袋子的卤肉,他伸手捉住纸包,抽了抽鼻子,赞了一声:“确实不赖!” 他身后的汉子纷纷效仿,瞬间已将一盘卤肉瓜分干净。 两锭银子抛在茶寮老头脚下,络腮胡子一提缰绳,道声:“我们走吧!” 马队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茶寮老头掩着鼻子咳嗽几声,弯腰把银子捡了起来。 熊琛一脸失落地看着马队驰远,他年轻的心正想着寻几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好去试一试掌上的剑,可惜,那群人说走就走了。 “师傅,哪来的戏看?” 逍遥子无精打采地托着头,双眸似闭非闭,嘴里念念有词:“主角溜走了,你想看戏的话,可以跟上去,不过,人家有四条腿的马,你只有两只大脚丫,当你登上戏台时,戏可能早已落幕了。” 熊琛嗤笑一声,将海碗里的水一口喝下,伸手抹抹嘴角的水渍:“这样的戏与我何干?有什么好看呢?还不如回去练剑。” 逍遥子双眸倏尔睁开,瞪着熊琛打量一番,笑道:“你过往的练剑,刺向的是恒古不动的太阳,如果此刻,让你刺向活动的目标,你能否一击即中?就像昨晚......你在出手的时候,是否有过片刻的犹豫?” 熊琛不假思索道:“昨晚我总是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冷冰冰的感觉,原是是师傅在后面,不错。我是有过短暂的犹豫,因为在我出手那一刻,李天伟手里正抱着一个小孩子,我必须保证剑在刺入李天伟咽喉时,溅出的血,不会玷污到那孩子的脸。” 逍遥子冷冷道:“可你有否想过,如果李天伟是一个武林高手的话,你那一刻的犹豫就是他出手的机会,那样的话,倒在地上那人就是你了。杀手......首先要的就是无情,你想做一个有情有义的杀手,那无异是背着棺材上路。” 熊琛伸了伸懒腰,有情有义的杀手? 那还得看对决那一刻,面对着谁,是不? “我不杀老弱妇孺,这是原则,师傅,相信你也一样。” 逍遥子若有所思地望着熊琛,这徒儿的锋芒已经显露,可这份不够硬的心肠,如果遇上了居心不良之徒,难免会受人利用。 熊琛忽然扬声喊道:“掌柜的,过来一下。” 茶寮老头拿着抹布跑近:“这位大爷有何吩咐?” 熊琛道:“一两黄金可以做多少个馒头?” 茶寮老头浑浊的眼眸亮堂起来:“黄金?一两?” “是。” “这个......应该可以做几千个吧。” 熊琛的手在包裹了摸索了一会,取出五个金锭:“这里是几两黄金?” 茶寮老头咽了咽口水,颤声道:“五十两黄金了。” “五十两,那好,从明天起,你每天做两千个馒头放在茶寮外,免费施舍给周边的穷人,记住只能施舍给那些贫困无依无靠的人,而不是那些懒汉和泼妇,你的酬金......一天一两银子够不够?” “这个,差不多,不过两千个个馒头,我两夫妻做不来,要雇两个人手......似乎不太够。” 熊琛又从包裹里取出三锭金子:“你雇请的人必须是附近村子的劳力,你要付给他们合理的酬劳,知道不?” 茶寮老头弯腰道:“是,这位大爷请放心,你可以到方圆二十里打听打听,老汉在此地经营茶寮多年,口碑是蛮不错的。” 熊琛淡淡笑道:“拿起金子,忙你的去吧!” 茶寮老头小心翼翼地收好金子,他看了熊琛一眼,又看了逍遥子一眼。 逍遥子细长的凤目一瞪,纤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熊琛背后的长剑:“老头看到这个没?这是剑,可以杀人的剑,而不是你手中的切牛肉的菜刀,这位少爷让你用金子做馒头,你就做馒头,不能做石头,知道不?” 长剑寒寒的光芒刺了茶寮老头的眼睛一下,老头陪着一万分的小心笑着,诺诺退下。 第三十二章 那一年 茶寮老头打着哈欠将逍遥子和熊琛送出了门口,关上了茶寮的大门,倚在老木墙壁上松了口气,这两位伏在桌子上睡了一下午的仁兄终于在掌灯时分敲了敲桌子,吩咐切上三斤卤肉打包带走,茶寮老头忙不迭地抄起刀,将砧板剁的清脆响亮,一会便将卤肉切好,送到逍遥子面前。 逍遥子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茶寮老头:“喏,这是茶钱。” “客官中午的时候已经给过了。” “赏你的,这位小爷吩咐你做馒头布施四方,你可要做好啦,说不准哪天我有兴致,会回来这里向你讨一个馒头。” 茶寮老头偷偷瞥了熊琛一眼,熊琛并没有看他,他的眼光已是落在了暮色笼罩的大道上。 逍遥子晚上赶路的时候,的确有点逍遥的出尘味道,他脚步不沾地往前滑行着,就像一块被风吹着的树叶,飘飘荡荡,夏夜的风将他衣袍高高鼓起,加上那一头随便披散在后背的长发,大胆的夜行人会把他当成一个不守规矩的散仙,胆小的起夜者看见了,准会惊呼一声我的妈,女鬼当道啊! 幸好今晚大道上寂静一片,白天的日头太过酷热,难得入夜后天气凉爽,人们多已进入睡梦中去了。 逍遥子一展开身形,顷刻就把熊琛远远撇在后面,熊琛望着绝尘而去的师傅,只能摇摇头,把装着金子的包裹挂在背上,撒开两条长腿往大路前方奔跑,追逐着逍遥子那若有若无的白色衣袍。 一刻钟后,熊琛后终于赶到了逍遥子身后七尺外,逍遥子回头笑了笑,眉眼间掠过一丝的惊诧:“熊小子,没学过轻功,脚步也贼快啊!” 熊琛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可气息平稳,他脚步一跨就有三尺七,而且这频率一直没有改变过。 他向逍遥子解释道:“我每天练剑,其实同时也在练其他的功夫啊,这轻功,不过就是跑步罢了,比的就是耐力。” 逍遥子干笑几声,耐力,你这小子明明连内力都没有,这耐力怎会如此的持久?他瞪着熊琛,忽而发现,熊琛的眼眸格外的清冽明亮,就算在暗夜里,也如两盏灼灼明灯。 他心内纳闷,可也有点小得意,究竟这是自己的徒儿,徒儿有本领,师傅也跟着沾光,他袍袖一挥,继续往前掠去:“既然你说是跑步,那就继续跑吧,就当是师傅考一考你。” 师徒两人保持着七尺的距离已经两个时辰了,融融月华下,大道两旁的灌木丛映落一片连绵起伏的阴影,蟋蟀高昂的叫声在静夜里特别的刺耳,熊琛有好几次想要喊停逍遥子,这并不是因为他感觉到累,而是他想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这月光下的盛夏之夜。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和小岚还在村庄里时,曾在某个酷热的夏夜里,并肩坐在屋前的泥地上,听着蟋蟀吟唱,看着满天的萤火虫在身边飞来飞去。 那时天上的月亮也是这般的圆,这般的大,飘渺虚幻的月光洒满他俩,带出一个偎依在一块的阴影儿。 那年他才十岁,而小岚,刚满七岁。 尔后的经历,全是辛酸和苦难,熊琛偶尔在夜半惊醒,追忆往事,只觉思绪万千,如果两年前自己不是策划了那一场憋足的逃跑,小岚和自己会怎样呢? 或许正在九道山庄里为奴为马,过着和几年前一样的卑贱日子,可那样也好,至少,小岚是活生生的,他能触摸到她温热的气息和甜甜想笑靥……不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小岚已经死了,就连尸骨,可能都已化为九道山庄后山上的一坨烂泥,而自己,却是好好活着。 熊琛的脚步缓了缓,他胸口有一股怨气正在拼命往喉咙里涌动着,猛地大叫一声,手上已是多了一把剑。 剑光风驰电擎般刺向天上那一轮圆圆的明月,水银般的月色似乎颤抖了一下,瞬间暗沉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心情不好刺月亮 原本平静如镜的天幕仿似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无端响起一个霹雳,把天地震的抖了三抖! 豆粒般的雨点犹如小石头般哗哗落了下来。 熊琛如同石像般,神情漠然屹立在狂风暴雨中,他全身早已湿透,衣服湿漉漉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相当好看的挺拔粗犷的线条来。 逍遥子双手高举遮挡着泼天暴雨跑到熊琛身边,他虽然喜欢看雨,可并不喜欢淋雨,这场暴戾的骤雨将他全身打的辣辣生痛,令他那颗不惧天地的狂妄之心也生出了丝丝的恐惧之感,寻思着寻找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这条大道一路向北,除了路旁的低矮灌木和浅浅的壕沟,基本上没有什么长物可以挡雨。 他像看怪物般地看着熊琛:“好好的怎么下起雨来了?熊琛,你举着剑指着天干嘛?不怕把雷公招惹下来把你劈成两半?” 熊琛哈哈一笑,豪迈的笑声穿越了哗哗的雨声,只把逍遥子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雷公是何物?他岂敢劈我?这方世间太过浑浊,就让这场暴雨好好清洗清洗吧!” 逍遥子吃惊地看着熊琛,呐呐言道:“这......这,这是你说的话?好小子,大字不晓几个,竟然会作出这等动听的诗篇?为师真是看漏了眼啊......咳咳,怎么你我好像对调过来了?你说话的语气神情反倒像是我的师傅?” 熊琛不语,将长剑反手插在后背,越过逍遥子快步向前走去,逍遥子有些懵懂,可天上的惊雷实在太大,惨白的巨大闪电似乎随时将他懒腰折断,他连忙追上去:“哎,熊娃儿,你刚才干了什么?” 熊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道:“我方才心情不太好,拿剑刺了刺月亮、” “刺月亮?” 逍遥子抬头看天,天上黑漆漆一片。月亮早已不知去向。 “你开什么玩笑,莫不是这场雨是你刺出来的?” 熊琛敛目望着脚下快速流过的水流,黯然道:“如果我能一剑能刺出一场豪雨那就好了,只可惜......我没这个能耐。” 逍遥子颇有同感道:“正是,你没这个能耐……雨太大,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不大,你要避雨就折几根树丫子,坐到壕沟里去,我在前面等你!” “小子,你这是看不起师傅哪!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这区区暴雨算啥,就当是老天爷给我洗澡罢了!” 熊琛侧眸微微一笑,喃喃道:“你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那时,我在何方?” 逍遥子呼呼喘着气,这雨真的贼大,就算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在这凛然的天威面前,也只能低头服个软了。 他反手拔出后背的剑,咔擦咔擦数声将身边的矮树砍断,捡起一根枝叶茂盛的树丫子举在头上:“嘿嘿,这就是大爷我的雨伞,熊娃儿,你要不要来一个?” *** 这场豪雨一直下了七个小时,雨停的时候,竟然没有造成洪涝,天落下来的水全都渗入了地表,或是流入了江河,群山被暴雨清洗一遍后,望过去越发青翠了。 逍遥子和熊琛踩着被雨水滋润的滋滋作响的泥地走入县城内,他们全身全部湿透了,水流从头上身上一条条留下,路过的行人都投来了怜悯的眼光。 “这两位爷,昨晚下大雨,你们也在赶路啊?这般淋了一晚,很容易感冒发烧的,还是快快找一间旅馆,换身干爽的衣服,喝完姜汤驱驱寒气吧!”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婆好心地指点着一脸晦气的逍遥子。 逍遥子回头看了看熊琛:“熊少爷,你怎么看?” 熊琛一抹脸上的水渍,浮雕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师傅做主吧。” 于是两条水鱼寻了一间刚刚开门的旅馆,熊琛把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说了一句:“一间向南的大客房,两套干净的长袍,一件是白色的,一件是青色的,两桶热水,两碗姜汤加二十个肉包子,快去。” 第三十四章 神经兮兮的熊琛 掌柜看着黄橙橙的金子眉开眼笑,可却挠着头嗫嚅道:“店内向南的客房全都租出去了,时候尚早还未有客人退租,两位爷,能否将就一下要一间向北的厢房?除了朝向不一样,里面的摆设和向南的房间一般无异,等午后有客人退房,小人马上就给你两位换过来,可好?” 熊琛点头道:“好,向北就向北,带我们前去。” 两人随着小二来到北边的厢房,雨后的清晨格外凉爽,就连旅馆小花圃的花草,也散发着一股清冽芬芳的气味,有几个客人已经起来了,正在庭院里赏花,他们看到逍遥子师徒拖着一溜水渍走进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逍遥子自问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这般落汤鸡的模样可真是半分逍遥意味都没有了,他心里正窝着一把火,看到那几人的脸色,不禁瞪大一双细长的凤眼,狠狠地剜了那几人一眼。 “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看他的胸,是男的,看他的容貌,却像女的......莫非是......?” “嘘.....看到那两人背上的长剑吗?” “哦......多嘴了。” 砰的一声,逍遥子脸色隐晦,大力将房门阖上,将庭院里那数人的调侃关在门外。 熊琛脸上似笑非笑:“师傅恼了?莫不是想着出去一人一剑?” 逍遥子哼了一声,愠道:“你当师傅是屠夫吗?没有人付我酬劳,那些人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杀,大爷也是不屑一顾的,这叫杀手的原则,你可得好好学学。” 正说着,两桶热气腾腾的热水被四个店小二抬了进来,掌柜的手上捧着两套折叠的方方正正的新衣袍走了进来。 “两位爷,请慢用,这衣服是小人方才跑去隔壁的成衣店里买的,手工和料子都是上上之选,两位爷请过目。” 逍遥子嗯了一声摆手让他们退了出去,他和熊琛将身上湿透的衣服除下搁在木桶旁,跨进木桶中舒舒服服泡起热水澡来了。 “舒服......熊娃儿,昨晚那场雨可真是透着邪气,不会真的是你拿剑刺出来的吧?” 熊琛把头仰靠在木桶边缘,热水的升腾而起的蒸汽氤氲着他的双眸,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娇俏的女子正倚在一片嶙峋的断崖上嫣然而笑。 他的手往前一探,想要触摸到那个青烟般虚渺的女子,可就一瞬间,那女子犹如肥皂泡般碎了,风乍起,他的心一片冰凉。 ...... “我如果真有那本事,定会让时光倒流,把小岚救回来......只可惜,我没有,师傅,你说武功学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了?也不过是平常人一个罢了,终究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结局,是不是?” 逍遥子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拢向后背:“你这小子,在山谷练剑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出来溜达一圈后,就变得神经兮兮啦?有武功你就不是寻常人了,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也可以得到许多别人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事物和荣耀,这就是学武功的好处。” 熊琛轻轻道:“真的么?荣耀?其实每一个落入尘世中的生灵都有他活着的理由,贩夫走卒也好,帝皇将相也罢,所求的不过都是三餐一宿,一份安宁罢了,这一世走过,便是下一世的轮回。” 逍遥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徒儿真的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人人都有私欲,有欲求,你没有吗?如果没有,就不会对一个不复存在的女子念念不忘,徒儿,情痴有时是一种美德,有时却是一种劫难。” 熊琛黯然一笑,美德么?劫难么?我都无所谓,只想小岚能回到我的身边,可她已经死了,那我是不是该随着她而去,这样我们两人才能在另一个空间团聚呢?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掌柜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小心:“两位爷,姜汤和肉包子好了,这就送进来。” “进来。” 掌柜的亲自捧着托盘走入房中,本来这是小二的活,可这两位大爷出手阔绰,昭示着来头不俗,掌柜的生就一副玲珑心眼,当然亲自上阵侍候。 第三十五章 两位大爷,救命 “两位爷,包子和姜汤在这,趁热用吧!” 逍遥子抽了抽鼻子,这肉包子的香气怪浓郁的,昨晚在暴雨中跑了一晚,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他拿起一个包子,忽然醒起昨晚在茶寮打包的那三斤牛肉,忙转头问熊琛:“熊娃儿,那三斤卤水牛肉还在不?” 熊琛面无表情地望着逍遥子:“昨晚让雨水打湿,我在半路上扔掉了。” 逍遥子大呼可惜,咬了一口包子,抱怨道:“暴殄天物啊,这么好吃的美味,你随手就扔了,娃儿,这可是用银子买回来的啊!” 掌柜一张圆圆的脸笑成莲子羹般:“这位大爷喜欢吃卤水牛肉?我这儿的厨房正做着一锅,兴许能对上你老的口味。” 逍遥子眸光一亮,喜道:“你这儿也做这个?那好待会切两斤过来,让我好好尝尝。”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熊琛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眯眯眼道:“师傅,这包子的味道也不错,你还是先吃两个包子填填肚子再说吧!” 逍遥子把包子塞进口里,双手撑着木桶,只觉满腹牢骚,道:“过往师傅一人虽然是独来独去,可从未挨冻受饿过,那才是真潇洒啊,这次带上你这小子,竟然被雨淋成落汤鸡一只,狼狈之极,此事传了出去,为师一世英名岂不沦丧你手......哎,真是收徒不慎哪!” 熊琛笑道:“昨天午时,我提醒师傅赶路,是师傅贪恋卤水牛肉的香味,不肯上路,硬要拖到天黑......这与我何干,况且师傅是一个顶级杀手,既然是杀手,声名早已狼藉,又何来一世英名之说?” 逍遥子翻了翻白眼,气道:“有徒儿这般没上没下跟师傅说话的么?” 熊琛哈了一声,还未开口,忽听得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一道红色的影子快速闪了进来,接着房门马上被掩上了。 逍遥子和熊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不请自进的红影----那可是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而且这大姑娘,和他们有过一面之谊,正是昨天在茶寮里共桌而坐的那位美貌女子! 莽撞的大姑娘一脸惊慌,她愣愣站了一会,脸上倏尔红了起来-----眼前这两个大木桶里浸泡着两个大男人! 很快,她转过身,想要拔开门闩逃出去,可这时走廊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明明看到那丫头跑到这边来了,怎会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客栈就这丁点地方,她能跑到哪儿去,搜!” 砰砰的踢门声和叫骂声交替响起,红衣女子脸色苍白地往两个大木桶靠拢着。 逍遥子瞪大眼睛看着,直到红衣女子的后背靠上的自己的木桶。 “停......停,这位小娘子,你吃饱了没事干,跑进来看我们洗澡干嘛?” 红衣女子又羞又窘,使劲地跺跺脚,低声道:“我不是......有人要捉我,我为了逃避他们的追捕,随手推开一扇门,谁知道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沐浴,这事不怪我啊!” 逍遥子倒抽一口凉气,这事不怪我啊!这女子真是剽悍哪, 他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子放进嘴里,不怪你那怪谁啊? “姑娘你先回避一下,我们要起来了,这个......不好看!” 红衣女子的脚步继续往木桶边上蹭着,有几个身影已经映落在房门的油纸上了。 “两位大侠,救我呵!” 她双手在木桶上一按,翻身一跃跳进了熊琛的木桶里,身子一矮,已是躲到了熊琛的背后。 熊琛这一下真是尴尬之极,他尽量往木桶边上靠前,不想和那红衣女子肌肤相接,可那女子一双小手已是紧紧攥住他的后腰,逍遥子干笑着摇头:“熊娃儿,人家姑娘可是认着你来的,不然怎么不翻进我的木桶,呵呵!你这回可是艳福不浅啊!” “两位大侠,请不要吭声,救救小女子,事后我一定付给报酬,谢过哦。”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两条高大汉子手里拿着大刀冲了进来。 逍遥子双手往木桶里一拔,热水泼刺一声扬了起来,他惊叫一声:“你们是谁?快出去!” 两条汉子惊诧地望着浸泡在木桶中的逍遥子熊琛两人,眼内全是猥琐之色:“妈的,大清早这一对野鸳鸯竟然在洗澡,我呸......” 逍遥子又尖叫了一声:“来人啊,有登徒子闯进来了。” 熊琛大喝一声:“你们马上滚出去!” 两个汉子双手叉腰,屹立不动,发散眼光在房间内索索了一番,相互对望一眼:“老六,那丫头不在这里。” 第三十六章 都滚出去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那丫头走进这房内的!” 两条汉子旁若无人地俯下腰往床底张望,空荡荡的床底下传出一股难闻的霉气,其中一个汉子用手掩住了鼻子:“没人,我们还是到别的房间找找吧!” 两人拔脚正要往外走,忽然一个青衣汉子喝道:“剑,这两人用剑,来头不简单!” 逍遥子和熊琛的长剑正是放在床上,脱鞘的剑刃寒光闪烁,隐隐可见剑刃上隐着一溜血光。 汉子往两个大木桶走近,手中大刀凌空一劈,大声喝道:“说,你们究竟是何人?那个丫头是否被你们藏起来了?” 熊琛眉心一拧,那个躲在身后的女子正用力地攥紧他的后腰,他俊脸上浮起嫌恶的神情。 逍遥子懒洋洋地看着熊琛:“徒儿,你可手痒?” 熊琛双手撑着木桶边缘,倏尔站起:“确实有点手痒。” 汉子的大刀指向熊琛:“你手痒?大爷我也手痒得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房内冲凉,非奸即盗,大爷这就先送你上路!” 熊琛双眼眯了眯,两条汉子只觉眼前有寒光掠过,颈脖一凉,全身力气骤然被抽空,腿脚一软,啪的一声摔倒在木桶旁,他们双眼圆瞪,看着那个从木桶中飞出来的少年男子,想要喊出声来,裂开的喉咙却只能发出嗤嗤的声响。 熊琛神情冷冽,持剑而立,他腰上已是围上一张床单,身上的水滴蜿蜒落地。 逍遥子击掌赞道:“徒儿这下出手连师父也没看清,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话是对的。” 那个红衣女子双手颤腾腾地扶着木桶,杏眼内全是不可置信,方才这人还挡在自己面前,一瞬间便已是站在了外面,还提着一把剑,剑上鲜血淋漓,而那两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汉子,已是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她望向熊琛的眼光中已多了几份仰慕之色:“这位大哥,你真厉害!” 熊琛仿若未闻,长剑刺向蜷缩在木桶中的红衣女子,喝道:“你也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顶着一头水花的女子瞠目看着熊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见死不救?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拿着一把剑赶我出去,你可知道外面还有十多条这样的汉子,你赶我出去,岂不是把我往地狱里赶?你......你真狠心啊!” 熊琛绕到逍遥子身后,拿起一碗姜汤一喝而尽,手腕一抖,剑尖已是抵在红衣女子的喉咙上。 “滚出去,马上!” 红衣女子吓得脸色煞白,她丝毫不怀疑熊琛说话的真实性,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脖子上有暖暖的液体流淌而下。 “我走,我马上走。” 寒光一闪,长剑已是消失,熊琛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口里,用眼眉瞟了一眼逍遥子,含糊道:“师傅,水已经冷了,你还不舍得起来么?” 红衣女子从木桶里爬出来,她全身衣服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玲珑曲线毕露,甚是不雅。 熊琛背对着她冷冷道:“滚出去!” 红衣女子跺跺脚,捂着脸像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阖上。 逍遥子扶着木桶边缘慢慢站起,扯过衣服穿上,他啾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两条汉子一眼,摇摇头叹道:“熊娃子,你杀这两人可是没报酬的,这不合算。” 熊琛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他们硬要寻死,我怎能不成全?师傅,你的卤水牛肉吃不成了,我们还是走吧!” 逍遥子却在椅子上坐下,拿过姜汤慢慢喝了起来。 “现在走?既然开了头,就得结尾,否则后患无穷。” 熊琛嗯了一声,拖过一把椅子在逍遥子身边坐下。 逍遥子睥睨了熊琛一眼,啧啧数声,笑道:“熊娃儿,那位小姑娘没有得罪你啊,为何你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方才你们可是泡在一个木桶里的......呵呵!” 熊琛冷冷道:“我不喜欢。” “你难道一辈子都不喜欢和其他女子接触?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庙里落发做和尚?” 熊琛垂眸看着掌中的长剑,神情黯然:“我还有一件大事未了,此事一了,我自会去寻她。” 第三十七章 不想多杀 逍遥子哈哈大笑,房门再度被人撞开,几条雄赳赳的汉子冲了进来。 “老六,老七,你们怎么啦?” 两个人俯下,检查同伴的伤口,另外数人眸内凶光闪闪,向逍遥子和熊琛冲了过来。 “死了,老六老七都死了!” 刀风霍霍,闪着寒光的利刃把逍遥子师傅围了起来。 “大胆刁民,你们是何人,竟敢杀了我们的兄弟?” 逍遥子懒洋洋地笑着,又拿起了一个肉包子。 “你家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们礼仪?进入旁人的房间,可是要先敲门的,看你五大三粗的壮实模样,竟然连这点显浅的道理都不懂?还是快快回家重头学过吧!” 一个双眉斜飞的汉子大声喝道:“住嘴!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你这要人竟敢阻碍执法,还把我的两个弟兄给杀了,兄弟们,把这两人就地正法了。” 逍遥子望了望熊琛,熊琛却只是看着掌中的剑。 刀风中有一道耀眼的白光入围而出,哎呦哎呦几声后,地上又多了几滩烂泥。 熊琛把剑在鞋底下抹了抹:“师傅,我们走吧!” “你怕?” “不,不过我不想杀太多,只要我们留在这里,他们的人就会进来,那我还得杀,可我不想再杀了!” “你可有想过,若你比他们弱,倒在地上人便是你。” “这不可能,因为......此时我比他们强,以后也比他们强......只不过,我不想多杀。” 熊琛站了起来,剑已经插在的背上,他拿起包着黄金的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逍遥子只有摇头,他也站了起来,拿过自己的剑,嘴里喃喃道:“好天真的小子,都到这个时候,双手沾了血,你说不杀便是不杀么?只要跨出房门,马上便要继续杀下去了。” 庭院内,清一色的青衣汉子,当中一人,满脸络腮胡子,他神情阴鹫,眸内怒火熊熊。 那个红衣女子已被人点了穴道,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快快放开我,我告诉你。谁敢动我一条毫毛,你便将你全家一窝端了,听到没有,快放开我......” 红衣女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着,这般在一干粗豪男子面前出丑,可是平生未尝的奇耻大辱,她恨不得把眼前这几条汉子通通踢到客房内的那两个大木桶里。 络腮胡子皱皱眉,向身旁一个同伴道:“把那丫头的嘴塞住。” 汉子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袍袖撕了一块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那个红衣女子的口内。 红衣女子一脸痛苦地瞪着眼前众人,塞在嘴里的布团散发的味道又酸又臊,她恨不得口里能放出一把烈火,把堵住口舌的布团烧了,可眼下除了发出呜呜的委屈声外,再也动弹不得。 络腮胡子不再理会倒在地上的女子,他眸光炯炯望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逍遥子和熊琛两人。 “昨日曾在路上见过两位,想不到真有缘分,不过半天功夫,又遇上了。” 逍遥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耸耸肩:“这位兄台,我和徒儿在房内沐浴,正是昏昏欲睡时,你家的汉子无端踢开房门,那刀子指着我......你说这个,该如何处置?” 络腮汉子干笑数声,眼眉往地上的女子一转:“你可说实话-----可是为丫头出头?” 逍遥子冷笑数声,仰首望天:“你这么说可真是小看我了,难道你不知我只为钱财出头?这雌儿与我师徒无干,如不是她识相,自个跑了出去,怕且早已死在我徒儿剑下,阁下不妨看看她脖子上的伤痕,那可是要命的一刺,只不过我家徒儿不杀女子,否则,还用得着你们出手么?” 络腮胡子心念急转,暗暗衡量一番后,身子往旁一闪:“两位既然既然与此事无关,那请离去,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也不想多生是非,两位请便吧!” “老大,不能放他们走,这两人杀了我们六个弟兄。” 第三十八章 明哲保身 络腮胡子转过头,眸光森严望着一脸激愤的同伴,冷冷道:“这么说,你想做第七个?” “老大,你怎么......” 络腮胡子回过头看着逍遥子,逍遥子嘻嘻一笑,向他翘了翘眼眉:“怎么回事?这位老大向我挤眉弄眼,莫非还是想不通?” 络腮胡子淡淡一笑,腰身微微一折,做了个送客的姿势:“两位请,学艺不精,遇祸莫怨,你我非一路人,也无需为此刀剑相向,是不是?” 逍遥子纵声大笑,击掌赞道:“还是阁下明理,怪不得能当老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路远或许有日重逢,告辞了。”哈哈大笑中迈开大步走上回廊往客栈大门走去,熊琛经过络腮胡子身旁时,低声道:“你的兄弟都是我杀的,他日你若要报仇,可以来找我。” 络腮胡子一愕,还未反应过来,逍遥子和熊琛已是踪影不见了。 “老大,你放了这两人走,怎对得起倒在地上的六位兄弟?” “我若不让路,倒在地上就是十五具尸体......你说,这路,让还是不让?” “没打过怎知道输赢?老大,你过往有胆量徒手博熊,今日为何做起了缩头乌龟?” 络腮胡子古铜色的一张大脸红了红,返身拎起倒在地上的红衣女子:“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这个女子,将她送入宫中,而不是和江湖人斗闲气,兄弟,徒手博熊不过是逞一份蛮力,而方才那两人,确实真高手,若要打起来,我们讨不了半点好处,与其做无谓的牺牲,为何不灵活一点,明哲保身?” “可是老大,我们如何向这六位兄弟的家人交代?那个丫头只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她的能耐可是打不死我们弟兄的,到时我们又如何向上头交代?这可是一件两难的事情啊!” “既然是当差,就必有风险,世上谁人不死?这丫头来头不简单,我们只要言道投鼠忌器,一时失手就是了?家属那边,也只能多发放一点抚恤金,安抚安抚罢了!” 余下的汉子心里所有不甘,但摄于老大的威严,只能咽了咽口水,垂头不语。 络腮胡子摸摸额头,只觉头痛欲裂。 “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看到他们殉命,我怎会不难过,可此刻形势不由人,我必须如此,等此事办妥,再想办法为六位弟兄报仇!” “是。” 一个汉子望了一眼那个红衣女子:“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上头只是说一定要将此女完好无损送入宫内。” 红衣女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眸光凌厉,仿似要择人而噬。 络腮胡子就当没看见那女子忿然的脸色,往房内努努嘴,低声道:“十一,十二,入内将他们抱出来吧,我们一起回京城去。” 十一,十二一脸悲戚,低声道:“是。” 捧着一锅卤水牛肉的掌柜出现在回廊上,诱人的香味随着清晨的微风飘飘荡荡。 “几位爷,这么早就起来了......你们......” 他骇叫一声,双手一松,铁锅砰然坠地。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庭院里,掌柜双眼圆瞪,全身筛糠似地抖着:“这......这......出人命了。怎么回事,那......两位客人呢?” 络腮胡子沉声道:“这位店家,我们会把死者带走,稍后你清洗干净现场便是,不必报官。” 掌柜战战兢兢道:“这可是六条人命啊!怎么能不报官呢?” 络腮胡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在掌柜面前一样,叱道:“我等乃宫中侍卫,此次出来是为了处理公务,死去的那几个是我们的兄弟,自是由我等担待,你不必管了。” “那......先前入住的那两位客人呢?他们也是大人的兄弟吗?” “不是,你说的过多了。” 掌柜双腿一软,扑通跪在青石砖上,只是磕头,不敢言语。 纷扰盏茶功夫后,客栈重归安静。 第三十九章 我要回去看一看 熊琛在城门外站住,不再追赶逍遥子。 逍遥子在十丈外走了回来,他脸色颇为不悦,双手一叉腰,喝道:“熊娃儿,你怎么不走啊?是否还在念着那个和你共浴的姑娘?想要去救她出来,我告诉你,那一帮人来头很大,这一趟浑水不是你我淌的,还是快快随我归去吧!” 熊琛摇头道:“师傅你怎能这么想?祸事是徒儿一人闯出来的,就该由徒儿一人承担着,这些人此刻不发难,日后定会想方设法寻我们的麻烦,师傅,你先回山谷去吧,徒儿反正闲着没事,正好趁此机会游历江湖,历练历练。” 逍遥子冷笑一声,道:“杀个把人就叫闯了祸,那师傅这二十年来闯的祸足够给官老爷拉去法场砍一百次头了,熊娃儿,在我面前,你便别装了,你是不是想趁机回九道山庄去?” 熊琛神情暗沉下来,双手一捏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师傅,我一定要回去走一趟,看看小岚......小岚的遗骸,我......想......”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绝不能让小岚独自一人留在那个冷冰冰的魔窟里,就算你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我也要将你寻到,带在身边,呵护着你。 逍遥子摇摇头,语带讥讽:“一个杀手不能太重感情,你心中若是放不下情义两字,绝对做不成杀手,只会成为别人的刀下之魂,熊娃儿,你亲眼目睹你的心上人死在乱棍之下,是不是?她已经死了,可能连尸骨都没了,两年过去了,你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么?” 熊琛额上青筋突突跳动着,那一幕,那血淋淋的一幕,每天暗夜里,都会在自己的梦中浮起----- 小岚就那么摊在地上,仿佛手脚都已经断了,全身都没有骨头了,她全身赤裸,却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那种遍布全身的暗黑色,熊琛可以想象到这些血迹还没有干透的时候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她双眼空洞地看着自己,看着大厅外面广阔的天空。。。。。 “小岚......小岚,是我害了你,我保护不了你,还把你推进了地狱深渊,小岚,你可听到我心中的痛和悔?” 逍遥子上前,用力敲了敲神不守舍的熊琛一眼,大声吼道:“你醒来过没?快随我回去练剑,你的剑目前虽然比我快,可还未臻化境,要想痛快淋漓地为你的女人报仇,那就乖乖地随我回去练剑!” 熊琛摇头道:“不,剑是死的,人的思想是活的,如今我心中生出这份执念,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练剑,师傅,你放心,我只是悄悄回去看一看,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是不会鲁莽行事的。” “你看一看又能如何?九道山庄是一块禁地,在我们的杀手圈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默契规定,就是不要去招惹九道山庄,你在外面看,那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的庄园,其实里面藏龙卧虎,没有人能确切知道这个山庄的秘密,熊娃儿,你听师傅良言相劝,先随我回去练剑,等你的人和剑混成一体时,天下已没人能挡你的道,那时,你再去九道山庄,兴许还能全身而退,可现在......不可能!” 熊琛轻轻一笑,将背上的包裹拿了下来,取出两锭金子塞进怀里,他将包裹递给逍遥子,道:“师傅,这金子你代我保存着,你大可放心,我有一种很好的预感,我可以走进九道山庄,也可以轻轻松松走出来,你别忘了,我在里面待过整整六年啊!” 逍遥子蹙着一双细眉,他有点奇怪自己心里的念头,许是人年纪大了,有点念旧,这小子究竟和自己朝夕相对过几百个日夜,他也习惯被他称为师傅的飘然感觉。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师傅便舍命陪徒儿,和你走这一遭,哎,这就是收徒不慎的结果啊!临老了还得为你奔波劳碌。” 第四十章 落在尘世的仙子 九道山庄。 沉沉暮色笼罩在幽深的内宅上,几声儿啼从半掩的窗户内传出,中间夹杂着妇人的柔声轻哄。 “嗯,你乖,不要哭,乖乖哦!” 孩子并不领情,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春英,小公子尿了,快拿一块干净的尿布来。” “是。” 妇人抱着孩子哄了一会,还是没等来侍女递来的尿布,妇人脸上露出愠色。 “春英,你哪去了,还不快把尿布拿过来?” “春英......啊,你是谁?” 半掩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人打开,夏夜凉爽的风充盈整个房间,春英却是人影不见。 如今站在九道山庄五夫人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青衣女子,她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个水晶精灵,通透清澈的眼眸内晃动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女子的眸光,望向五夫人手中的孩儿。 她整个人恍如一汪晃动的清水,窈窕的身姿在昏暗的烛光下摇摆不定,她脸容之秀美,已超出了尘世中人所能形容,所能想象,五夫人从未见过这等出尘的脱俗人物,只吓的心跳停了一下,手颤抖向前指着,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青衣女子淡淡的眸光望了五夫人一眼,转向她手中抱着的正在啼哭着的小孩儿。 “你......你是何人?好大胆子,竟敢......不,姑娘是......” “你的儿子要尿布?” “是,我自己去拿......我自己去拿,不敢有劳......仙子。” 一块洁白柔软的尿布递到她面前,那个美的不像凡人的女子轻声道:“不必,你拿去换吧,我只是想看看一个娘亲是怎样为自己的孩子换尿布而已。” 五夫人迟疑了一下,战战兢兢地从青衣女子手上接过尿布,把儿子放在床上,颤腾腾为儿子换过尿布。 青衣女子一双妙目随着五夫人的手轻微移动着,那正在的哭泣的孩子换过干净尿布后,转涕为笑,小手捉住母亲的手往嘴里拉扯着。 “你儿子多大了?” “回仙子的话,一百天了。” “哦。” 五夫人抱起儿子,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她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这突兀出现的青衣女子若是妖魅,方才已经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但她只是静静站在床边,看着自己为儿子换尿布。 说不定这位是天上的神仙姐姐,偶尔路过九道山庄,听到儿子的哭声,动了好奇之心便降尊屈贵现出真身,自己和儿子今晚能沾上些许的仙气,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之事呢! 她将儿子放在里床,偷眼一瞥,那个青衣女子依旧站在床边,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小妇人见过仙子,不知仙子降临陋庄,有何贵干?” 青衣女子嗯了一声,她收回停留在床上那个小孩子的眸光。 “仙子?仙子是什么?” 五夫人张口结舌,愣愣望着眼前那个清雅轻灵却又神情冷漠的女子。 “你不是仙子么?小妇人虚长二十二岁,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姑娘这么美丽的女子......你这容颜,可是世间难寻啊!” 青衣女子淡淡笑了笑:“这是九道山庄么?我从山上往下望,却只是见到一片浑浊,怨气冲天,你说你们一家子,在这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里,都干了些啥呢?” 五夫人脸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青衣女子脚下,往地下重重磕着响头:“仙子饶命,仙子饶命,我不过是一个弱质妇人,五年前被老爷收为五姨太后一直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我实在不知道......这山庄是干什么的啊?老爷从来不说的。” 青衣女子抬手将身旁的灯芯拔亮,昏黄的灯光倏尔变成一片银白的光浪,她轻轻叹了口气,袍袖拂过凳子,将上面的浮尘抹去,坐了下来。 “唯独你这里,因为有一个还未曾入世的小婴儿,方显出半分的清明,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四十一章 我的名字已淡忘 五夫人又偷偷看了那个青衣女子一眼,只见她脸容平静,语气虽然清冷,却也听不出特别的厌恶,她轻轻吁了口气,传说中的仙人都是善良可喜的,这位仙子长的如此爽心悦目,性子想必也是和善的。 她神情恭谨,先是福了一礼,才低声道:“回仙子的话,小妇人姓姚,闺名是碧影,娘家在山庄脚下的汾来镇上,五年前......庄主路过我家门口,看到小妇人,便把小妇人捎来了九道山庄,说起来,我已经有整整五年没见过父母兄弟姐妹了,心里委实想念得很。” 青衣女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姚碧影,产后不久的她身体略显丰腴,可五官看起来颇为清秀。 “那么说,你是被这庄主抢进来的?你之前可有称心的情郎?” 姚碧影脸色微微一变,这婚事她原本是不愿意的,可这几年在山庄里锦衣玉食惯了,身边有十来个丫鬟杂役供洗唤,心里也觉得攀上这门亲事是自己的运气。 “不不,这个不算抢,我那时才十七岁,没有什么情郎......老爷向我父母提亲时,留下了三千两银子作为聘礼,我父母是点头同意了,他才把将我带回山庄的,虽然没有大张旗鼓走正门入室,可是也正式拜过祖先,日后我的名字可以写入赵氏的族谱上......这几年,老爷待我还算可以。” 青衣女子看着那个在床上独自玩耍的孩子,道:“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给他当小的?他的年纪足可以当你的父亲,况且身边还有四位夫人吧?这样的亲事你也愿意?” 姚碧影垂头望着脚尖,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父亲同意了,我便只能接受,这是我们女子的命数,如今我有了孩儿,觉得很圆满,此生不会有遗憾。” “命数?” 青衣女子撑着头,她柔柔长长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荡着,身上的青色裙裾在灯下闪动着优雅的悠远。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姻缘,那也无妨......只是这好好的天籁之地,让这庄主搅得一塌糊涂,实在有煞风景,这样吧,你去叫他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姚碧影全身簌簌发抖,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九道山庄的口碑,这些年山庄的所为确实是......暴戾了点,可受苦的只是那些卑贱的奴隶,和自己毫不相干,虽然她只是一个妾,可在心底里,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看待的,况且儿子出生了,心里自然是盼望着山庄能兴旺发达下去。 “这个......夜已深,老爷已经歇下了,我贸然去惊扰他,可是招打的啊!” 青衣女子淡淡笑着,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撩拨着鬓边的发丝:“无妨,你说我找他有事,一刻钟后他若不穿戴整齐,赶到我眼前,我便将这九道山庄一把火烧了,诺,你快去,我开始计时了。” 姚碧影双膝发软,跪在地上,捣蒜般磕着头:“仙子手下留情,小妇人这便去通知老爷,只是不知怎么称呼仙子?” 青衣女子秀眉一扬:“我的名字......我也淡忘了,对了,我记得在我醒来这一世,你们是唤我做小岚的......嗯,你便对庄主说,小岚找他就是了。” 姚碧影自是不认识什么小岚的,可眼前这个女子真真实实地坐在她房中,虽然看起来娇怯怯,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却令她感到极度的敬畏。 “小岚姑娘稍等片刻,小妇人马上去。” 姚碧影抱起儿子,推开房门趔趔趄趄走入黑暗中。 “五夫人,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公子得了急病?” “不,老爷在哪儿?我有急事找老爷。” “这个......老爷在夫人房中,此时应已歇下,五夫人,你还是回去吧,不要惊扰老爷夫人歇息。” 姚碧影一手推开横在面前的赵旉老管家,大声道:“你让开,我有要事找老爷,非常非常重要,你快去通传一声,迟了便不得了。” 第四十二章 老爷你快去吧 “老爷,老爷,你快起来啊,出大事了,老爷!” 姚碧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用力拍打着大夫人的房门,孩子被母亲疯狂的举动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夫人披着一件镂花披风走了出来,她一脸晦气,双手叉腰,大声喝道:“姚碧影,你好大的胆子,大半夜的鬼叫连连让人不得安生,赵管家,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婆娘给我推下去,家法侍候!” 姚碧影虽然极是害怕大夫人的虎威,可她更害怕房中那个自称叫小岚的飘渺仙子,唯有颤腾腾说道:“大......夫人,请恕罪,碧影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老爷,这可关系到我们山庄的安危存亡,还请大夫人通报一声。” 大夫人一脸怒色,呸了一声,她和赵玉祥少年夫妻,早十来年还恩爱有加,可这几年自己韵华流逝,丈夫接连不断地娶起小妾,她表面依旧言笑晏晏,可内心对丈夫这几门姬妾却是极度厌恶,奈何平日里丈夫宠爱着她们,唯有暗地里隐忍着,难的今晚这个小贱妇言辞举动失措,她决意好好惩罚一下这些仗着年轻貌美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碍眼钉子。 “啧啧,你这狐媚子仗着生了个小子便目中无人,满嘴胡言乱语,赵管家,快快拖下去。” 姚碧影抱着儿子跪在地上,只是哀哀叫唤:“老爷,老爷,请你快到我的房间去,迟了便出大事啊......” 赵玉祥穿着中衣,一脚踹开房门,扬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作死啊你,嚷什么嚷,马上给我滚回去!” 姚碧影捂着辣辣作疼的脸,哭着道:“老爷,不是碧影不懂事,而是......有一个神仙点名要见你,她要你马上到我的房间去,不然就放一把火烧了山庄啊!” 赵玉祥一手把正在呱呱大哭的儿子抢了过来,尔后抬起一脚把姚碧影踢翻在地:“你这婆娘仗着平日我宠你便无法无天起来啦,拉人啊,把她拉回去,三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姚碧影从连爬带滚从地上爬起,双手抱住赵玉祥的大腿,哭道:“老爷,老爷,碧影说的都是实话,我房里真的出现了一个神仙啊!她指名道姓要见你,你还是过去一趟吧!那位仙子说的明白,她只等候一刻钟,老爷你若不去,她便会烧了我们的山庄......” 赵玉祥将儿子反手递给身后的大夫人,抬脚一震,将姚碧影弹开,叱道:“你说够没有?还不快快回去闭门思过?再撒泼,我明天便写一纸休书,把你撵回娘家去,到时可别怪我不念五年的夫妻情分!”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赵旉见状,上前劝道:“老爷息怒,五夫人行事一向稳当,今晚这般失态恐怕事出有因,既然老爷已经醒来,不如就上五夫人房中一看,那也无伤大雅。” 赵玉祥睡前喝了两杯酒,正感头痛来着,睡意朦胧被小妾吵醒,自是大感不快,可他终究是有见识之人,气恼过后便清醒过来了。 “什么神仙?这世间哪来的神仙?” 姚碧影看着被大夫人抱在手里的儿子,结结巴巴说道:“确实是神仙,老爷快去吧,时间不够了。” 赵玉祥对赵旉道:“你先去看看,我换过衣服再去,碧影,如果到时你房中没有什么神仙,我可要马上把你扔出九道山庄去,知道不?” 姚碧影低头道:“是,老爷快去吧,迟了可真不得了哇。”她走到大夫人身旁,讨好笑道:“碧影迫于无奈惊扰了夫人歇息,这是碧影的不是,这厢给夫人请罪了。”她伸出手,想要抱回大夫人手中的孩子。 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哈了一声,将孩子递给身旁的丫鬟,道:“这孩子就先放在我这儿,等老爷看清楚了你房中究竟是否藏了一个神仙后再还给你吧!” 姚碧影唯有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呐呐道:“那还请老爷快点去看看吧!” 第四十三章 第一件事 赵玉祥黒沉着一张脸随着老管家赵旉来到姚碧影住的庭院里,当他前脚迈进庭院时,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诧之色。 银白色的亮光透过薄薄的窗纸一波波发散在庭院内,庭院里的花树全都笼上了一层璀璨的光华,那光浪仿似大海的浪潮般不停起伏变幻着,却又令人捉摸不透。 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色,赵玉祥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他的心顿时战栗起来,手攀附在一颗桂花树上,颤声问道:“赵旉,这是怎么回事?” 赵旉同样瞪着一双老眼看着眼前的奇景,他全身发抖,颤声道:“老爷,老奴活了六十九年岁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情景,莫非,五夫人说的是真的-----神仙降临我们山庄来了?” 赵玉祥喉结微微滚动着,神仙降临山庄? 这听起来是吉兆,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儿,事关自己这几年为了开采祖上传说中的金矿,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深夜梦回时,心里也感到有点后怕,可为了完成祖上留下来的这份心愿,也为了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他唯有将良心摆在一边,继续将那一群奴隶往山上赶...... 这......这......今晚神仙如果真的来了,可能都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玉祥往后稍稍退了一步,低声道:“你去看一看,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赵旉腿脚打颤,愣是不敢向前走动半步。 赵玉祥眼珠子一转,看到跟在身后的五夫人姚碧影,便道:“碧影,你......入内看一看,那个什么神仙还在不在?” 姚碧影已经被眼前的光浪吓得七魂不见了三魄,哪敢再靠近房门半步,听到了老爷叫喊,只是拿手指指了指房门,低声道:“老爷,那位神仙方才对妾身说的明白,她要见的那人是你,而且规定要在一刻钟内见到,否则就一把火将我们山庄烧个精光,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还是快点进入觐见神仙吧,迟了可是......一场滔天大祸啊!” 赵玉祥心里发毛,可如今骑虎难下,在家奴和妻妾面前也不能失了面子,便大声咳嗽了一下,理了理衣袍大踏步走向房门。 赵玉祥在门槛前立定,轻轻扣了扣房门,房内寂然无声,等候片刻后,他伸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的开启,赵玉祥只觉眼前一花,扑入眼内的全是淡淡的光芒,原本摆放在房间里面的家具已是不知去向,唯有那张大圆檀木桌子依旧摆放在房中。 圆桌旁,一个青衣女子支颐而坐,她神情慵懒,葱管般的手指正在轻轻撩拨着垂在肩上的秀发。 赵玉祥木头般地看着那个坐在正中的青衣女子,这样绝艳脱俗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女子容色淡淡,但脸上自有一股不容旁人亵渎的高雅气度。 赵玉祥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头来不敢再看,腿脚却是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弟子......弟子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见过......仙子。” 青衣女子抬起头,望着脸如死灰的赵玉祥微微一笑,道:“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你可认得我?” “这个......弟子肉眼凡胎,不记得了,不知仙子降临山庄,有何吩咐?” “不记得便算了,那好,我如今吩咐你三件事,只要你给我办的妥妥帖帖,我便饶了你满门的性命。” 赵玉祥恭恭敬敬地磕着头:“能为仙子效劳,是赵某人的荣幸,仙子请吩咐。” 青衣女子怡然一笑,似乎对这个老头的恭谨态度甚为满意。 “听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山庄里的奴隶每人一千百两银子,然后将他们全部遣散。” 赵玉祥一脸为难,山庄里的奴隶数目有好几千,这一人一千两银子,可要动用数百万两银子,他身家虽然丰厚,可一时半刻,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现钱。 第四十四章 遣散奴隶 赵玉祥全身大汗淋漓,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任何的措辞。 “你不愿意?”冷冷的声音就如一把尖刀,带起冰凉彻骨的寒风,赵玉祥只觉有一股丝线般的寒风灌入鼻腔,游走在鼻腔口腔内,鼻子马上痕痒起来,不由自主地接连打了二十多个喷嚏,差点把眼珠子也喷了出去。 他用力捂住擂鼓般跳动的心,生怕下一个喷嚏就把心脏也从胸腔里打了出来。 青衣女子轻笑一声,道:“赵庄主可曾试过在三九寒冬的酷寒天气里,赤着身子挑着三百斤的水桶绕着山庄走两圈的滋味?如果没有试过,我这便让你尝试一下,如何?” 赵玉祥捂着鼻子,嘶哑着声音求饶道:“仙子手下留情,仙子手下留情啊!” 青衣女子哼了一声:“那你愿不愿意遣散这帮奴隶?” “弟子愿意......弟子绝对愿意,只是这遣散费用数目巨大,需要时间筹措,还请仙子宽限些时日,不知可否?” 青衣女子嗤笑道:“你这二十年来敛财过亿万,这区区数百万两银子又怎么难得住财雄势大的赵大庄主呢?你若舍不得银子,那可要舍弃你自己的性命,你要哪样呢?” 赵玉祥抹去淌在脸上的鼻涕,哭丧着脸道:“仙子明鉴,这点银子弟子还是有的,只不过多是存在中州内的各大银铺里,山庄里的金库只是存了一百万左右的现钱,不够分发,这个......提现需要一定的时日,仙子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期限,让我把银子调出来?” “要几天?” “七天之内,弟子一定将此事办妥,仙子请放心。”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给了数日的时间办妥此事,听好了,所有的奴隶全部遣散,一个不留,日后也不许再买进奴隶,知道不?” 赵玉祥战战兢兢道:“是。” “七天后,我会再来,到时我会吩咐你办第二件事。” “是。” 赵玉祥跪在地上,除了应“是”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良久,那个青衣女子也没有说话,赵玉祥偷偷抬头看了看,方发现那女子早已踪影全无,他松了一口气,全身一软瘫在地上。 “来人啦,快来人啊!” 守在门外的赵旉和姚碧影闻声推开房门跑了进来将赵玉祥扶起:“老爷,可见到那位仙子了?” 赵玉祥脸色青白地喘着气,努嘴示意两人将自己搀扶到门外,他望着黑沉沉的庭院,惊觉方才那满园火树银花的奇异景象已是消失:“你们可看到那个青衣。。。。仙子离开?” 姚碧影望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和赵管家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看到那位小岚仙子离开,一听到老爷的叫声我们便冲进去了,也没有留意到庭院的变化。” 赵旉抹抹额头的冷汗,自踏入五夫人住的庭院里,他便给里面闪烁的光华震撼着,一直是懵懵懂懂的,直到此刻仍旧觉得头脑发晕,看到庄主的眼光往自己这边飘来,愣怔了一下方支支吾吾道:“老奴也没看清,老奴看到的只是一片浮动的光芒,并没有看到旁人。” 赵玉祥望着姚碧影,道:“小岚仙子?那个青衣仙子叫小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来听听。” 姚碧影垂首道:“是,老爷,我们是在这儿说还是换个地方说好?” 这庭院原本是她的居所,可如今出了这番的变故,她心里害怕,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赵玉祥反手掩上房门,闷声道:“你日后和晨儿搬到东厢房去住,这个庭院暂时不要进来了......我们先到书房里去,赵旉,你马上叫醒账房的赵鸣,吩咐他带人到县城的银铺里,将里面所有的银子提回山庄,快去吧。” 赵旉领命退下,赵玉祥常常吁了口气,对姚碧影道:“扶我到书房去。” 姚碧影扶着赵玉祥走出庭院,从守夜的家丁手上接过一个灯笼,夫妻两人顺着回廊走过两处庭院来到书房里。 赵玉祥在书案前坐下,姚碧影给他斟了一杯冷茶:“这大半夜的,没有热水,老爷,你先喝口冷水醒醒神吧。” 赵玉祥也不挑剔,接过杯子一饮而进,他手里拿着青瓷杯子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姚碧影不敢惊动老爷,只是站在他的身后等候着问话。 “碧影,你将这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告诉我,那个女子......究竟是怎样出现的?” 第四十五章 破财挡灾 姚碧影咽了咽口水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道:“老爷,是这样的,今晚晨儿尿了,我便让春英给我拿一块干净的尿布过来,可是春英......对了春英这丫头哪去呢了?” 赵玉祥喝道:“别跑题,说重要的。” 姚碧影忙道:“是,我等了一会,不见春英拿来尿布,正在焦急的时候,这个......仙子便出现了,她递给我一条尿布,让我给晨儿换上了,她言道想看一看一个娘亲是如何为自己的孩儿换尿布的......” 赵玉祥皱着眉看着自己的五夫人,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会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可方才自己亲眼目睹了那个美的不像凡人的女子,还被她小惩了一把,过往隐藏在心中的暴戾和不可一世的姿态已是消失,遂温声道:“你坐下,喝口水,慢慢说,每一个细节,都要说明白,这事关我们山庄的生死存亡,知道不?” 姚碧影受宠若惊,忙搬过一张凳子坐在赵玉祥身旁,轻声道:“是,碧影当时也是吃了一惊,这仙子长得真美啊,我第一反应就是那绝不是凡人,我......向她跪拜,她问起我的姓名,还问起老爷是怎样将我娶过来的,我依照实情一一道来,那仙子听完后便说----既然我是心甘情愿跟随老爷的,那便算了,可是......这山庄本来是什么......什么天籁之地,却让......老爷你搞得乌烟瘴气的......所以便让妾身找你来,说有话要和你说。” 赵玉祥揉捏着眉心,九道山庄如今不是正蓬勃发展着吗?后山那个藏着金子的洞穴里,不时发出几缕金光,祖上的遗言绝对是对的,后山其实就是一座金山,只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金矿,家族便可以千秋万代兴旺下去了......为何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把这一切说成乌烟瘴气呢? 姚碧影看到赵玉祥在拧眉思索,不敢吭声惊扰,过了片刻才怯怯问道:“老爷,那位小岚仙子跟你说了些啥?你方才让老管家去银铺里提银子,这又是为何?” 赵玉祥哈的笑了一声,闷声道:“能有些啥话?让我化财挡灾罢了,既然银子是身外之物,几百万两也伤不了我的根基,为了山庄日后的延续,我便顺着那......仙子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姚碧影骇叫一声:“几百万两银子?那位小岚仙子也爱凡间的黄白之物?” 赵玉祥一脸晦气说道:“不是她要,如果她要的话,我用金子给她熔炼一座金身也可以,哼......她要我把银子分发给庄里那些卑贱的奴隶,并把他们全部遣散......这神仙在天上过她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了,偏要来到凡间生事,真是他妈的多管闲事,是了,你说她叫什么来着?小岚?” 姚碧影凑到赵玉祥耳边,低声道:“正是,她说自己过往的名字已经淡忘了,可还记得醒过来前一世的名字是什么小岚,老爷,你说,这个女子究竟是仙子呢,还是鬼魅?” 赵玉祥神情惊恐,嘴里念念有词:“鬼魅,小岚......仙子?” 他的心吓得砰砰直跳,莫非今晚这个女子是昨天打死的那个想要逃跑的女奴隶?她阴魂不散,要回来向自己索命? “来人啊!” 山庄的二管家赵鲁早已站在书房门口静候传唤,听见老爷一声大喊,马上推门而进:“老爷,有何吩咐?” 赵玉祥招了招手,将赵鲁叫到跟前,道:“你快去查一查,昨天那两个想要逃跑的奴隶叫什么名字......那个女的尸体扔到哪儿去了,快去。” 赵鲁应了一声是,拔脚便往外走,赵玉祥想了想,又道:“是了,赵鲁,你吩咐向胖子三人一天内将山庄内所有的奴隶的数量清点一次,给我一个准数。” 赵鲁走后,姚碧影看着赵玉祥阴沉不定的脸色,不禁问道:“老爷,莫非那个女子不是仙子?” 赵玉祥揉了揉兀自生痛的鼻子,不管那女子是人是仙或是妖魅,这次现身山庄绝不是什么好事儿,如今身家性命都被人家捏在手上,唯有低头服小以求自保。 他没好气地摆摆手:“你出去带晨儿吧,这余下的事不用多管了,今晚的事,你也不要对旁人乱说,大夫人那里问起,你便说老爷心中有数便是了。” 姚碧影低头嗯了一声,她心里也挂念着儿子,便向赵玉祥行了一礼,推门去了。 第四十六章 凡人怎能和神仙比 拂晓时分,一夜未眠的赵玉祥喝着浓浓的铁观音听着赵鲁的回报:“老爷,我查过了,前天小公子办百日宴,有两个小奴隶趁着雨夜逃跑,翌日被巡山的赵云赵峰发现带回山庄,这其中有一个女的名字就叫小岚,另一个男的名字是熊琛,这两人是六年前人贩子花儿姐送过来的。” 赵玉祥托着头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忙着回去哄孩子,只是挥了挥手让下属按照惯例处理此事,尔后也忘了。 “那对男女后来怎样了?” “老爷,女的当场就没命了,男的挨过一百棍后竟然活了过来,我们便把他和另外三个不听话的男奴一起卖掉了。” 赵玉祥全身抖了一抖:“女的死掉了?” “是,听赵云说是扔到后山的峡谷去了,这当下恐怕已经被野狼给吃掉了。” 赵玉祥搓了搓肥厚的手掌,颤声道:“这个未必,你待会派人去峡谷下面看一看,纵然真的让野狼吃了,也会有残骸留下来,这女子的生死,一定要弄清楚,还有那个男的,卖到哪儿去了?” 赵鲁微微迟疑了一下,方才讯息堂有消息传来,一百里外的旦城出了大事,城中巨富王员外一家被一个不知名的刺客杀了,连带旦城的州官陈大人,也一并遇害,现在旦城正在全城戒严,缉拿凶手。 “赵鲁,你为何不说话?” “是这样的老爷,听说隔壁旦城出大事了,昨晚王员外生日大摆筵席,可忽然闯进一个凶徒,一剑就结果了王员外......” 赵玉祥抹抹额头上冷汗,赵鲁看到主子一脸惊慌,忙宽慰道:“老爷放心,我们山庄戒备森严,内里更是藏龙卧虎,那些流贼草寇也是识趣之人,定然不敢来捋虎须的。” 赵玉祥喃喃自语道:“人自然是不敢来骚扰,可......鬼神却有着通天的能耐,凡人的武功练得再厉害,也禁不住那些......鬼神的轻轻一指啊!” 赵鲁并不知道昨晚之事,见状只能诺诺不语。 赵玉祥自言自语了一会后,神智清醒过来,又问道:“赵鲁,你待会马上到芷云寺去,告诉方丈,我要做一场大法事,超度这些年。。。。。为山庄。。。这个掘矿死去的奴隶和家人,这场法事最好能在七日后做,规模越大越好,花多少银子都可以。” 赵鲁一头雾水地看着赵玉祥,这老爷转性了么?竟然会想到做法事超度那些死掉的奴隶? 他咳咳两声,心里虽然觉得纳闷,可还是应了。 赵玉祥摆手让他退下,他负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心里正是惶恐不安来着。 那个青衣女子看起来绝非凡人,小岚仙子?小岚女奴?这其中是否有着牵连? 门外传来向总管恭谨的声音:“老爷,向赵来复命了。” “进来。” 向赵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走了进来,他向赵玉祥行礼后,摊开名册,道:“老爷,老奴粗略统计了一下,我们山庄现在在册的奴隶大概是五千三百九十三名,如果有遗漏,数目可能在二百上下。” 赵玉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原来山庄里贮备了这么多的奴隶,咳咳,看来不需用这么多,向赵,这几天不用赶他们上后山去了,你今天到库房里,给他们每人领一套衣服,一日三餐,按照家人的规格去弄......” 向赵吃了一惊,细长的眼眸瞪着赵玉祥:“老爷,这样的开销是很大的,你想一想,五千多个奴隶啊?如果供奉如同家仆,那样不出一个月,就会吃垮了我们山庄啊!” 赵玉祥黑着脸喝道:“大胆奴才!现在这山庄谁是主子?我这么说你便这么做,还有,你告诉他们,七天后每人领一千两银子,离开山庄,以后和九道山庄再无瓜葛。” 莫名其妙的向赵受了一段呵斥,唯有低下头阖上名册。 “对了,你可记得在奴隶中有一个男的叫熊琛,女的叫小岚的?” 向赵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人正是自己管辖的奴隶,可两天前不知何故失踪了。 “老爷......是有这两人,不过......不见了。” 赵玉祥一脚向向赵踢去:“你这肥猪,为何不看好自己的人,现在惹出这一场祸事,回头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还不快快滚出去!” 向赵捂着辣辣生痛的膝盖,一撅一拐地出了书房。 第四十七章 这些奴隶我一个都不要了 九道山庄这几天安静得很,一干奴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既不用上后山挖矿,也不用干其他的话儿,每天就是坐在西苑里的空地上晒晒太阳,一日三餐好茶好饭招呼着,一开始大家心里都是惴惴不安来着,过的三两天,便也习以为然了。 私底下的议论还是有的---- “你们说,庄主是不是转性拜佛了?竟然待我们这么好?” “嗤,不出三天皮鞭和木棍便来招呼我们了,不信走着瞧......” “我看未必,你看向肥猪这两天的神情,跟往日完全不同哪......莫非庄主真的良心发现了?” “想坏你的脑子......” “......” 五千多奴隶好吃好住过了数天,这天大清早的,三位管家便把他们全部叫到山庄前的空地上,密密匝匝一帮人站在四面来风的广场上,奴隶们相互对望着,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将会发生了什么事,可接着他们就看到一大群披着大红袈裟的和尚拿着法器鱼贯而入,顷刻,**肃穆的唱诵之声便在山庄内外响了起来。 赵玉祥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带着五个穿着同样白色裙裾的夫人,神情恭谨地听从着老和尚的指令,开始了一场盛大的祭奠法事。 “这是在做法事呢?莫非庄主在为他的老爷子做法事?” “谁知道呢?庄主的老爷子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吧?这个时候才来做法事?这不对啊!” “我说你们啊,瞎猜什么呢?我们就当看热闹好了,话说这些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情景啊,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对对,待会法事结束后,应该还有馒头白粥发放......好事儿哪!” 法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待老和尚带着一帮弟子走出九道山庄的大门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初夏的阳光果然不算太热烈,可人站久了,也会感到酷热难耐。 体型彪悍的家丁擂起了牛皮大鼓,将奴隶们嗡嗡的讨论声压了下来:“大家肃静!庄主有话要说!” 几番纷扰后,广场上雅雀无声。 赵玉祥登上方才做法事搭建的小高台上,他左右看了看站在广场上的奴隶,心里不禁也有点吃惊,这奴隶数量委实是多了点。 “大家来到九道山庄也有一些年头了,这是缘分,可是缘分也有尽头的一天,我宣布,站在这里的每一个奴隶,自今天起回复自由身,不再是我九道山庄的奴隶了,你们每人会拿到一千两银子的遣散费,拿到银子后,马上离去,以后和九道山庄再无瓜葛,听到没有?” 奴隶们愕然了一会,终于有头脑灵活的率先明白过来,发出一声惊呼:“我们自由啦......我们不再是奴隶.....” 很快,其他还在浑噩中的奴隶也清醒过来了,他们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我们自由啦......我们不再受人奴役了......哈哈哈,我们可以回家啦!” 奴隶乱起来了,他们奔走相告,有心急的已经冲向了大门。 砰砰擂鼓又在敲打着,赵玉祥大声喊道:“你们静一静,先不忙着走,大家排成五十条队伍,领了银子便马上出去吧......日后,你们不再是我九道山庄的人,我们两清了!” 赵玉祥向站在身后的赵旉努努嘴,赵旉捧着三册厚厚的名册走到高台边上,大声道:“这就是你们的卖身契,看好了,现在就把它烧掉!” 赵旉把手中的名册向台下的奴隶们扬了扬,尔后将三册名册投入了还在燃烧的青铜青铜鼎中。 有几个体格健壮的男奴隶冲到高台前,挥舞着拳头吼道:“那死去的弟兄又怎么算?” 赵玉祥后退一步,数百个家丁从暗处冲了出来,挡在了庄主面前,手里大刀寒光霍霍,指向那几个满脸激愤的奴隶。 奴隶们又被唬住了,纷纷往后退去。究竟现在还在九道山庄的势力范围内,既然庄主开了口,放自己自由,还补偿一千两银子,这已经是一个美味无比的大馅饼了,那些死去的奴隶,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没能熬到云开日明这一天了。 赵玉祥抹抹额上的冷汗,对挡在身前的家丁道:“收了刀子......你们在这里压场,看着他们领银子,千万不要出现什么打斗啊,踩踏之类的事情,这些奴隶,我一个都不要了,将他们全部清走......” 第四十八章 仙子过奖了 纷扰一天后,山庄终于沉寂下来了,数千奴隶背着沉甸甸的银子心满意足离去,赵玉祥看着空荡荡的的广场,眸光黯了又黯,这事一传出去,九道山庄苦心经营了三代的基业定会受到重创,可眼下保命要紧,还是先想法糊弄了那位飘渺的神仙再说。 说不定那位仙子不过是兴之所至,等她多管闲事的兴头过了,自然会离开,奴隶不是可以重新买进来么?反正山庄的银子多的是,这天虽然亏空了五百多万两,可相对于自己雄厚的身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足道哉。 站在他身后的三大管家和上千百家丁全都迷惑不解,这数千奴隶遣散了,谁来挖掘后山的金矿呢?要知道这金矿挖掘多年,历经了重重磨难,如今泥层里已经渗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这个节骨点上,庄主为何把奴隶全都遣散了呢? “老爷,你忙乎了一天,一定累了,不如先回房歇息歇息。” 赵玉祥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这晚的天幕,黑的令人心生畏惧,上面一颗星星都没有,他的心猛一激灵,那个形如仙子的女子言道要给自己七天的时间来安排这帮奴隶,现今期限已到,奴隶是一个不留全部遣散了,那今晚,那个女子极有可能会再度莅临山庄,吩咐自己干第二件事。 他全身抖了抖,尽管那女子看起来美丽动人,可他心里委实是充满了恐惧,但作为一庄之主,就算真有惧意,也不能在下属面前有所表露,便低声对身边诸人道:“你们也累了,今晚好好歇歇,无论今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做正在做梦,千万不要踏出自己的房间半步,知道不?” 赵旉赵鲁向赵三大管家齐齐一惊,俱上前一步问道:“老爷究竟有何忧虑?这些没用的奴隶既然遣散了,留在庄里的全都是忠心耿耿的仆人,有什么苦难,我们大家一起承当,老爷,你说出来啊!别一个人扛着。” 赵玉祥唉声叹气,道:“此事谁也帮不了我,但愿天佑我九道山庄能渡过这危难,你们不必多问,散了吧。”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劝慰了一会,赵玉祥一脸晦气地摆手止住了一众啾啾之语,拖着发软的双腿回转书房。 他托着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书案之前,眼光却在四处游曳着。 那个仙子,今晚会不会来? 早几天向鲁已经来禀告过,后山的斜谷下面确实留存着不少的碎骨残骸,可那里历来是山庄处理死去奴隶的尸坑,那个女奴的尸体究竟是否已经被野狼给吃了?这可是一件拿不准的事儿。 “那女子肯定是仙子,是仙子......绝不会是什么鬼魅......鬼魅哪有长的这么美丽的?” 赵玉祥喃喃自语一番,看着眼前氤氲而起的茶雾,他的心一时紧了,一时又松了,就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淡淡的亮光自昏暗的烛火上蔓延开去,赵玉祥吓得一激灵,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扶着书案,颤声道:“仙子......是仙子降临?” 一个清咧犹如寒冰白雪的声音响起:“赵庄主,你办事果然神速哪!” 浮动的光华缓缓凝聚成型,那个消失了七天的青衣女子在银白色的亮光中徐徐现出身形,她望着一脸惶恐的赵玉祥,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赵玉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仙子过奖,弟子已经按照仙子的吩咐,将山庄的所有奴隶遣散了,咳咳,不知小岚仙子还有何吩咐?” 青衣女子懒懒而笑:“小岚仙子?听起来还挺顺耳的,那好,日后我就叫小岚仙子吧!这第一件事你做的倒也马马虎虎,算你过了,现在听我的第二件事。” 赵玉祥大气不透一口,低声道:“请小岚仙子示下,只要事弟子力所能及的事情,弟子一定会办的妥妥帖帖的。” 小岚仙子俏脸一板,道:“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当然要办好,你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也务必办好,在我这里,没有前提可言,只有做好一途,知道不?” 赵玉祥全身凉飕飕的,他双手用力压着地板,颤声道:“是,是,弟子一定能办好仙子托付的事情,仙子请说。” 小岚仙子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庄主有这见风使陀的本领倒也不错,怪不得九道山庄能兴旺多年。” 第四十九章 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从明天开始,由你亲自带领山庄的下人,包括你的五个妻子,年满十三岁的儿女一道上后山挖掘金矿,你一定要走在最前面,拿着铁楸去掘泥......务必亲力亲为......每天鸡鸣时分便从山庄出发,日落才准回来歇息。” 赵玉祥哭丧着一张脸,想要说不,可偏偏说不出口。 这等粗活,他一辈子都没干过,如今要他扛着铁楸走在最前面,那还不是要了自己半条老命去么? “这个......只是弟子从未干过此类粗活,肩不能抬,背不能抗,我的五个夫人皆是女流弱小之辈,这个......家丁随我上山无妨,可那些食客,未必肯随老夫挨苦,说不定会自行离去......这个,仙子能否高抬一下贵手,让我用重金聘请一些劳工......仙子意下如何?” 小岚仙子依旧是淡淡笑着,她琉璃般的通透的眸光在赵玉祥身上滴溜溜一转,揶揄道:“肩不能抬,背不能抗?其实这个好说,只要庄主实实在在地在矿上劳作几天,自然便适应了,至于你家的女眷,如果不能随你上山,那便负责每日的送饭送水,你豢养的那几百食客,自是来去自由,自愿留下来的就随你上山挖矿去,不愿意随你受苦的,就自行觅路下山,你无须付给酬劳。” 赵玉祥心有不甘,想要好言求恳,可这小岚仙子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眼下除了点头称是,还有何法子? “既然小岚仙子一心要考验弟子,弟子就算刀山火海也豁出去了,谨遵仙子法旨。” 小岚仙子噗嗤一笑,扬袖卷起一张檀木凳子,流云般的衣袖拂过凳面,将上面微小的浮尘掠去。施施然坐了下来。 “我方才说的没错,赵庄主见风使陀的本领是蛮高的,这顺势而为就是一种大智慧,得,看在你诚心受教的份上,我便道与你天机,听好了----” 赵玉祥心内一喜,这仙子无端降临九道山庄,肯定是事出有因,虽然一声令下就散掉了自己伍佰万万的家财,可究竟没有马上杀掉自己,那肯定是事出有因,说不定先苦后甜,低眉顺眼过这一段后,好运气便会接踵而来了。 “弟子洗耳恭听。” “你祖上留下的遗言,可是后山藏有瑰宝?我今晚明明白白告诉你一句,这瑰宝是真的,可你若想挖出来,就必须你亲自去挖,假手他人,只会多生杀孽,用尽你赵家以后十代的余荫,我这可是在指点你,你不知好歹么?” 赵玉祥惊出一身的冷汗,忙不迭声地称谢。 “原来如此,弟子一直未窥天机,这些年都在白费劲了,如今得仙子一语惊醒,弟子明天马上带领家人上山挖掘,这个......这个真是太谢谢仙子了。” 小岚仙子掩嘴一笑,纤纤素手轻轻一摆,将赵玉祥拂了起来:“其实你不必谢我呵,你挖出宝贝后,可是归我所有的......” 赵玉祥一愕,但随即满脸堆欢:“是,是,宝贝自然是奉献给仙子的,弟子绝不敢据为己有。” 小岚仙子眸光稍稍一黯,道:“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东西,现在不过是想拿回来罢了,你就按照我说的法子去挖,什么时候挖到了,我便什么时候来取......你遣散了五千多的奴隶,外面一定多了不少于你山庄不利的流言,这个你不必忧心,我自会将这些奴隶脑中的记忆洗去,他们明天一早,便会忘记了在九道山庄这些年的经历,各自散去。” 赵玉祥又惊又喜,连忙往下大力磕了几个响头,道:“小岚仙子想的周详,弟子谢过了,不过,庄里的人.......可都是知道遣散奴隶一事的。” 小岚嗯了一声:“那无妨,我顺带将他们的记忆也洗去就是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她站起,徐徐走向窗前,似乎就要离去。 “小岚仙子请留步。” 小岚仙子懒得回头,道:“你还有何事不明?” 赵玉祥陪着笑,一脸小心问道:“那......请问仙子,要弟子效劳的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第五十章 第三件事 小岚仙子沉默了一会,将身前的琉璃窗子推开,夜色正浓,晚风透着惬意的凉爽,她长长的秀眉微微往上一挑。 “第三件事,你去给我找一个人,那个人------名字叫熊琛,是你们山庄卖出去的奴隶。” 赵玉祥倒抽一口凉气,熊琛?小岚?那对逃跑的小情侣? 小岚仙子?小岚女奴?早两天他已经自我否定了这个不合实际的设想,向赵禀告过那个小女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而那位不可逼视的仙子,身形婀娜,容貌柔美,怎么会和那个单薄瘦弱的小奴隶搭上边儿呢? 这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素雅女子,肯定是来自九天之巅的蓬莱仙境,而八天前屈死在乱棍之下的女奴隶小岚,不过是凑巧和她同名而已。 可如今,仙子却吩咐自己去找那个卖掉的男奴隶,几天前听说买主王员外被一个不知道性命的白衣刺客杀了,庄子里能跑的人都逃跑了,那个熊琛,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赵玉祥战战兢兢地抬眸看着站立在窗前的小岚仙子,这仙子为何要找那个男奴隶呢?莫非这真是那个女奴的转世吗? 这是仙子,还是女鬼?她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寻宝的? “是......是。” “你找到那人后,不必惊扰他,只需将他日常的举动记录下来,每月月圆之夜,在湖边焚化了便是。” 赵玉祥是一个乖巧的行家,也不问缘由,马上磕头道:“是,谨遵仙子吩咐。” 小岚仙子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长长的衣袖往后一挥,扬起的风不大,却足以把肥胖的赵玉祥咕咚一声吹落在地上,赵玉祥着地时张开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尔后便沉沉睡过去了。 夏夜的风极为清爽,小岚仙子彷如一片薄薄的柳叶,在半开的窗子里飘荡而出,九道山庄今晚非常静谧,所有的人都在沉沉睡梦中,包括哪些豢养的猫狗,也是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着。 小岚仙子脚不沾地地游走在山庄内外,其实这山庄的布局和自然景致非常优美别致,林木葱郁,百花清香,是一处绝妙佳景,只是在山庄上面,凝聚了一层厚厚的怨气,那是这些年来屈死在此地的冤魂之气。 小岚仙子皱着眉看着那层隐晦的雾气,她心里实在极为讨厌看到这一切------过往这个地方,是一个通透的水晶之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纯净的,没有丝毫的暴戾之气沾染在上。 过往......过往这个地方?她平静的神情倏尔激动起来,眸内闪闪,却是氤氲着一汪凉凉的泪水。 “多久了呢?我几乎已经忘记了第一次看到这片土地的情景了?那些犹如画卷般旖旎的风景,如今已渐渐模糊,可我心里还是怀念着那一次看到的一切,原始的,自然的,没有任何的污垢......” 她在月夜下自言自语着,那年的她,被冥皇带入这片宁静的区域-----“这是一块远离幽冥星图的空间,尚未进化出生灵,所有的景致,源于自然,你看了,一定非常喜欢。” 是的,我确实喜欢这片土地,喜欢上面的山川河流,清脆林木,还有两级的巍峨雪山,飘飘的白雪,其实我是......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小岚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我是在怀念着你,怀念着那个我无意中结识,而他又在无意有意中将我一生命数全然改变的男子吧? 甜蜜和酸楚在她心内交替涌起,如果我不是承接了那一把剑,我和他之间,会否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悠悠长叹,如果?这世间哪来的如果呢?这一段往事,留在我心中,彷如昨日般清晰,而实际上,已是过去了千千万万年,所有的一切,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风云流散了。 为何我还要想起呢?我和他曾经的过往,早已湮灭在时光的长河里了,我......其实早已支离破碎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天域里了。 天域,小岚的泪顺着脸颊串串而下,那里是我的故家? 她自嘲一笑,其实----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如今我只能带着这分残缺的意思,流离在这片土地上。 “媚儿,我把这片桃源仙境送给你,自此刻起,这里就是你的领地,嗯,将来这片区域繁衍出来的所有生命,全是你的后裔,金陵世家已经湮灭,那你就在幽冥内再创立一个金陵世家,这样你心中就不会再有遗憾了。” 这片土地是我的,你当年承诺过,把它送给我! 第五十一章 忘了我吧 那年的情景仿若一副印染在淡黄宣纸上的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黯黑的夜倏尔亮堂起来,彩光萦绕在她身边,她脸上不觉露出了温婉的笑容,隐匿在厚厚云团后的星子顿时濯濯生辉,星光将云团四周镶嵌上一圈微黄的荧光,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将笼罩在九道山庄上的那股戾气尽数卷去。 她静静站立在星光下,透过通透的天幕,她似乎看到当年的自己,衣袂飘飘站在惊涛骇浪上,一道嫣红色的剑光掠过手臂,凝脂般的肌肤裂开,鲜血喷薄,融入奔腾的海浪中。 海浪变成了淡淡的绯红,带着她身上的血,向前方怒奔而去。 “明琛,我把血洒落这片土地,因为我希望,日后这片区域诞生的生命,永远流转着我的气息。” 他急急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拂去,心痛地抱着自己,责怪着自己的鲁莽:“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何必歃血为盟,伤了自身,你知道我会心痛吗?” 她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俏俏一笑:“这样留下的印记才会千秋万代啊!” 千秋万代......呵呵呵,如今这片空灵的土地真的繁衍出了形形**的生灵,如今我也真的落脚在这片土地上了,那两条通往天域的通道,一条被冥皇固封了,一条被自己摧毁了,幽冥和天域,从此再也没有了想通之道。 所以我-----只能老死在这里,一个对于我来说,还是极为陌生的空间。 其实,我早已死过......不止一次,她长长吐了一口去,往身旁看了看,看到了无尽的暗夜和捉摸不到的晚风。 她托着头苦苦思索:“我究竟是谁呢?过往我的名字是媚儿?可媚儿早已死在那柄由金陵世家始祖金铃儿以身所化的金陵权剑上,我留在金陵族谱上的名字是玙玥,可天域的君主和羲已经重塑了一个名叫玙玥的女子出来代替我了......而冥皇如今也有妻有子......我,此刻什么都不是!” 她望着天上那一轮圆圆的满月发呆,水银般融融颤动着的纯洁光辉,洒落在这片原本纯洁宁静的土地上,也洒落在她落寞的身影上。 不知名的虫儿在吱吱叫着,微弱却清冽,她忽然释怀一笑,其实我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呢?既然我醒过来前那一世,人们唤我小岚,我便是小岚......如今的我孑然一生,自由自在,就算心里有点小落寞,可也没什么?这片土地好玩的很,如今既然是落在我的名下,那便由我来好好摆弄一番,将来等我羽化成尘那一天,也好落个纪念在此。 明琛,你没有负我,我和你这一段缘分,是你的劫难,我的孽,你如今能摆脱开来,娶妻生子,过上属于你的惬意日子,我心中的内疚也便少了,你已经为我付出良多,我能为你做的,只是安守在这片土地上,让你彻底忘了我。 她又想到那个孩子,那个在青鸾暖阁的摇篮里哇哇大哭的饥饿孩子,明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那天是你的大婚之日,可也不能将孩子独个留在冷清的宫闱里,让一个漠不关心的老婆婆看护着,那孩子哭的好可怜,我那时真的向把他带走,可我能给这孩子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这个孩子...... 可孩子哭得很可怜,我忍不住抱起他,安抚着他,不知为何当我抱着你的儿子时,我的心变得非常非常柔软,他用澄澈纯净的眼神看着我,直把我看得整个人都融化在这孩子的眼眸里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是你和我的,该多好啊!可怎可能呢,我在痴人说梦,我那一次的苏醒,已是和你相隔了百年之久......所有的一切,皆是物是人非。 我还是独个离去,虽然我心里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孩子,可我也相信,你定是一个好父皇,一定会把你自己的孩儿照拂的好好的,这......轮不到我来操心。 于是我回到这儿,我想让你彻底忘了我,为何你还要将自己的灵台封锁,化身一个凡人,和我在一起? 熊琛! 小岚闭上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混沌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可如今我已经涅槃重生,过往的所有,皆镂刻在我的心中,就算你变成一片树叶,飘落在我的裙边,我还是感应到那片叶子就是你。 可我不想......不想再见你了,我宁愿你彻底将我忘怀,越彻底越好。 我不想见你,但我心里,还是想着能得到你的信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我彼此忘了对方? *** 第五十二章 那小子好厉害 瀚海皇宫内,翰皇夏桢楠一脸怒气站在宫檐前,看着那个被三名五大三粗的嫲嫲半扶半挟持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儿。 你看你看,都成什么邋遢样子了,发髻散乱,衣裙皱褶,上面还沾染着一些不知什么颜色的阴影和草屑......这副样子让外国的细作看到了报回邻国,我大瀚国岂不成为四海之内的一个大笑话? 这丫头可是我大瀚皇国未来的女储君啊!竟然如此不成体统,真真是气死我了! 夏桢楠一手拍向身旁的玉石狮子,只把那只裂开大嘴的玉石狮子推搡地晃了几晃。 “父皇!” 夏芸尖叫一声:“父皇,让这些奴才放开我!” 夏桢楠脸色冷冽而,大声喝道:“大胆的丫头,跪下,你竟敢在我去狩猎的时候,私自逃离皇宫到外面乱闯,我瀚海皇室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一脸委屈的夏芸苓被押到翰皇前七尺外,三个嫲嫲齐齐放了手,弯腰向公主告罪:“老奴得罪公主了,这是君上的命令,我等只能遵循,还请公主体谅则个。” 夏芸一边揉捏着被捏的生痛的手腕,一边抬起脚往那几个嫲嫲扫去:“你们不要活了是不是,想把我的手捏断啊!统统领五十大板去。” 领头的嫲嫲连忙闪开散步,嘴里分辨道:“不是老奴们没有分寸,而是公主挣扎的太厉害了,如果公主不动,根本就不会痛的。” 夏芸越发怒火勃发,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我不动?我是木头啊,任凭你们这般拉拉扯扯,父皇,你怎能放纵这些奴才这样对待女儿啊?” 夏桢楠脸上的肌肉抽了几抽,这个女儿越发无法无天了,连自己也敢顶撞。 他哼了一声,扬声道:“来人啊!” 几个彪悍的青衣侍卫从暗处冲出,夏桢楠一指女儿:“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拿下!” 青衣侍卫略略犹豫,脚步停在夏芸三尺外,扭头看了看翰皇。 夏芸双手叉腰,喝道:“大胆的奴才,本宫和父皇闹着玩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向本宫挥拳头?” 她往前一阵乱推,青衣侍卫自然不敢和公主冲撞,俱乖巧地退开在一旁。 夏芸走到父亲跟前,双膝一软跪下,双手拽住父亲的绣龙锦袍:“父皇,女儿错了,这就向父皇认错。” 翰皇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尔后扬起脸,一脸憨笑,那口窝在心头的怒火自然而然便消了。 “这个......哎,你今年已经满二十岁了,不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那般四处野,芸儿,父皇老了,身边只有你一个女儿,将来这位子终究是要传给你的......你能不能像样一点儿?” 夏芸嘻嘻笑着,道:“父皇,女儿只不过是出外走了一圈,见识见识民间疾苦,就这么一丁点儿的事,你也要派出那十五个饭桶去找我,父皇,你可知道,你说豢养的那帮所谓深藏不露的高手,一遇上真正的江湖高手,立马被人家杀了六个......啧啧,父皇,你知道不?” 翰皇沉着脸,呵斥道:“你还说!他们都是为你而死,如果你安守本分不到外撒野,又怎会连累那六个侍卫丧命?” 夏芸站起,向父亲做了一个鬼脸,道:“父皇,我出去玩儿,玩累了自然会回宫,何必你劳师动众去寻我呢?这事我不理亏,是了,父皇,你应该去江湖寻找一批真正的高手回来,我们宫里的侍卫和人家比起来,真的不行啊!” 翰皇的神情颇为尴尬,挥手让站在远处的青衣侍卫和嫲嫲退下,一手拉住女儿便往内宫里走。 “父皇,我还没说完呢!” “芸儿,你是我大瀚国的公主,在言行举止上一定要优雅得体,不能满口胡言乱语,知道不?”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小子,我还没看清楚他怎么出的剑,我们的侍卫便倒下了,还有,父皇,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个子非常无礼,竟然把女儿给绑起来了......我要杀了他!” “什么小子?你一个姑娘家,有点矜持好不好?是我吩咐呼侍卫将你绑回来的,好让你记住世间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让着你的。” “父皇......” “闭嘴,快去洗漱,换过衣裙后到韩海宫中,给我好好面壁思过!” 第五十三章 给我画下来 翰皇脸色阴沉不定,双手附在背后,眸光高深莫测看着跪在阶下那九个贴身侍卫。 “如实禀告你们这次见到的一切,公主到什么地方去了,碰见了什么人,你们是怎样将她带回来的。” 络腮胡子朱伟告了一个罪,朗声道:“我们接到跟踪命令后,一直跟随着......公主背后,这个,君上,上头下达指令的时候,并没有言明......是公主,这个.....” “这个不碍事,不知者不罪,往下说。” “是,公主马快,我们又好几次跟丢了,公主一路上也没和什么外人接触过,只是一路往前跑,一路游玩......后来我们在怡城的一个客栈里找到了公主。” “听芸儿言道有一个小子一剑杀了六名侍卫?” “是,属下无能。” “一剑?” “是。” 翰皇眸内精光闪闪,背向香檀木案靠去,似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络腮胡子以额贴地,闷声道:“属下从未见过朝阳公主,这次行事鲁莽了,请君上降罪。” 翰皇长长叹了口气,揉捏了眉心好一会,在阶上来回踱步,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议政殿内鸦雀无声,两个小太监捧着香茶揭开珠帘,轻手轻脚走入,将托盘放在香檀木案上,翰皇摆了摆手,低声道:“无需侍候,退下吧!” 小太监诺诺而退,翰皇眉心依旧打结,转头问道:“朱伟,你可记得那个......一剑就杀死六名侍卫的.....男子的面貌?” 络腮胡子朱伟抬起头,颇为诧异君上会问起这个问题。 他颇觉汗颜,颤声道:“禀君上,这是属下学艺不精,甘愿领受责罚。那是两个江湖人,属下可以肯定一个是隐匿江湖多年的杀手逍遥子......” “我问的不是逍遥子,逍遥子算什么东西!我问的是那个一剑杀死我们六个侍卫的年轻人!” “是是,那个小子很是面生,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何人,可却听到他称逍遥子为师傅,看来是逍遥子的徒弟!” 翰皇一手拍向身旁的蟠龙铁柱,大喝一声:“放屁,逍遥子是什么角色,怎配做那人的师傅!” 朱伟心惊胆颤看着他的君上,君上脸色严峻,绝不是在说着胡话。 “是,可是,属下真的听到那小子在叫师傅......” 翰皇深深吸了口气,仰首看着顶上雕刻着九龙缠绕的天花板,沉声道:“你们几个,都和那人照了面,现在就凭着当时的记忆,将那人的容貌给我画下来。” “是,不过,属下不擅长丹青,恐怕会画成四不像啊!” “想到什么模样就画成什么模样,快点!” 一个时辰后,九幅古灵精怪的画像呈现在翰皇面前,翰皇俯下身子,瞪大眼睛仔细看着每一幅话的细微区别,朱伟等人心内震惊,不明白君上为何对那个小子如此地感兴趣,不惜弯下高贵的身子,几乎是趴在地上,在膜拜着那几幅画像。 “君上......” “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哦,是了,此事你们不要对外透露半句,朝阳公主如果问起,你们便推说一无所知便是了,那丫头骄纵无礼,是该好好管束一番了。” “是是,属下这次行事鲁莽,得罪公主了。” 翰皇双眸只是看着画像,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哎,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退下吧!” 朱伟等人不敢再问,磕了三个响头后便鱼贯而出。 翰皇将地上的画像拾起,转身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神情肃穆,将留守在御书房内的小太监全部撵了出去,捧着画像走入内室。 *** “公主,你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君上吩咐你这三个月在瀚海宫中对着主母的遗像思过,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三个月很快就过去的,到时我再去求恳君上放你出去,好不?” 夏芸一脚将挡在面前的几案踢飞:“我不过是到外面走了一圈,用得着这样把我绑回来么?我还是这大瀚国的公主呢!这样.....我还有什么颜脸面对那些宫女臣子?从小到大,我都只能待在这个宫墙五丈高的宫殿里,我不累么?” 一脸团团和气的龚嫲嫲笑眯眯地上前抱住夏芸,道:“我说公主啊,皇宫这么大,但是御花园就有十个,里面应有尽有,你想看什么没有?一个人跑出去干嘛呢?你自己想一想,你一不会生火做饭,二不会洗衣叠被,你这么跑出去,不流落在街边被人当成乞丐已是万幸之事了,还说什么视察民情?” 夏芸一脸不以为然,一手将龚嫲嫲推开:“你这老东西,我不会带银子金子出去么?我不会干的事情,自然有人帮我干,你忧心什么?” 龚嫲嫲拉着夏芸的衣袖望悬挂在大殿正中的画像前引:“好啦,公主,别发脾气了,过来给母后上香。” 第五十四章 我喜欢外面 夏芸听到“母后”两字,紧绷的脸色和缓下来,听话地来到香案前跪下,接过龚嫲嫲递过来的檀香,恭恭敬敬地在母亲的画像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金凤香炉中,尔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眸静静沉思。 龚嫲嫲满脸含笑地看着一手带大的夏芸,颌首道:“这就对了,公主你已年满十八,是一个大姑娘啦,那便该有大姑娘的温纯样子,文德皇后在九泉之下看到也会感到欣慰的。” 夏芸的嘴角似乎动了一松,稍后站起,望了龚嫲嫲一眼,转身走到长窗前,伸手推开,望着殿外高远的天际出神。 “龚嫲嫲,你说我长大了,该有大姑娘的温纯样子,可你别忘了,我是大翰国唯一的公主,日后是大翰国的女皇,如果我学那些寻常女子,每日捻起绣花针来学绣花,试问将来如何撑起这一片辽阔疆土?” 龚嫲嫲笑道:“你还小,有很多政务需要时间去历练熟悉,君上自然会安排好的,公主,我想,君上的意思是希望你先大婚,尔后才开始慢慢学习如何理政呢?” 夏芸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道:“什么大婚,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男子,我看了就讨厌。” 龚嫲嫲道:“那也未必,我朝中也有不少雄赳赳的好男儿,公主且听老奴一一道来:兵部尚书的两位公子,皆是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军,翰林院内的诸位大学士的儿郎,听说也是文武双修,还有今年的两位新科文武状元,听说都还没婚配......”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我早听腻了,你去端一碗燕窝给我润润嗓子好吧?” “好好,老奴这就去,公主你稍候!” 夏芸看着龚嫲嫲屁颠屁颠地走出瀚海宫,吐出一口气,托着头继续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团。 “那小子究竟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剑指着我的喉咙让我出去!难道他瞎了眼,没看清我的容貌?” “哼,我......堂堂大瀚国的公主,和那人竟然泡在一个水桶里......这......这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啊!” “那小子......可恨!我一定要找到他,让他跪在我的脚下,看他还敢在我面前威风不?” 她脸上泛起一阵晕红,那小子! 我心里竟然在想念着那个粗鲁的,冷漠的,出手像闪电般的小子......我跳入他沐浴的木桶中,双手自然而然地想要捉住他精壮的腰身,可我的手指还没有触及他的皮肤,便被一股大力震开了...... 他不屑我碰他......他避我如蛇蝎,哼,我偏要去找你,我偏要去招惹你,我就不相信,当你知晓我的身份时,是否也是这般的高傲? “公主,燕窝来了,快坐下,老奴盛给你喝。” 夏芸嗯一声,听着身后轻微的哐当声响,道:“好的,嫲嫲,你说父皇什么时候让我出去呢?” 龚嫲嫲拿起银勺子,搅拌着滚烫的燕窝,嘟囔道:“你刚进来,就想着出去?” “这里风凉水冷,我当然想出去啦,嫲嫲,你说父皇今天会不会来看我?” “老奴不知,公主过来喝燕窝吧,喝了好好睡一觉,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流离浪荡了两个月,脸色也变黑了,还想着跑出去干嘛呢?” “外面好玩,自由自在,没有宫里那些厌烦的礼节,我喜欢啊,嫲嫲,你也不想我整天郁郁寡欢吧?” 夏芸走到几案旁坐下,拿起银调羹在碗里搅拌着,吹了吹升腾在燕窝上的热气。 “好公主,你怎会郁郁寡欢?方才我到御膳房端燕窝时,听福林大总管言道下月冷月国的皇子公子到访我大瀚国,到时你就有大把事情忙着,哪来的时间郁郁寡欢?哎呦,莫非公主心里想要皇夫了?那更好办,君上一道懿旨下去,全国的青年才俊,排着队让你挑去!” 夏芸没好气地瞪了龚嫲嫲一眼,俯下嘴吸了一口燕窝,不觉咧咧嘴。 “当心,好烫的。” 夏芸伸出舌头抽抽气:“好了好了,你下去吧,不要像苍蝇那般在我耳边嗡嗡响个不停了。” 第五十五章 恭喜君上 七天后,正在移花宫内和香妃用早膳的翰皇被一脸惊慌的龚嫲嫲惊到。 翰皇放下筷子,一脸不悦地看着趔趄着跑过来的龚嫲嫲。 “放肆,你在宫中当差多年,连走路的规矩都忘记了么?” 龚嫲嫲跨过高高的门槛,一头跪在阶下。 “君上,君上,出事了,今早老奴去瀚海宫中侍候公主起床,发现殿内西边窗子打开,公主不知去向了。” 翰皇拿过杯子喝了一口香茶,拿起锦巾擦了擦嘴,淡淡道:“随她去吧!” 龚嫲嫲手足无措地看着君上,颤声道:“老奴有错,看不稳公主,该受惩罚,可君上......公主这么鲁莽地跑出去,是否要安排侍卫暗中保护......” “不必,随她去吧!” 龚嫲嫲惊诧莫名,过往君上对公主极为疼爱,一举一动都看到牢固,可这次的反应未免有点冷淡了。 “君上莫要怪责公主,她还小,一时贪玩罢了。” “既然她喜欢玩,那便随她玩去,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龚嫲嫲不敢说话,只得叩头谢罪后维诺着退出。 香妃嫣然笑着,向剥好的鹌鹑蛋放入翰皇口中,娇声道:“君上平日里最是紧张朝阳公主,今天为何一反常态,公主性子......咳咳,是鲁莽了一点点,这样冒冒失失跑出去,如果遇上一些不明她身份的歹人,起了不轨之心,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派一队侍卫跟随在后,以保平安。” 翰皇哼了一声,反手抱着香妃,笑道:“朝阳这丫头愚钝非常,我费煞苦心**了她十九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香儿,不如你替朕生一个皇儿出来,好承继大统吧!朝阳我不指望了,她喜欢到哪儿玩去便到哪儿玩去。” 香妃半是含羞半是惊喜,腻声道:“臣妾侍候君上多年,膝下尤虚,这是臣妾的错......” 翰皇哈哈大笑,伸手捏捏香妃滑嫩的脸蛋儿,道:“你没错,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现今已是时候了。” 香妃红着脸道:“君上说笑了,臣妾日盼夜盼就是为君上诞下皇子,可......自己不争气......” 翰皇神情暧昧,手慢慢滑落在香妃的腰肢上,意味深长道:“争气......怎会不争气,来人啦,传御医!” 香妃惊慌起来,想要挣脱君皇的怀抱跪下,可君上的手坚如铁箍,她又不敢太着痕迹,唯有低声道:“君上,为何要传御医?” 顷刻,背着药箱的宋御医奔跑而今,他匍匐在地下:“不知君上一早宣召微臣入内所为何事?” 瀚皇放开香妃,坐正了身子,道:“我召你前来,就是让你为香妃诊脉。” 宋御医忙道:“是,不知娘娘那处不适?” 香妃支吾了一会,她这段时间身子安康,并无丝毫的不适,可君上既然把太医唤来了,只得顺着翰皇的意思道:“本宫这段时间气闷口苦......宋御医你看是何症?” 宋御医站起,走到翰皇和香妃跟前,早有宫女将一方丝帕放在香妃手腕上,宋御医告过不敬之罪后,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香妃手腕之上。 很快,他两道浓眉挑了挑,向宫女努努嘴,示意将丝帕换至香妃另一只手腕上,香妃看着宋御医严肃的神情,心情不由自主紧张起来,道:“宋御医,本宫没大碍吧?” 宋御医仔仔细细地诊脉,没有即时回答香妃的问话,终于,他的手指离开了香妃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跪下,三呼万岁后,朗声道:“恭喜君上,香妃娘娘有喜了,而且已经四月有余。” 香妃啊了一声,颤声道:“宋御医你可否是诊错了脉?我已经有了三月的身孕?这怎么可能.....” 翰皇哈哈大笑:“为何没可能?宋御医可是我大瀚皇国第一神医,经他诊断过的脉象,怎会有假。好好,宋杰,你快回御医院,开一张安胎的灵药,誓要保住香妃腹中的孩儿平安降生,知道不?若有什么闪失,朕便让你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陪葬,你可要仔细了。” 宋御医心惊胆颤应了退下,香妃神情张皇,看着翰皇一脸喜色,想要说话却是不敢。 翰皇笑眯眯地勉励了她几句便上朝去了,宫女们看见君上离去,纷纷走上前向香妃道喜,香妃却是全无喜色,手覆在小腹上,哭丧着脸道:“我哪来的孩儿啊?你们也知道,几天前我才来过月事啊!” 宫女们猛地醒起,俱是大惊失色:“是啊是啊,奴婢们光顾欢喜,忘记了这一档子事,可是娘娘,宋御医为何咬定你有了四月身孕呢?” 香妃咬牙切齿道:“就是,这该死的宋杰,信口开河,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第五十六章 你清醒过来没 翌日,一脸喜色的翰皇向朝野宣布,香妃身怀龙种已有四月,为了保佑皇子能平安降生,凡有阶品的官员务必在这月的十五,香汤沐浴后赶赴福来寺,为皇子祈福,尔后斋戒三月。 此谕一出,顿时朝野沸腾,众人皆跪拜在地,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天佑我朝。 翰皇捋着乌黑油亮的长须,怡然而笑。 消息传至**,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龚嫲嫲木着一张脸听完宫娥的小声禀告,眼尾跳了几下,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几个,乔庄打扮出宫去,务必要把朝阳公主请回来,这紧要关头,这丫头为何还是不长进啊!” 要知道,如果香妃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一个男孩,君上势必会立为太子,朝阳公主这皇太女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宫女们领命去了。 龚嫲嫲扶着身旁的浮龙雕像发了一会儿呆,重重叹了口气,回转瀚海宫去给先皇后上香去了。 瀚海宫内,翰皇负着手站在文德皇后的画像前,这画像是文德皇后册封当年,由瀚国最出名的画师化成的,一笔一画,一颦一笑,都极有神韵,瀚皇眸内柔情闪动,似乎正在追忆着当年和文德皇后并肩弄琴的情景。 “红尘烦嚣,原来是这么的虚无,还不如回去拿起扫帚扫地来的舒服哪!” 殿外脚步霍霍,有人正向敞开的宫门走来。 “老奴给君上请安了。” 龚嫲嫲跪在宫檐下,双手摸着高高的门槛,声音晴朗,翰皇眉心一跳,他回过头来凝望着皱纹满脸的龚嫲嫲。 龚嫲嫲忙垂下眼眸,看着眼前那道已经掉漆的斑驳门槛。 “你是否私自派了人出外寻找朝阳?” “......是,先皇后曾叮嘱老奴,此生要用一颗慈母之母来对待朝阳,老奴自然是要格外上心的,她这么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出去,君上你能放心么?” 翰皇淡淡笑着,抬起手掌细细看着上面的纹路:“我为何不放心?她有自己的运数,这个你我都管不了。” 龚嫲嫲抬起头,一脸委屈:“君上你为何......如此?就算朝阳公主真的不懂事,可也是文德皇后遗留在世的唯一骨肉,过往你可是捧在手心疼着的啊!” 翰皇呵呵干笑数声,眸光慢慢凝聚,落在龚嫲嫲满是眼泪的的脸庞上。 “南柯一梦,你还没清醒过来?” “啊?君上你在说什么?” 翰皇脚步挪动走到龚嫲嫲身旁,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一拍,低声道:“看来我得助你你一臂之力,老家伙,醒过来没有?” 伏在地上的龚嫲嫲在翰皇掌心吐出的力度下就地转了两圈,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远处有宫女太监看到了,想要过来扶起,可一看到将龚嫲嫲推到的正是君上,皆退后三步,隐入暗处不见了。 惊魂未定的龚嫲嫲趴在地上喘息了一会,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风,将她和翰皇都笼罩在其中。 龚嫲嫲抬眸看着近在迟尺的翰皇,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渐渐变成平静。 “忧思你这老头,出手这么重,想要摔死我啊!” “呵呵,难得有机会摔一摔你,我怎能错过?” 龚嫲嫲从地上爬起,将起皱的衣裙抚平,抱怨道:“一直以后都是这么过,你我各得其乐,你今日为何自爆身份?这样胡来岂不是误了帝尊的大事么?” “帝尊已经现世,他自然会用自己的方法去寻回主母,你我在此已是多余,我这样做,不过是想趁早将手尾收拾好,好遁迹回去啊!” 龚嫲嫲以手抚额:“回去?你我来到这里多久了?” 翰皇也是一脸茫然,板起指头算了算,沉吟道:“具体多少年,我也忘了,可这有何要紧呢?帝尊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我也该挪窝了。” 龚嫲嫲嘿嘿笑着,幽幽道:“你想挪窝可能没这么容易,你的太子还没有生出来,你想今晚就上演驾崩一幕么?这劳什子翰皇你还是好好当着,我却可以趁机出宫去觐见一下帝尊了,忧思,你说这么多年了,主母该明白帝尊的心意了吧!” 翰皇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是帝尊的家事,不是你我能评论的.......既然帝尊自我固封了灵台,把自己困在这里,自然是立下了破釜沉舟之心,肯定能把主母带回去,琛永太子还在宫中等候着父母回归,帝尊心里一定悬挂着,我看啊,或许就在这段时间,帝尊就能寻回主母,你说是不是?” 龚嫲嫲满脸皱纹开了花,抬头看着渺远天际:“说真的,我心里真的很是想念太子,不知他学会了走路没有?” 第五十七章 不可轻视 大雨后,空气格外湿润,蜿蜒青山上萦绕着薄薄的云雾,树叶青翠可爱,水滴从树叶上滚下,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煞是好听。 山下的茶寮中,来了两位鹤立鸡群的人物,他们一早便坐在靠路边的桌子旁,要了两壶白酒,两碟炒花生米,两只咸蛋,十只酸辣凤爪,两笼包子,另外加上一碟蒜蓉青瓜,两人慢吞吞地喝着半冷的酒,筷子不时轻轻点过摆放在桌上的碟子,慢吞吞品尝着,直至太阳渐渐西斜,还是没有算账走人的意思。 因是雨后,客人稀少,茶寮老板闲着没事也捧着一壶酒两碟花生米坐在两人身旁慢慢享用着,他生性豁达,有心和这两位客人搭讪一番,可那两人坐了大半天,只是在埋头重复着单调的喝酒动作,一句话也没说过。 茶寮老板喝了两杯酒,看了看西沉的日头,忍不住凑过身子,笑眯眯道:“两位,可满意小人的手艺?要不要加点什么的?” 那两人仿似聋子,没有搭腔,茶寮老板等了一会,心感纳闷,加大了声音道:“两位,可满意小人的手艺?要不要加点什么的?” 这声音唯有有点大了,盖在茶寮上的稻草被震的簌簌抖动,不少灰尘随即飘落下来。 那个看似年长的男子依旧头也不抬,筷子停留在碟子最后那只鸡爪子上,淡淡道:“不必了,你这手艺马马虎虎过得去,回味无穷这四字考语确实无法赠送,但今天大爷心情不错,待会临走时,赏钱绝对不会少一个镚儿,你放心好啦!” 茶寮老板一张圆脸顿时涨的通红,他倏尔站起,走到客人面前,双手叉腰,大声嚷道:“我这手艺可是家传的,在这里开茶寮二十年了,来往的客商没有十万也有八千,他们对我的出品都是赞不绝口的,这位大爷,你若果嫌这几味小吃不好,我可以再为你做几道别的,保管你吃了会回味三日。” 年长的男子抬起头向茶寮老婆板微微一笑,茶寮老板有一瞬间的眼花缭乱,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明是个小娘子,不不,不是小娘子,小娘子哪来的喉结?还有胸部也是平平的。 “这位大......爷,你不信?” “哦?既然如此,那便上几道特别的来试一试!” “好咧,这就去。” 那两位客人正是逍遥子和熊琛,从宜城一路走到九道山庄,一共用了十天,熊琛一路上都非常沉默,脸色随着路程的缩短而悄悄起着骇人的变化,逍遥子看在眼里,不觉起了忧虑,这小子莫非在寻思着到九道山庄去大闹一番? 啧啧,这可是要从长计议的事情,绝对不能蛮干的。 逍遥子已经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尽管样子长得阴柔,可出手绝对狠辣,不过有些所在,他还是存了一定的忌惮心理,比如这九道山庄。 听人说,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男子,可这么多年来,敢上九道山庄滋事的江湖人士少之又少,据说有不少身负绝艺的江湖人士厌倦了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甘愿投奔到九道山庄里,寻求一方安乐家园。 而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家里的银子金子堆积如山,养一千几百个江湖人数完全没有压力,他平日里待庄里的奴隶极为苛刻,可待家仆和这些投奔而来的时刻却颇为宽厚,携家带眷来投奔的,就在山庄内里划出一个小庭院,供其安家,还设有私塾,雇请先生来教导这些人的子弟,这么几年下来,倒也培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 这批死士平日匿在山庄各处巡防,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是不会现身的,也曾有不怕死的或者不知深浅的江湖人士潜入过九道山庄,想要盗取财物,可都是有去没回。 这里面,就包括两个和逍遥子一样排名在杀手榜上的杀手,而且,这两人的排名都在逍遥子之上! 这可是一个藏龙卧虎的所在,就算自己状态最好的那几年,也不敢独自一人前来挑衅,熊琛这小子只不过练了两年剑,如今单凭一股怨气来闯庄,恐怕是有去无回的格局啊! 第五十八章 我何来的心情打盹 逍遥子这一生杀人无数,自问心肠坚如磐石,可不知为何,这次却为这个收了才两年的徒儿忧心起来了。【全文字阅读.】 他违背了自己的性子,和熊琛一道前往九道山庄,为的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能将熊琛的命抢救回来。 茶寮老板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便端上几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另外还加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浓郁的香气蔓延在空荡荡的茶寮内,茶寮老板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滴,笑道:“两位爷,你们整天静坐着喝闷酒,想必口也淡了,我特意炒上几味拿手小菜送给你们,这顿饭就算我是请的,你们放心吃就是了!” 熊琛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菜肴,微微抽了抽鼻子,道:“闻起来蛮不错,老板你放心,这顿饭是我们的,不必你请客。” 茶寮老板的脸色有点挂不住,正要说话,逍遥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老哥你有福气了,遇上这位大财神,这小子最近赚了一大笔金子,就怕人家不知道所以要显摆一下......今天就算你执意要请客,他也是绝不允许的。” 茶寮老板一拍心口,大声道:“不碍事不碍事,今日客人少,你们两位能在我的茶寮里坐了一天为我撑场面,前面的这几壶酒和小吃我可以收钱,后面上的这几碟菜,算是我张擎天请客,四海之内皆兄弟,两位不必客气,来来,喝一杯!” 熊琛将身旁的凳子挪了挪,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叫张擎天?在九道山庄附近开茶寮?” 张擎天本是豪爽之人,今天的生意委实太过清淡,刚买进的材料几乎没有消耗,留着过夜也不好,不如就请这位客人吃了,省的浪费了,见熊琛出言相邀,状也不推辞,扬手让老婆拿过一副碗筷便坐下了。 “张老板在这里开茶寮有多少年了?” 张擎天拿起海碗,骨碌碌喝了一大口,伸手一抹嘴角,道:“差不多二十年了,过往这茶寮是我父亲经营的,那时我就在厨房学炒菜,十年前父亲仙去后,就由我和老婆两人一手打理,呵呵,托来往客人的福,这生意还勉勉强强过得去,能赚几个小钱聊以营生。” 熊琛望了张擎天额上那几条粗粗的皱纹,道:“这两年来往这一带的客人像往年一般多么?” 张擎天不假思索回答道:“少了,少了很多很多,哎.....所以这两年我的生意也差了五成有多呢,真不知道是为啥呢?为何人们都不爱走这条路了?” “哦?” 逍遥子心内诧异,长长的眉毛往上一挑,道:“少了?这可是奇怪啊,九道山庄天下闻名,据说他后山藏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大金矿,天下有多少人想......一探虚实哪!又怎么会绕开这片青山呢?嘻嘻,说不定人家是不走正路,爬山进去了!” 张擎天挠挠头,皱眉道:“说起这金矿,我也听说过,赵庄主这些年来不断买入大批奴隶去挖,捣鼓了十多年,也没听说掏出半粒金子,钱财倒耗费了不少......我说啊,这金矿一说,极有可能是假的,可赵庄主认死理,愣是不愿意放手......咳咳,其实那是他的事,财大气粗嘛,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只能在私底下发发谬论罢了。” 熊琛寒着脸,冷冷道:“不断买入大批的奴隶?哼,就为了一个所谓的金矿传说,这姓赵的这些年造了多少孽?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张擎天神情有些惶恐,身形微微前倾,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位小哥,你说话的声音要低一点,这道理我们心里都懂,可是不能说出来,不过我们可以这么想一想-----这些奴隶,听说都是一些穷苦无依的人,沦落在外面,也是冻死饿死的命,赵庄主是用真金白银将他们买进来的,管吃管住,也算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当然这样一来,他们的命就是赵庄主的......做牛做马理所当然,生死也是天意啊!” 熊琛一拍桌子,只把那几碟正冒着热气的菜全都拍飞在半空,撒了一地。 几个碟子旋转着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碎成粉末。 张擎天瞪着眼看着熊琛,接着垂头看了一眼地上,摔成碎片的碗碟他见过不少,摔成粉末的碗碟可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禁大了一个寒噤,全身微微发抖:“这位小哥,是我说错了话......话么?” “按照你的意思,九道山庄里的数千奴隶全都该死?是不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而是他们......是九道山庄买进来的,自然......由山庄去安排劳作,我们是外人,不过是随口说说,其实我心里也挺同情那些奴隶的......真的,我也是贫苦人家的出身......真的,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敢怒不敢言啊!” “什么敢怒不敢言?方才你不是言道做牛做马理所当然么?只因你是自由自在身,没有被九道山庄欺压,便也带着同样的心理看待那些可怜的奴隶,是不是?” 张擎天大着胆子看了熊琛一眼,只见熊琛脸色阴鹫,神情凶猛,似乎下一步就要把自己也拍飞在空,他只吓得脸无人色,连忙离座跪在地上:“这位小哥,是老汉说错了话,你大人大量莫要计较......对对,赵庄主草菅人命,这的确是不对的......人在做天在看,相信老天爷不就便会来找他算账,给那些屈死的奴隶们报仇!” 听到哐当哐当的碗碟破碎声的张擎天老婆吓了一跳,从厨房里探出半张脸,不觉惊叫一声,忙跑出来跪在张擎天身旁。 “两位大爷,请不要生气,是不是嫌菜的味道不好?我们重做,我们马上重新回炉重做。。。。。两位高抬贵手啊!我这老头禁不住吓,一吓心便跳得慌,两位......大爷饶命啊!” 逍遥子看着满地的菜唉声叹气,心里委实是惊诧,方才看熊琛只是随意一拍,菜摔了是意料中的事,可这碟子的碎法,实在是令他目瞪口呆,心生疑惧,他试着伸手按了按桌子,桌子倒坚固的很,并没有坍塌。 逍遥子不可置信地望了熊琛一眼,这小子虽然怒火中烧,可出手还是大有分寸,这份冷静,和他的年纪颇为不符啊! “我说熊娃儿,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拿我们今晚的晚饭出气哪......况且张老板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你想想,张老板的茶寮就开在九道山庄眼皮底下,总不能提着脑袋说着胡话啊!你这火气,真是太大了点。” 熊琛冷冷道:“我这火气已经够温和了,你看现在九道山庄还是兴旺繁荣着,我这火气还没有烧到上面去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抛在张擎天跟前,道:“这金子够不够付账?如果够,你马上将地上清理干净,入厨另做一桌出来。” 张擎天双手颤抖地捡起金子,金子成色十足,掂量一下,是十两金子。 “这位小哥,够了,有多了。” “不多,按我说的去做。” “是。” 张擎天和老婆快手快脚地将地面打扫干净,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说了,向逍遥子和熊琛鞠了一个躬,两人便钻进厨房忙乎起来了。 熊琛犹如老憎入定般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似睡非睡,逍遥子瞠目看了他一会,忽觉这徒儿和两年前那个脸色蜡黄,瘦弱不堪的少年有了天渊之别。 逍遥子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奇怪......是我看错了,还是他长的太快了,怎么如今好像反过来,我成了他的......徒弟?不,仆人?” 熊琛忽然低声道:“师傅,你若倦了可以到外面走走,方正这菜一时半刻也上不了。” 逍遥子想想也是,与其这样傻愣愣地坐着不如到外面走走看看,他站起来,走到茶寮外。 茶寮外有一条丈余宽的山道,明显有着改造过的痕迹,大雨过后,有不少鸡蛋大的鹅卵石露了出来,逍遥子半眯着眼眸看着蜿蜒在青翠林木中的山道,上面应该就是九道山庄了。 这庄主的确富有,看来这一整座山都是他一个人的,逍遥子抬了抬眉毛叹了口气,看来真真是为富不仁啊! “八年前,我和小岚就是被一个人贩子塞在一辆破马车里,顺着这条山道,被拉到了九道山庄,今天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条路。” 熊琛低沉的声音在逍遥子身后响起。 逍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诺,熊娃儿你不是在打盹么?怎么一转眼就跑出来了!” “在这个地方,我何来的心情打盹?” “这里看起来山清水秀,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你看,山林里还升腾着一股乳白色的雾气,看起来很美,是不是?” 第五十九章 你可听出了什么 在浅浅的暮色下,有一层淡雅的云烟弥漫在山林之间,飘飘渺渺,幻化成不同的形状,尔后升腾在半空中,慢慢散去。【风云阅读网.】 熊琛闻言抬眸看了看,冷冷道:“本来是一个好地方,只可惜内里乌烟瘴气.....” 逍遥子却是一脸的陶醉模样,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慢吞吞问熊琛:“那你现在是想-----大摇大摆走上去呢?还是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潜进去探个究竟?” 熊琛沧桑一笑,大摇大摆走上去和月黑风高摸上去有何区别呢?如今我的身边没有了小岚,我用什么方式走上去已经不要紧了。 他脚尖悄悄使劲,将一块半嵌地面的鹅卵石一脚踢上半空,鹅卵石在半空怀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砰的一声落入半山腰中的林木中。 “我今晚想到后山走一趟,我想寻一寻......小岚的尸骨。” 逍遥子霍地转过身来,一双细长的眼眸睁大:“熊琛,你头脑发昏了,你的小岚已经死了两年有多了,那个。。尸体早已化成了枯骨,你怎能认出来?” 熊琛仰首看着天穹,大雨过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天空的颜色也特别的晴朗,虽然暮色暗染,可以就可以看出蓝蓝的底色,整块天幕就像剔透的水晶,他心爱的姑娘正藏匿在水晶般的天幕后面。 “就算她早已化为白骨,我也可以认出来......在我心里,小岚永远不会变......我能认出来,我要把她寻回来,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逍遥子像看千年怪物般看着熊琛,他已年过不惑,长年专注于练剑和杀人,平日里的生活刻板冷酷,这两年和熊琛相处下来,这徒儿的话虽然不多,可在这两年朝夕相对的时光里,他石头般的心竟然开始有了柔软的感觉。 这是凡人向往温暖的聚居生活的情结,熊琛此刻于逍遥子而言,既是徒儿,也是儿子,尽管在逍遥子的口里,这儿子一说是虚的,可在心里,他真的渴望着,膝下能有一儿,长得和熊琛一般高大和冷静,能让步入暮年的自己心里有个念想。 只可惜啊!那个什么小岚......就是这个有着美玉般资质的徒儿的软肋。就算熊琛在情窦初开的年华爱上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可......如今两人阴阳相隔,这不至于要搭上自己的一生来怀念吧? “你走火入魔了......熊娃儿,你还年轻,日后还会遇上好姑娘的,就莫要太过死心眼了,该忘记的,还是忘了吧。” 熊琛脸色一冷,咤道:“住嘴,没有日后,小岚就是我日后,你知道不?”逍遥子被他声色俱厉一喝,脸上有些挂不住,跺脚道:“有这么和师傅说话的么?就算那什么小岚是你的心头宝,可也是死鬼一个,你是一个大活人,难道想抱着一个幽魂过一辈子?熊娃儿,这两年如果没有师傅收留你,你想想可有命留着?翅膀还没长硬呢,便开始凶巴巴地吼起师傅来了。” 熊琛深深吸了口气,向逍遥子一揖,道:“师傅请息怒,师傅对我的好处,熊琛从未忘记,可师傅也应该知道,小岚是我的发妻,你可以轻视任何人,可决不能在言语上怠慢了她,这是徒儿的底线,还请师傅明白。” 逍遥子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和那小岚不过是私定的终身,既未拜堂,也未洞房,你竟然大言不惭,发妻发妻的叫了起来.....哈哈,这样你日后的妻房,岂不是大大的委屈?” 熊琛淡淡道:“我此生只有一个妻子,她又怎会委屈?” 逍遥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耸耸肩:“你如此执迷不悔,师傅也懒得说你,你爱去便去,只要能活着回来便可。” 熊琛嘴角微微下弯,望向那条蜿蜒在茂密树丛中的路径。 “师傅放心,熊琛定会平安归来,今晚你老在哪儿歇息?” 逍遥子好生气怒,闷声道:“熊娃儿你又忘了,什么你老你老的,我很老么?师傅我正是玉树临风的好年华,哼哼,你老你老,我看你才老了,心老了。” 熊琛哈哈笑道:“师傅说的正是,徒儿的心已经老了,而师傅的心正年轻着,不如趁着青春年少,快快娶一位师娘回来,给我生一个小师弟。” 逍遥子白玉般的脸涨的通红,大喝一声:“住嘴......你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我的事轮到你来管?” 熊琛纵声大笑,只把身旁林木的树叶震的簌簌作响,沾染在上面的水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把他和逍遥子全身都打湿了。 “两位爷,菜做好了,请入座。” 张擎天站在茶寮门口,恭恭敬敬地招呼着。 逍遥子抖了抖身上的水滴往茶寮走去:“不和你这小子疯,我吃饭去,喂,张老哥,你这茶寮可要人看夜?今晚我不走了,就留在你这儿免费为你守夜,你看可好?” “这,怎敢有劳大爷你啊?我一般是等客人走了,便把大门一锁,和老婆子回家去,这个嘛......” 逍遥子上前拍了拍张擎天的肩膀,笑嘻嘻道:“我倒贴你金子,一两金子住一晚,你看够不够?” 张擎天受宠若惊,连声道:“一两金子住一晚?这......太贵了,我受不起啊,大爷你要为小的守夜,已是......好事一桩,我不要金子了,大爷尽管守吧!不过小店夜里蚊子多,没有现成的床铺被褥,大爷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才好。” 逍遥子一板脸:“不行,金子你肯定得要,熊娃......熊公子,请你付给张老板房费吧!” 当的一声,一锭金子抛到张擎天脚下,熊琛淡淡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这是十两金子,够不够?” 张擎天俯身拾起,想要又不敢要,只是站在地上干笑着。 熊琛走过张擎天身边,低声道:“张老板进来一起吃吧,我还有事情要请教。” 张擎天把金子塞进袖子,心情忐忑地随着两人走入了茶寮。 菜式和方才的一样,只是增加了一碟糖醋排骨和一碗酱骨架。 张擎天的老婆站在一旁侍候,斟茶递水,礼数极为周全。 “张老板,你方才言道这几年生意清谈了许多,这是为何?” 经过方才一顿惊吓,张擎天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变得恭谨,他望着熊琛,支吾道:“这个,我说出来,怕小哥心里着怒。” 熊琛挑了挑眉毛,夹起一条鸡腿放进逍遥子的碗里:“师傅,你看这鸡腿,油光闪亮的,徒儿孝敬你了,就当是为方才的言语赔罪。” 逍遥子瞪瞪眼,想要挖苦熊琛两句,可熊琛已是转过头对张擎天道:“你说吧!” 张擎天陪着万分小心的笑脸,低声道:“这两年不知为何,九道。。。九道山庄消停了许多,过往每隔三五天便有人贩驾着马车经过,把从全国收来的奴隶送入九道山庄内,可不知为何,两年前,山庄向外宣布,再也不要奴隶了,这样经过这里的车马自然大大的少了,老汉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啊!” 熊琛哦了一声,道:“那原本在山庄里的奴隶呢?你可听到他们的消息?” 张擎天挠挠头,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小哥你要知道,我这小店子坐落在山脚,九道山庄在山顶,中间隔了整整十里山路......况且,平白无事我也不敢上去,只不过这两年见到有些食客离开,大概也有一两百人吧!” “离开?” “是啊,离开,都是赶着马车,拖家带口的离开,有一次有一个食客在我这里打尖,我多嘴就问了一句,那位大爷瞪了我一眼,叱道---你真是多管闲事,嫌脖子上的脑袋太过牢固了么?呵呵,老汉不是惹事之人,便再也不敢八卦这档子的事情了。” 逍遥子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啧啧道:“你说这两年九道山庄不要新奴隶了,而且豢养的食客也在陆陆续续离开?那----山庄的主子可有露面过?” 张擎天摇头道:“赵庄主向来都是深居简出的,话说我在这里开茶寮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可见过赵庄主的次数不超过五十次,说起来,这两年,鲜见赵庄主下山了,多是见山庄的大管家驾车下山采购。” 逍遥子一拍大腿,叫道:“停......停!你说九道山庄的大管家亲自下山采购?” 张擎天脸上的神情也颇为奇特,咳咳两声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时,心里还嘀咕着,堂堂的九道山庄大管家,用得着亲自驾车去采购物资吗?山庄里养着那么多人,犯不着他去亲力亲为啊!可后来见多了,也就见惯不怪了。” 逍遥子侧眸看着熊琛:“熊娃儿,听到这里,你可听出了什么?” 熊琛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热茶,慢吞吞地道:“什么?” 第六十章 月圆之夜 逍遥子笑道:“九道山庄似乎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而这变化的趋向就是慢慢衰落,熊娃儿,兴许你报仇的机会到了。【最新章节阅读.】” 熊琛的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张擎天双手微微颤抖着,报仇啊?这两位大爷莫非是想着上九道山庄寻事的? 熊琛忽而叹了口气,埋头扒起饭来。 张擎天方才被熊琛惊吓了一回,已是学乖了许多,忙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扭头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 山里的蚊子果然又大又猛,感应到茶寮内的人气,都向这边飞了过来。 噼里啪啦的打蚊子声响起,逍遥子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蚊子尸体,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么多的蚊子在身边嗡嗡叫着,今晚我怎么睡觉?” 张擎天呵呵陪着笑着,道:“是,是,我们这里的山蚊子很毒,一咬上去就是一个红疙瘩,又痒又痛,这就是为何我和老婆子在打烊后宁愿走上两个时辰的山路回家去睡觉,也不睡在这茶寮里的缘故。” 逍遥子怪叫一声,拿起茶杯倒水洗手:“这不行,我不住这里了,熊娃儿,反正刚下过雨,天清气爽,为师便陪你走一趟。” 熊琛摇头不允:“不必,师傅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待会让张老板点上一些驱蚊的草药便是了,后山地势险要,我在那边劳作数年,对地势比较熟悉,一个人出入方便些,况且后山有很多野狼野狗出没,那些畜生的鼻子很灵了,人多了让它们嗅出味道,吠叫起来,那可不太妥当了。” 逍遥子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张擎天已经接口说道:“这位小哥要上后山么?过往后山上是有不少野狼野狗出没的,过往我和老婆子忙完活儿回家,都听到山上传来野狼的吠叫声,可最近这两年,好像没听到过了。” 熊琛抬起头看着张擎天,沉声道:“两年来?九道山庄异常的变化,都是发生在这两年么?” 张擎天委实有点害怕熊琛冷冽的眸光,忙低下头望着地面,结结巴巴道:“正是......说起来也怪了,这两年入夜后,我便看见山庄上缭绕着一股薄薄烟霞,五颜六色的,非常漂亮呢!我那老婆子还言道说不定是天上的神仙看中了九道山庄风水好,莅临了山庄......咳咳。” 熊琛和逍遥子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那你可知道,后山的金矿可有什么消息?” 张擎天连连摆手:“后山的金矿可是九道山庄的宝贝啊,我和山庄没半点牵连,怎会知道呢?这金矿在我父亲年轻时,已经开始挖掘,如今也开采了几十个年头......至于有没有挖到金子,只能问赵庄主了......既然这两年他不再收入奴隶,说不定已经挖通了呢......两位大爷,莫非也是冲着这金矿去的?” 逍遥子哈了一声,神情夸张地叫了一句:“金子?呵呵,金子谁人不爱?不过我如果要金子,自然有人双手捧着送上来,哪用拿起锄头去挖呢?” 张擎天连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连胜赔罪:“是......是,两位大爷英姿飒爽,金子自然会自己长脚爬到大爷们的手里!” 熊琛一拍木桌,冷冷一笑:“金矿?谁说后山藏着一个金矿呢?整座后山几乎都被赵玉祥这头肥猪掏空了,挖出来的不是石头就是泥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说,这姓赵的造了多少的孽!你可知道后山外的那条峡谷下面,埋了多少无辜奴隶的尸骨?” 张擎天全身一哆嗦,扭头看了看黝黑的天幕,雨后的天穹格外澄澈,一轮圆月正自天边徐徐升起,他猛地醒起,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老婆子,今天是十五,你可为菩萨敬了香?” 张擎天的老婆瞪了他一眼,道:“今早就敬香了,初一十五,进香礼佛,这规矩我怎会忘记呢?” 逍遥子懒得听他夫妻俩的家长里短,只是拍拍熊琛的肩膀,温言道:“熊娃儿你冷静点,其实这个也不叫是传说,半真半假吧,不瞒你说,这个金矿的传言我也听过,赵玉祥可以大张旗鼓从全国各地买进奴隶进行挖掘,朝堂之上却没有谁敢明令禁止,这里面藏着的猫腻,你可有想过?” 熊琛沉声道:“师傅的意思是----赵玉祥这么做是得到了当今圣上的首肯?” 逍遥子淡淡一笑,点头道:“是不是这样,得问当今的翰皇,不过既然是一座富可敌国的金矿,哪个不想据为己有呢?何况是天子?” 张擎天夹了两块肉放进碗里,端起饭碗,悄悄走到茶寮外蹲在门槛边上吃,这两位大爷谈话的内容越来越肆无忌惮,他不过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听多了恐怕会惹祸上身,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逍遥子和熊琛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待得张擎天拿着煤油灯走入茶寮时,发现那个脸色冷冽的小哥已经不知去向,而那位姣好如女子的大爷已经躺在三张桌子拼凑而成的“床”上睡着了。 ***拄着拐杖的赵玉祥踏着湿润的雾气来到湖边,今天下了一场暴雨,湖水涨了许多,汩汩流动着的水流声回荡在寂静的午夜,赵玉祥有些心怯地往左右张望着。 这样的差事他已经做了两年有多了,每一次都是挑在夜静更深的午夜时分,自己拄着拐杖悄悄来到湖边,将那张记录了熊琛日常行踪的纸条焚化了,至于那个小岚仙子能否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那可与他无干了。 这两年,他遵循着小岚仙子的吩咐,散尽了庄上数千奴隶,自己带领着家人上山挖掘,旁人自是大感震惊,既然庄主身先士卒,那当下属自然不甘落后,皆纷纷拿起工具跟随庄主上山挖掘,一些不明所以的家人在私底下难免窃窃私语讨论着庄主的巨变,他便用心诚即灵这句话糊弄了过去,过的几个月,庄上有些食客慢慢起了疑心,可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又寻不出一个所以然出来,因为在遣散奴隶当天晚上,小岚仙子已经将参与遣散奴隶的所有人的记忆洗去了。 尽管在事后庄上人等发现了西厢院落静悄悄的,原本居住在哪里的数千奴隶全部不知去向,大家疑神疑鬼了许久,赵庄主亲自来看过,在西厢兜转了一圈后,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留不住,就让他们去吧,这样山庄倒也清静一点,还可以省点米粮!” 庄主的故作镇定,数千奴隶的不翼而飞,而山庄附近百里,一如平日的宁静,那么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人们也就懒得去讨论和研究些什么了,就仿佛九道山庄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数千奴隶一样。 更绝的是赵庄主一洗往日戾气,脱下锦袍,换上粗布衣裳,带领着五个妻子和十三个孩儿,扛着铁楸锄头,上后山亲自挖掘金子。 时日一久,有些食客生出疑心,自请而去,赵玉祥也不阻挡,给每一个请去的食客赏银五千两,勉励一番便准备马车送下山去了。 九道山庄自此清净了许多,那位小岚仙子后来也没有出现过了,可赵玉祥却不敢掉以轻心,派出一百位武功卓越的死士,在全国各地寻找那个名叫熊琛的奴隶,将他的日常举动详细记载下来。 每逢月圆之夜,赵玉祥便拿着这份记载,来到湖边焚化了,看着纸灰慢慢融入湖中后,方脚步蹒跚回到屋中,至于那个小岚仙子收到这纸灰后有何反应,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今夜他和往常一样,等家人睡熟后,便拄着拐杖来到湖边,将今天收到的有关熊琛行踪记录的便笺焚化在湖边。 融入水中的纸灰随着流水往前流淌,凝成一条黑线,望湖对面飘过去。 万籁寂静中,微凉的夜风飘过,薄雾中徐徐现出一个青衣女子,她一头如云般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背上,不施脂粉的脸颊如同凝脂般雪白柔软,弯弯的秀眉下一双杏眼,神采奕奕,她缓缓行近湖边,望着正往岸边漂浮过来的黑线,轻轻叹了口气。 皓腕抬起,掌中生出一股柔和的吸力,将黑线从水中提起,黑线在掌风中发散成为纸灰,又重新凝聚成一张写满字的便笺飘落在她的掌上。 “熊琛及逍遥子居于山谷,熊琛朝夕练剑,本月四日,熊琛及其师逍遥子出谷,行五十里至李家墩,子时时分,熊琛潜入李宅,狙杀李天伟,一击成功,得酬劳三百金。偕其师到春南栈道旁的茶寮歇夏,遇私自出宫的朝阳公主及翰皇宫内的暗卫。翌日,熊琛及逍遥子投宿洗澡,被朝阳公主破门而入,朝阳公主跳入熊琛的浴桶中,熊琛怒,杀六名暗卫......” 小岚仙子的小嘴抿了抿,轻轻抖了抖手上的纸条。 第六十一章 酸涩的感觉 小岚仙子靠着树干,望向前方流动的湖水,那个什么朝阳公主为何要跳入熊琛洗浴的木桶中?熊琛为何又怒了,要杀了人家六名暗卫? 许久,她方恍然一笑,其实,这与我何干呢?他如今已不再是九道山庄的奴隶,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年,他来尘世走这一遭,说不定有他自己的目的,而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风云阅读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为何还是放不下......为何一看到有别的女子与他亲近一点点,我的心便生出酸涩的感觉? 酸涩的感觉?或许在我心里,始终是放不下的,他已活在了我的心中,就算我辗转千百世,他的影像依旧和过往那般,紧紧攥着我的心? 我在心底里,还是眷念昔日他待我的温情,希冀着和他共度这一生么?可沉沦这些年后,物是人非,你我各有各的际遇,这个携手的美好愿望终究是一个虚无的念想罢了。 我如今只想要一份寂寥的安静,独自一人逍遥在这片瑰丽曼妙的土地上,看着尘世中的熙熙攘攘,兴之所至时自己也融进去,汲取一些现实却又遗憾的热闹......明琛,你平日里已经够忙的,幽冥那么大,要你处理的事情一定瀚如大海,你为何还要化身为一个尘世中的少年,来这片遥远的土地上,扰我清净? 小岚仙子将手中的便笺揉成一团想要抛入水中,可手在半空停留了片刻,还是缩了回来,把便笺重新展开------“熊琛及逍遥子现时正向九道山庄走来,估计行程十天,不知所为如何。” 便笺后这句话,就如一块石子投入小岚刚刚平伏的心海中,她弯弯的秀眉拧了起来。 “你为何要来这儿?好好去历练你的江湖就是了,为何还要前来九道山庄?” 她将手中的便笺化为微尘随风散去,闲闲倚在湖边的柳树旁发呆,今晚的湖水喘急汹涌,和两年前赵玉祥幼子百日宴后的湖面不遑多让,想起当晚的情景,小岚恬静的神情倏尔激动起来了,你来这里,看样子是为了寻找一些往日的痕迹,那个凡人小岚已经化为飞灰,你为何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莫非......你是前来寻我的么? 我......真的不想与你相见。 她自嘲一笑,双手蒙住了双眸,我心里口里都一口咬定此生不与你相见,可为何,又希望能获得你的信息......你虽然自封灵台,化作一个凡人,可内里的禀赋依旧是天地的皇者,我不敢靠你太近,生怕被你察觉,只能藏身在九道山庄里,希望你有一天心灰意冷,离开这片桃源仙境,可你为何如此执着,还要做苦苦追寻之举呢? 你我早已缘尽,是不是?你我不该相见,相见唯有自寻烦恼。 湖水在暗夜中闪动着粼粼的波光,一如那天,熊琛带着自己来到湖边,准备冒险渡湖,逃出九道山庄的情景-----那晚,他说了什么? “傻丫头,你不是饿得腿都软了么?为何不快点吃?” “你呢,你也一起吃......” “嗯......” “以后我们在屋前养一群鸡,什么时候想吃便什么时候吃,好不好?” “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保护你,小岚,相信熊琛,我们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一起走过。” “我们一起走!。走的远远的,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房子,在房子前的空地上种菜,养鸡。。。。。好不好?” “......” “好不好?” “木头不会沉么?” “船是用什么做的?” “木头啊。” “那就对了,只要你乖乖地抱紧木头,不要乱动,那便没事了。” “啊,那你真厉害,为什么我没想到呢?““呵呵,这些不用你来想,我想就是了,你还是想一想日后我们家的窗帘绣上什么样的花式好啦!” “我......不会绣花,只会洗衣服,做饭,扫地,喂猪......” “你可以慢慢学......岁月悠长,你怕学不会么?” “好。” 岁月悠长,有多长呢? 岁月其实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了,长的沧海桑田换了无数次。 小岚抬眸看着头顶上渺远的天际,雨后的夜空格外晴朗,这片异域的天空看惯了,也就习惯了,第一次进入这片空间时,觉得眼前全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那时的我觉得幽冥和天域有着天渊之别。 老实说一句,幽冥给我的第一眼印象非常不好,当时我是一心想着离开幽冥的。 想不到,有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尔后第三次......到最后,我注定要老死在这片远古年代时,金铃儿看不上的土地上了。 远古时,这片土地一定山石狰狞,乌烟瘴气,而历经幽冥百代帝皇的励精图治,如今已是绿荫连绵,生灵遍地了。 犹记得,那年冥皇带着殷殷期盼的神情问自己:“你觉得这里与天域相比如何?”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那自然是差多了......” 那时,冥皇的神情略带黯然,但很快便微笑道:“幽冥地域穷山恶水的地方虽然多,可风景秀丽的地方多如繁星,日后我带你到各地走动一下,你自会领略到其中的妙处。” 呵呵...... 后来,在一番纷扰后,我终于顺着自己的心意,第三次推开那扇由远古火莽烧制而成的青铜古门,进入幽冥,在那一次,我静下心来,在冥皇的指引下,用平和的心情和公平的眼光看待这个异域空间。 于是我发现,原来这方化外之地,和天域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机,其实天域和幽冥,都是差不多的一个空间,只不过,在这两方老死不相往来的空间里,生活在其中的生灵互不相知罢了。 是的,如今我的确领略到这个空间的妙处了,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在独赏。 天域!我的故家,你如今可好?那片荒芜的土地如今可否已经长出了茵茵绿草?听说青娥一直居住在哪儿,成家立室,生儿育女,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她......是否记得我?记得这么一个不愿意履行家族遗令的不孝姐姐? 小岚仙子的心一抽,只觉得一阵隐痛自指尖慢慢向全身蔓延着......她双手紧紧握住身旁粗糙的树干,往事......那些痛彻我灵魂的往事呵! 薄薄的云彩飘过,挡住了水银般的月光,后山倏尔坠入浓厚的黑暗中。 小岚仙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管了,那些往事太过遥远,远的我已经忘却了其中的很多细节。 我回不去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那两条连接两界的通道,已经被冥皇和我毁掉了......但退一万步来说,我也不想回去了。 在那里,早已有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代替我活在了天域,如果说我曾经亏欠了帝君和羲,辜负了他对我的一番深情厚意,令他蒙羞,可我也用了血肉偿还......况且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再拥有了一个我,一个有着我过往灵魂的,面貌和我相差无几的女子,当我在黑暗的密道内看到那个女子时,我几乎崩溃,天啊,在没有镜子竖立在我眼前的情况下,我竟然看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 那女子在我面前言之凿凿地言道-----她就是我!我幼年少年的经历她全都都有记忆,唯独就是没有了我十六岁后的记忆,那是帝君的刻意所为,帝君终于拥有了一份他梦幻中的爱恋,我不再亏欠他什么了。 其实,天域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羽化,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经羽化成尘了,冰雪山庄的表小姐媚儿,金陵世家的长女玙玥......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巨变中,用金铃儿幻化而成的金陵权剑自杀了......我已经成为他们的一段记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祥和宁静的天地曾因为我扬起惊涛骇浪,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这风波慢慢平息了下来,我何必去扰乱那一池春水呢! 所以,天域于我而言,也是一段记忆,帝君和羲,妹子青娥,还有表姐雪儿,他们全部都是我的一段记忆,一段属于我前世的记忆。 那位由和羲亲手塑造出来的女子求我将那条通道毁掉了,我想,毁掉也有毁掉的好处,至少以后两界中人再也无法僭越对方的领域半步了,这样省去了很多很多未知的纷争,所以我出手将那条由金铃儿亲手挖掘的密道毁掉了。 今生我只能留在幽冥了,幽冥很大,可我熟悉的地方却不多,明琛的宫闱里已经住进了新人,还生了儿子,我不能留在哪儿......不能给你增加无谓的困扰......我必须离开你! 第六十二章 化身千万,历经烦嚣 虽然在离开幽冥宫阙的那一刻。【无弹窗.】我心里藏着淡淡的惆怅。可我还是决定离开你。 我在这个还极为陌生的空间内游逛着。这里的环境和我自幼成长的环境完全迥异。我惘惘然。不知何去何处。唯有回到这片土地上。 我回到这儿。这片土地远离幽冥星图。在幽冥地域中就如一颗细微的泥尘。你不会留意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当年你言道将她送给我。如今我无处容身。只能却之不恭受过了。 我沉沦在这片曼妙的土地里。将自己彻底溶入在里面。我曾为高山峻岭。看着白云在我身边飘过。我曾为葱郁林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看着小鸟在纵横的枝桠上筑巢。我曾为渺渺尘土。飘飘洒洒在阳光下...... 这片寂静的土地。在某天终于有了生命的声音。于是我化身百万。历经尘世的烦嚣。我一次次的轮回着。让时间。将烙在我心底的哀思洗去......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这一世。我化身一个贫家女时。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他的名字叫熊琛。 熊琛用他独特的方式无微不至地护着我。我很小的时候。他便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小岚。我会照顾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那时我真的不懂。不懂熊琛哥哥为何总是要跟在我身后。第一时间更新陪我一道去布满陷阱的树林里捡柴。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我只能用懵懂的眸光看着他。那时他和我一样。都很瘦弱单薄。可他的眼神。却明亮如同天上濯濯生辉的星子。 照顾我一辈子......多好。有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愿意照顾我一辈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那时我很高兴。向他微微一笑。 熊琛哥哥看到我笑了。他也笑了。双手捉住我的手。望着我不停微笑着。 那年我才七岁呢。 如果就这样。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度过我平淡的这一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也许当我长大后。会很自然地嫁给熊琛。生儿育女。过一份清贫却心意相通的小日子。 可那年。大雪如同纸片般飘落。整片树林变成白茫茫一片。大清早。我便给爹和后娘赶出家门。他们对我说。中午之前不能带两捆木柴回家。那就不用回來了。 爹那时的脸色是冷冰冰的。他一眼都沒有看我。只是把自己缩进了厚厚的棉被里。后娘抱着哇哇大哭的弟弟。板着脸将我赶出了家门。 我蜷缩着身子站在厚厚的雪地上。看着像雨般落下來的大雪。只感觉好冷。好饿。 熊琛哥哥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更新在我最无助的时刻出现在我的身旁。他从破旧的棉袄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烤红薯。放在我冰凉的小手里。 “小岚。快吃。吃了我和你一道去树林里捡柴。” 就在那一天。一个胖胖的婆娘出现了。她肥厚的嘴唇发出嘎嘎的刺耳笑声。言道我爹爹把我卖掉了。她要带我走。 我不相信。爹爹待我虽然冷漠。可始终是我的亲爹爹。他为何要把我卖掉呢。 我放大喉咙大声叫唤着爹爹。可我的喉咙已经渗出了血腥味儿了。爹爹还是沒有露出半张脸。后娘更是跑的不知去向。第一时间更新看來。他们是真的铁了心要将我卖掉。 当那个胖婆娘打昏了我。要把我绑走时。熊琛哥哥不顾一切地激怒那个胖婆娘。只为她把他也一同带走...... 在九道山庄的这六年。熊琛哥哥待我很好。处处维护着我。把属于我的重活全包了。有他在。我的奴隶生涯虽然有点艰苦。可比起其他的奴隶來说。还算是轻松的。 然后有一天。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小岚。我带你逃出去......我想和你好好过这一辈子。寻一处隐秘的地方。生一窝的儿女......” 我很高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能和熊琛哥哥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啊。自那天后。我心里开始在憧憬着日后的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造一间木屋。屋前种上几行青菜。萝卜。屋后养一群鸡鸭。哦。自然我和熊琛。还要养一群的儿女...... 于是我们寻找机会逃亡。在一场雷暴后。我和熊琛渡过湖。來到后山上。希望能寻到出山的路。结果。兜转了一晚。出山的路还沒有寻到。你我就被巡山的暗卫逮住了。 我惊恐地看着向我们扑过來的大狼狗。这些狼狗平日里吃的好。身形彪悍。跑起來就像一头豹子。我双手唯有紧紧攥住熊琛哥哥的手。他的手虽然在抖。可依旧是温热的。 只一瞬间。我还沒能反应过來。熊琛哥哥已经把我护在了下面。可是......狼狗的獠牙还是无孔不入...... 我只记得。几条狼狗围在我的身边撕咬着。它们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肌肉内。我只觉得痛。撕心裂肺的痛。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被熊琛哥哥抱着。他在说什么呢。 嗯。是了。熊琛在哀求那些暗卫。求他们把我们带回山庄去。给我治伤。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自然不会抱着一副菩萨心肠给我疗伤。他大手一挥。一顿棍棒下。小岚便成了一堆烂泥被抛到了后山的峡谷下面。 尘世中的小岚死了。固封在她体内的我却意外地苏醒过來了。沒有再去历练下一世。 醒过來后。我将这些年的往事來回想了想。终于豁然开朗。熊琛就是你。 你将自己的灵台封闭。以天地至尊的身份。化身为一个凡间少年來到我身边......而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游荡在这片土地上。看潮起潮落。风起云涌。看白雪飘落。看秋來秋去。静待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可明琛。你为何要來这儿。这不是你该來的地方。 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熄了所有的念想。忘记这片土地。回你的家去。 你的家里。有娇妻......有稚儿。你----理应回去。虽然当年你说过要娶我为妻。可那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你我在经历几番生离死别后。这些承诺早已变成了青烟。不复存在了。 我从來沒有怪责过你。你已为我付出良多。我本來就不应该进入这片空间。如果真有亏欠。那就是我欠了你。而不是你负了我。 小岚转身走入后山。这两年她藏匿在九道山庄后的青山上。这里灵气萦绕。是一个不错的修心养性所在。平日里她很少现身。如今的她已是无嗔无喜。修为早至化境。只是心中总是有些某些说不出的念想。才会吩咐赵玉祥派出死士。去收集熊琛的资料。 她知道熊琛跟逍遥子走了。她也知道熊琛正在学剑。她对熊琛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是自己却从未离开过九道山庄去逍遥子和熊琛居住的山谷探望过。 因为----她害怕。 她不愿意让熊琛觉察到自己的存在。那个凡人小岚已经死在九道山庄那帮恶奴手中了。凭着熊琛此刻的灵力。他是无法感应到自己已经自那副躯壳中醒來。他只能以熊琛的理解力。來看待小岚的死亡。 可熊琛是冥皇的化身。虽然此刻他尚在混沌中。但难保在碰见某些契机时。固封的灵台会豁然开朗过來。到那时。我......就无法遁形了。 我......不想见他。 此刻的熊琛。胸腔内正燃烧着一把熊熊的烈火。他练了剑。虽然这剑不过是凡人之剑。可握在天地至尊的化身手中。也是一把令人心惊胆颤的剑。 不消说。熊琛此刻定是握着他手中的那把剑。回到九道山庄。为死去的小岚报仇來了。 小岚仙子黯然一笑。如果你真的为此血洗九道山庄。这处清幽的山谷势必会变成修罗道场。我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可是。后山上还留有我当年自毁时失落的碧玉镯......那镯子。我本來寻思着拿回來当做留念的。 万籁寂静中草丛里传來的不知名虫儿的唧唧叫声。沉思中的小岚猛然一惊。她抚着眉心恍然一笑:“那碧玉镯。本來就是明琛的。他当日赠予给我。是希冀着和我双宿双飞來着。可几经沧桑人事翻新。如今我和你的情缘已断。我不过是寄居在这片土地上。不知何日幻化成尘。既然如此。那镯子是你幽冥皇室的至宝。理应还给你。我无需再眷恋不去了。” 她纤纤的手指在右腕上轻轻一转。过往这里有一个碧绿晶莹的玉镯。那是冥皇自己第一次相遇时。冥皇借着蛇洞里黑蛇横行。剧毒无比这一借口。将这个镯子轻而易举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将这碧玉镯送给你。你可喜欢。” “无端端的。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你若不戴着碧玉镯。是过不了此洞的。” “......” 于是这只碧玉镯。就这样套到了我的手腕上。自然地。将我这一生。将你这一生。也套牢在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第六十三章 你来了,我走了 小岚的手指绕着右腕缓缓移动着。【全文字阅读.】戴着这只镯子。我的确平安走过了那处阴森可怖的蛇洞。來到金陵世家的领地上。再一次领略到了那份被辗碎了的盛世芳华。只是。在头上那顶如同跗骨之俎的凤冠的约束下。那一次我还是与真相擦肩而过。 在一番剧痛后。我戴着这只镯子回到了天域。命运之轮如果在那一刻停顿下來。我或许永远留在天域。和另外一个男子共度此生。当然那个过程也会波澜壮阔。纠缠不休。 可几个月后我竟然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青铜门。进入幽冥。 这一次。我沒有上一次的幸运。冥皇不在。我被他的手下合力逼入一片灼热的火海中。当那赤红的火焰扑入我的眼眸时。我心中的不甘和不忿真是无法形容。 那时我还不想就此化去。我心中的疑惑如同一张看不到尽头的网。我要撑破这张网。看到属于我的真相......可我真的无能为力了。那幽冥炼火的赤焰。已经侵入我的五脏六腑中。我只能闭眼等着被化为灰烬的结局。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冥皇出现了。他将即将落入火海的我以雷霆一发的速度抱住......我在极度的惊恐和燥热中紧紧抱着他。叫道:“救我。明琛。” 尔后......我和他说了什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又回答了些什么。我都沒有了清晰的记忆。炽热正撕咬着我。我感觉全身的肌肤将要被崩裂。最后我失了知觉......晕睡的我在他的牵引下。历经了一场缱绻缠绵的春梦。那梦的感觉真美好。我在梦中完全迷失了自己。也放纵了自己。 当我从迷乱中醒來。一切已是无可挽回......我唯有带着极端的愤怒和羞愧诘问冥皇。他却是一脸的笑。坦承着自己的心迹。那时我真的很恨他。 他捉住我的手。看着我手腕上碧光流泻的碧玉镯。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日子里你一直戴着它。是吗。如果我在你心中真的沒有一丝一毫的影像。你会这样。” 不是的。我戴着这镯子。是因为我沒有地方來收藏着它...... 我唯有低声分辩道:“上次走得急了。忘了还给你。我本來打算这次顺道把这镯子还给你的。明琛。真的。我是想还给你的。” 当我伸手想将碧玉镯褪下來。却惊诧地发现。无论怎样使劲。都不能将那玉镯脱下來。 看着我手忙脚乱的窘样。你只是怡然而笑。把手按在那镯儿上。道:“褪不下來了。你我已合为一体。这镯儿会一直追随着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直到我俩老去那天。” 小岚低下头。看着涌动在黑暗中的黑暗。褪不下來了。你和我说碧玉镯在我手上永远不可能褪下來。可......如今这镯子并不在我的手上。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我便已经将这镯子褪了下來。因为我早已老去...... 她蹲下。掬起湖水。泼洒在微热的脸颊上。凉凉的湖水书顺着脸颊滑落。她全身猛地一震。 断了。你我早已断了。我的前世与你纠缠。可如今的我。已经历经千万世。你我之间。早该无牵无挂才是。 只是我自己内心中被某些砍不断的藕丝在缠绕着。第一时间更新作祟着我此刻的行动。我真傻。为何要去收集你的信息。为何要在这里怀缅你我的过去。为何执意要把那只镯子找回來。 明琛。不。熊琛。你也傻。放着好好的冥皇不当。抛下娇妻幼儿。巴巴赶來这儿。干嘛呢。 或许。你也是为了寻回这只镯子吧。因为这碧玉镯和你手中的黄玉镯。是幽冥始祖火莽传承下來的宝物。你是幽冥的皇者。绝对不能失落了它。 “那好。既然你找來了。我便离去。至于你怎样处置这九道山庄。便随你的心意而去吧。那赵玉祥多行不义。第一时间更新造了无数的孽障。你取他性命去。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其他的人。我相信。你会酌情处理的。” 心念一定。小岚仙子反而轻松起來。她望着重复皎洁的月华。低声道:“好吧。我便让一场暴雨冲走我留在这里的痕迹。明琛。以你此时拥有的能耐。你是什么都不会找到的。找不到了。自然便会忘却。是不是。” 我其实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已经羽化。你的冥殿里早已供奉着我的牌位。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段尘封的记忆。既然已经尘封多年。就该继续尘封下去。 你可以在静夜流光中想一想我。第一时间更新可不能再次触摸到我了。 小岚仙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是百味翻滚。微风送來一阵熟悉的气息。她秀眉动了动。熊琛來的好快。看这气流。似乎正向这边走过來。她袍袖如流云般卷向天上的朗月。天边的云朵在袖风的推动下迅速聚集结起來。慢慢向月亮靠空。不过片刻。便把月亮挡住了。 天地重复一片黑暗。一道惨白色的巨大闪电掠过天幕。将天一分为二。大雨从缺了口的天幕怀中倾盘而下。 这场风雨好大。九道山庄方圆十里。顿时飘摇在狂风暴雨当中。青山上的树林被飓风横扫。竟然大半折断了。雨水汇成无数尺余宽的溪流。顺着山经往山脚快速泻去。 小岚仙子在狂风暴雨中伫立片刻。脚步凌空一转。遁入风雨中去了。 *** 赵玉祥趁着夜色走回书房。这两年他都是宿在书房里。五房夫人的房间是一步也不去了。 白天一场豪雨。他无法带领家人上山挖掘。干脆让大家休息一天。妻妾心里都在谢天谢地。这两年白嫩的小手已经被锄头铁楸磨出老茧來了。可老爷就像疯了一样。每日鸡鸣头趟。便把一家子叫醒。像赶狗一样往山上赶去。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五房夫人都向赵玉祥抱怨过生活的艰苦。赵玉祥只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听着。听完后把手一挥。让夫人们马上离开。遇上不肯离开。死缠烂打的。便把脸一板。让管家赵旉将夫人们赶出去。 一來二去的。吃过瘪的几位夫人都不敢再向老爷抱怨了。只能再心里哀叹着此生命苦。遇上了一个疯子夫君。 有一天大夫人在山上摔了一跤。伤了膝盖。干脆趁机撒泼。指着赵玉祥破口大骂:“你这老家伙这段时间是不是失心疯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你要金子可以让仆人上山挖啊。为何定要叫上我们呢。老娘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还要被你这个老疯子折磨。” 其余的是个夫人一起睁大眼睛看着她们的老爷。 赵玉祥唯有扶着隐隐神生痛的腰。把眼一瞪:“快快起來你这个婆娘。金子是我们赵家的。自然要赵家人亲手挖掘。你受不了这个苦。大可以领一纸休书回去。我不拦着你。” 此言一出。大夫人顿时脸色才白。一纸休书。这般绝情的话老爷也说得出口。我们可是少年结发。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啊。 几个小夫人做好做坏上前将差点哭晕过去的大夫人劝住。赵玉祥看看心头觉得不忍。可望天上一看。一股冷气又很是自然地从脚底升起。那个想精灵又像鬼魅一样的小岚仙子。说不定正躲在天上看着呢。衡量一番后。唯有大喝一声:“哭什么呢你们。还不扛起锄头进洞去。是不是要我都写一纸休书给你们。” 此言一出。五位夫人再也不敢吭声。唯有扛起锄头铁楸。含悲忍泪走入洞内。 过往这种粗活是由奴隶们一力承担。如今落在这家娇生惯养的富贵人家头上。工程效率不消说是慢了好几十倍。幸好那位小岚仙子从來不现身催促进度。赵玉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家里人在洞内偷懒打瞌睡。一天下來。只是抬出十來筐的泥土算作交差了事。 其实此刻赵玉祥心里也在怀疑着。主上留下的这一条遗言是不是出错了。这座后山。自他父亲那一代便开始挖掘。几十年过去了。沙子泥土倒是挖出了不少。可金子却是连影子也见不着。这洞穴越挖越深。眼看着整座后山都要被掏空了。那传说中的金子宝贝可是一样不见。 那位小岚仙子说的明白。这山里的东西原本就是她的。现在不过是借自己一家人的手。将这物事取回來而已。 可那究竟是什么物事呢。这仙子有通天的本领。只要用手指头一指。将这座后山移开。宝贝不就马上现形了么。何必要自己拖家带口的亲自挖掘。 赵玉祥尽管在心里瞎琢磨。可在行动上却是一点也不马虎。这两年來真的是洗心革面。完全变了一个样。因为他是亲眼目睹了那位小岚仙子的神奇法力。心有余悸來着。 自然这份恐惧只能留在心底。赵玉祥对谁也不肯说实话。看着昔日熙熙攘攘的山庄渐渐沉寂。他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但又不敢发作出來。在这内外煎熬两重摧残之下。他那头原本油光闪亮的黑发迅速发白。额头上的皱纹也愈发深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第六十四章 找不到了 赵玉祥在书房前停住脚步,他喘了口气,正要伸手推门,身旁响起了老管家赵旉低沉的声音:“老爷。【风云阅读网.】” 赵玉祥侧眸一看,赵旉一脸关切望着自己。 “赵旉,怎么啦?” “老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可有要事?” “嗯,我没事,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你怎么不去睡?” 赵旉担忧地看着老爷,庄子里的奴隶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老爷这两年仿佛转了性子,竟然亲自带领夫人们上山掘金,这事情本来就透着万分的诡异,他心里的疑问早已积压成一块巨石,想要询问老爷究竟为何,可每次刚提了个头,便给老爷呵斥着退了出去。 赵旉凑近赵玉祥耳边,低声道:“老爷,方才我接到探子回报,言道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之一逍遥子和他的徒弟熊琛已在山脚下,看样子似乎想夜探山庄。” 赵玉祥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道:“逍遥子?就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不入流杀手?我们庄子里比他厉害的人多的是,晾他也蹦跶不出什么风浪,如果他不自量力,硬要上山搞事,就让庄子里的暗卫出手将他惩治一番就是了。” 赵旉迟疑了一下,道:“这逍遥子的底细我们都清楚,自然是不用管他,可他最近新收的那个徒儿熊琛。。。老爷,熊琛,就是你这两年来一直派人监视着行动的熊琛,你可有印象?” 赵玉祥背脊一凉,青筋毕露的手背骤然颤抖了一下,对了,他几乎忘记了,小岚仙子每月要他收集熊琛的消息,逍遥子大可漠视之,可这熊琛,是这个仙子看中的人,可真的有些来头。 赵旉继续言道:“听说十多天前,李家墩的李天伟就是死在逍遥子的徒儿熊琛手上,一剑毙命......看来这家伙是来者不善啊!” 赵玉祥嘿嘿笑了几声,来者不善和来者友善有何区别呢?反正......如果这人来了,自然和那位什么小岚仙子有牵连,这仙子平日里藏的好好的,连影子都没露出过半分,可是,这个名叫熊琛的男子来了,她绝不会再躲下去,这事,轮不到自己管。 赵玉祥伸手拍拍赵旉的肩膀,道:“我知道,可你仔细想一想,我们九道山庄虽然......安静了许多,可内里还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相信定已做了安排,那我还忧心些什么?只要他不是来搞事的,那便随他去吧!” 赵旉支吾道:“可据我们探子的最新回报,那逍遥子没有上山,上山的是他的徒弟,熊琛,这熊琛的来历......老爷可知?老奴猜想这人就是前来寻事的,故不可掉以轻心。” 赵玉祥不停揉捏着眉心,只觉头痛欲裂。 赵旉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爷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熊琛,就是两年前被我们买到王员外家中的那个奴隶,老爷可有记忆?熊琛刚刚买入王府,逍遥子便现身杀了王员外,带走了他。” “没有,没有,九道山庄早已没有了什么奴隶。” 赵玉祥烦躁地摆着手,道:“这事你不用操心了,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一切顺其自然好啦,时候不早,明早还要上山,你还是快回房歇息去吧!” “是......不过,那熊琛此刻并非上山庄而来,而是去了后山。那小子的身手很敏捷,我们庄子上的几个暗卫都被他发现了......还......” 赵玉祥皱皱眉:“还咋么?” 赵旉凑近赵玉祥耳边,道:“有几个暗卫出手拦截,给那小子一剑杀了。” 赵玉祥额上冷汗迸发,颤声道:“杀了?这么容易就给人杀了?没有还手?” “就是,据探子回报,那小子出剑很快,我们的暗卫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便给他杀了......他一直在后山上来回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后来更是跳入后山的峡谷内,我们的人也不敢妄动,只是在远处监视着,庄主,你看如何是好?” 赵玉祥干笑数声,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先前皎洁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了下来。 “如何是好?那便继续远处监视好了,说不定那小子不过是兴之所至,天亮了自然便会离开,我们还是莫要刺激他好,免得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是,可是如果他不离开,待会潜入内庄,这可如何是好?” 赵玉祥手中的拐杖噔噔作响:“如何是好?这还用问我?庄子里的暗卫俱是武艺高超之人,自然是全力拦截,让他知难而退......不过,不要伤及他的性命,任他全身而退就是了。” 赵旉不敢再说,躬身行了一礼,道:“是。” 天上蓦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只把正在谈话的两人吓了一跳,赵玉祥走到屋檐下,抬眸看着骤变的天气,道:“你看,要下大暴雨了,人的武艺学的再高超,也抵不过老天爷的风雨雷电,后山没有避雨的所在,那小子绝对不会待很长的时间,你无须忧虑了。” 大雨说下便下了,呼呼风声夹带着豆子般大小的雨滴落在地上,赵玉祥拍拍赵旉的肩膀,道:“有这场及时雨,那个姓熊的小子今晚生不出什么事端,至于那个守在山下的逍遥子嘛,你待雨势小了,派人去找一下他,让他尽快把他的徒儿带走就是了。” “听说这逍遥子,软硬不吃。” 赵玉祥哼了一声,道:“只要是人,便有弱点,我以前也听说此人独来独往,清高孤傲,可他竟然愿意为一个奴隶隐身山谷,悉心教导他练剑,可见这熊琛便是他的软肋,你就从这方面下手,让他乖乖把熊琛带走!” “老爷......为何不一刀将这两人杀了,这不是永绝后患了么?” 赵玉祥似乎被噎了一下,如果放在两年前,他自然是一挑浓眉,冷声道:“这等小事,还用来烦我,凡是有人敢靠近九道山庄半步,杀无赦!” 可如今......头上三尺有神灵,他心中的戾气虽然正翻滚着,可嘴上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到了这把年纪,也是该为自己积积德,是不是?” 赵旉维诺而退。 ****熊琛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潜行在后山的峡谷内。 峡谷怪石嶙峋,杂草灌木丛生,间中有几条弯弯曲曲的溪流流动在茂密的间隙中,空气中传来的的是百草的清香,并没有他先前想象中的阴森恐惧。 熊琛剑眉微微拧起,他记得那几年扛着从洞穴里挖掘出来的泥沙,蹒跚十多里的崎岖山路,走到峡谷上面,然后将泥沙倒入峡谷的情景。 倒下去的,多半是沙石泥块,但每天总有几具不幸被洞穴内的大石压死,或者疲累暴毙的奴隶尸体,日积月累下来,这峡谷肯定会是一个修罗道场,可如今他在月夜下看到的,却是一个清幽的场所。 熊琛掌中长剑往身旁的长草一扫,簌簌声响过后,露出黝黑的泥土,他的剑插入泥中,快速挖开脚下的泥层,湿润的泥块随着剑的抖动向外抛去,熊琛抽出剑,换过一处地方,又挖掘起来。 接连挖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泥坑,他看到的全是干净的泥土,里面根本没有人的残骸碎骨。他俯身捧起一把泥土放在鼻端下一闻,渗入鼻腔的全是干净的泥土气息。 熊琛脸上露出惊诧之色,这不可能,那些被倾倒在峡谷下面的奴隶尸体呢?就算真的被峡谷内的野狼猛兽吃了,也该留下一点痕迹,可是,这峡谷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并没有丝毫的难闻气味和骇人的景物。 他顺着峡谷一路走下去,沿途所见都是同样的景致,也没有看见什么凶猛的野兽扑出来。 熊琛在一条溪流前停了下来,他将长剑放在水中,将方才沾染上的泥土洗去。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身旁的树冠,稀稀落落漏下几点隐隐,熊琛双眸看着长剑在水中晃动着的寒光,心猛然一痛。 这峡谷里什么都没有!那小岚.....小岚的遗骸,看来他是找不到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找不到了......我心爱的姑娘,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当年若非是我提议逃走,或许我俩还能厮守在九道山庄里。 可我真的希望能带着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她一天天长大,模样儿一天天变化着,留在这个险恶的地方,肯定会被存心不良之徒垂涎,我怎能看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宁愿两年前,死在棍棒之下的,不只是她,还有我...... 可到最后,却是我活了过来,她走了。 熊琛将长剑从溪水中拿起,仰天痛苦地大叫了一声,返身往来路走去,既然来了,他也不打算马上离去,这九道山庄他是一定要去一趟的,拣日不如撞日,今晚正是探庄的好时机。 第六十五章 前世的芳菲 熊琛跃上山崖,锐利的眼光四下一望,山林寂静中隐隐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他眉峰往上一扬。【无弹窗.】 方才在山崖上,熊琛感觉有几个身手矫健的武士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自己靠近着,他当时的反应是马上顿住了脚步,不假思索地反手一剑,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倒地声,他懒得回头张望,顺着陡峭的山径直接就跳进峡谷内。 在峡谷里耽搁了两个多时辰,山庄里的暗卫并没有来骚扰他,可现在,从听到的呼吸声,他可以断定,在自己周围百步内,肯定潜伏着数十个暗卫。 熊琛的手落在兀自湿漉的剑柄上,冷冷的声音仿似来自阴森地狱------“我只说一遍,想活命的,就离我远点,我现在开始数,数到三,如果你们还窝在草丛里,可别怪我的利剑无情。” “一......二......” 草丛中发出几声轻微的簌簌声响,很快便归于寂静。 熊琛耸耸肩,就着月色,沿着山经往山下走去。 远处传来水流的汩汩流动声,熊琛的背脊一僵,前面就是那个大湖了,渡过了湖,就能进入九道山庄,他俊朗的脸容悲戚起来,两年前就是在这里,我和小岚相互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条崎岖的小路上,希冀着能找出一条出庄的路...... 只要逃出九道山庄,我们就能重复自由,凭着我的一双手和肩膀,为小岚和自己筑起一个遮风挡雨的小窝,应不是一件难事。 人算不如天算,那一次,运气没有站在我的身边。 如今物是人非,景物依旧,今晚圆月璀璨,可地上人影只单。 他神思有些恍惚,竟然无酒而醉,脚步趔趄起来,顺着小路往前摇摇晃晃走去。 夜风送来一股淡淡的幽香,熊琛猛地顿住了脚步,他的鼻翼动了动,这香气,清幽淡雅,而且,还很是熟悉。 熊琛眸光起了奇异的变化,我一定闻过这气味.....在很久很久以前......这芳菲怡人的气味,一定曾让我如痴如狂过,这是什么味儿? 他木头般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馨甜味儿顺着夜风不断飘近,熊琛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忽而拔脚往湖边跑去。 天上猛地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巨大的闪电仿似一把利刃,将黝黑的天幕一分为二,大雨如同瀑布般自那缺口倾泻而下。 狂奔中的熊琛被暴雨浇了个透心凉,雨水迷蒙了他的双眼,面前顿时变成一片白茫茫。 熊琛想要走到湖边去,可雨势实在太大,他根本无法移动脚步。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熊琛心感震撼,此刻往前走和往后退都无法办到,他干脆闭上眼眸原地不动,静待暴雨过去。 灵台有一霎那的清明,虽然闭着双眸,他竟然看到了一抹淡雅的青色飘过,方才那股摄他心魂的芳香正自聚拢过来,熊琛的心一抖,低声叫了一句,青色扬起,彷如一柔软的丝绸般覆盖在他的脸上,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熊琛全身一震,伸手欲捉住那抹漂浮的青色,可青色瞬间消失,唯余一缕淡淡的芳菲弥漫在雨雾中。 天雷滚滚掠过,熊琛依旧立如木桩,一动不动站立在大雨中。 ***正在拍打蚊子的逍遥子被天上滚过的惊雷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窗前探头张望,头刚伸出窗外,便给风雨扑了一脸,他连忙缩回头,举起衣袖将脸上的雨水拭去。 “又下雨了,熊娃儿如今可在山上?” 逍遥子背着手,在茶寮里走来走去,雨点落在茶寮上盖的麦草上,有水流自被大风刮开的缝隙里流淌下来,逍遥子皱着眉跳上一张桌子坐下,仰头看着摇摇欲坠的茶寮。 茶寮粗如儿臂的横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逍遥子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叫道:“不妙,快跑。” 身随意动,他捉起搁在身旁的长剑,翻身跃出窗子,石头般的雨点落在他的脸上,辣辣作痛,逍遥子顾不上抹去蒙在眼上的雨水,脚尖在一处水洼里点了点,掠开十余丈。 轰隆轰隆声响过,那座占地一亩有多的茶寮整座坍塌在风雨中。 逍遥子暗叫一声晓幸,可随即又暗暗叫苦,此时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暴雨中,头顶上不时滚过惊雷,他想要再寻一处地方避雨,可四野雨雾蒙蒙,狂风呼啸,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流就如一条喘急的小河,他唯有用力攀住身边一棵大树,定住身子。 暴风雨毫不客气地下了三个时辰,直到天空上的墨云退去,天变成淡淡的灰蒙时,才慢慢停歇了下来。 与风雨搏斗了一晚的逍遥子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裸露的树根上,半眯着眼眸休憩了片刻才勉强缓过起来,扶着滑溜的树干勉力站起,顾不得欣赏四周一片狼藉的景致,他将外袍脱了下来,正要拧干上面的雨水,忽而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树后响起:“呵呵,逍遥子?这位就是江湖上人称逍遥郎君的逍遥子?” 逍遥子兀自滴水的秀眉往上挑了挑,被雨淋了一晚,此时自己的形象,的确说不上什么逍遥。 另外一人语带讥讽:“什么逍遥子,我看就是一只落汤鸡,喂,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当众脱衣,有伤风化,大爷看不顺眼,要将你捉来浸猪笼!” 逍遥子怒极而笑,将湿衣抛在地上,他的长剑插在裤头上,昨晚被雨水冲刷了一晚,剑刃铮亮,寒光四溢。 “两位大爷想要将我捉去浸猪笼?如果我是奸夫的话,那淫妇在哪?莫非你两就是?” 那汉子哈哈大笑:“我兄弟二人只对女人感兴趣,对你这等人妖,可是敬而远之。” 逍遥子脸色铁青,杀意已起,他慢慢转过身。 树后站着两个身材彪悍的中年汉子,一人腰上缠着一条金光灿灿的软鞭,一个后背悬着一把厚重的大砍刀,两人都是抱手胸前,神情慵懒地看着满脸怒色的逍遥子。 “逍遥子,是不是要和我兄弟二人打一场?听说你取人性命,只用一招,我早想见识一番,你用一百招能否取去我的命。” 逍遥子看着眼前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手握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腰缠软鞭的汉子嘴角往上一翘,淡淡道:“我两人的名号,相信阁下心知肚明,如果昔日,你吃饱喝足,和我们一打一,马马虎虎还能打个平手,可如今,你可是虎落平阳,我看,阁下是聪明人,就莫要拔剑了,否则。。。。。嘿嘿!” 逍遥子哼了一声,这人说的倒是正理,他被暴雨淋了一夜,此刻正是筋疲力尽之际,而这两人在江湖上的排名,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一战,确实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背悬大砍刀的汉子沉声道:“看你脸色变了,想来心里已经明白,今日你运气好,庄主不想你的血溅污了九道山庄的门槛,你走吧,江湖这么大,你去哪儿玩不行,为何一定要来九道山庄!” 逍遥子并非固执之徒,见好便收和顺势而为是他的本性,可如今,他薄薄的嘴唇却吐出两个同样是冷冰冰的字:“不走!” 软鞭汉子嗯了一声,回头看着同伴:“周二哥,你看怎么办?” 砍刀汉子只是冷冷而笑,转头看着山上被狂风吹断了树木:“逍遥子,你不肯走,是为了等你的徒儿熊琛吧?” “不错,我徒儿一日不下山,我便一日守在这里等他,我知道我一个人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手,可我这一生,快意恩仇,潇洒的日子也过够了,不像你们,总是窝在这山沟沟里给人家当看门狗,哈哈,老子不怕死,你们大可上前和我一战。” 软鞭汉子脸色阴沉,牙关咬的咯咯响,脚步微微上前了半步。 “老赵,别和这人妖一般计较,你忘了老管家的吩咐么?” 赵软鞭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倏尔松了,他淡淡望着逍遥子,道:“我说了,你今天运气好,换作他日,昨晚你便死在我的鞭下,你的宝贝徒儿熊琛此刻正在后山上,你快快使出你的师门暗号,将他叫下山来,以后若再踏入九道山庄半步,休怪我等辣手无情。” 逍遥子大声叫道:“我那徒儿怎么啦?” 周大刀一脚将嵌在地上的一块石头踢碎,道:“你那徒儿好得很,此时正在后山上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我说逍遥子,你怎么教的徒弟,别的地方你要逞威风尽管去,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胡来么?若非庄主有令,不许伤他的性命,昨晚这小子便给我们兄弟砍成肉酱去了,好了,好话说到这里,我们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你快快上山,将那小子领出去,否则,明年今日,便是你们师徒两人的忌时。” 逍遥子木然不动,他细长的眼眸在周大刀和赵软鞭脸上转来转去,手却依旧紧紧握在剑柄上。 第六十六章 你可认得我 周大刀和赵软鞭不再搭理逍遥子,拍拍手慢慢转身走上往九道山庄去的山路,昨晚一晚豪雨,山路泥泞不堪,两人踩着被风折断的树干枝叶,提起外袍小心翼翼地行走着,生怕被地上的泥浆溅到。【风云阅读网.】 “你们两个站住,熊琛是否还活着?” 逍遥子提着剑跟在两人背后,厉声喝道。 周大刀眸内喷火,这个突兀出现的小子,一出手便杀了自己六名兄弟,若非庄主有令,不准庄上暗卫群起而攻之,他还有命在后山上晃晃悠悠着? 赵软鞭听见周大刀喘了两口粗气,生怕他一个按捺不住,转身向逍遥子发难,两根手指连忙搭上赵软鞭的手臂,低声道:“兄弟,算了,别和这人妖较真。” 他也不回头,大声道:“逍遥子,你的宝贝徒儿此刻正生龙活虎,可如果你放任他在山上溜达,我们可不保证三个时辰后他是竖着还是横着,话已至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逍遥子一边用剑砍伐着拦在身前的树枝,一边大声叫唤:“熊琛,熊琛,你在哪?快快出来见师父,熊琛,你这兔崽子,跑到哪儿去了?还不快快滚出来?” 沾染在树叶上的水滴溅了逍遥子满脸,他心情烦躁异常,对赵软鞭和周大刀的话,他是将信将疑,可他也知道这两人在退隐江湖前的真正身份,胡话大话是绝不会乱说出口的。 他们说熊琛还活着,那便定然活着,虽然此刻逍遥子心里疑惑重重,九道山庄向来不是赠药施粥的慈善之所,这次竟然放任熊琛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达,况且,相信以九道山庄的聪敏耳目,应早已探明了熊琛的来历,按照过往的暴戾作风,理应是一刀砍了,又怎能宽限时辰,让自己上山来寻他呢? 可人家既然发话了,自己这当师傅的就应该上山寻寻,况且他内心也真的有点担心熊琛的安危,昨晚天时地利皆不在他这一边,难保不会遭了不测。 逍遥子在后山上像盲眼苍蝇般寻来寻去,嗓子都吼哑了,可熊琛愣是踪影不见,看着日头渐渐高挂,他心里烦躁起来,只想放一把大火,将这九道山庄的后山烧了。 三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熊琛还是渺无踪影,又累又渴的逍遥子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根被大风折断的树丫上,随手摘下树上的一个野果放进口里咀嚼着。 “逍遥子,三个时辰已经过了,你快快下山去吧,以后不准再踏入九道山庄方圆百里之内。” 十丈外响起一个森严的声音。 “我可以走,可要带着我的徒儿一起走,熊琛在哪儿?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我们如果真的要杀他,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让你前来寻他?妈的,这小子狡猾的像一头狐狸,我们的人也找不到他,怕是早已偷偷溜下山去了。” 逍遥子嘿嘿冷笑数声:“我听说,擅入你这九道山庄者,皆是有去无回,我那傻瓜徒儿,不听我的劝告,硬要前来寻找他过世情人的遗骸,呵呵呵,以你们的身手和度量,又岂会让他全身而退?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儿,还指望着他日后为我养老送终,就这么让你们给折腾没了,你说,我能安心下山去吗?” 一个青衣白脸汉子扒开身前的枝叶,跳过一个丈余宽的水坑,走到逍遥子身后七尺外。 他手上有一把剑,一把和逍遥子悬挂在腰间那把剑同样寒光四溢的长剑。 “江湖传言,你杀人的时候干脆利索,想不到办起事来却是如此的婆婆妈妈,看来逍遥子真的老了,只想过养猪带孩子的庸俗日子。” 逍遥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正是,这两年我幡然领悟到,平平淡淡的日子比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比起遍地的黄金白银要贵重得多,你们不也是这样的吗?空放着一身好本领,舍弃昔日在江湖上混下的如日中天的名声,躲到这九道山庄里,为的不也是想过一份祥和的小日子吗?只不过......嘿嘿,你们要付出当看门狗的代价罢了。” 白脸汉子默了默,淡淡道:“你用不着拿说话来激怒我,你完全清楚我有杀你的能耐,可我今天不会杀你,先前的两位弟兄应该也和你说过,今天你的运气好,庄主不想有外人的血溅污了九道山庄,特别嘱咐过放你们师徒一条生路,你那徒儿,昨晚在后山上杀了我们六个兄弟......尔后遁去无踪,逍遥子,你教出一个如此了得的徒儿,还有何不足?快快下山去吧!” 逍遥子霍地站起,双眸紧紧瞪着白脸汉子:“你说昨晚熊琛杀了你们六个人?” “正是,那小子的剑好快,我们的人还来不及出手便被他杀了,哼,我们原本想着将他捉来一刀刀凌迟,可惜,庄主不知为何,竟然言道放生你们师徒两人,否则,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 “那我的徒儿,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九道山庄?” “鬼知道,方才你放开喉咙在吼的时候,我们数百人也在后山上搜寻着,可连他的一条毛都没找到,兴许趁着昨晚的大雨跑了。” 逍遥子沉吟着:“说不定他跑去了你们内庄,找你们的赵庄主去了。” 白脸汉子脸夹寒霜,喝道:“若他真的如此不知进退,那就算庄主有令放生,我们一帮弟兄也绝不答应,逍遥子,你还是快快下山到外面寻找这个小子,将他带离九道山庄方圆百里之外,庄主的心情可是随时变的,说不定马上便要变脸了,去吧!” 逍遥子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九道山庄的人的确把整座后山和内宅都搜了个遍,他们的确没有找到熊琛的踪迹。 赵旉把逍遥子师徒各自的去向低声禀告给赵玉祥:“老爷,那个逍遥子在后山找徒儿,找来找去没找到,灰溜溜地走了,可那个熊琛,却不知哪去了......他师傅找不到他,我们的人也找不到他,老爷,你看是否要戒备一下,慎防这个小贼今晚又来作乱?” 赵玉祥双手摩挲着隐隐作痛的膝盖,昨晚下了一整晚的暴雨,他的膝盖疼了一晚,此时心情正恹恹着,寻思着明天怎样到后山挖泥。 “嗯,找不到,兴许已经走了,反正总有人会现身出来应付那个小子,我们不用管了。” 赵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凑近些许,道:“有人现身应付这小子?谁啊?” 赵玉祥瞪了赵旉一眼,道:“我不是说了---我们不用管了!你还在絮絮不休干嘛?后山的路怎样,可能上去?” 赵旉一脸难色,挠头道:“昨晚一场风雨,折断了后山大半的林木,我今早去看过,哎,一片狼藉啊,我们的暗卫身手了得,上去自是无妨,可是老爷你和夫人们,咳咳,走上去可有点难度了。” 赵玉祥嗯了一身,指了指放在架子上的药油瓶子,示意赵旉拿过来。 赵旉连忙将药油双手递给赵玉祥,赵玉祥一撩衣袍,将药油涂在膝盖上,皱着眉道:“清理要多久?” 赵旉道:“估计要七八天吧!” 赵玉祥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七八天,也好,让大伙儿休息几天吧,那熊琛的行踪你们要继续留意,知道不?” 赵旉咽了咽口水,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道:“老爷,这熊琛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为何老爷这两年如此看重此人,昨晚他在后山上一出手便杀了我们六个暗卫。” 赵玉祥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谁看重那个小子啦?看重那小子的是另有其人,我说赵旉,有些事你看不明白就不要问了,还是好好地当你的大管家去吧!” 赵旉不敢再说,忙赔笑道:“是是,老奴多嘴了,只不过,老奴生怕这熊琛贼心不死,会潜入内庄惊扰了老爷和诸位夫人。” 赵玉祥咧着嘴抽了一口凉气,这个不可不防,过往那几十年里,屈死在自己父子手上的奴隶,加起来没有过万也有数千,如果这些奴隶的冤魂跑来向自己索命的话,那就算把自己剐成碎片都偿还不了的。 “这段时间,加强人手巡防,神仙鬼魅我们挡不住,可是区区一个凡人,我就不相信能掀出什么风浪,你安排下去吧,后山折断的林木也要加紧时间清理,我还要带领夫人们上山挖金子呢!” 赵旉应了,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着:“老爷想金子想疯了......派奴隶挖了几十年,挖出一大堆泥沙,如今奴隶没有了,还不死心,要夫人公子小姐们亲自去挖......天,这黄金梦真是害人不浅哪!” 赵玉祥看着赵旉推门而去,不禁有些烦躁,这两年他过的够憋屈了,可这憋屈只能憋在心里,这日积月累下来,只感觉胸腔内被生生塞进了一大块的石头,每天都沉甸甸地压得自己好难受。 他长嗟短叹一番后,拄起拐杖正要到前厅去用膳,刚刚站起,忽觉颈边一凉,一把薄薄的利剑已经架在了颈上。 “赵玉祥,你可认得我?” 第六十七章 见过熊公子 冷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穿着薄薄丝绸长袍的赵玉祥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滴。 防卫森严如同大内皇宫的九道山庄,竟然潜入了刺客!真是笑话,那些潜伏在屋顶上的暗卫死去哪啦? 赵玉祥的长袍覆盖着颤抖的手,悄悄往书桌的边缘按去,那里有一个暗藏着毒箭的机关,只要轻轻触摸到那块细微的凸起,毒箭便会自身后的墙壁上射出,自己贴身穿着能挡刀剑的甲胄,况且有那人挡在自己的身后,箭就算射出来,也只会射到刺客的背上,不会伤及自身。 赵玉祥的手刚刚触摸到那机关,还来不及按下去,只觉手上一疼,他大叫一声,紧接着屁股被人猛踢了一脚,整个人像皮球般被踢到了书房中央,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头被撞得发蒙的赵玉祥抬起手掌看了看,只觉的心胆俱裂,原来右手的五根指头,已被齐齐削下,鲜血正汹涌而出。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站在书桌前的人,只看了一眼,他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一袭青衣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双眸澄澈如同深海,五官仿似是能工巧匠用尽一生的精力雕刻而成,完美的跳不出半分的毛病—无—错—m.{qul}{edu},线条轮廓明朗自然,可偏偏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仰望的逼人气势。 “大侠大侠饶命,若要金子银子,我马上令家人送来,若要美女,大侠看上的,可马上带走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哪!” 青衣男子冷冷一笑:“赵庄主,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我?我不是什么大侠,我不过是你庄子的一个小奴隶而已。” 赵玉祥手掌剧痛,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看着鲜血像泉水般涌出来,他只觉得全身发冷,这血如果就这般流下去,不消半个时辰,便会要了自己的老命,他只能用另外一只好手,勉力扯过一块窗帘布,用力挤压着伤口,减缓血流。 青衣男子也不拦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待得赵玉祥包扎完毕,青衣男子才淡淡道:“赵庄主一生锦衣玉食,可曾试过缺衣少食,挨冻受饿的日子?此刻不过流了一点点的血,便吓得面如死灰,这样的胆色,怎配为天下闻名的九道山庄之主?你究竟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我老汉不才,正是赵玉祥,老汉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老汉一条生路。” “呵呵,放你一条生路?若你方才不承认自己姓赵名玉祥,我可能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可如今你既然认了,这颈上的人头,我可得拿走了。” 赵玉祥匍匐在地,心里在暗暗咒骂着庄子上的暗卫,为何如此脓包,将此刻放了进来这么久了,还没能察觉。 “你不必指望你庄上的人前来救你,他们都到后山上搜寻我去了,你以为在庄子外布下几十个暗哨,我便不能进来么?” 赵玉祥战战兢兢道:“不敢,大侠神勇,我庄上那些都是酒囊饭袋,当然拦不住大侠,不知大侠莅临本庄,有何贵干?” 青衣男子意态悠闲地拍拍身上的袍子,昨晚的一场大雨,将衣服从里到外全打湿了,他水性极好,在雨歇后便潜入湖中,在水里待了好几个时辰,等到日落西山,才施施然上岸,烤鱼烤衣,湖边是他昔日常来之地,他自然知道什么地方隐秘好藏身,庄上的暗卫虽然发散了人手来寻他,可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后山,没有想到他整天都是藏在了湖中,自然是找不到的。 屋檐的十个暗卫,还来不及看清楚来者何人,便被他一剑封喉,此刻都还躺在屋顶上晒着月光。 “我叫熊琛,赵庄主贵人事忙,自然是忘了我,可我没有忘记赵庄子,这次专程前来,拜会庄主你啊!” 熊琛?这个就是两年前,小岚仙子吩咐自己每月跟踪行踪的奴隶熊琛?这小子,竟然瞒过了庄上数百暗卫的眼睛,混进来了? 赵玉祥唯有心叹倒霉,他偷偷抬起眼眸,快速瞥了熊琛一眼,眼前此人和探子们带回来的画像的确有几分的相似,可真人比起画像,似乎又多了几分的威武和凛然,赵玉祥心内吃惊,这样出色的人物,如果说两年前是自己庄子上的一个奴隶,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 庄子的奴隶多是肤黑瘦弱,身材矮小,平日赵玉祥可是从不多看一眼,在他眼里,奴隶就和脚下的蚂蚁一样,可以随意践踏。 “咳咳,原来是熊公子咳咳,往事莫提,咳咳,往事莫提,如今九道山庄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庄子,老汉也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熊公子当日在庄子里受了些苦,这是老汉的不该,若要出气,大可冲着老汉一人,请不要为难庄子上的人。” 熊琛走到赵玉祥身前,脚尖轻轻一抬,将赵玉祥的下巴抬起:“我问你,庄子上的奴隶哪去了?” 赵玉祥连忙道:“回熊公子的话,两年前老汉受到仙子感化,已将庄子里的数千奴隶遣散,我给了他们每人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这事千真万确,老汉不敢有半句的大话。” 熊琛皱眉道:“什么仙子?你给我说清楚点。” 赵玉祥用手背轻轻碰了破熊琛的靴子,颤声道:“熊公子可否轻点,老汉的下巴要掉了。” 熊琛哼了一声,将脚放下。 赵玉祥抚摸着红肿的下巴,看着兀自渗血的手掌,他知道此刻已到性命攸关的节点,两年前那位仙子现身惩戒自己,只是命令自己做这做那,可连手指头都没碰过自己半分,今天这个熊琛,一出手便砍掉了自己五根手指,方才看似轻轻一跳,其实是用了巧劲,差点便把下巴给卸掉了。 小岚仙子不喜欢杀人,可这位玉面阎罗,杀气横溢,不一样! 赵玉祥全身哆嗦,语不成声:“两年前,有一位美丽的仙子她吩咐老汉办三件事,第一件就是将庄子上所有的奴隶遣散,事后那位仙子施法,将参与此事的所有人等的记忆通通洗去,唯独留下老汉一人清醒,所以此事世人不知。” 熊琛脸色变了变:“仙子,怎样的仙子?” 赵玉祥喘着气,低声道:“那位仙子没有说她的来历,嗯对了她对老汉的小妾说什么我的名字早已忘了,你就叫我小岚仙子吧,这这小岚仙子长的很美丽,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丽,老汉是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熊琛的身子晃了晃,他双手按在赵玉祥平常所用的檀木书桌上,声音有了焦灼的起伏:“小岚仙子?她说她叫小岚?” 赵玉祥咽了咽口水:“老汉不知她仙子她是这么说的。” 熊琛大声喝道:“你怎么肯定她是仙子?” “她的确是仙子啊,她身上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辉,整个庭院里都浮动着光,这样的奇景老汉活了五十多岁,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位绝对是天上的仙子。” 熊琛一掌击落在檀木书案上,厚实的书案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那位小岚仙子吩咐你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回公子的话,小岚仙子吩咐老汉做的第二件事,是命老汉一家上山挖金子。” “挖金子?你一家大小亲自上山挖金子?” “是小岚仙子言道,山内藏有一件稀世珍宝,那宝贝原本是她的物事,她要借我的手挖出来。这两年,老汉带着家人起早摸黑,每日辛劳,就是为了完成仙子吩咐的任务,熊公子若不信,请看老汉的手。” 赵玉祥深伸出那只尚自完好的手掌:“公子请看,老汉掌上全是老茧,这就是证据。” 熊琛森严的眸光扫了扫,语气多了两分讥讽的意味:“赵庄主平日里养尊处优,想不到今日也要扛起锄头上山挖金子,哈哈,这每日流汗的日子过的可好?” 赵玉祥额上冷汗直流,垂头道:“谢过公子关怀,老汉感觉还好。” “那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第三件事就是——” 赵玉祥顿了顿,极度谨慎地道:“熊公子,请问你可有见到小岚仙子?” “没有,我进山庄不是来见什么仙子的,说,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件事,就是吩咐老汉每月派出暗卫,搜寻公子的行踪,记载在便笺上,每月月圆之夜到湖边焚化了。” 熊琛耸然变色,只觉的胸腔内的一颗心正剧烈跳动起来。 “你说,她让你派人收集我的日常举动,记录下来,到湖边焚化了给她?” “是仙子是这么吩咐的,老汉按照仙子的嘱咐,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公子昨晚探山,老汉早已知晓了,还命令手下人不准拦阻。” 第六十八章 这山庄是我的 熊琛皱了皱眉。【风云阅读网.】在初初跟随逍遥子练剑时。他的五官感觉还沒有开启。每天只知道埋头练剑。做饭和睡觉。可练了几个月后。身手和反应皆有了长足的进步。而且这进步越來越厉害。体内流转的气流就如日月一般永不停歇。逍遥子只是看到他的徒儿在刻苦练剑。混不知道熊琛体内的骇人变化。 而熊琛认为这是自然的变化。也从未向逍遥子提及过。 耳目聪敏后。熊琛曾有好几次。察觉在竹林外有人在偷窥自己练剑。可那人从不靠近竹林三里之内。他心里有过疑惑。但当时全部精力都用在了练剑上。无暇去琢磨这档子的事。 现在听赵玉祥一说。第一时间更新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偷窥自己的人是九道山庄派出去的。而偷窥的目的就是将自己的日常生活记录下來。呈给那位赵玉祥口中的“小岚仙子”。 “小岚仙子”。 这小岚仙子和小岚有什么关系。 那天。自己被沉重的铁镣铐着。全身浴血。半死不活地被推出大厅时。回眸看见的瘫在血泊里的小岚。那时的小岚。已经沒有人样了。整个人的骨头被粗实的棍棒打碎。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堆正在挪动的模糊血肉。小岚那张美丽脱俗的脸。在血泪的沾染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显得无比的凄艳和哀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一直睁的大大的。看着九道山庄大门的方向。 小岚的嘴轻轻抖动着。似乎正在说活。从她的口型。熊琛可以领悟到的意思是-----熊琛哥哥。快走。 熊琛只觉心头一痛。呼吸顿时急促起來。 他眸光冷冷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赵玉祥。在九道山庄的六年。今晚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位天下闻名的山庄的当家人。第一次见到时。这位庄主脸色是冷冰冰的。正眼也沒有看一样趴在地上的自己和小岚。只是大手一挥。扔下一句:“按老规矩办就是了......” 老规矩就是一顿好打。受不了的就当场打死。身子骨够硬。能活下來的。就卖掉。 那一次。、熊琛活下來了。小岚死了。 “赵玉祥。你还记得两年前。被你的手下乱棍打死的女奴隶小岚。” 赵玉祥全身簌簌发抖。当年那小岚仙子走后。他心内也有过疑惑。这小岚仙子是否就是庄中女奴小岚的化身。他找來当日动刑的两个暗卫细细盘问。那两人都是异口同声言道小岚已经死了。一个人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沒有了呼吸。第一时间更新一动不动数个时辰。这不是死了还是什么。 “我。。。。。忘了。老汉很少过问奴隶的事情。况且老汉已经洗心革面。。。。。庄子上的奴隶也早已得到妥善的安置。。。。。熊公子。当日之事。。。。。。还请。。。。。” 熊琛沧桑一笑:“你忘了。真的。可我沒有忘。小岚是死在你的手下。这笔账。你说。该如何算。” “这。。。这不是老汉亲自动的手。如果。当日你们两位安分守己。留在山庄。只要多待一天。就能和其他的奴隶一样。领到一大笔的安家费。离开九道山庄......熊公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老汉知错了。老汉早就知错了。还请熊公子饶了老汉的这条贱命。” 熊琛走到赵玉祥面前蹲下。眸光深沉:“多待一天。你是说那位什么仙子现身九道山庄。是在小岚死后的第二天。” “是......是。” “她说她叫小岚。” “这......是我的小妾第一个见到仙子的。仙子似乎这么说过......老汉不敢多问。” “她长的怎样。” “啊。长的。长的非常非常美丽。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凡人。必定是天上的仙的模样儿。老汉不敢多看。” 熊琛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越发低沉:“那她现在在哪儿。” 赵玉祥一个劲儿摇着头:“仙子只是在两年前现身过。这些时日。老汉也无缘得见了。只不过。仙子吩咐的事。老汉一件也沒有拉下。熊公子。还请看在仙子的脸上。放过老汉。老汉明天还要上山为仙子挖掘宝贝。那宝贝。可是仙子点名要的。” 熊琛嗤笑一声:“什么宝贝。你这破庄子。能有什么宝贝。金山银山你早已有了。心犹不足。第一时间更新还要驱使数千奴隶为你挖什么宝贝。我说。赵庄主。你挖的不是宝贝。而是你自己的坟墓。” 赵玉祥只觉得寒气自脚底阵阵升起。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想要为自己分辨几句。可身前这人的气势实在太过凌厉。他的话只能吓得堵在喉咙里。口里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熊琛嫌恶地挥挥手。将赵玉祥拂向墙角。他一撩袍裾站起。道:“你马上将当日行刑的两个恶奴给我找來。我有话问他们。” 赵玉祥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就好办了。只要我的人一进來。就算你这小子有三头六臂。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可也抵不过人多。我那些手下。虽名为家丁。可在归隐前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熊琛走到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中坐下。侧眸瞄了赵玉祥身后。喝道:“爬起來。站在我的身后。告诉你。至今天起。九道山庄的主人便是我熊某人了。你。赵玉祥。如果想要善终的话。就乖乖地听我的吩咐。这样我可以让你继续留在九道山庄。至于......这样吧。以后你就是山庄的大管家了。你的妻儿通通成为丫鬟杂役。哪些你用钱笼络进來的侍卫全部遣散。家里的仆人想走不留。你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赵玉祥心内怒极。这九道山庄是我祖上留下的基业。怎能拱手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子。如果祖业败在自己手上。将來九泉之下。我哪來的脸去见先人祖辈。那还不如让这个小子一刀杀了自己好。 他强忍着全身的不适站起。摇晃着走前两步。语气硬了起來:“熊公子。这不可以。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九道山庄是姓赵的。这在数百年前已经定下來了。我的祖辈在此辛苦经营多年。才建成今日的基业。你......凭什么夺去。就算赵某人亏欠过天下人。可赵某人可以用余生去弥补。我大不了散尽家财。遣散所有的家人。以后闭门种田耕地。可九道山庄。却万万不能让给你。” 熊琛纵声大笑。剑眉一扬。冷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了。一刀把你砍了未免太过便宜你。如果我把你的妻儿卖掉。男的为奴。女的为娼。你意下如何。我看在你还有一只好手。能为我跑前跑后办事的份上。才给你这条明路。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别怪我明天把你家的祖坟铲掉。让你这姓赵的一族自此湮灭在翰州大地上。” “你......你敢!” 熊琛扬手一招。赵玉祥只觉全身被一股强健有力的气流牵引着。竟然身不由己地在地上滚了起來。自东边的墙角滚到西边的墙角。触墙后又滚回东边的墙角。如此來回循坏滚动。赵玉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胸口一口浊血涌上喉咙。哇的一声吐了出來。 熊琛淡淡看着像陀螺般在眼前转动的赵玉祥。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我说过这可由不得你了。方才我给你机会。你竟敢在我面前摆谱。姓赵的。如今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只能接受。知道不。” 奄奄一息的赵玉祥嘶哑着声音求饶:“熊公子饶命。请饶命。老汉什么都允了。” 熊琛把手敛回袖里。缠绕在赵玉祥身上的那股怪异的力度倏尔消失。赵玉祥就像一堆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好。起來。站在我的身后。将那两个恶奴给我喊进來。” ***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碎叶落在九道山庄的屋檐上。熊琛背着手施施然站在山庄门口。看着散落在山庄四周。神情各异的暗卫。这些暗卫昔日在江湖上。都是身手了得之辈。浪荡江湖多年后。厌倦了江湖的舔血生涯。听闻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礼贤下士。便携家带口前來投奔。这样既可远离江湖的烦嚣。又可以过上隐姓埋名的悠闲生活。这些年。他们把家安在了山庄里。自然也担负起保护山庄的使命。而赵玉祥虽然对奴隶苛刻。可待这些退隐高人。还是颇为礼遇。 这两年庄主行事古怪。有不少暗卫心感疑惑。渐渐起了异心。便告辞离去了。如今剩下的暗卫多是在九道山庄居住了十年以上的老人。心里对山庄存了难舍难离之情。虽然庄主的行为有些异常。可他们还是留在了山庄恪守职责。想不到。今天一大早。庄主便令人來传话:“聚散离合为寻常事。以各位的身手。羁绊在山庄多年。委实是大材少用。如今吾一心向佛。决意割断尘世束博。故请各位到账房领取五万两银子作安家费用。今日亥时之前。务必离开山庄。” 此话一出。全庄上下。皆是大惊失色。人们纷纷涌到赵玉祥书房前。想要问个究竟。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第六十九章 藏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想不到大伙儿在书房门前熙攘了半天,出来的竟然是一个面目英俊异常,一袭青衫的陌生男子。【风云阅读网.】 “你是谁?为何从庄主的书房出来?庄主在哪里?” “这不正是昨晚在后山杀了我们六个兄弟的小贼么?” “莫非庄主被这小贼劫持了?” “庄主......庄主!” 低低议论声中,已有数人拔出兵刃,冲上台阶,就要和熊琛拼命。 “各位稍安勿躁,请听老夫一言!” 拄着拐杖,脚步虚浮的赵玉祥颤腾腾地出现在熊琛背后,他大声喊道:“各位,赵某人在此,方才我已经令赵旉给大家传话了,账房里的银子已经准备好,大家还是快去领取吧,接下来收拾细软还要时间,太阳转眼便会下山,就莫要在此耽搁了。” 赵软鞭上前两步,拱拱手,语气恭谨道:“庄主,请问为何作此安排?我们大伙儿都聚在这里,庄主如有难言之隐,尽管道来,刀山火海,有我们兄弟为庄主挡着,庄主莫怕。” 赵软鞭冷冷的眸光向熊琛看来,昨晚搜了一天的山,都没能找到这小子,想不到他竟然偷偷潜入了庄主的书房,看庄主脸色暗白,脚步趔趄,定是吃了这小子不少苦头,说不定这遣散暗卫之举也是在这小贼的长剑威逼之下做出来的。 熊琛只是抬眸看着从树梢空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根本没有正视赵软鞭。 “熊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九道山庄闹事,你师傅逍遥子已经下山去寻你,你识相的马上离开,否则......” 熊琛冷冷一笑,对着朝阳伸了个懒腰,道:“否则怎样?如今我腾出一天的时间让你们平安离去,已是宽宏大量之至,你们若不识好歹,在此纠缠,那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笑话!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去?庄主......” 赵玉祥连忙走上前,他心虚地瞄了熊琛一眼,熊琛对他瞪了瞪眼,淡淡道:“熊赵,你快把这烂摊子给我收拾好了,否则,今晚罚你喂猪。” 赵玉祥翻翻白眼,差点背过气去,熊赵......我竟然变成这个小子的管家了,不但如此,连姓氏也给人家改成姓熊了。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这姓熊不过是凡人一个,可天上那位呢?那个惊鸿一现便不知所踪的小岚仙子,指名道姓就是要收集这小子的信息,说不定,这小子和那仙子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今天既然他发话了,要当九道山庄的主子,那唯有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咳咳,自今天起,九道山庄的当家人,便是熊公子了,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位......玉树临风,风姿不凡的公子爷......咳咳,老夫年纪大了,不堪重任,早几年便生出归隐的念头,只可惜一直没等觅得有缘人来接替这个位置......幸好熊公子从天而降,接过老夫肩上这副重担,在场各位皆是世外高人,熊公子言道各位留在此地,未免太过可惜,所以请各位自行离去。” 熊琛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理会站在阶下诸人的反应,拍了拍赵玉祥的肩膀,道:“熊赵,此次遣散暗卫之事便交给你了,我有点累了,要小寐一会,你到亥时,进来见我。” 赵玉祥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地板:“是,庄主请便,小人定会将此事办妥。” 熊琛推门进去了,一直站在廊下的赵旉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玉祥,道:“老爷,你怕这小子干嘛?你看,我们这里有三百个暗卫,他们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冲进去,那小子就算有九头十八臂,也抵挡不了。” 赵软鞭也趋前道:“正是,老爷,我们现在就冲进去,将这小子杀了。” 赵玉祥连连摆手,道:“你们胡说什么呢?昔日老夫被利禄蒙蔽了心,造了不少孽,今日得高人点化,已是大彻大悟,过往山庄有赖各位鼎力支持,可如今老夫心中知错了,宁愿用后半生行善赎罪,故无需有劳各位了,大家还是快快前去账房领取安家费用,这便离开九道山庄,日后......在旁人跟前,也无需提及九道山庄四字,只要各位能做到这点,就算是回报老夫这些年的厚待,老夫先谢过各位。” 赵玉祥弯腰向站在阶下的数百暗卫做了一躬,尔后直起身子,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先行走去账房张罗了。 到的掌灯时分,数百暗卫已是散去大数,唯有十来个在山庄居住时日长的,眷恋不去,甘愿继续留在山庄司侍卫一职。熊赵隔着书房的门低声向熊琛禀告此事,熊琛平淡的声音隔着厚实的实木大门传来:“既然愿意留下,那便留下吧,对了,那个专门管辖奴隶的管家向赵可在?” 熊赵皱起眉想了想,两年前遣散了一帮奴隶后,向赵终日无事可做,颇觉无趣,在一年前向自己请辞离去了。 “庄主,向赵一年前,已经离开九道山庄了。” 书房内沉默了一会,熊琛的声音才慢吞吞传了出来:“哦,走了?我还有帐和他慢慢清算,这样吧,你告诉那几个愿意留下来的食客,只要他们在七天内,将向赵给我找回来,急着,是活着找回来,我便让他们世代留在九道山庄。” “是。” 熊赵转身对那十来个暗卫说了,他们听了便道:“这个容易,向赵此人,体型肥胖,恶习众多,寻他容易,此事交给我们好了,熊管家,你辛劳了一天也够累的,回去歇息吧!” 熊赵呵呵干笑两声,回头瞄了瞄书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庄主今早吩咐了,要我亥时进去见他,各位的心意熊某人心领了,你们回房去吧!” 熊赵拄着拐杖站在书房前,昨天一场豪雨,虽然折断了不少林木,可空气清新了许多,他眯着眼打起瞌睡起来。 朦朦胧胧中,熊赵似乎听到书房内传来庄主的叫唤:“熊赵,进来。” 熊赵吓了一跳,睡衣马上不见了,用手扯了扯耳垂提神,推门而进。 烛光下,九道山庄新晋的庄主熊琛坐在梨花木茶几前,摇晃的烛火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眸光清凉如同浩瀚的海子,看不清任何的喜怒哀乐。 “熊赵见过庄主,不知庄主有何吩咐?” 熊琛看着一步步走近书房的熊赵,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熊赵在梨花木茶几前七尺停住,不敢太过靠近这个出手狠辣的“庄主” “我问你,那位小岚仙子,这两年来出现过几次?” 熊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回庄主的话,老奴见过小岚仙子两次,老奴的小妾见过小岚仙子一次,可是小岚仙子两年前已经将所有参与遣散奴隶的人的记忆洗去,唯独留下老奴的记忆,所以,我那小妾至今是毫不知情的。” “两次?这么说,这两年来她再也没有现身?你派人去收集我的行踪,这行踪你是如何去告之这位仙子的?” “老奴昨晚已经和庄主说过,每月月圆之夜,我便到湖边去,将记载着你行踪的便笺焚化在湖边,至于小岚仙子......收不收到,老奴不知。” 熊琛敛目看着茶几上的纹路,声音低沉:“焚化在水边?每月月圆之夜?这就是说,每逢月圆之夜,她便会在湖边等这份便笺,是不是?” “哦,老奴委实不知。” “日后每逢月圆之夜,你和往常一样,到湖边去,焚化一份空白的便笺。” “空白?好的,好的,老奴照办。” 熊琛神思恍惚,那天他在后山上,往湖边走去时,遇上一场滔天暴雨,在天地变色之际,他的灵台却是一片清明,在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熟悉无比的影子,这个影子一定已经烙在自己心中多年,还有那股令他如痴如狂的芳菲馨甜味儿,只可惜,那个影子只是留下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便消失了。 那声叹息......温婉清冷,沧桑悠远......仿佛凝聚了无穷无尽的岁月痕迹,听到那声叹息,他仿佛被一座大山迎面撞来,差点崩溃。 在那一刻,他无意识地叫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虽然他记不得自己叫出的是什么,可他肯定,那不是小岚两字。 那是另外的两个字......是属于他灵魂深处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一定就是那个青色的影子的名字,那是谁呢? 这熊赵言道什么小岚仙子,那不过是那个神秘影子的一个化名,她的真名绝对不会是小岚仙子。 “我的名字早已忘了,你们就叫我小岚仙子吧......” 熊琛揉捏着隐隐跳动的眉心,你是谁呢,既然要我的行踪,为何我就要出现在你的面前那一刻,你却借一场风雨,遁身而去? 第七十章 继续挖 “熊赵,既然你如今已是我的管家,大可安下心來,我不会杀你,可是,如果你在我背后捣鼓些什么小动作,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其实以你做下的诸般恶行,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熊赵汗流浃背,自昨晚到今晚,整整两天,他连眼皮都沒有合过,手上的伤口兀自在隐隐作疼,此刻他全身发冷,心想被此人如此折磨下去,恐怕自己这条老命不消几天便要报销去了。 “老奴不敢,老奴在仙子的点化下,已是洗心革面,以后定以庄主马首是瞻,嗯,天色已晚,老奴身子孱弱,不知庄主可否开恩,让老奴回房歇息。” 熊琛身子微微前倾,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原來熊赵你这小子也会感觉到疲累,疲累的感觉可好。” 熊赵愁眉苦脸道:“不好,不好,真的不太好,再这样苦撑下去,老奴......实在是受不了,庄主英明,既然赐了姓氏,赏了差事,那还请厚待老奴,老奴必定尽心竭力为庄主办事。” 熊琛点点头,大手一挥,道:“好吧,你且回去,是了,你言道你的祖上留下遗言,后山有瑰宝,那遗言是怎么一回事。” 熊赵喘了几口气,往地上一坐,道:“请庄主恕罪,老奴实在是太过疲乏,且容我坐下慢慢述说。” 熊琛嗤笑一声:“熊赵你过往的日子太过舒服了,一丁点儿的苦也受不得,怪不得一家人上山挖了这么久,挖出來的还是泥土,嘿嘿。” 熊赵揉捏着麻木的腿脚,垂头丧气道:“是,是,庄主教训得对。” 他喘息一会,才嘶哑着声音道:“这遗言是代代相传下來的,我父亲临终前对我道,我的祖上原本只是一个流浪汉,他某天路过青山,在山脚下过夜,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整座青山闪闪发光,那光芒把整个天空都映成一片......幽蓝......” 熊琛神情奇特,打断了熊赵的话:“一片幽蓝。你们不是在挖金子么。金子怎可能是幽蓝色的。” 熊赵神情尴尬,支吾道:“我父亲的确是这么说的,或许他老人家已是病入膏育,神智迷糊了。” 熊琛不置可否,低声道:“往下说。” “是,我的先祖梦醒后,认为这是神灵给他的指引,便上山开荒,自此在山上住了下來,并把这个梦告诉了他的三个儿子,吩咐一定要守在这座青山上,一旦有机会,便要将那个宝贝掘出來。。。。经过数百年的繁衍经营,到了我的爷爷那一辈,终于在翰国了有了一点的名声,创立了这个九道山庄。” “尔后呢。” “尔后。。。。尔后我的爷爷记起了先辈的这个遗言,那时,九道山庄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有足够的财力去开挖宝藏,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宝藏的具体位置,只能寻找当时最有名的风水大师來勘察,那位大师作了几天法,指定了后山的一个位置,吩咐顺着挖下去,无论多少年,都不要停止挖掘,宝贝自然会现身。” “自那天开始,你们家族便开始在翰国内大量收购贫苦人家的儿女,储养起來,当做挖掘的工具,是不是。” “哦......这......是,可我们都是公道的买卖,那些奴隶全是真金白银买进來的,虽然我待他们不是很好,可也不算很坏,当然有些手下人仗势欺人......造成一些怨气。那......可能是有的。这都是老奴失职所致。” 熊琛眸光渐变森严,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熊赵一番,熊赵虽然垂着头,可依旧感受到有两束闪电般的光芒在自己身上來回游曳着,他忍不住全身簌簌发起抖來。 “庄主......老奴说的都是真话,沒半句谎言。” “翰皇与你是何关系。” 熊赵顿时全身僵硬,结结巴巴道:“这......这沒有......” “真的沒有。你九道山庄能在翰国为所欲为,翰皇身为天子,却从來不闻不问,这中间难道沒有一丝的隐秘。” “这个......” “说,” 熊赵长大口咿呀了一会,终于仰天叹了口气,道:“既然庄主问起,定是心中有了计较,也罢也罢,我们家族苦心经营多年,到头來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既然你是哪位仙子的特使,以后这后山的宝贝就交由庄主看管了,只要庄主答应老夫一句话,老夫便把这秘密尽数说出來。” 熊琛似乎听到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大笑话,哈哈笑道:“熊赵,你老糊涂了,现在的你有何资格和我谈条件。这实话,你说了便能安心回去睡大觉,不说,我便将你一刀刀凌迟,你意下如何。” 熊赵沉吟着,九道山庄这两年的情况,肯定已经通过出走食客的口里传了些出去,可朝堂之上却一直沒有动静,莫非。。。翰皇和自己一样,也遇上了那个什么仙子了。 “熊赵,你说不说。我可沒什么耐心,一二......” 熊赵连忙爬上几步,道:“庄主息怒,庄主息怒,老奴不过是存了好奇之心,想要求庄主在那宝贝挖出來后,让老奴瞧上几眼,好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好让老奴百年之后去见先祖时,有个交代罢了。” 熊琛淡淡笑道:“听说那宝贝是仙子点名要的,我都不敢瞧上一眼,你敢。你还沒有回答我的话,翰皇与你有何关系。” 熊赵把心一横,道:“翰皇是老奴的堂兄弟,先祖在青山上站稳脚跟后,便把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做了一番安排,最大的儿子脱离本家到山下闯荡,以下山那一年的季节为姓氏,改作夏姓,尔后风云际会,成就了帝皇霸业,这令我的祖上更加相信,青山上藏有宝贝,能保佑子孙富贵永享,便留下遗言,后人一定要将这件能把天空染成幽蓝的宝贝找到。” 熊琛嗯了一声,道:“三个儿子,那还有一个儿子去哪啦。” 熊赵谈了一口气,道:“先祖的二儿子在冬天下山,改姓冬,这位祖上个性叛逆,从小便爱和先祖对着干,他下山后,并沒有和本家和夏祖上联系过,几年后便失去了音讯,后來夏家和赵家曾派出大量人手去寻找,可一直沒能找到,恐怕已经殉命在乱世中了。” 熊琛道:“买卖奴隶挖掘后山,也是你们两家商量后的所为吧。“ “正是,上一代翰皇曾宣召我父亲入宫,言道开挖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我父亲便开始了聚拢人手,定点开挖,为了掩住世人的耳目,便对外宣称青山上藏有金矿。” 熊琛默了默,忽道:“那位仙子为何一定要你们一家人去挖宝贝。” “两年前,咳咳,也就是老奴有眼无珠,冒犯了庄主后的那一晚,有一位仙子莅临本庄,先是教训了老奴一顿,尔后吩咐下三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要我全家上山挖宝贝,那仙子言道,后山上埋着的宝贝是她的,她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拿回來。。。。。。仙子还言道,那宝贝,别人是挖不到的,必须是老奴一家子上山去挖,才能挖到,庄主。。。。。这可是仙子的原话,老奴沒增沒减。” 熊琛眸光闪了闪,宝贝。后山那个传说中藏有金子的洞穴,纵深数千丈,里面全是垒实的泥层和大小各异的石头,他在那里当了几年的苦力,宝贝的影子都沒看到半分。 忽然熊琛想到,这座后山到底有多大呢。看这洞穴,已经挖了好几十年了,虽然他多数时间都是在洞口边缘里运泥,可听里面挖掘的奴隶言道,里面阴森可怖,深不见底,人走了进去,就仿似进入了修罗地狱,忍不住心生寒意。 “既然那宝贝只能在你手上挖到,可你已经挖了两年有多,还是一无所获,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題,你在偷懒,是不是。” 熊赵脸色变了又变,知道瞒不住熊琛一双利眼,干脆來个默认。 熊琛哼了一声,冷冷道:“仙子仁慈,允许你偷懒,可我却是铁石心肠,熊赵,我给你半年的时间,一定要将仙子口中的宝贝挖掘出土,否则,你全家的性命就地给过往屈死在你手下的奴隶陪葬,知道不。” 熊赵颤声道:“可是......仙子口中的宝贝究竟是什么,老奴都不知道,这这叫老奴怎么挖呢。” 熊琛板起脸,手往茶几一拍:“怎么挖,用铲子,用锄头,用手,慢慢挖,这座后山早就被你们挖空了,仙子口中的宝贝一定就快现身,只要你不偷懒,每天鸡鸣时分便开始挖,到摸黑的时候才停工,怎会挖不到。这样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养养伤,三天后,你带着你一家子驻守在洞内,吃喝撒拉全部在山上解决,这样挖掘起來的速度就会快许多,我每隔三天会上山巡视一次,你可别偷懒啊,” 第七十一章 如斯的震动 熊赵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推门去了,熊琛靠着太师椅,脸上终于露出了倦容,自前晚至今,他还没有正式合过眼,如今诸事已暂告一段落,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松缓下来,昏黄的烛光透过半眯眼帘上细小的缝隙映落在迷蒙的瞳孔上。 他的脸容很平静,可内心却正波涛起伏着,逍遥子师傅说的没错,九道山庄果然不简单,大张旗鼓开挖“金矿”数十年,残害了上万名的奴隶,朝廷一直不闻不问,听之任之,原来赵玉祥是当今翰皇的本家兄弟,而开挖“金矿”之举,正是出于上代翰皇的授意。 所有的一切,皆是出于赵家先祖在山脚下梦到的一个情景,宝贝......嘿嘿,山洞里有什么宝贝了?如果真的有宝贝,整座后山已经被赵玉祥父子两人掏空了,这能把天空染成一片幽蓝的宝贝早该现身了。 幽蓝......熊琛的眉毛扬了扬,那晚他站在暴雨中,灵台忽然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一个淡淡的青色影子,那影子也是一片淡雅的幽蓝,彷如一块柔软的丝绸,铺天盖地向自己飘来,那一刻,他不假思索地张开大手,想将那片幽蓝拥入怀中,只可惜......那片带着优雅芳菲的蓝色转瞬即逝,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靠近和探究。 “你莫非就是那个所谓的小岚仙子?那天恰好是月圆之夜,你自湖边飘来,你是在湖边等候我的消息么?为何你要收集我的消息?你和死去的小岚真的有关联?可为在那一霎那,我感应到-----小岚真的死了,你不是小岚,小岚没有你身上沾染的哀伤,那是一种沉淀了上万万年的哀伤......你究竟是谁?和我有何关系?” 和我有何关系?熊琛心内凛然,为何我肯定这个影子的主人一定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是前世的牵连么? 我这次重回九道山庄,究竟是为了寻找小岚的遗骸,还是为了寻找这个......从天而降的飘渺仙子? 这个赵玉祥口中的仙子,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小岚死后的当天夜晚? 难道,小岚死而复生,转化为天上的仙子?或者,小岚本来就是天上的仙子,又或者,那个真的只不过是坠入凡世的仙子,莅临九道山庄是为了寻回那件原本属于她的宝贝? 能把天空染成一片幽蓝?那这物事肯定会发光?可为何我在九道山庄六年了,一次都没看到?数百年来只有赵玉祥的祖先在梦中看到过一次,况且这个梦是不是真的,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这个在暴风雨中与我擦肩而过的影子,究竟是谁?为何在我看到你影子的那一刻,我的心会猛烈地跳动着,带着狂喜,带着眷念,带着希冀......可你......却不愿意为我留下来,让我好好看一看你。 可我感应到,你心中蕴含着无尽的哀伤,当我听到你在我耳边那轻轻的叹息时,我几乎忍不住流下了我的男儿泪,我想要追随你而去,可那一晚的风雨实在太大,我根本无法挪动我的脚步。 你我失之交臂,在那晚的狂风暴雨中,可我要想办法见见你,无论用什么样的代价,因为,你我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我真的感应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眷念和思念,一种来自骨髓内的,嵌在我灵魂中的思念。 熊琛撑着头,心内自嘲一笑,过往那些年,我心里念着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岚,是那个摔倒在猎人布下的陷阱里,抱着瘦弱的双肩,悲伤的哭泣的小岚,可为何,在那一场暴风雨后,我的心却起了不一样的涟漪,这是为何? 自我懂事那一天起,就是生活在那个边远的小山村里,村里来来往往就那么几户人,每户人家的日子都是过的紧巴巴的,包括他自己家。 其实那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因为熊琛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在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时候,他问过那个照顾自己的老爷爷:“爹爹......娘......” 满脸花白胡子的熊大爷带着满脸的怜悯望着他,道:“我不知道你的爹娘是谁,你是我在三年前在家门口捡到的弃婴,既然放在了我家的门口,就是与我有缘,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便收养了你。我姓熊,村里的人叫我熊老爷子,你既然是我的养子,便随了我的姓氏吧!” 熊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大手还在自己粉嫩着的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熊琛皱了皱眉,那粗糙的感觉刮得小脸蛋好难受。 “娃儿的五官长得真好,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出众的美男子,娶媳妇肯定不用送彩礼,呵呵,你就叫熊琛,琛的意思是珍宝,未经雕琢的宝玉,琛娃儿,你就是一块宝玉啊,将来一旦开窍,成就不可限量哪!” 那时他还很小,不懂什么叫弃婴,也不懂什么叫收养,熊老爷子待自己很好,把自己养到六岁,学会打水煮饭后,在某个风雪肆虐的夜晚,双脚一蹬便咽了气,他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架起一把火将熊老爷子烧了,自此便开始了自生自灭的日子。 六岁的孩子没有照顾,可他还是活了下来,骨架子按照自然规律蓬勃发展着,虽然瘦,可手上的力气不小,可以拿着熊老爷子留下的大砍刀到林子里砍柴,逮野兔,挖老鼠。 可村里的人却嫌弃他,背地里说他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平日里都约束着自家的孩子,不让他们和熊琛玩。 那年熊琛九岁,大清早拿着大砍刀到林子里砍柴,顺带挖几块山药地瓜之类的,好回破屋里烤来吃,忙乎半天后,收获颇丰,正准备背起木柴回家去时,风中传来了细微的啜泣声,很低,可是很清晰地转入了他的耳膜内。 他顺着啜泣声找到了一个丈余深的陷阱,这是一个被猎人废弃不用的陷阱,下面全是厚厚的积雪,陷阱的边缘徘徊着一头小饿狼,而凄惨的哭泣声就是从陷阱里传出来的。 于是熊琛做了一件英勇的好事,他赶跑了那头小饿狼,落在陷阱里的小姑娘抬起一双泪眼往上看着,不知为何,当熊琛看到小岚脸上那双澄澈通透的眼眸时,九岁的心竟然会狂跳起来,他毫不犹豫地跳下陷阱。 “小岚?你叫小岚是不是?不要怕,我是住在村尾的熊琛,来,踩在我身上,我把你顶出去。” 小岚抹了抹眼泪,怯怯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熊琛:“熊琛......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可我知道你,你是金秀才的大姑娘,过来,小岚,不要怕。” “来,踩在我的背上,你就可以攀住坑边爬上去。” “快点,趁那匹狼跑了......待会天黑了,野猪野狼都会来这边晃悠,你再待在这里头,可真要给那些畜生吃了。” “好,你沉住气,自个爬上去。” 小岚很勇敢,踩着自己的背,蹬了几下便爬上去,他直起腰,看到小岚回过头看着自己:“熊琛,我上来了,你怎么办?” 熊琛笑了,真是一个天真的小丫头,我可以怎么办呢,当然是爬上去啦。 “树林里很危险,你太小了,不要一个人进去,以后要捡柴,我陪你去,好不好。” 他把小岚送到她家门前,记得当时的木门关的严严密密的,秀才夫妇和初生的儿子正在屋内烤着火。 衣着单薄的小岚在寒风中瑟缩着小小的身子,她一张笑脸冻的通红,可还是给了熊琛一个乖巧的笑容:“嗯,谢谢你,熊琛哥哥。” 熊琛哥哥,小岚在六岁那年,开始喊我熊琛哥哥,而我在九岁那年,心里便许了一个愿望,就是这一生和她在一起。 只可惜,只可恨,八年后,一直喊我熊琛哥哥的小岚被九道山庄的恶奴乱棍打死,我的这个尘世相依的梦,砰然而碎。 我开始了练剑,逍遥子只是教我一招,就是一剑刺向太阳! 我日夜苦练,只因我心里有一个复仇的计划,我要将这九道山庄毁了,为小岚报仇。 我忘记了我到底练了多少剑,只是越练到后来,我就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厉害,虽然我实战经验不多,可我的剑肯定是这尘世中最快的剑。 一剑刺向太阳,呵呵!我能做到,只要我愿意,把这太阳挑了下拉当皮球儿玩也可以,可我不能这样做。 我回到九道山庄,开始了我复仇计划,这时我才发现,九道山庄在这两年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所有的奴隶都在一夜之间不见了,赵玉祥也似乎洗心革面,自己当起了奴隶起来了,只不过,他当的是那位神秘的小岚仙子的奴隶。 既然如此,我便让他继续当下去,我也要看一看,仙子遗落在九道青山内的是一件什么样的宝贝,我更要看一看,这位仙子究竟是何人,为何能使我的心生出如斯的震动。 ... ... 第七十二章 非常非常的熟悉 九道山庄的暗卫果然不是吹的,三天后,便把离开了九道山庄一年多的向赵找了回来。 熊琛听完暗卫低声的回报,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把向赵押到西厢去,我待会亲自去见他。” 暗卫退去不久,熊赵拄着拐杖来见熊琛,言道手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七七八八,今早便带领家人上山,专心挖掘,庄主请放心云云,熊琛倒也不为难他,只是温言勉励一番,便让他去了。 西厢房内,全身簌簌发抖的向赵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一脸森严的熊琛,他早已忘记了这个当年面黄骨瘦的高挑少年了,两年前山庄的奴隶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他身为奴隶管家,心里自然是诚惶诚恐,所幸庄主并没有严词呵责,只是让他把西厢清理了一遍,全部用来圈养猪羊鸡鸭猫狗,他心里憋着重重疑惑,埋头干了一年后,没有了供他呼三喝四,随意鞭打的对象,颇觉人生无趣,干脆向庄主请辞,领了一大笔安家费下山享福去了。 前天他正在宜春院的暖房内和小林妹子喝酒调情,正心猿意马时,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三个神情彪悍的汉子走了进来,在摆满珍馐美味的圆桌前停住。 “向管家,还认得我们么?” 向赵自*无*错*m.然认得这三人,九道山庄的一等暗卫。 “三位兄弟,呵呵,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来来坐下,我们好好喝一杯。” 三人依言坐下,寒暄一番后,相互干了三巡酒。 “向管家,庄主有事请你回去,事情紧急,现在就动身吧!” 向赵微觉愕然,正想问个究竟,忽觉眼前一黑,已是软倒在地。 当他醒来,已是处身在这间潮湿阴暗的厢房内,凭着记忆,他认出了这正是以前那些奴隶居住的其中一间房间,想到那三个暗卫说的话,心内惊疑不定,庄主要见我,我自然不敢推辞不来,可也不必用这种手段掳我来此啊? 他在惶恐不安中渡过了十个时辰,正觉眼皮沉重,晕晕欲睡时,木门吱呀一声,一道亮光透了进来,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站在他面前。 “向管家,两年不见,你身上的肥膘越来越多了,看来日子过得蛮滋润哪!” 冷冷的声音,冷冷的语气,加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眸,向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你是谁?庄主在哪儿?我要见庄主!” 熊琛淡淡一笑,他站在向赵七尺外,没有走近他的身旁,这个像肥猪一样的男人,当年拿着儿臂般粗大的皮鞭,一次次地鞭打着自己的后背和小岚羸弱的身躯,他几年前便想把这头肥猪生剖了。 只不过那时势不在自己这边,只能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痛楚,任凭别人鱼肉,可如今 不同了。 九道山庄早已换了天日,熊琛,这个往日里不起眼的小奴隶,已经华丽转身,成为天下闻名的九道山庄庄主,先前的庄主赵玉祥,已经沦为了熊琛的奴隶,而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相信翰皇理应知晓,两年来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看来在这一代翰皇心里,九道山庄在他心里,并无地位。 “你要见我?” “你你是何人,我要见的是赵庄主!” 熊琛笑了笑,反手将靠在墙壁边上的一张凳子拉过来,大马金刀坐下:“向赵,你听好了,九道山庄的庄主是我,熊琛,不是赵玉祥。” “熊琛熊琛?熊琛是何许人?这九道山庄可是姓赵的,不是姓熊的,这是天下皆知,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将我掳来山庄?” 熊琛神情悠闲:“天日皆可换,为何这山庄的主人不能换了?废话少说,我问你,你可记得我是何人?” 向赵不可置信地看着熊琛,心里自然是不太相信的,可给他的气势所摄,还是往墙壁边上靠去。 “不记得了,小人在一年前已经脱离了九道山庄,不知道熊庄主今日把小人揪来这里,有何贵干?” “向管家真是贵人事忘,当日你拿着皮鞭木棍站在西厢的庭院里,大声吆喝的威风哪去了?我在山庄六年,亲眼目睹了有一百五十八个奴隶被你活生生打死,不知向管家可有记忆?你平日睡觉时,可会做噩梦?” 向赵惊恐地瞪着眼,全身簌簌抖动着,嘶声分辨道:“我那时听命赵庄主,看管奴隶是我的职责,我是身不由己啊熊庄主,请明鉴。” “好一句身不由己可那些屈死是奴隶们可不会这么认为吧?你为虎作伥了大半辈子,难道还想着善终吗?” 向赵不停地往地下磕着头:“熊庄主饶命,熊庄主饶命。” 熊琛双指凌空一晃,向赵大叫一声往后翻到,一对肥厚的耳朵已经被硬生生切了下来,鲜血淋了一脸。 “向赵,我问你,八年前有一个名叫花儿姐的牙婆子,经常给九道山庄送奴隶,是不是?” 向赵抚着头脸两侧,全身抖了一会才低声道:“花儿姐?是有这样一个人,不过不过后来这几年,她没和我联系过,也没有再送奴隶入庄。“熊琛眸光一亮,沉声道:“花儿姐有多少年没有和九道山庄交易了?” “差不多七八年了庄主且容小人好好想想。” 向赵垂着头看着从脸颊旁滴落在地的鲜血,强忍着脸颊两旁锥心的剧痛,凝神想了一会,道:“大概有八年了,那年大雪还封着山,花儿姐送来最后一车奴隶,那时她还言道开春后会再送奴隶过来,可自那一次后,小人再也没有见过花儿姐上山,也没有送过奴隶来了。” “你可记得花儿姐最后送上的奴隶是怎样的?” 这次向赵回答的爽快:“那次送上来的是七男两女,年纪都很小,不能干大活。” 熊琛嘴角微微抽了抽,那年他和小岚被渊州花儿姐持强送入九道山庄,一起困在驴车里的,正是九人,七男两女。 “庄主,小人说的都是实话不知过往小人什么地方得罪了庄主,还请庄主大人大量,饶了小人有眼无珠的错。” 熊琛冷冷一笑,语带讥讽道:“你的年纪真是活到猪身上去了,我给你一个痛快明白的死法,向管家,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如今九道山庄的庄主——熊琛,正是当年被你棍棒皮鞭侍候过的小奴隶熊琛,看清楚没?” 向赵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呵呵叫了两声,连忙以首触地,颤声道:“庄主饶命,庄主饶命,是小的错,可当时小的是听命于赵玉祥,这罪魁祸首是他才对啊!” 熊琛厉声道:“你们都一样,一丘之貉罢了,向管家,今天我便为死在你手底下的一百五十八个奴隶索命,你去了阴曹地府见到他们时,再慢慢赔罪吧!” “吧”字刚落,向赵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硕大的身子挨着墙壁慢慢滑到,双脚蹬了几下,随即咽了气。 破烂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过,一袭青衣的熊琛已是悄然而去,两个面无表情的暗卫走入屋子,将死透了的向赵抬起,扔到狗窝去了。 ***熊琛站在后山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前,洞内有乳白色的雾气涌出,他心内微觉诧异,十四岁后,他便开始上山运泥,虽然不能走入洞内,可远远看见时,这个洞口都是黑黝黝的,挂在洞壁上的蜿蜒火炬,就如一排狰狞的怪兽之眼,让他看了心里直冒寒气。 可今天他站在洞口,却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流,虽然很微弱,可那感觉对他而言,是非常非常的熟悉。 这洞内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宝贝?真的如那位仙子所言,是她遗留在尘世中的一件物事吗? 熊琛走入洞穴,洞穴很安静,熊赵一家人已经深入到洞内深处,熊琛纵目细览,看挖掘的痕迹,这洞穴开掘的时间至少已经有四五十年了,动用数千奴隶挖掘了几十年,整座后山已经被赵家挖空了,如果真有宝贝也该现形了吧? 熊琛慢慢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洞穴底部,向赵正拿着抹布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他的五房夫人和十五个子女皆是满脸疲累,拿着铁楸在弯腰铲土。 当的一声,向赵的大夫人把铁楸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干嘛?还不快挖?” “挖你个头,老娘不干了,你那天不是说要写休书给我么?来,现在就写给我,我带着孩儿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这老鬼自己挖去吧!” 熊赵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大夫人喝道:“你这个贱人,平日里我待你如何?如今我落难了,你想撇开我,门都没有?” 大夫人毫不示弱,反手指着熊赵道:“我怎么啦?听说你如今的名字是熊赵,而我自幼结发的夫君名叫赵玉祥,呵呵!看来休书也不必写了,我现在就走!” 第七十三章 再寻一个人来挖 熊赵其余四位夫人齐齐放下手中的锄头走到大夫人身后齐声道:“正是请这位熊老爷放过我们吧我们宁愿带着孩儿们净身出户到山下结庐而居耕田种地过清茶淡饭的日子” 平日这五个女人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合这两年來随着熊赵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当苦工日子苦不堪言过往那些年积累下來的怨气早已消失殆尽想着与其跟着这个糟老头吃苦不如像那些暗卫一样领一笔银两带着自己生养的孩儿们离开九道山庄另立门户去算了 熊赵全身打颤枯瘦的手指着站在身前的五个女人哑声道:“你们你们真是有情有义啊” “熊老爷你过往造的孽理应由你个人承担我们一群妇孺能在背后兴起多大的风浪呢如今报应來了你却要我们陪你一道承受这两年我们也受够了如今我们不想干了可否” “我平日待你们不薄锦衣玉食供奉着你们到如今你们竟然要弃我而去” 熊琛也不开言训斥只是负着手冷冷看着熊赵一家子 熊赵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熊琛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连忙拿起铁楸走向洞穴深处佯装用力挖掘他的五位夫人却是一脸不忿瞪着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看着这个霸占了原本属于她们领地的外來入侵者 熊琛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绕过拦在面前的几位夫人走到熊赵后面眯着眼看着洞穴底部深褐色的岩层 “熊赵你退下” 熊赵垂首道:“是庄主” 他放下手中的铁楸脚步蹒跚地走到大夫人身旁大夫人嫌恶地看着他低声道:“老爷你姓什么将近花甲之年连祖宗给你的姓氏都改了这你羞不羞啊” 熊赵满脸羞惭干脆独自走到洞壁旁坐下离五个夫人和儿女们远远的 熊琛伸手抚摸着身边参差的岩层他一路走來那股久违的熟悉感觉就越加强烈而当手落在冰冷的岩层上时他依稀可以感觉到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掌心流转 “看來熊赵祖上的梦是真的这后山上确实埋藏着宝贝” 宝贝令整座后山蒙上一层幽蓝的光辉那会是什么呢 熊琛的手掌在岩层上來回摩挲着捕捉着那股气流的流转方向半盏茶后他眸光倏尔一亮转头对熊赵道:“熊赵你过來” 熊赵抬起呆滞的眼眸撑着地面爬了起來:“庄主有何吩咐” 熊琛在岩层上比划了一下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框子:“以后你就顺着这个点挖下去那宝贝可能就是藏匿在里面” 熊赵瞪着一双细长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熊琛迟疑道:“顺着这个点挖下去就可以挖到宝贝了” 熊琛拍去手上的尘土嗯了一声道:“如果我估计正确的话应该可以” 熊赵举起铁楸往岩层撞了几下砰砰几声脆响过后他喘着气停了下來对熊琛道:“庄主这里的岩层坚硬无比小人年老体衰力气不够庄主英明既然定下了挖掘的方向那可否多招几个得力的帮手进行挖掘这样才能快点挖到宝贝啊” 熊琛慵懒地笑了笑道:“熊赵你老糊涂了竟然忘了仙子的原话这宝贝一定要你一家子亲自來挖才可能出土不相干的人瞎掺合就算把这座青山削平了也找不到宝贝啊是不是” 熊赵张了张嘴呵呵两声拖着铁楸來到岩层旁回过头对着站在两三丈开外的五个老婆道:“你们听到沒有还不快过來开工” 五个女人却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皆露出了鄙夷之极的神色 熊琛哈哈一笑揶揄道:“熊赵你家的夫人们似乎不愿意随你吃这苦头你看如何是好” 熊赵哭丧着一张老脸喃喃道:“你们这几个沒良心的小贱人富贵时老爷前老爷后今日老爷我失势就唯恐牵连到你们我要你们來干嘛” 熊琛转首对着那群神情不忿的妇人道:“你们听到沒你们的老爷今日以口头为凭写下休书五封你们接还是不接” 五个女人相互看了几眼神情由迟疑慢慢转作坚定大夫人踏前一步低声道:“好今日我便领了这休书我马上带我的孩儿们离开九道山庄日后无论这九道山庄兴旺衰败皆与我母子们无关” 她回头招呼了跟在身后的三个儿子一声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洞外走去 余下的几个女人见状忙纷纷效仿顷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熊赵呆若木鸡地看着最后一个老婆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洞穴内他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嘴唇虽然不时颤抖着却半个字也沒哼出声來 熊琛抱手胸前并不言语只是凝神看着身前参差错落的岩层 当当的声音连绵响起熊赵举起铁楸往身前的岩层一下一下铲去 熊琛道:“熊赵如今你无牵无挂了是不” “是小人谢过庄主宽宏大量放了小人的家眷离去庄主放心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庄主的一定会竭尽全力将这宝贝掘出來” 熊琛轻轻拍了拍熊赵的肩膀轻声笑道:“熊赵你也不笨是个当管家的好人才以后你安心在此挖掘不要起什么歪念头嗯是了既然这宝贝一定需要你赵家人才能挖出來看來我还得把另外一个赵家人寻來陪你一起挖掘才是” 熊赵吓了一大跳狐疑地看着熊琛:“庄主莫非想要翰皇也过來这里挖掘这恐怕不易啊” 熊琛神情自若声音清冷如同覆盖在冰山上的坚冰:“有何不可” 熊赵被他脸上的神情骇到连忙垂下头道:“庄主英明神武那那庄主快去请翰皇來吧小人马上开工” *** 逍遥子坐在大路旁的一棵大树底下他身上的白袍染满泥尘起皱打折脸上也是沾染着泥浆看起來就像一个落魄的书生全无半分逍遥出尘的意味 九道山庄一行丢了熊琛这小子到底去哪了 如果让九道山庄的暗卫杀了那人家大可不必喊自己到山上去寻他他若他平安兔脱为何七天过去了还是踪影不见 难道这小子旧地重游忆起和那个什么死鬼小岚的情分悲恸万分一时想不开竟然举剑割喉殉情去了 逍遥子从鼻孔里喷出两团郁闷之气:“这小子枉长了一副聪明脸孔其实笨死了哎女人女人真是祸水啊妻死妻还在用得着你要生要死地去追随么” 正长嗟短叹之际大路的尽头传來迅疾的马蹄声逍遥子抬眸一看之间一团烟尘由远及近烟尘中闪动着耀眼夺目的大红之色 逍遥子眯了眯眼烟尘已是涌至身旁哒哒的马蹄声急速响过那股烟尘竟是往山上驶去 逍遥子靠着大树伸了个懒腰七天了这小子还沒有出现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我还是回去在山谷竹林中逍遥快乐过我的日子罢了 徒儿嘛收过就是了就当他翅膀硬了独自高飞好啦 马蹄哒哒之声再度响起这次竟然是折返过來向着正准备离去的逍遥子跑过來了 “喂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徒儿呢” 清脆悦耳的声音穿透纷扬的泥尘投入逍遥子的耳膜内逍遥子张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哦原來是你这位被人绑着回去的大姑娘啊怎么这么快就跑出來了你找我徒儿干嘛” 來人正是夏芸这位任性的翰国大公主一个月前厌倦了规矩周正的宫廷生活私自离宫到外面体现民间疾苦结果被翰皇派人一路追寻揪了回宫她在途中偶遇逍遥子师徒眼高过顶的夏芸公主竟然被冷漠如同冰山般的熊琛吸引少女思春的情怀一旦触动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被翰皇软禁在宫中数天后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十天前的一个深夜她威逼利诱令守门的侍卫打开宫门又一次出宫去了 她这次的目标是寻找熊琛幸好熊琛师徒形貌出众在大路上大摇大摆走着寻起來也不是一件难事她听闻熊琛前往九道山庄甚为惊诧九道山庄和皇家的渊源是翰皇家族不传之秘普天之下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九道山庄庄主赵玉祥就是翰皇就连夏芸也是一知半解 可夏芸知道九道山庄在翰国非同小可连父皇对这个庄子的诸般恶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干预 熊琛为何要到那个龙潭虎穴去夏芸心里忧虑起來马上驱马往九道山庄而來 “你的徒儿叫熊琛他去了哪儿” 第七十四章 你要找的人是谁? 逍遥子站起,伸手抚平衣袍上的皱褶,懒洋洋说道:“我徒儿与你何干。他去哪连我这当师傅的都管不了,你这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又过來凑什么热闹。你打哪儿來便回那儿去吧,” 夏芸一张俏脸红若朝霞,秀眉往上一挑,嗔道:“我自问我的,喂,你叫什么名字,那天见你衣衫整洁,像个戏子般周正,今日为何变成这般落魄模样,就像刚从泥坑里爬上來一般,呵呵,难看死了。” 逍遥子脸色一沉,如果说这话的不是一个年方韵华的少女,他早已一剑刺了过去。 夏芸依旧一脸嘲弄的神情,斜眼睥睨着逍遥子,笑道:“幸好你的徒儿不在你身边,你沒什么好,就是收了一个俊俏的徒儿好,喂,他去哪啦。姑娘找他有事。” 事字刚刚出口,逍遥子的手忽而动了动,夏芸哎呦一声,从马背上猛摔下來,结结实实地趴在大路上,她手掌撑在地上,还來不及抬起头,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天而降洒落在自己身上,鼻端同时闻到腥咸的血腥味。 砰的一声,那匹高头骏马直愣愣地摔在她身边,压住了她的一条腿。 “啊,” 夏芸痛呼出声,她双眼发直看着那匹沒有了头的马,马血从马颈断口处汹涌而出,情景可怖。 “你......你疯了,为何杀了我的马。” 逍遥子双眼朝天,从鼻孔里喷出两股郁闷之气,冷冷道:“看在你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份上,我只是砍下了你马的头,如果下次你还是这般无礼的话,我便砍下你的头。” 夏芸花容失色,这么多年來,她都是翰国至尊的公主,颐指气使惯了,那曾受过这等无礼的相待。 “來人啦,來人啊,快來人把这暴徒捉住,來人啊,” 夏芸嘶声叫唤起來,可除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回声外,再无别的声响。 逍遥子满脸讥讽的笑。待夏芸喊的声嘶力竭后,才施施然道:“这位姑娘,你大呼小叫什么。既然沒有人付给我金子,我为何要杀你呢。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夏芸左右四顾,我出宫已经二十多天,莫非父皇沒有察觉到。 她用力推开压在脚上的死马,想要爬起來,可是腿脚刚刚一动,就觉得钻心的痛:“我的腿,我的腿断了,你这......你这该砍头一千次的坏蛋,我不过是向你打听你徒儿的消息,你竟然这样不讲理......杀了我的马,还把我的脚压断了,我......饶不了你,” 逍遥子似乎听到了世间最最可笑的笑话,嗤笑道:“呵呵,我逍遥子纵横江湖一生,什么时候要人饶过。你在大路上乖乖躺一会,看有沒有过路的好心人将你救去吧,” “你这.....该死的,我想找你的徒儿,他在哪。” 逍遥子一脸喜怒莫辩,淡淡道:“你找熊琛干嘛。” 夏芸涨红了脸,支吾道:“我......我只想找他,我,想见见他。” 逍遥子纵声大笑,笑够了才摇摇头:“哦,原來是一个起了春心的丫头,巴巴跑來寻意中人來了,可笑啊,可叹,” 夏芸怒道:“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人阴阳怪气的,哪里懂这些,告诉我,熊琛在哪。” 逍遥子正了正脸色,道:“丫头,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我在这里游逛了七天,连他的影子都沒找到,既然你一心一意寻他,那以后就由你在这里游逛吧......不过我好心提点你几句,熊琛心中住着个老婆,你若不知轻重送上门去,只会招惹他的不痛快,说不定他会一剑将你杀了,让你去阴间给他老婆当丫鬟,你啊,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说完,逍遥子将挂在剑尖上的血吹去,反手插在腰带上,扬长而去。 看着逍遥子的背影消失在大路的尽头,夏芸四处张望,想要大声叫唤几声,看有沒有路过的闲人,可刚刚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如被火烧板疼痛,只能发出低沉嘶哑的低叫声:“......人......來人啊......人在哪儿。” 盛夏的烈阳当空罩下,又累又渴又痛的夏芸满头是汗,一群绿头苍蝇闻到马血腥味,聚拢过來,密密麻麻叮咬在断了头的马上,有些还飞到夏芸身上,允吸着夏芸黏在她身上的马血,夏芸恶心的要命,可断腿无法动弹,只能挥动着手,不停驱赶着。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來,堂堂翰国公主,今日竟然被一个江湖剑客欺负,抛在了这条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大路上,她嚎嚎大哭着,不一会儿,竟然连眼泪都哭干了。 天上飘过一朵淡淡的云,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几乎凝固不动的空气倏尔松动开來,几缕细风顺着树梢婉转而下。 “这位姑娘,你为何坐在路上哭泣。” 淡淡的声音如同微风,清冽彷如來自云霄。 夏芸抬起头,她看到自己一生都忘不了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一眼就看出不属于尘世间的女子,她的墨发浓密柔软,随随便便挽起,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簪子,双眉如远山青黛,清晰优美,眸光柔和明亮,如同一望粼粼波动的清泉,鼻子秀气高挺,樱唇红润,肤色柔腻白皙,如同冰山上端那抹初始降下的白雪,她身上衣裙色作淡青,那是一种赏心悦目的绿色,青的优雅,青的悠远。 “你......你是人还是仙子。” “何谓人。何谓仙子。你看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地哭泣。” 夏芸挣扎着想要站起,可腿脚刚一移动,锥心的剧痛便自折断处涌向全身,只把她痛的冷汗迸发,她抬眸看着那个站在七尺外的女子,忽而福至心灵,大声叫道:“仙子救我,仙子救我。” 青衣仙子的眸光落在夏芸的断脚上,道:“哦,你的腿断了,是这匹无头马压断的。” 她衣袖一拂,横在夏芸身旁的死马顷刻便不知去向,连带地上的血污也消失殆尽,夏芸吃惊地看着地上,伸手去摸了摸,着手的全是路上干燥的沙石泥尘。 “这马污秽,我将它挪走了。” 夏芸惊喜莫名,双手撑着地,磕起头來:“小女子恳请仙子相救,小女子的腿断了,动弹不得,还请仙子施以援手。” 青衣仙子袍袖再一拂,夏芸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兀自剧痛的左脚马上舒坦起來,她有瞬间的不可置信,伸手轻轻按了按断脚的地方,并沒有感到丝毫的痛楚。 “你的腿沒事了,是谁杀了你的马。” 夏芸从地上利索爬起,把左脚往外轻轻踢了几下,果然好了。 她连忙又跪下,对着那个仙子磕了几个头,恭恭敬敬道:“谢过仙子,请问仙子名号,小女子日后一定把仙子的名讳供奉在寺庙内,日夜敬香礼拜。” 青衣仙子莞尔一笑:“这倒不必,我不过是恰好路过,嗯,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夏芸敛了娇蛮之心,如实说來:“小女子名叫夏芸,是翰皇之女,这次出宫......为了寻访一个......一个人,方才在这里遇上他的师傅,小女子便像他师傅打听......打听他的下落,怎知那人蛮不讲理,一剑便把我的马头削了,我摔下地來,不幸被倒下來的马压断了脚。” 青衣仙子沉默了一会,她亮若晨星般的眼眸落在夏芸脸上,夏芸困窘地举起衣袖擦了擦脸,方才那马被逍遥子一剑断头,不少马血溅到了身上,不消说脸上也是一塌糊涂的形貌。 “你名叫夏芸。你要找的人,是否就是熊琛。” 夏芸也不掩饰,点头道:“是啊,我是想找那个熊琛,可他的师傅如此蛮不讲理,我......” 她脸上露出忿然,师傅这么蛮横,那当徒儿的,会怎样。 猛然夏芸记起了当日自己全身湿漉漉地从熊琛的浴桶里爬出來时,熊琛手上那把金光闪闪的利剑,正是指着自己的咽喉。 那时那个赤裸着全身精壮肌肉的男子,脸色冷凝,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用力,便是身首分家的下场。 夏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我这般急冲冲地跑去找他,他会否和上次一样,用剑指着我,让我滚出去。 青衣仙子看着夏芸脸色轻微地变化着,也不扰她,只是侧眸看着通往九道山庄的山路。 这些天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流连了几圈,试着寻找昔日自己留下的痕迹,可沧海桑田,世道几换,那些流逝而去的岁月实在太过久远,她到底在这片奇幻之境沉沦了多少年,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无聊之下她还是忍不住往九道山庄这边过來了,熊琛是去寻赵玉祥晦气的,过了这些天,他理应已经离去,可她沒有想到,熊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令赵玉祥俯首听命。自己当起庄主來了。 第七十五章 缘分是什么? 小岚仙子幽幽想着,熊琛当上庄主后,马上遣散暗卫,令赵玉祥一家子上山挖掘宝贝,看来他一定是逼问了赵玉祥,知道这后山埋藏着宝物,可为何他会对这宝贝生出兴趣,莫非他混沌的意识已经开始复苏了吗? 这碧玉镯,本来就是幽冥的至宝,他身为冥皇的,自然是万万不能将其失落的。 小岚仙子的心隐隐抽痛着,这宝贝在他的直接指挥下,不用多久便能重见天日,收回碧玉镯后,熊琛会否领悟,离开这方远离幽冥星图的土地,回去继续当他的冥皇? 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件好事,他留在这方空间,我便心惊胆颤,只能过着藏匿的日子,如果他如愿以偿,自会离去,要知道,他肩上扛着如山般的重任,决不能长时间流连在星图外。 夏芸带着仰慕的神色看着那位神情稍带忧郁的仙子,她生来骄横,在宫里从来就是说一不二,就连父皇,对她也是退让三分,可今日见到这位超凡脱俗的仙子,心内除了惊叹,就是虔诚,只恨不得匍匐在地,求她垂怜。 “谢过仙子救了夏芸,夏芸愿为仙子效劳,水里火里,绝不皱眉。” 对面的仙子似乎笑了一下,温婉的声音犹如天籁:“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已属万幸,并无助我~无~错~m.的能力,这位夏姑娘,你一定要找到熊琛么?” 夏芸脸上露出犹豫,支支吾吾道:“这个小女子一开始是想寻到熊琛,可如今细细一想,他的师傅已经如此横蛮,当徒儿的也好不了,这个,且容小女子想想,是否一定要寻到那个熊熊公子?” “你喜欢他?” “一开始的时候是那时小女子被宫中的侍卫追的紧了,恰好碰上他们师徒” “那现在呢?你是打算去九道山庄寻他,还是回你的皇宫里继续当你的公主?” “这个这个我不敢肯定了,或许我这次出宫只是小女子一时动了春心,可咳咳,如今细细一想不可能的。” 夏芸在烈日下皱着眉,先前那股一往直前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 “小女子陷入迷途了,还请仙子指点一二。” 夏芸垂着头,看着被烈日炙烤成银白色的地面。 仙子的笑容轻轻浅浅,风过发梢,她的柔发在风中摇曳,如同一道泼洒而下的瀑布。 “我兀自在迷茫中沉浮着,又焉能给你好的提点,不过,我听说熊琛已经当上了九道山庄的庄主,你若入庄,肯定能见到他。” 夏芸张大嘴啊了一声:“熊琛当上了九道山庄庄主?这不可能吧,我听说九道山庄庄主姓赵,这,他是怎样当上的?” “他若想当,便可当上,你若好奇这个过程,可以上去看看,亲自问他啊!” 夏芸扭捏笑着,不好意思地捏着裙角:“我是想上去看看,可是我刚刚被他师傅修理了一顿,有其师必有其徒,我害怕,他像他师傅那样凶巴巴的,我不敢了。” 仙子莞尔一笑:“怎样决定在于你的心愿,只要你心里不后悔,以后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感到遗憾,你大可回去,就当这次的出游是一场梦,你回去你父皇身边,当回一个循规蹈矩的公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夏芸歪着头想了许久,扭头看着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山经,九道山庄的名头她听过,记得有一年她贪玩跑到宫中的藏书阁里乱翻乱看时,在一本泛黄的书卷中看到过九道山庄这几个字样,当时她不以为然,把书卷随后一扔,后来过了数年,偶尔一次她在帘后听到有侍卫在向父皇禀告着一些要事,当中有好几次涉及到九道山庄的字眼。 当时父皇声音凝重,低声吩咐道:“继续监控着,不必惊扰山庄的正常秩序。” 侍卫又道:“这段时间城镇郊野上,出现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多是青壮年,州府盘问他们的来历,俱是满脸惘然,一问三不知。” 父皇沉默了一会,道:“这些人喜欢在哪儿落脚,当地的官员不能阻扰,有闲置的土地就按人头平均分给他们,让他们各安其所吧!” “圣上,这些人的来历,真的不需要好好查一查?” “不必,在我大翰国境内出现的,俱是我国的良民,此事不宜声张,处理好就是了。” “九道山庄那边,似乎安静了许多在庄内劳作的几千奴隶一夜之间不知去向,这” “我说过,不必去深究,九道山庄爱怎样就怎样,朕相信赵玉祥会处置好的,我们留在九道山庄的侍卫,也撤掉一大半,只需留下小部分在外围看着,平日里也无需露面,免得惊扰了山庄的安宁。” “是。” 夏芸心内好奇,她天资颇为聪颖,过目不忘,听了一会后,便在脑海中想起了几年前看到那本古本,那么遥远的年代,九道山庄便存在在翰国里了? 待待侍卫走后,夏芸走出珠帘,翰皇正托着腮帮子,眸光闪烁看着大殿的前方,对自己的走近毫无所察。 “父皇,父皇。” “哦,是芸儿,怎么啦?” “这九道山庄是什么所在?为何你要派人去监视它?” 翰皇轻描淡写地道:“凡是我翰国境内的所在,我都会派人监视,这有何奇怪?” 夏芸看着父皇掩饰的神情,更觉疑惑:“我几年前在藏书阁内,寻到一本古本,里面也提到了九道山庄呢,那古本看起来已有数百年的历史,父皇,莫非九道山庄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翰皇脸色微变,开言叱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不用功念书,尽是在宫内瞎闯,这是政事,与你无干,还是快快回去念念女红和经史吧!” 夏芸大为委屈,嘟着嘴回到自己的寝宫里,自小到大,父皇对自己都是千依百顺,想不到为了“九道山庄”这四字,竟然呵责自己,为这事她憋屈了许久,可父皇后来也没有再提起过片言只字,她也不愿在父皇面前提起,免得自讨没趣。 今日机缘巧合,来到了九道山庄的山脚地下,上去兜一个圈儿也好,我只需说是拜会庄主,谅他也不会当着一帮家人的面,拿剑指着我吧? 夏芸想到这里,心意已定,道:“仙子说的极是,小女子出来一趟不容易,既然已到山脚,没理由过其门而不入的道理,小女子这就上山去,听闻九道山庄风光秀美,我早想见识见识了。” 仙子抬了抬秀眉,这女子不久前曾跳入熊琛的浴桶里,恐是对他动了情,她心里一动,这也好,反正熊琛此刻仍旧是凡人俗子,他思念小岚成狂,可小岚已经死了,他难免寂寞,这个女子看起来模样儿不错,心里也在仰慕着他,那便让她去抚慰一下熊琛心中的郁闷也是一桩好事儿。 “既然如是,你便按照心里的愿去吧,至于日后的事,没有人可以预料到,你自己好自为之便是了。” “是,小女子尚有一个小问题,还请仙子解惑。” “说吧。” 夏芸脸生红晕,低声道:“小女子想知道,我与那熊琛的缘分,能去到哪儿?” 仙子长长吐了一口气,缘分能去到哪儿,这事儿,我也不清楚,尘世间的悲欢离合,或许我在过去经历过不少,可我每轮换一世,便把过往的经历忘个干干净净了,缘分什么叫缘分呢?这两个字可真深奥啊! 缘分,合则是爱,离则是恨,只可惜,我看尽了尘世的悲欢离合,还是勘不透什么是缘分! 为何这一世,在那个小岚姑娘魂消魄散后,我却依旧存在着她这一世的记忆呢?我理应是和过往一样,潇洒地去追寻我的下一世才对可我没有,我好像完全清醒过来了,这又是为何?莫非是为了明琛的化身? 明琛来了,他在我化身小岚这一世,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到我的身边,如果小岚不是早早被赵玉祥令人用乱棍打死了,说不定,熊琛和小岚,正过着双宿双栖的快活日子咧。 小岚死了,熊琛仍在,短短两年,还学了一身超凡入圣的凡人武功,扑上九道山庄,为小岚报仇来了,这他究竟所谓何来? 夏芸静默良久听不到仙子的回应,大起胆子抬眸看了看仙子,仙子此刻形如化石,神情恬静中带着淡淡的哀伤,似乎正沉醉在思海中。 “仙子仙子。” 仙子长长的眉毛抖动着,身影慢慢隐入耀眼的日光中,她的声音飘渺如同虚幻:“你去吧,我走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见过我……尤其是在熊琛面前。” 夏芸走前两步,想要触摸到那团逐渐远去的青光,可她的手在空气中枉然乱动着,唯有夏日郁闷的风,缓缓滑过她的指缝,那位灼若芙蕖般的神秘仙子,已是消失。 第七十六章 除非是翰皇前来 夏芸可是一路走着上来的,她生平还没有走过这么长,这么崎岖难走的山路,其实这山路本来是很平坦的,四轮大马车也可以疾驰而过,可最近两年,九道山庄疏于维护,而数日前那场暴雨,把路基冲垮了不少,断树枝叶也没人来清理,夏芸几乎是连爬带滚才勉强走到九道山庄的牌坊前,她扶着那座汉白玉牌坊喘着粗气,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污迹,顺势坐在了台阶上。 喘息良久,夏芸才缓过劲来,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折腾了一天,肚中早已空空如也,可身边无水无粮,只得咽了咽口水,她靠在牌坊的石柱旁,不禁怀念起宫中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来。 夕阳下,九道山庄四个大字反射着金黄色的光网,也唯有这四个犹在濯濯生辉的金漆大字,彰显着这没落山庄往日那非同凡响的气势。 夏芸一边揉捏着酸胀的脚腿,一边喃喃念叨着“九道山庄,九道山庄,原来是这般模样的啊!” 往上看,还有一条长长的坡道,可已可以在绿树掩映中看到了连绵的屋檐,山庄很安静,除了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外,再无半点声响。 西方天际卷过一团暗黑厚云,挡住了兀自发散着余热的太阳,天与地瞬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夏芸左右张望着,高*无*错*小*说m.矮不一的树林在晚风中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将栖息在树丫上的鸟雀惊起。 “嘎嘎嘎嘎” 鸟雀飞舞,风势加大,风雨欲来。 夏芸抱住身边的石狮子,生出惊怕,她终究是娇生惯养的天潢贵胄,这两次出宫只不过是被心中的不羁牵引,上次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侍卫,她可以抱着嬉戏的心情优哉游哉,可这次,父皇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出宫,不再派遣侍卫在后面跟着,完完全全是自己一个人在江湖里瞎逛,结果在山脚下被逍遥子一剑削断了马头,被死马压断了腿,幸好有一位美丽善良的仙子路过,搭救了自己,可现在夏芸看着聚拢在头顶上的乌云,心中既感烦躁又觉无助,此时若从树林里窜出一只老虎,我也没辙,只能乖乖地成为老虎的晚餐 她生出懊悔,我此次所为,莽莽撞撞,何其不智啊! 疾风中,闪出两个黑衣人,沉声喝道:“来人是谁?九道山庄不见外客,你快快下山去吧!” 夏芸心中一喜,终于有人现身了。 “我找你们的庄主,快快带路。” 来人面无表情,冷冷道:“你聋了么?没听到我们方才的话,九道山庄不见外客,你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再留在这里,遇祸莫怨!” 夏芸被两人声色俱厉一喝,骨子里的任性马上又窜了起来,她板起脸道:“原来鼎鼎有名的九道山庄,竟是一只缩头乌龟,连一个女子都不敢见哼,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女,我是当今翰国的公主,你家庄主见是不见?” 黑衣人哈哈一笑,一脸不屑,指着下山的路,淡淡道:“这位自称公主娘娘的小姑娘,我们庄主说了,除非你的父亲——当今的翰皇亲自前来,他才会在前厅接见,你嘛,还没有这个资格,快快滚下去,否则,我要放狗了。” 夏芸脸色乌黑,这些宫外之人,皆是蛮不讲理之辈,她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只想快快寻一张柔软的大床好好睡一觉,要她循着原路退下,天雨将至,四野漆黑,这份惊怕她是如何也不肯去承受的。 “你家的庄主是不是姓熊的?如果是,我便要去见他!” 九道山庄的暗卫懒得理会夏芸,转过身,就要离去。 夏芸勉力跑上两步,双手一张,拦住两人,冷冷道:“你们是聋子不?我说了我要见你们的庄主熊琛,他在不在山庄里?” 两个暗卫相互对望一眼,这丫头的胆子贼大了,可两天前新任庄主吩咐了,除了当今的翰皇亲自前来,否则就算天崩地裂也不许惊扰他。 两人脸色一沉,喝道:“大胆的丫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冒充什么翰国的公主,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邋里邋遢的,公主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岂会像个野丫头一般乱跑乱撞,我们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可你若不知好歹,那可休怪我等无情!” 夏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全都涌向了头脸,她双手叉腰,大声喝道:“你们这帮狗奴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姑娘就是当今翰国的朝阳公主夏芸,你们快去禀告你们那个什么熊琛庄主,让他亲自来迎接本公主,迟了时辰,我便让父皇遣来千军万马,扫平你这九道山庄。” 两个暗卫神情一凛,齐齐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林子里扑出五六条彪悍的大狼狗,大声吠叫着扑上前来,将三人围住。 两个暗卫抬脚从狼狗的包围圈里施施然走了出去,夏芸看着那几条嘴角淌着唾液的大狼狗,心里害怕,退后贴在石狮子上,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狼狗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一步步走近手足无措的夏芸。 “丫头,方才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要拦住我们,口出狂言,如今让这几条畜生来侍候你,看你还敢说大话不?” 看着大狼狗大张着的嘴里那些像小匕首般的獠牙,夏芸肝胆俱裂,堂堂的翰国公主,让这群畜生生生撕裂,这种死法未免太过惨烈。 “我我没说大话,我的确是翰国的公主夏芸,你们快把这几条狗带走,我这就下山去。” 两个暗卫嗤笑道:“怕了?方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狗放出来了,可由不得我们做主了,丫头,你有能耐就杀了这几条训练有素的狼狗,自己下山去吧!” “你们真该死,救命啊,救命,谁来帮我杀了这几条狗,本公主大大有赏,金子银子,大官小官,由你挑去,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夏芸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激起了那几条大狼狗的凶性,它们大声狂吠着,向夏芸扑过来。 夏芸尖叫一声,双手掩住脸,扑倒在地上。 她全身簌簌发抖,带着无限的憋屈和懊悔,等待着被这群恶狗碎尸吞服的悲惨结局。 狼狗的唾液已经滴落在夏芸的发梢上,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道白光如电闪掠过,那几条腾在半空正要扑击的狼狗瞬间身首分离,砰砰摔在地上,从头颈处喷涌出来的鲜血,立马将伏在地上的夏芸浇了个透心凉。 “谁放的狗?” 冰冷的声音,带着彻骨的痛恨,彷如来自地狱。 天上掠过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来人冷峻的脸,他双眸发出骇人的光芒,握着剑的手青筋毕露。 “谁放的狗?给我出来!” 惊魂未定的夏芸抬起头,依稀看到身前倒毙着几条断了头的大狗,她双手撑着地,将头仰高了些,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电光下,他身上的青衣反射着令她惊心动魄的青光。 “仙子?又是仙子来救我了不,不是仙子,仙子身姿窈窕,这人明明是个男子。” 两个暗卫带着惊慌的神情从树林里跑了出来,他们看着地上的死狗,脸色顿变死灰。 “见过庄主。” 熊琛的脸黑如锅底,瞪着那两个暗卫,一字一顿地道:“是你们放的狗?” “是属下两人放的狗,这女子来路不明,我们一开始让她循原路下山,她却不知进退,还口出狂言,言道自己是当今公主殿下,让庄主你亲自来迎接,我们记着庄主的吩咐,一再忍让,可这女子竟然威胁属下说什么派遣千军万马扫平山庄,我们便放出狼狗,吓唬吓唬她。” 熊琛目露凶光:“你们养的这群狗,咬死过多少人?那年,便是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出一群恶狗,把小岚咬成重伤,今日在我眼皮底下,又放狗咬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真是该死。” 两个暗卫齐声分辨道:“属下真的只想吓唬吓唬这位姑娘,好让她知难而退,这些狼狗都是训练有素的,我们只要一声呼啸,它们便会马上后退,绝对伤不了这位姑娘。” 熊琛冷冷一笑:“一声呼啸,这些畜生便会马上后退,如果你们心中真的有这点善念,为何在两年前,在后山上看着那一对小奴隶被一群狼狗撕咬时,你们只是袖手旁观?” 两个暗卫露出诧异之色,道:“两年前?庄主,两年前我们没有在后山巡防,并不晓得此事,若当时我们兄弟在场,一定不会任凭狼狗撕咬无辜之人。” 熊琛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厌恶地转过脸,看着披头散发的夏芸,淡淡道:“这位自称是大翰国公主的姑娘,你若还没被狼狗吓破了胆,便马上下山去吧,九道山庄不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你心里若感不忿,大可回去奏请你的父皇,率领千军万马来扫平我这九道山庄!” 第七十七章 你父皇挖宝贝去了 熊琛的脸,冷冷的,如同坚冰雕刻而成的冰像,他握着剑的手沒有丝毫的松懈,夏芸是谁,在他心里全无记忆,若不是那几条凶恶的狼犬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吠叫声惊动了他,他根本不会现身。 两年前,小岚就是逃亡的路中被九道山庄豢养的狼犬咬的遍体鳞伤,那血腥的一幕,在熊琛脑海中是记忆尤深的,当看到那一幕即将在自己眼前重现时,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涌上了眼眸,手中的剑自然便挥了出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几条狗,熊琛又恨又悔,心中想到的只是当年小岚浑身浴血倒在自己怀中的凄惨景象。 夏芸脸无血色,望着熊琛有气无力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才所说不过是气话,你不要......记恨在心里,你还记得上次在客店里救的女子。我......是來......是來寻你的。” 熊琛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往山上走去,冷峭的声音在风雨中遥遥传來:“在这世上,能让我记恨在心里的事不多,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九道山庄也容不得你撒野,你从哪儿來便往哪儿去,不准再留在九道山庄里,否则我就杀了你。” 夏芸只觉胸口涌动着一股腥咸的暗流,自小到大,她何曾这样卑微过,可此刻在熊琛面前,她的确是卑微如同尘土。 夏芸哭丧着脸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竭力调匀着呼吸,可终究是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站在远处的两个暗卫相互对望一眼,也不再理会夏芸,悄无声息地隐入树丛中。 漆黑天幕掠过一道耀眼的闪电,惊怕疲倦的夏芸双手抱住肩头,蜷缩在牌坊前的台阶上,她已是筋疲力尽,一步也走不动了。 夏芸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己:“我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傻瓜,堂堂大翰国的公主......放任着宫里高床软枕,珍馐百味不去享用,偏要对一个江湖小子动了情,巴巴跑來这里自讨其辱,熊琛这小贼,终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现在只想回去,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宫阙内,继续过公主的无忧无虑生活,可此刻这个美好的念头只能在脑海中转啊转,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粒般大小的雨点打在她单薄的身躯上,火辣辣作痛,头上惊雷滚滚,似乎下一步就要将她劈开两半。 夏芸强自支撑了一会,终于昏迷了过去。 *** 夏芸仿似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当她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寝宫内,轻软罗帐低垂,檀香幽幽缠绕在鼻端,她低声呻吟着,立刻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你醒了,可要喝口水。” 夏芸呆呆地看着顶上的锦帐,过了好一会意识才缓缓回归:“我什么时候回來的。我昏睡了多久。” 一个圆脸宫女掀开帷幔,带着讨巧的微笑,将她扶起,用垫子垫着后腰靠在床头上。 “公主睡了将近三个月啦,刚刚回來的时候公主发着高烧,御医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药烧才退下去了,可是公主就是晕迷不醒,御医言道公主可能是太过疲累,还有受了些惊吓,进入了龟息状态,只能安静调养,看什么时候睡够了,自然醒來。” “三个月。我睡了三个月。” 夏芸惊叫起來,我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尽管这场梦有点长,可终究是梦,我还以为是短短的数个数次,以为醒來后是躺在九道山庄那座牌坊下。 “镜子,给我镜子。” “是” 宫女将一面棱花铜镜递到夏芸眼前,夏芸瞪大眼睛看着镜子中苍白憔悴的脸,手指轻轻触摸着镜中的容颜,过了好一会终于呵呵笑了起來。 “我终于回宫里,真好,以后再也不出宫去了,我是怎么回來的。” “奴婢不知。” “不知。为何不知。” “奴婢是真的不知,公主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奴婢去给你盛一碗粥。” 夏芸喝过水,皱着眉看着走出走入的宫女,这寝宫和数月前离去时一模一样,宫女也是过往侍候自己的那十來个,这里的确是我的皇宫,可我是怎样回到宫里來的呢。 宫女递给她一碗温热的小米甜粥,道:“御医吩咐了,公主久睡醒來后,饮食务必清淡。” 夏芸看着玉碗里黄橙橙的小米粥,道:“我只觉得浑身沒力气,饿倒不饿,父皇。。。。父皇知道我醒來沒。” 宫女迟疑片刻,方低声道:“公主回宫后三天,翰皇便和龚嫲嫲一道离宫去了,至今未回,至于详情,公主康复后最好去问问香妃。” 夏芸愣了愣,撇嘴道:“香妃。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妃子,为何要去问她。父皇也是的,为何抛下朝政出宫去了。还有龚嫲嫲。。。。他们不是一直脸和心不和的么。为何结伴出宫去了。” 宫女吓得脸无人色,她服侍公主多年,自然知晓这位公主口无遮掩,可这说出这番话语,这胆子未免大了点。 “公主,请你慎言慎行,香妃如今怀有龙种,得罪不起的啊,” 夏芸啊了一声,放下粥碗,喜道:“真的。父皇日夜盼望的不正是这个么。天佑我大瀚,终于可以再度开枝散叶,这是天大的喜事哦,奇怪啊,既然香妃有了龙种。父皇为何不在宫中陪伴。” 宫女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这个奴婢实在不知......” 宫外传來太监尖利的报门声:“香妃娘娘驾到。” 夏芸正了正身子,将凌乱的头发理了理,道:“挂起帐子。” 仪态万千的香妃娘娘挺着浑圆的大肚子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近,夏芸向她欠了欠身子,道:“芸儿见过香妃娘娘,芸儿刚刚醒來,四肢兀自酸软,不能下地行叩拜之礼,还请娘娘恕罪。” 香妃抚摸着高耸的肚子,笑眯眯地在锦凳上坐下,摆摆手:“罢了,你好好躺着吧,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來了。” 夏芸敛眸看着盖在身上缎被上绣着的牡丹花,低声道:“是,芸儿也是糊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回來的,父皇......父皇不在宫中么。” 香妃明朗的神情倏尔黯淡下來,她瞅了夏芸一会,挥手让站在身边的宫女退下。 “你是怎么回來的,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午睡醒后,听到宫女们奔走相告,说你晕迷在你寝宫的台阶下......大伙儿忙乱了两天后,你父皇在夜里忽然來到我的寝宫里,交给我一封信,言道待你醒后便交给你。” 香妃从衣袖内取出一封密封的信,递给夏芸:“这信在我这已经保管了三个多月了,你既已经醒來,那便交给你。” 夏芸全身微微颤抖,哑声道:“父皇呢。” 香妃苦笑一声,手轻轻放在肚皮上來回摩挲着,这龙种來的稀奇,十月前自己的身材还是婀娜多姿,月事也是每月一至,忽然一日春风來,御医把脉一诊,不知不觉已是身怀有孕四月有余......可皇上高兴,普天也高兴,那.......自己也该高兴......孩子说有就有了,这几个月更是日日见长,恐怕下月便要瓜熟蒂落了。 “皇上放下书信后,对我言道明日出宫云游,以后宫里的大小事务便托付给我,而朝堂上的政务,暂由俞亲王代管,直到你醒來,身子大好了,由你继承大统,为我大瀚国的女皇陛下,这份懿旨他已经交给了俞亲王,今日你醒來,俞亲王已经在殿外候驾。” 夏芸全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脸容惨淡的香妃,颤声道:“不可能,父皇身子健壮,每天日理万机从不知疲倦,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我大翰国的江山永固,怎会撇下江山,出外云游。这不可能,父皇到底怎么啦。” 香妃皱着眉,她感觉到肚子中的孩子重重踢了自己一脚。 “芸儿,此事千真万确......皇上的确抛下了大好的锦绣江山,不知去向了,这三月你一直在晕睡中煎熬着,而我何尝不是日夜痛心。我和俞亲王派出了数千探子去寻觅皇上,可得來的消息却是......却是......哎,” 夏芸一听,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大声道:“父皇究竟去了哪。” 香妃用手背拭了拭眼角,低声道:“据探子回报,皇上带着龚嫲嫲去了九道山庄......听说和九道山庄的前任庄主一起,在后山挖宝贝。” 夏芸一双眼眸瞪大,香妃望着她,缓缓点头:“这是真的,芸儿,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反应和你一样,经过这三个月,我也看淡了。” 夏芸双手颤抖地拆开翰皇留给自己的信,淡黄的信笺上写着的正是父皇的字:“字付芸儿,父今离去,你即日继承皇位,只需心怀若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便可造福万民,三十年后,你可功成身退,让位与香妃腹中孩儿,为太上皇。” 第七十八章 为谁牵引? 夏芸将信翻來覆去读了几遍,喃喃道:“父皇为何要如此,莫非是被人胁迫着离开,” 香妃脸色苍白,颤声道:“芸儿你可别多心,皇上那两天神情平静自然,并无受人胁迫的迹象,不然你可亲自上九道山庄去看看,皇上是否真的是在山上挖宝贝,” 夏芸手中的信笺掉落在地,掩脸尖声叫道:“不要提......不要再提九道山庄,那里面的的人全都是疯子,我这辈子永远不会走近那个什么山庄百里之内,” 香妃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按住肚子,道:“芸儿你别激动,我也只是听探子的回报才知晓皇上的行踪,也曾有侍卫劝过皇上回宫,可皇上一律回绝,最后还发了脾气,不许侍卫出现在他眼前,,,,,如今有三百侍卫遁迹在九道山庄周围,不分日夜监视着山庄的动静,这事儿也透着稀奇,皇上和龚嫲嫲上山后,再也沒有离开九道山庄半步,侍卫回报,皇上每天都扛着锄头铁楸,在后山忙活......这事......满朝文武皆知啊,” 夏芸抱着头颓然坐下,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那个威严的父皇,脱去那身锦绣黄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扛着锄头铁球的样子......还有龚嫲嫲,平日里走路都要抖三抖,父皇竟然带上她出宫,这是为何, 香妃俯视着全身簌簌发抖的夏芸,柔声道:“芸儿,你若不相信我的说辞,待会见到俞亲王,大可亲口问他,或者你亲自上一趟九道山庄寻找皇上,你是他的女儿,他肯定愿意见你的,到时你便劝劝皇上,请他回宫吧,” 夏芸神情木讷,低声道:“九道山庄,我去过,那天下着大雨,我昏倒在山庄入口的牌坊下的,沒有人......沒有一个人过來扶我一把,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我是怎样回到宫里來的,你们一概不自么,” 香妃一脸震惊:“你去过九道山庄,” 夏芸似哭非哭,双手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点头道:“嗯,我去过......可我沒有进去,那边的狗好凶,我不敢进去了,” 香妃捂住嘴,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长气:“芸儿,你去哪儿干嘛,怪不得你回來三天后,皇上便悄然出宫了,原來去的地方,就是你去过的......这中间的原委,你可知否,” 夏芸摇头:“不知,” 香妃迟疑着,呐呐道:“芸儿,不如,你再去一趟九道山庄,顺带把皇上接回來吧,我腹中的孩儿下月就要出生了,这......” 夏芸沉默良久,忽而抬起头看着一脸忧色的香妃,毅然道:“不必,以后不要再提什么九道山庄,父皇既然要去,自然有他的道理,那便让他去吧,我们不要惊扰他了,我会遵照父皇的懿旨,择日登基为皇,” 香妃看着忽变庄重的夏芸,失望地叹了口气,垂头看着自己凸出的腹部,声音低沉:“既如是,以后我们母子就托付给芸儿了,” 夏芸看着她高耸的肚子,笑了一笑, **** 九道山庄已进入秋季,漫山绿叶开始变黄,秋风过去,无数半枯落叶随风旋转,飘飘洒洒,景色甚为壮观, 后山, 深不见底的洞穴内,每隔十丈便点燃着一盏小油灯,一路蜿蜒开去,像一条看不到尾巴的火龙, 熊琛负着手踱步在寂静的洞穴内,这洞穴太深了,动用数千奴隶开掘了几十年,理应把这座青山挖通了才是,可事实上却不是的,无论这洞穴多深多长,始终都是蜷缩在这座看起來不过百里的青山里, 熊琛这几个月绕着整座青山走了一趟,暗地里估量过,这洞穴只要超过一百里,就可以从青山的另一边开出一个洞口出來,然而,洞穴的长度早已超过了百里,可依旧在青山肚子里转悠着,里面就如无穷无尽,挖不到尽头,他心内凛然,知道这青山里的确乾坤暗藏,是一块神奇莫测的土地,说不定,就是因为里面埋藏着那位仙子遗留下來的宝贝所致, 每隔七天他便进來一趟,当他孤寂地行走在这个沾染了无数奴隶鲜血的洞穴内时,心里都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看着洞里参差不齐的裸露石岩石,他有一种想要将这个洞穴一脚踩踏的冲动,可他沒有, 因为,每当他向前迈进一步,心里就感到一股奇特的震动,这感觉仿佛來自他的前世,这感觉随着季节的变更越发浓烈,他曾希冀着熊赵口中的那位仙子能再度莅临九道山庄,可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他清醒酣睡,都无法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青衣仙子, 这几个月,熊琛似乎忘记了小岚,小岚就如一抹青烟,随着秋季的降临,升腾在阳光中去了,他也沒有去找师傅逍遥子,可他知道逍遥子已经回到那个竹林里,继续过属于他的逍遥日子,前不久还接了一笔不错的买卖, 唯一让熊琛日夜惦念在心头的,是那天他带着剑,奔向九道山庄湖边的路途中,瓢泼大雨里,从天际飘过來的那抹优雅的青光,还有那股令他沉醉的芳菲,那感觉一定在前世缠绕过他,不,是生生世世缠绕着他,在意识混沌中,他曾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可一瞬间,那感觉灰飞烟灭,而那个从灵魂深处绽放而出的名字,也不复留在记忆中, 他唯一肯定的就是,那个名字不是小岚,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 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熊琛这几个月不分日夜地想,希冀能在无意中再次喊出这个名字,可那天的感觉仿佛已远去万里,他再也无法记起了, 莫非那天我与那位青衣仙子擦身而过,我跟逍遥子学剑那两年,日夜盼望着能再度践足九道山庄,所为所想的只是为了报仇......而自我离开九道山庄那天开始,九道山庄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巨变的源头......就是那位青衣仙子的出现, 这位仙子,自我來到九道山庄后便无踪无影了,这中间,和我有关联否, 九道山庄后山的洞穴内,一定埋藏着一件非同小可的宝贝,那位仙子说过,这是她的物事,现在不过想借九道山庄之手取回,而熊琛,也极想看一看这件宝贝,更想借此机缘一睹拥有这件宝贝的那位仙子, 三月前的一天傍晚,他站在后山上眺望夕阳,一双身穿麻衣的中年男女走到他身边, 简单朴素的麻衣,恭谨的神情,两人在他身后扑通一声跪下, 熊琛回头看着这两人,脸上神情颇为变幻,过了良久方道:“你们來自何方,我这里不收长工,下山去吧,” 那两人只是往地上磕着头,恭恭敬敬言道:“见过熊庄主,我等二人,心甘情愿上山为庄主挖掘宝贝,” 熊琛脸色一凛,冷声道:“你等何人,为何知道这后山上埋藏着宝贝,” 麻衣男子抬头看着站在余晖下的熊琛,道:“小人姓夏,上山前为翰国的天子,这位是龚嫲嫲,是宫里的总管,” 熊琛耸然动容,但旋即平淡下來:“你就是当今翰皇,听熊赵言道,你和他分属本家兄弟,这九道山庄本來就是你祖上的产业,如今易主于我,你可知道,” 翰皇满脸堆欢,声调依旧恭敬无比:“正是因为如今的庄主是熊公子,我才上山的,此刻我的身份,不过是公子的一个奴隶,任凭公子差遣,” 熊琛眉心一跳,道:“你是否受一位青衣仙子的指引,才抛却荣华富贵,遁入此地,” 翰皇讶然,他望了身旁的龚嫲嫲一眼,摇头道:“青衣仙子,沒有啊,我和龚嫲嫲......沒有见过什么青衣仙子,这次上山,不过是......出于内心的牵引罢了,” “内心的牵引,谁在牵引着你们,” 跪在地上的两人目不转瞬地看着熊琛,一言不发, 夕阳余晖映落,漫山遍野仿似镀上了一层金光,肃穆,庄严, 熊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反手指着通往后山的路,道:“既然你们是出于内心的牵引上山,那便去到那边的山洞吧,熊赵在里面,你们正好神作无错伴挖宝贝去,” 翰皇和龚嫲嫲皆俯首在地:“是,老奴这就去了,” 熊琛一声低笑:“老奴,你们既然自称老奴,那我便赐予你们姓氏,这位自称是翰皇的,日后便是熊夏,这位龚嫲嫲吗,就叫熊龚好啦,去吧,” 熊夏和熊龚一脸欢容,叩拜后欢欣而去, 熊琛半眯着眼眸,低声道:“内心的牵引,究竟是谁在背后牵引着这一切,” 我何尝不是顺从着心中的牵引留在这个曾令我深恶痛绝的地方里,而这两个莫名出现的人,又是顺从谁人的牵引來到这里,心甘情愿走入那个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不辞劳苦地日夜挖掘, 是宝贝的牵引,还是宝贝身后那人的无形牵引,,,,,呵呵,熊琛摇摇头,这一切都藏在云里雾里,只有等那宝贝现身了,这谜底才能剥茧而出,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吉林.为您提供戏凰无弹窗广告免费全文阅读,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 第七十九章 局中 尔后这改名换姓的三人便日以继夜地留在山洞里挖掘着熊琛也懒得去管他们只是偶尔入内转转他心里虽然极为好奇可也不太着急传说中的宝贝要出土需要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否则赵家人谋求多年早已现出真身了还用等到今天么 这时机可能是某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节点在这个点位未到之前枉费心力去思量又有何益呢 熊赵三人似乎心有默契起來了对庄主愈加敬畏口称老奴毕恭毕敬熊琛自然不会浪费心思去慢慢探讨这三人心里转动的念头他常常都是静默地坐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湖水缓缓往东流去庄子里的人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庄主心存畏惧平日里若沒有庄主召唤绝不敢走近他三丈之内自然不会有饶舌的奴才上前去打扰他的清净 熊琛心中正涌动着一股奇怪的预感这感觉很奇妙是他过往的岁月中从未尝试过的这种与日俱增的感觉正在引导着他的思维他开始有了些许的醒悟自己从懂事那天起日常的行为举动便给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遇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看起來是意外却是一种必然 在那个遥远的小村庄里他必然会成为熊老头的养子至于自己是从哪里來的熊老头自然是不知道的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他必然会走到林子里救起掉到陷阱里的小岚尔后自然地照顾起她的一切 直到一个肥胖的牙婆子花儿姐的出现将小岚捉走那年年方十一的自己奋不顾身去以卵击石把自己也变成了花儿姐的囊中物一道送到了九道山庄里尔后就是六年 十七岁的熊琛已经有了长远的目标不甘心像狗一样被九道山庄奴役他想和心爱的小岚一起离开山庄到外面的自由世界闯荡开始全新的生活于是他开始筹划着逃亡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熊琛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计划被几条彪悍的狼狗破坏结局就是小岚殉命自己被转手买到百里外的王员外家继续为奴 如果故事到此为终结那就是一个俗套的悲惨尘世故事了可不是的尘世间的故事或许在那一天清晨拉上了帷幕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个叫逍遥子的白衣秀士出现了他结果了王员外一家在雷雨交加的晚上带走了熊琛 熊琛开始向逍遥子学,逍遥子真懒他连基本功也懒得教给熊琛只是指着天上耀眼的太阳对熊琛道:“拔出你的剑刺向太阳每天不停的练说不定终有一天你能把太阳刺下來” 熊琛开始了练剑他很刻苦日以继夜地练着因为那时的他心里蕴藏着一团仇恨的烈火这把火就是要九道山庄烧成灰烬为屈死的小岚报仇 他进步神速虽然每天都是枯燥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可他全身的技能在这一机械的锻炼中竟然得到了令人震惊的提升这内里微妙的变化只有他自己感受到逍遥子是懵懂不知的 某天熊琛突然觉得是时候下山了逍遥子也沒有阻拦他的执着随他下了山 他轻而易举地当上了九道山庄的庄主而在这之前九道山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巨变的源头是一个突兀出现的青衣仙子 青衣熊琛有些心神恍然自从随逍遥子在竹林内学剑自己便独爱青衣这优雅的青色令他心感宁静 身穿青衣的仙子在自己离开九道山庄之后出现这仙子一定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只可惜这些时日里她就如天上四散的云彩渺渺无踪 她----似乎不待见自己 熊琛决定留在九道山庄里他要解开这个局他已隐隐感觉到走到这一步正是这个迷局中的一个重要阶段只要再往前一点点谜底便会揭开 对翰皇的突然來到熊琛并不感到惊讶既然來了既然还自称老奴那便去当老奴去吧反正熊赵一个人在山洞里挖泥也颇为寂寞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中叱咤天下的翰皇在他的眼中真的不过是一个家奴这种感觉來的自然之极就如数月前在滂沱大雨中那扑脸而來的熟悉感觉一样 如今熊琛要等待的就是那位带给他这感觉的女子那位一掠而过的青衣女子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芳菲在那一瞬间沉醉了他的心扉 *** 熊琛负着手看着洞穴深处正在弯腰铲土的三人低咳了一声 熊赵三人转过身齐齐向熊琛施了一礼:“见过庄主” 熊琛嗯了一声走近崖层把手按在凸出的石块上长眉不觉微微往上一挑 那股奇特的感觉像汹涌的波涛震荡着他的掌心熟悉的感觉仿佛來自他的前世激荡中渗漏着淡淡的如同丝线般的伤感 熊琛一动不动站立在石岩边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份感觉是三个多月前每隔七天他进來一次这感觉就拉近数分如今这份奇特的躁动仿佛正在自己的手心里跳跃着他尝试着收拢掌心可就是逮不住它的丝毫那感觉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他的指缝间跳跃挪动着 熊琛眸光一闪长袍猛地一卷将放在地上的一把铁楸吸入手中用力铲向身后的岩石 砰砰砰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中那层岩石骤然破碎大大小小的碎石犹如一场从天而降的雨将站立在洞穴内的四人砸的全身辣辣作痛 熊琛把铲子一抛大喝一声双手掰开已四分五裂的岩面万道青光从山体内喷薄而出幽蓝夺目晃花了熊赵等人的眼眸 “恭喜庄主贺喜庄主这宝贝终于现身了” 熊赵三人不顾膝下的碎石齐刷刷跪倒在地 熊琛探手入内感觉触摸到的是一个空旷的所在他双手再度发力将阻挡在身前的岩石拉开闪身入内 第八十章 如梦如烟 浓浓的黑暗中有一点青光跃动在半空中青幽幽的光华看上去赏心悦目熊琛不假思索大踏步走去伸手一捞只觉温润滑腻他掌心一拢将那物事握在掌内 天地在这刻就如一朵绽放的鲜花在他眼前徐徐开放熊琛全身晃了晃也就一瞬间他自我封闭的灵台豁然开朗前情往事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媚儿” 低沉伤感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内他的心猛然抽紧:“媚儿我來了你在哪儿” 那个无意中从另外一个天地闯进來的娇柔女子那个脸上带着淡淡哀伤的无助女子那个撩起他狂热爱恋的女子那个令他黯然xiaohun的女子那个他许诺一生相守的女子 那是他的妻他儿子的娘 就是这个名字在那个滂沱的雨夜中扑面而來的芳菲将他混沌的意识掀开一条细缝他无意识中喊出來的就是这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那天与我擦身而过的女子是你你一直逗留在九道山庄里等候着碧玉镯的出土可为何你一获悉我來了便悄悄溜走了 这片远海历经了千万年的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昔日的沉寂之地如今已是人烟鼎盛生机勃勃纠结在你内心的那个死结还未能打开么 你刻意避开我甚至连这只呼之欲出的镯子也不要了么 “这镯子将跟随着你直到你我老去的那一天” 我从未忘记过我曾对你许下一生的承诺你我的命运相连在一起在你我分离的那百年光阴里我一直深信虽然你的灵魂已经被那把嗜血的魔剑辗碎可你依旧存在我要做的只是安心孕育孩儿等你重生 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只要儿子平安降生你便能涅槃归來我们一家将团聚 想不到在儿子出生那几天天域的主子竟然前來捣乱我不能脱身离开只能让儿子在神庙内出生而你只能在这片远海孤独地醒來 是我不好一时疏忽被那个贱婢有机可乘将初生的儿子掠去以致生出后來的那段波折令不明真相的你心灰意泠再度离我而去 我遁迹于远海这个烦嚣尘世只为能在你幻变莫测的流程中将你重新唤醒过往的你总是流连在不同的形体间从不肯停留半分让我触摸到你的存在可这次我知道你就在这片远海里沒有再去轮回下一世 媚儿我的妻呵在外漂泊这么久了你该回到我的怀抱里了 这次我绝不放手 “永儿” 娇憨的小脸蛋在他眼前來回晃动这个只能靠吮吸父亲鲜血维持着精气的孩子在喝过母亲的乳汁后垒实了虚弱的肠胃终于可以进食其他的食物带起來也容易多了 儿子自从那天被母亲抱在怀里喂过一次奶后每天都会瞪着明亮的眼睛左右张望着寻找母亲的身影可自那天后娘亲再也沒有出现过失望和失落在他精致的小脸上來回交替着唯有紧紧拽着父亲的袍裾小脚不停地踢向父亲大声哭泣着借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哎” 伫立在黑暗中的熊琛重重叹了口气 略带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为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他愿倾尽此生 大手张开掌心内是一个碧光莹莹的镯子温润的触感沿着他手腕的脉搏徐徐渗入心扉这镯子一直在媚儿的手腕上那天万念俱灰的她在雪峰上以自己相赠的发簪刺向头颅自毁灵台时从手上滑落嵌入地心内历经千万年的沉淀今天终于重现于世 薄薄雾气升腾在熊琛深邃的眼眸内依稀中他见到当年的那个站在蛇洞外的姑娘带着一脸的好奇往里张望着 “你猜里面是什么” 她带着困惑回头看了他一眼:“莫非是一些大型的爬行动物” 他心情一片大好这姑娘一颦一笑之间灵气四溅而在笑眼千千之间不经意流露出來的那抹柔弱风情更是令他怜惜不已美丽的姑娘他见过无数唯独眼前这个來自异域的女子令他高傲高贵的心生出了无法抑制的念想 “我把这碧玉镯送给你你可喜欢” “无端端的我不能要的你的东西” 傻姑娘我怎会无端端把这幽冥之宝送给你呢我自然是有目的的在那一刻我便寻思着怎样才能将你这生套牢在我的身边 天意弄人你去了又來了來了又去了而我始终在原地守候着天意弄人你最后还是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回到我的身边告诉我愿意和我厮守这一生 我大喜若狂 流连在甜蜜缱绻的快乐日子里时我捕捉到你温婉的笑容后隐藏的忧虑你一直生怕随心意作出的这个决定会令天地色变引來一场浩劫可我不在乎这是你我的缘分是天地在百世轮回后的安排我顺应这份安排也无惧后果 可我还是沒能保护好你在那个由金铃儿亲手缔结的远古空间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带着那柄妖剑从半空中坠落鲜血浸淫了你的全身你带着一抹凄婉的微笑对我言道:“对不起明琛是我食言于你了忘了我吧明琛带我去远海那儿我喜欢那里” 我抱着冰冷的你在莽莽的空间内奔驰着那一刻我的心已碎成渣渣 有一件事我一直來不及跟你说就是----你腹内已经孕育着一个孩儿媚儿如果你知道他的存在你举起那把剑还会刺向你自己么 沒有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已发生我能做的只是弥补 我将你安放在雪山内让万年雪芯环绕着你取出你腹内刚刚开始萌芽的胎儿我知道只要你我的孩儿能活你便不会羽化成尘这是圣祖给我俩最大的余荫 我开始了百年孕育你开始了百年沉睡 第八十一章 那时年少 黝黑的洞穴亮堂起来了,绚烂的华彩萦绕在熊琛身边,熊琛的眸光如同冬日飘落的第一抹雪花般清冽。【最新章节阅读.】 身后传来极为轻微的脚步声,熊赵三人已是低垂着头,走到他身后。 “恭贺帝尊回归。” 三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也就一瞬间,三人已是现出本相,俱是三位白发苍苍,皱纹满脸的老公公。 帝尊仿若未闻,他脸上神情幻变,依旧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 跪在地上的三人大气不透,眸光看着身下灰褐色的泥地,一动不动。 良久,帝尊嘴角微微翘出一抹淡淡的笑,属于熊琛的那份青涩已是远去,如今他是幽冥之皇,这个浩浩荡荡的天地之间的主子。 冷冽的声音在虚无的空间内响起:“你们几个,不在宫阙内好好呆着,来这儿干嘛?” 熊赵三人匍匐在地,声音恭谨异常:“禀告帝尊,自帝尊离开宫阙后,小太子思念帝尊,日夜哭泣,我等用尽一切法宝,也不能让太子转涕为笑,无奈之下,我们几个老骨头只好瞒着帝尊,也把自己的灵台封固,跟随帝尊来到远海,希望能遇上帝尊的化身,将这个消息禀告帝尊。” 冥皇全身一震,霍地转过身来。 他的形貌已经恢复真身,青衣如流光,濯濯生辉,五官精美如刀刻,落在一张阳光外溢的脸上显得极为俊美无匹,一头墨发被幽蓝发冠束起,光洁闪亮。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仰望着他,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流转在他好看的眉眼内的那一抹孤寂。 “宫中这么多人,都哄不住永儿么?” “白天我们轮流哄着,还勉强可以,可一到夜里,太子就要哭闹着要寻找帝尊和主母......每晚都哭的声嘶力竭方肯入睡,老奴生怕长此下去,对太子的成长不利,便自作主张,悄悄来到这儿......帝尊请恕罪。” 冥皇脸上掠过淡淡的悲戚,将玉镯隐入掌内,他凝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老头子,忽而哈哈一笑:“多管闲事的几个老匹夫,你们在远海装神弄鬼的,日后世人翻读史册时,肯定是疑神疑鬼,诸多猜测,如今没你们的事了,快快滚回去吧!” 熊赵三人道:“是,老奴这就回去。” 冥皇微一沉吟,道:“你等回去后,让云启将永儿带到远海,我想见他。” 熊夏抬眸看着冥皇,笑道:“我等离开宫阙时,太子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过了这些时日,恐怕已经会走路了。” 冥皇眸光闪动,喜道:“是吗?这太好了,我离开他时,他还只晓得在地上爬着......快去吧,让云启将永儿送到云海边上便可。” 熊赵三人不敢多话,应了一声是后起身便行。 ***远海两级,林海雪原,依旧是一片静寂之地。 参天的林木,覆满凯凯白雪,阳光照耀着这片冰川世界,发射出耀眼的白光。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大大小小的冰块顺着树冠簌簌掉落,带起嗤嗤的声响。 一抹青翠懒散地倚靠在一棵大树斜生的树丫上,长长的秀发随意披散在纤细的后背上,随风舞动。 她神情恬静,一双秀目看着身旁不停下坠的冰块。 她喜欢洁白无暇的冰雪世界,只因她自小在冰天雪地中长大,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边缘上耸立着万丈雪峰,只可惜在多年前,那片纯净的世界,已因自己无心获得的一份荣耀化为灰烬。 这是一份她无法弥补的愧疚,也正是这份愧疚,促使她当年的第一次逃离,误打误撞中来到了这个化外之境。 她的手伸出,在空气中比划着距离,那个世界,离自己太过太过遥远,此生已是不可触及。 其实,我一直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我还在娘胎时,我的家园便给天宫摧毁了,二十岁那年,寄居的舅舅家也被天宫那条残酷的凤冠赐婚规矩辗碎,尔后那处瑰丽无双的天宫成了我暂时的家,可这家也是不长久的,数年后......我离开了天域,永永远远,离开了那个生我养我的空间。 我来到这个完完全全陌生着的世界里,只因这里有一个人,一个我不该遇上的男子。 她的手轻轻掠过散落在脸颊边上的碎发,恬静终于打碎,她嘴角露出一抹伤感的笑......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久的我已经不会再心痛,不会再叹息了。 或许我会有一点点的惆怅,如同蚕丝般的惆怅,缠缠绕绕在我的心内,让我在无意中想起时,心会突然停跳一下。 天边飘过一团淡墨色的云团,把吐火的太阳遮掩了起来,她攀着身边的树丫,伸了个懒腰。 我只能遁身在这里,只可惜直到到今天,在这片我不知深浅的远海内,同样没有我的家。 她幽幽叹着气,将雪风拢入掌心内,来回揉搓着,风在她掌内凝结成一朵朵小小的冰花,晶莹剔透,带着她掌心渗出的芳菲,洒向脚下那片茫茫无际的雪原。 我知道,整个幽冥都在明琛的掌控之下,只要我踏出外围的云海半步,他便可能获悉我的信息,当然,就算他晓得我留在这儿,那也没什么,我和他,早已桥归桥路归路,就算那时年少,有过痴狂,可风云变幻,时光荏苒,曾经系在你我腕上的红绳,早已崩断。 她轻轻咬咬唇,为何这一次,我不能像过往那样,马上轮回到下一世去呢?我留着过往的记忆,留着过往的形体,孤独地站在这片远海之巅,看着尘世在我的脚下浮沉,这是何等寂寞的无聊事儿。 明琛,你找到碧玉镯没有?找到的话,就请快快离去吧!你留在远海一刻,我便心神恍惚多一刻。 云团越发厚了,天色慢慢黯淡下来,雪地的白天短暂又珍贵,黑夜转瞬便要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青光,徐徐地,从天的那一边往这边移动着,她脸色倏变苍白,身形一晃,往雪山深处隐去。 第八十二章 我从来没有忘记 青光如同大海涌起的波涛,一圈圈,一层层,迅速蔓延到整片雪山上。【风云阅读网.】洁白的雪山泛起了幽幽的青蓝,望过去赏心悦目之极,雪风缓缓停了,唯有鹅毛般的雪花,轻飘飘渗透入青光中,落在莽莽的雪原上,化去,尔后凝结成冰,成为雪原的一部分。 有一人,高冠青衣,踏雪而来。 冥皇脸上全是焦灼盼望,自灵台开启,他马上感应到,媚儿隐匿在这片雪原内,将那三个多管闲事的老家伙遣散后,他立刻急冲冲往这边过来了。 什么小岚,什么熊琛,都是虚的,那些不过是他与她的化身在尘世间演的一场对手戏,虽然这场戏的最后,仍然是延续了最初的结局----小岚香消玉勋,熊琛痛失所爱。 可媚儿依旧存在着,这一次,她终于停止了循环不休的尘世沉浮,带着过往的记忆,完完整整留在了远海里。 只是,她一直匿在暗处,躲避着他追寻的眸光。 冥皇明亮的眸光掠过黯然,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带回去,上次我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内坠入混沌中,我枉为幽冥之皇,却接连两次无力保护爱侣的安好,这是我的错。 你刚刚恢复的脆弱灵魂禁不住这番激烈的自我摧残,再次碎裂成微尘,散入远海内,自此沉沦在这片土地内。 多少年了?落在幽冥至高无上的年轮上,或许只是区区数月的光阴,可落在这片远离星图的宁静空间内,却是上亿万年的时光。 往事已矣,如今你已再度凝聚成形,冥皇的心百感交集,这次,就算是用绳索将你绑起来,我也要先将你带回去,那些蒙上尘土的真相,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听我细细诉说,自然会明白过来。 儿子已经会走路了,媚儿,你知道不,他想念爹娘,我也想念娘子了。 ****媚儿靠在雪芯深处,神情惘然地看着眼前纯净无暇的洁白,他来了,他终于找来了,这次他不是以熊琛的身份来的,而是以冥皇的身份前来,在幽冥地域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掌中之物,她是无法遁迹的。 无处可逃只能正面相对,那些尘封的记忆在她流落尘世时,早已不索心怀,若不是这次的意外,自己未能再去游荡下一世,这份湮灭的情怀是绝不会重复心头的。 为何你还要前来,扰我安宁呢?你如今有妻有儿,我亦早已无欲无求。 身后的气流起了异样的波动,媚儿双手抱着雪柱,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熟悉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声音一如往昔:“媚儿,我来了,你好吗?” “......” “我来迟了,你怪我不?” “......我没有,明琛,你不该来。” “傻姑娘,我只恨来的太晚。” “......” 冥皇并没有因为媚儿的沉默停下靠近的脚步,相反,还脚步生风地跑到她身边,伸手一揽。 很自然地,她落入他宽厚的怀抱里,炽热的,久违的怀抱。 媚儿有瞬间的迷乱,迷乱中却带着淡淡的感伤,或许时光流逝太久太久了,世间早已沧海桑田上万回,她看多了生死浮沉,心境已是不悲不喜。 媚儿双手撑着冥皇的肩膀,挣了挣身子,她想要摆脱这份让她心烦意乱的抱拥,冥皇马上加大了力度,将她整个人完整地拥入怀内,他用左手箍住她的纤腰,抬起右手,轻轻拂过她微微拧起的眉眼,微笑道:“媚儿,你的模样和那天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大觉,媚儿,你在梦中可有见到我?” 温热的指腹在媚儿脸上轻轻摩挲着,荡漾开一圈圈晕红的涟漪,媚儿别开头,冥皇将她抱的太紧,她唯一能活动的只有头了。 “......没有,我一直没有做梦,就这样突然醒过来了。” “真的没有?可我天天想念着你。” 冥皇微微一笑,低下头,嗅着她发上的芳菲,正是这份摄他心魂的芳菲,在那个滂沱雨夜,将他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思念不可抑制地撩起。 “那天在九道山庄,为何要避开我?” 媚儿垂着头,他的气息很近,犹如一汪温暖的泉水在自己身边轻轻晃动着,她有些懊恼地咬着嘴唇,为何多年后再见,我依旧是眷念着这方怀抱,这个男子? “明琛,你是幽冥之皇,不该将时间耗在这里,快快回去吧!” “想家了?我们先回宫阙,你离开这些时日,宫里的人可想着你呢。” 媚儿神情一僵:“你误会了,冥皇,我.....你可记得,当年你把这块土地送给了我,作为我永久的封地,而我也把鲜血淋漓在上面,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的家就在这里,不是你的宫阙,你请回吧!” 冥皇眸色深深注在媚儿明艳动人的脸庞上,她脸上浮动着薄薄的愠色,她和过往一样,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还在生气么? 冥皇的心微微一荡,垂头轻轻吻着媚儿轻柔的发丝:“我当然记得,这片土地是属于你的,我也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日后我要在这儿建一座行宫,他日带着你我的孩儿前来小住,告诉他,这儿就是她母后的故家之地。” 媚儿心头一酸,当日?如果这当日只是昨天之事,那多好,可事实上,这中间风起云涌,发生了许许多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所有的一切,已经随着那场震骇天地的裂变结束。 我造的孽,这辈子都无法弥补,我以为,化身尘埃便可消除这一切,让时光长河将我的音容笑貌通通抹去,可为何,我偏偏还要存活着,背负着这份伤痛的记忆活着? 于金陵家族,我是一个不顾家族兴衰的不肖子孙,于天帝,我是一份难以言喻的羞辱,于冥皇,我有着不可弥补的沉重愧疚,我是一个不祥的女子,带给旁人的,永远是郁闷和叹息。 第八十三章 清减了许多 net“那些都是往事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往事不值得你我去惦记着的往事明琛你是这方空间之主天地万物尽在你掌握之内自然勘透生死间的奥秘那理应知道而今的媚儿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媚儿了你无需惦记着我其实早已忘怀” 冥皇双眸注视在媚儿脸上沉默不语 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首看着那张令她心魂俱乱的脸庞他依旧是他那眉那眼沒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是当年她在青铜门外的断崖上醒來见到的那个青衣高冠的俊逸温雅男子她痴了半晌黯然一笑或许临泉而妆我的容貌依旧如昔可我的内心早已成冰成渣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你我机缘尽了我本來就不属于这方天地硬要闯进來撩拨起一池春水给你给这片土地带來不可挽回的伤痛和浩劫你可知道这是我此生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选择远遁其实我更愿意永远无知无觉湮灭无痕只可恨我还是无缘无故醒过來了这片土地上曾烙下你我温情的足迹我贪恋着这份暖意希望能长居在此过去的我给你带來无尽的纷扰如今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百年里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可也从那片炙热的土地上感受到你面临了多大的困扰幸好火终于灭了但是存活在内里的生灵却无法复活 我在你成亲的好日子里悄悄回去过在你为我立下的牌位前静静默哀我还看见了你的幼儿一个好可爱的孩子他哭的好可怜明琛你为何不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媚儿的心无端颤抖起來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个饥饿的孩子凄凉的哭泣声 冥皇忽而轻轻叹息一声哑声道:“你想起孩子了” 媚儿有些恍然愣了好一会才道:“啊我是的明琛你那天真的不应该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青鸾暖阁里他饿了哭的很厉害那个老妈妈不会照顾他” 冥皇眸内彩光浮现纵然媚儿此时还不知道永儿就是她的孩子但母子连心的细微感觉还是缠绕在她意识中 “孩子天天想念你媚儿待会你便会见到他了” 媚儿张了张嘴继而摇摇头 冥皇神情一端庄容道:“你永远是你过去现在将來都是我心中的媚儿从未改变过半分自你第一次推开青铜古门进入幽冥你我之间已被月老红绳暗系你这一生的喜怒哀乐都是我的媚儿别想着逃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冥皇的额头轻轻触摸着媚儿的额头声音哑然:“沒有你我这生沒有快乐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自责当初未能护你安好媚儿这是我不好” “当日之祸事是我招惹來的与你无干明琛我抱歉给幽冥带來一场浩荡这本來是天域之间的内部纠纷如果不是我的莽撞和自私幽冥是不会牵涉其中对不起明琛我心里很难受可我弥补不了什么只能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你去收拾那些年你一定很辛苦” 冥皇打断了媚儿的话他的指腹在媚儿的樱唇上轻轻一点:“你又犯糊涂了你我随心而行自是共同面对是我心甘情愿去承受这一切你当时若不再出现我定会郁郁终生” 媚儿怯怯一笑冥皇的眸光如同那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深邃渺远里面翻滚着惊涛骇浪似乎马上就要将她辗碎成泡沫 能一生窝在你的怀抱里受你呵护那是我此生梦寐以求的归宿只是幽冥神庙外那片喜兴的艳红还有你宫中那个幼小的孩儿是我此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媚儿定了定神低声道:“明琛你我之间的过往就如一场梦可是梦终究是梦做梦的人总要醒过來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我抱歉我无处可去唯有寄身在此其实我并不想醒來只希望就这样沉沦下去真的明琛是我不该我不该醒來可我控制不了如果我的醒來给你带來困扰那是无可奈何的我宁愿马上跳入冥海被烈火烧成灰烬” 冥皇沉沉一笑:“傻姑娘那我还会像上次那样跳下去将你捞上來” 媚儿嘴角微微一抿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条燃烧这煌煌烨烨烈火的峡谷赤红的火焰腾空千丈那是改变自己一生的海-----冥海 她全身无端抖了抖但马上便给冥皇揽紧了:“你怕” “沒有过去许久了沒有” 媚儿别开头冥皇的眼神太过令她心惊胆颤 “真的很遥远么于你而言过往我们只是在做一场美梦虚幻的美梦可为何梦会是那么的美” 媚儿指着雪气迷蒙的空间道:“是你看过往这片土地是寂静无声的可如今已经孕育出形形**的生灵出來了这些生灵在上面更迭了上万回了而我也早已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明琛当年你的承诺还在不” “我的承诺一直都在从未改变过” “既然如此那我可否大胆一回恭请你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是我的领地我不想你待在这儿也不希望你日后进入这片远海” 媚儿垂下头她听到自己心跳的扑通声咚咚咚 既然时光已经将你我割裂所有的一切不可回复当初你我各有各的天地你离开这儿你我永不相见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冥皇哈哈一笑道:“我当然会离开这儿而且是带你一起离开这儿好了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到他之后说不定心情就会好起來了” 他不由分说拦腰将媚儿抱起吃吃笑道:“清减了许多回宫后可要好好补补身子” 第八十四章 真的无牵无挂么 媚儿心知落在冥皇怀里,挣扎也是无谓,况且这个怀抱委实令她心驰神往,干脆如一只小猫般安静地伏在冥皇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任凭他带着自己在云海中穿行, 依旧是强劲有力的心跳,传入耳膜内牵动着那颗半凝固了心,媚儿愣怔片刻后,涩然道:“明琛,你带我回去,只会徒增烦恼,还是放了我吧,我说过,那些过往已经烟消云散了,你我已经不可以回头了,” 冥皇低低叹息一声,不语, 媚儿低眉一笑,声音更加低沉:“我沒有怪责过你什么,真的,明琛,我从來都沒有怪责过你什么......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给你招惹了不少麻烦,或许当日我不该再來,时日长了,你自然会淡忘了我,另觅爱侣,我有我的命,这命本该终结在天域里,可我却硬要把你牵扯进來了......如今时过境迁,这些说辞也挽回不了什么,我......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栖身,也不想回去天域了,事实上我也回不去了,青铜门后的通道,已被我毁掉了,我想永远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可不知为何,我还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如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留在这儿看潮起潮落,清风明月,等着那一天真真正正与羽化成尘,我不是小孩子了,晓得怎样照顾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知道吗,我身边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物和景致,在这里我一点儿都不感到寂寞,真的,你知道我过去在这片土地上做过些什么吗,这些年來,我自由自在地游荡在这儿,尝试着不同的角色,品味着不同的人情世故,我充实得很......” 冥皇俯首看着媚儿,她神情平静,如同冰山上落下的第一抹轻雪,若非凝神细品,几乎看不出蕴藏在眉眼内的淡淡哀伤, “那条通道给你固封了,你这一辈子,永远只能留在幽冥,我真高兴,媚儿,你永远只能留在我的身边了,” 媚儿急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余下时间,会留在远海里,你回去,以后不必再來寻我了,” 冥皇挑了挑眉,低声道:“你散去记忆的时候,游荡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当然可以做到无牵无挂,可如今你已醒來,抚心自问,真的也是无牵无挂么,” 他的头垂的更低了,贴在媚儿微凉的脸颊上,声音多了几份蛊惑:“真的无牵无挂,嗯,媚儿,你心中就不牵挂着我,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温热的气息如同微风,慢慢地慢慢地,流泻在媚儿的脸庞上,淡淡的晕红隐约透出,媚儿攥着冥皇衣襟的手无力地松开, “就算我真的还有牵挂,也是我的事了,与你无关,我说过,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我喜欢这里,愿意留在这儿,若你不乐意将这片土地给我,那我.....可以自行离去,” 冥皇皱皱眉,顺势在她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微笑道:“你要扔下我,独个过逍遥自在的日子,那我如何是好,这些年我独守空房,寂寞的要命,你知道不,” 媚儿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怎么会,你是天地之主,每天要忙的事一箩箩,何來时间空虚寂寞,好了,别闹了,放我下來,好不好,” 冥皇脚步不停,他已经看到了那条环绕着远海的宽阔云带, “你不在我身边,我只会更烦恼,长夜漫漫对着一室冷清,能干什么呢,只能想你呢,你却在远在天边不可触摸......媚儿,收起那些傻傻的念想吧,乖乖随我回宫去,你在这儿沉睡百年,不觉枯燥无味么,那些年我经常带着孩儿來看你,吹笛子给你听,你可有印记,” 媚儿茫然摇头,过去那百年,她灵魂涣散,昏昏沉睡,外界就算天崩地裂,她也是浑然无觉, “沒有,我记不起了,明琛,当年的事......” 一丝痛楚掠过冥皇俊朗无匹的脸庞,他轻轻喟叹:“当年是我大意了,顾此失彼,不能护你母子安好,这是我这一生最痛彻心扉的事,媚儿,你是应该生气的,” 媚儿一脸惊骇,瞪着冥皇良久良久,方哑声道:“什么母子安好,什么孩儿,” 冥皇柔声道:“自然是你我的孩儿啊,除了你,天地之间还有谁可以给我生儿子呢,儿子会走路了,他天天想着你呢,你上次回去,抱过他啊,你抱着他时,心里沒有半分的震撼么,” 媚儿的脸涨的通红,心更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明琛,你别胡说了,我......我是一个死过好几次的人了,你......我那次无意走入青鸾暖阁,看到那孩子哭的可怜,心里不忍,便抱起了他......他是你的儿子,可不是我的,我不可能,明琛,你别唬我了,好不好,这是不可能的事,我那次被金陵权剑穿体而过,所有的生机那一刻已经散失,当我醒來,已是百年之后......你何苦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出來呢,” 冥皇明朗的脸色黯淡下來,若非中间出了那么多的波折,你我理应过着神仙眷属的日子,不过不要紧,你已完整归來,如今你在我怀里,我不会再放手, 冥皇停下脚步,他的手轻轻滑落在媚儿的小腹上,媚儿轻轻叫了一声,她上次醒來后,觉得腹部剧烈神作无错痛,而这次醒來后,偶尔这份痛楚还是会像闪电般,不时掠过腹部,如今冥皇的手覆盖在腹部上,那轻微的刺痛顿时抖动了一下, “痛,” “......我,明琛,” 冥皇抽离手掌,痛惜道:“永儿虽非由你腹内孕育出生,可母子同心,他出生时,你一定会承受同等的生产痛楚,本该好好调理一番,可随后你又自毁灵台,飘零尘世,这身子自是弱了,” 媚儿全身颤抖,她低声道:“什么,什么永儿,”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吉林.为您提供戏凰无弹窗广告免费全文阅读,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 第八十五章 终结总有亏欠 m冥皇垂眸看着媚儿:“永儿饿了.你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乳汁喂哺他.你若不是他的亲娘.何來乳汁.永儿是我幽冥下一任的君皇.除了自己的亲娘.别人的乳汁.是绝不会入口的.你上次醒來.被他的哭声牵引踏入青鸾暖阁.看到孩孤苦无依时.心里是否感到很难过.接着的一切就是你的本能.一个母亲的本能.” 媚儿的脸褪尽血色.恍恍惚惚中.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可怜的饥饿的孩儿.凄凉的哭泣声. “那孩......他饿了.为何你将他独个放在青鸾暖阁里却去......和旁人.......” “成亲”两个字在媚儿嘴里來回滚动着.她终是小气的.迟疑片刻后.硬是将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冥皇俯下.以脸轻轻摩挲着媚儿微凉的脸颊:“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不.你我这一生.只会承受彼此.其他的都是浮云.那天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假象.一个无奈之下的举动.可从來都不是真的.” 媚儿心头发苦.别过头去看着远方. “那和我无干.明琛.你无需解释.我只关心那个孩.” 冥皇笑道:“媚儿你不能只关心儿.而不关心儿的爹爹啊.” 媚儿敛目.低声道:“儿.” 那天看到孩躺在摇篮里嘶声大哭这着.她毫不犹豫地抱起孩.虽然自己从來沒有抱过孩.可那一连串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流畅得很. 那孩就像一团软软的糯米.粘住自己.向自己求着温暖和温饱.那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哭声震撼着自己.那一刻.她的心感到剧烈的痛. 孩吸吮时感觉很奇特.酥酥麻麻.那感觉弥漫在全身时.她感觉很幸福...... 那时我的儿.我的儿. 我有一个这么小.这么娇嫩.这么精致的儿. 媚儿想笑又想哭.愣愣了许久方轻声道:“可我的魂魄.....已在天域那个虚无空间内破碎.换而言之.我在那一刻已经死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又怎可能生出儿.我醒來已是年之后.孩那么小.不可能是我的儿.明琛.你不要杜撰这个虚乌有的故事好不好......你的儿的确很可爱.我看着他时.心里非常喜欢.可他......不可能是我的儿......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冥皇将媚儿紧紧抱着.她全身轻轻颤抖着.显示出内心的慌乱.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掠过媚儿紧紧皱起的眉眼:“你回到我身边后.你我欢娱过一段时日.儿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还记得当年你我在远海时的快乐时光么.在回宫前夕.我察觉你有孕.本來打算尽快大婚.只可恨......出了那场变故.我还來不及告诉你.你便用金陵权剑自裁.” 冥皇这番话说的很慢很慢.他脸上的神情随着说话的内容变换着.欢乐和伤悲.相隔不过一瞬. 媚儿**一声.那个漫天血浪的场景复又浮现眼前.那是她的血.随着金陵权剑的消融喷洒在远古空间内的血. 那时的她.只是想一了了.将那一场因她而起的争斗尽快平息.就算她不想这样.那柄嗜血的金陵权剑到最后仍然会将她全身血肉消融.除非她履行家族的遗命.将天帝杀了.开启下一场杀戮游戏. 可她厌倦了.不希望这延绵数十万年的血腥循环继续下去.她选择了终结. 终结总会带來亏欠.这一次.她亏欠的是自己的孩儿. “那时我已经有了孩.我......我......不......我不知道......” 媚儿全身的力气仿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抽空.若不是冥皇用力抱着她.她定要从云端摔落. 她有短暂的昏阕.意思混沌中似乎又听到了响亮的儿啼声. “我......不可能.我已灰飞烟灭.又怎能孕育出孩.年的光阴......若你我的孩儿还在.怕且早已夭折在我腹内......明琛.你莫要再说了.我好难过.” 冥皇轻轻拭去媚儿眼角涌出的泪水.柔声道:“按照常理.你理应在金陵权剑透体而出那一刻化为灰烬.可由于永儿的存在.你的形体保存了下來.我将你带到远海.匿于雪峰冰芯内.可你生机已停.无法继续孕育永儿.我便把胚胎状态下的永儿取了出來.由我來孕育.只要永儿能平安降生.你便有可能涅槃重生.我一开始以为这个过程只需数年.可沒想到.竟然用去了年的光阴.” 媚儿默默看着冥皇.年的光阴.我沉睡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无知无觉.那他是怎样过來的.一个大男人.又是用什么法将一个细小如微尘般的胚胎孕育成一个健壮的孩儿的. 冥皇似是窥破她内心的疑惑.低低一笑:“我自然是有法的.那个过程其实蛮有趣的.其实有一段时间.我曾把永儿置于你的腹内.不过那时你睡着了.感受不到.” 媚儿流下泪來.继而抽抽噎噎地啜泣着. ** 一团洁白如雪的云团上.坐着一个粉嫩水灵的小男孩.他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的.两颗大大的泪珠兀自挂在眼角.小嘴一扁一扁.方才云启姑姑将他带到这儿.塞给他一个拨浪鼓.柔声说了一句:“小你好好坐着.待会帝尊便会來了.” 他咿咿呀呀了几声.可云启姑姑马上转身隐入云雾中去了. 他无聊地拨弄了一会鼓儿.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沒有见到父皇了.每天夜里.云启姑姑都是把自己放到摇篮里睡觉.虽然姑姑唱的催眠曲很好听.可沒有了父皇和娘亲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心里总是感到很失落.唯有不停哭泣着. 尽管摇篮旁边围绕着一大群人.她们都变着法在哄自己.可那些都不是自己想要见的那两个人. ... 第八十六章 我不回去了 小琛永伤心地想着.父皇什么时候才会回來呢.还有娘亲.我开始学走路了.她还沒有回來. 他大大的眼睛颤了颤.两滴圆圆的泪珠滴答一声落在云上.化为一场微雨洒落在广褒的空间内.他揉揉眼.抽了抽鼻子.我想念娘亲的怀抱.又温暖又舒适.只可惜她只是抱了我一会儿就走了.呜呜呜.娘亲.你为何忍心抛下永儿.是永儿做错了什么了吗. 他把手中的拨浪鼓摇了又摇.我这么小.不可能得罪了娘亲.那肯定是父皇干了蠢事.把娘亲气走了.怪不得他要撇下我.急巴巴地跑去寻娘亲.不见这些天.不知道找到沒有. 云启姑姑就这样将我放在这团云上.拍拍屁股便走了.她就不担心我会摔下去...... “小太子你好好坐着.待会帝尊便会來了......” 哦.莫非父皇就在这里.还有娘亲.莫非也在这里. 小琛永靠着柔软的云团.四处张望着.云海渺渺远远.如轻纱四散.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他无聊地坐了一会.放下拨浪鼓.双手攀住一团凸出的云团颤腾腾站起.探身下望. 依稀中.雾霭中透漏出淡淡的青色.小琛永心头一喜.这正是父皇服式样的颜色.父皇就在附近.他呜呜呀呀叫了两声.一脚就踩进云海中. 身边风声呼呼.小琛永丝毫不惧.双脚在空中乱蹬.往那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扑去. 薄薄的云雾瞬间凝结成一张柔软的网.将急速下坠的小琛永兜住.他不乐意了.谁要这个束博我自由的网兜.他一双小手用力拉扯着.想要将云网扯破.好去找父皇. “永儿.你又调皮了.胆子不小啊.敢从那么高的云里跳下來.” 温和的声音自他身边徐徐响起.一只大手从云网外伸进來.将他轻轻抱住.带出了云网. “永儿......” 小琛永的心扑通跳了一下.还來不及反应.另外一个声音已在耳边响起.温婉的.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 小琛永的心又扑通跳动了一下.这声音.很熟悉.在自己的意识中.这个声音一定缠绕过自己.令自己沉醉. 他沒有去回应父皇.而是循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仰头张望.正好对上一双满是期盼.惊喜.爱恋.内疚的眼眸. “永儿......” 那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响起.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凉凉的触觉滑过.他大力打了两个喷嚏.那双手马上缩了回去:“对不起.我的手凉......” 小琛永愣愣看着那个站在父皇身旁的美丽女子.她有点手足无措.脸上全是怅然和伤感.眸内有晶莹的泪水在來回滚动.却在隐忍着.不让流下. 她有好几次想要伸手抱起自己.可还沒碰到自己的衣服.便马上缩了回去. “我吓着你了.永儿.对不起.” 小琛永愣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小手一张.抱住那女子的裙裾.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娘.娘......”接着便哇哇大哭起來.顺势将口水鼻涕通通抹在那渗漏着淡淡清香的裙裾上. 沒错.是娘亲.是娘亲的味道.父皇这老小子.终于还是把娘亲找回來了. “永儿.娘亲回來了.你高兴不.”父皇醇厚的声音响了起來.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小琛永只是撇撇嘴.不理冥皇.继续抱着媚儿哭着. 冥皇莞尔一笑.他有些时日沒见这小子了.尚在混沌时记不起.可当他灵台重新开启后.心里委实是想念着孩子. 现在看着孩子在媚儿怀中撒娇.他不禁心感欣慰.看來血浓于水.母子连心这句古言是对的.儿子自然而然认得自己的娘亲.媚儿心中纵有淡淡的疑惑.可在儿子的感化下.理应很快便能接受这个现实. 媚儿蹲下身子.双手想要坏绕孩子.可生怕自己体温清凉.冷了他.正犹豫着.小琛永已经一头扑进她怀内.口齿不清地说道:“抱.....抱......娘......” 他把头埋进媚儿的胸前.來回摩挲了一会.又抬起头看着媚儿不停嘻嘻笑着. 媚儿有刹那间的迷失.依稀记起第一次见着这孩子时的情景.那时孩子正饥肠辘辘.有气无力地哭着.而自己似乎沒有旁的想法.马上便抱起了孩子......尔后孩子向自己索求乳汁.而自己竟然也能意随心动.自然而然地产出了乳汁喂哺孩子......孩子在吃饱后.也是用这般依恋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自己和明琛的.在那缺失的百年里.真的如同冥皇所言------ 我魂飞魄散.唯有肉身被这孩子的灵气所系.沒有羽化.而明琛则在这段时间里含辛茹苦.担负起孕育孩子的重任.将这本应随自己一同幻灭的孩子.完整健康地孕育出來了. 媚儿凝神细细打量着孩子.想要从他稚嫩的容貌上寻找一丝的相似.这孩子五官俊美.皮肤白嫩.看起來和明琛倒有几分神似. “媚儿.我们先回宫去.你身子虚弱.不宜长留在这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慢慢说好不.” 媚儿抱着孩子孩子沒动.我怎能随你回宫去呢.就算永儿真的是我的儿.可我......我从來沒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在你萌芽之初.我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一切要将你扼杀.幸好明琛有能耐.将你保存了下來.就连孕育和生产.都是由他代劳.我心中有愧......真心沒有颜脸回去. 况且.你宫中有人.我怎可能去自讨沒趣.你我虽曾结缘.可缘分有深有浅.半路的缘分终究会被时光冲刷.刻骨铭心也罢.缱绻缠绵也罢.一切已成过眼云烟.我说过.我无怨无悔这一生的际遇.可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对一份你争我斗的日子. “我......不回去了.明琛.你带永儿走吧.我习惯了这里.不想走了.” 第八十七章 小子你别乱来 【风云阅读网.】媚儿半垂着头轻轻亲吻着孩子柔嫩的脸蛋柔软的感觉自嘴唇传入心窝她的心又惊又喜儿子原來我在天地间还有一个儿子这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人儿是我生命的延续啊 永儿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你心里便非常喜爱临走时原本想把你带走只是我在这片地域里无依无靠无物无所你若随了我定要过着居无定所的颠沛流离日子这未免太委屈你了而我相信你父皇定是一个细心的慈父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所以我才无牵无挂地走了 抱歉孩子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你是我的亲儿我定会不顾一切将你带走不我不能将你带走我会留在哪儿照顾你每天看着你可爱的小脸蛋轻轻亲吻你 媚儿心酸地想到当自己意识初开开口叫出第一声“娘亲抱抱”时身边肯定只有一团虚无的空气母亲早早撒手西去虽然舅舅待己如亲生可自己心内总有难以言喻的遗憾寄居在天域冰雪山庄那些年每当想念母亲时她就站在镜子前一边顺着镜中孤单的影像用手指勾勒着一边幻想着母亲的模样 小琛永在母亲的爱抚下甜甜笑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兴奋叫声间中夹杂着几声稚嫩的“娘娘抱”的撒娇语句小手在媚儿的脸上手上晃來晃去 媚儿紧紧抱着孩子孩子身上淡淡的清香在她鼻端绕來绕去这份感觉很奇妙很柔和她心头砰砰跳着虽然冥皇所说的那个孕育过程太过神奇可她此刻还是相信了这个黏在自己怀中的小糯米团儿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永儿乖孩子对不起永儿是娘亲不好沒有好好照顾你” 冥皇的手绕过眼前这对令他魂牵梦绕的母子柔声道:“媚儿我们回宫去吧” 媚儿全身一震宫回宫 那一天自混沌中醒來她带着隐隐作痛的身躯回到幽冥宫阙中看到的是一个漫天艳红的宫在神庙蜿蜒的台阶下听到了喜庆的欢快奏乐她的脚步停顿在阶下沉默许久尔后像风般悄悄荡向深不见底的天际 那一天正是明琛成亲的好日子听说那位姑娘在过去那些年里一直尽心尽力去维护着姬芮山脉的安宁将那把自己招惹回來的孽火禁锢在哪里沒有蔓延开去从而保住了地域的安宁 也唯有这样德才具备的好姑娘才是地域之皇的良配我呵呵媚儿嘴角微微下弯我理应退隐 不管明琛出于什么目的什么心意潜入这片土地过去那个媚儿早已在百年前烟消云散了如今站在天地之间的这个媚儿已脱胎换骨了许多许多遍那些属于前世的往事已在时光长河里辗转成尘了 忘了早已忘了那些过往就如一场梦甜蜜的震荡的痛楚的梦醒來后梦中的一切只能永远留在梦中不可以带入现实中來 我如随明琛的意回去难免引起诸多不便一旦那位娘娘如果我们生了冲突不知会酿成什么样的风波万一波及到年幼的永儿那便是我的罪孽了 “明琛带永儿走吧这片远海已经沦落成一个烦嚣的世界沒有了昔日的灵气和安静永儿不适合待在这儿你还是快快带他离去免得沾染上尘世的肮脏” 冥皇心内微微一酸她终是放不下那份心结 “永儿想念娘亲你不回去他肯定天天哭闹媚儿你当娘亲的就真的忍心么我也想念娘子你不回去我天天郁闷借酒消愁你当娘子的也真的忍心么” 媚儿怯怯抬头望着冥皇轻轻一笑:“我上次回去时在冥殿中看到了我的牌位明琛其实你该清醒过來媚儿已经故去一百多年了这是不可置疑的事实相信在你的史册上也已经镂刻上这一事件了是不是”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历來的史册都是按照君皇的意思去撰写那一年我将你的名字留在我的史册上为我后者这就是给你的一生承诺自我决定将你带入迷梦之境那一刻起这个承诺便再也沒有更改过” 媚儿心内感动眼泪涟涟而下哽咽道:“我相信在我的前一世你待我真心真意为了我你不惜违拗了天地间的盟约不惜和天君对峙我去过那片废墟火虽然熄灭了可炙热还是从我脚底下涌上來那位老婆婆言道那一场烈火燃烧百年里面所有的生灵全是由我而灭这是我的孽我给地域带來的不是祥和安宁而是浩劫你可知道每当我想起这一份罪孽心里愧疚难当只想将自己这惹祸之身早早化了好去向那些冤死的生灵赔罪” 小琛永拉扯了媚儿的衣袖小手顺着她的手臂攀了上來往她湿漉的脸上摸去媚儿双手一紧将孩子抱住:“将來孩子长大了一定会到神庙里翻阅过往的史册如果看到这段历史定会为拥有这样一个娘亲而感到耻辱我既沒有好好孕育他于腹也沒有历经产痛将他产下还要在他刚刚萌芽之际” 冥皇沉声道:“这与你无干这是我一时疏忽酿成的那场火虽然烧了百年可造成的伤害于地域而言不过是微乎其微罢了兴衰本來就是相通的不消多久那片山脉便会重新兴旺起來你根本无需内疚如果你执意抛夫弃子留在这里独自逍遥的话这才是你今生无法消除的罪孽” 媚儿低下头不敢面对冥皇深沉如海的眼眸沉默一会后苦笑一声:“我抛夫弃子这从何说起” 柔软的触感轻轻滑过媚儿愣了愣小琛永的小嘴已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将满脸的泪水吸吮进嘴里 媚儿心中柔情一动继而一痛小琛永笑的天真不依不饶地将小嘴继续凑上來冥皇长眉一掀猿臂轻舒将孩子从媚儿怀中抱过低笑道:“小子你别乱來你娘亲的脸只有父皇才能碰” ... 第八十八章 心结 小琛永小嘴一撇.哇哇大哭起來.他像一条软糯的小虫子般在冥皇强健的臂弯内扭來扭去.双手往媚儿伸去. 媚儿忙抱过孩子.看着孩子泪痕斑斑的小脸庞.她一边摩挲着孩子的后背.一边抱怨冥皇:“好好的你为何把孩子弄哭了.永儿乖.不哭.不哭.” 冥皇眼神宠溺地望着正在轻声抚慰儿子的媚儿.儿子刚刚降生那几个月.他父代母职.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个來之不易的孩子.吃喝撒拉一手包办.不假手宫中诸人.当儿子安静睡去后.才能在青玉平台上闭目调息一会.在那段日子里.悔恨.痛楚.怜惜......诸般情愫交缠于心.团聚本应是计划中的事.可天意弄人.纷沓而至的意外.瞬间便将那份憧憬了百年的渴望辗成粉碎.他抱着儿子匆匆赶到远海.看到的却是-----她如同一朵崩裂的雪花幻灭在眼前. 你为何不相信我.回宫了.却只是躲在暗处揣摩着.然后凭着自己的臆想独自离去. 还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选择瞬间幻灭.连丁点的机会也不留给我來解释. 是我不能让你彻底安心.还是你沒有真正看透我待你的真情. 那一刻.他石化般站在雪峰上.漫天的雪将父子两人重重包裹起來.直到孩子咿咿呀呀地大哭起來.才猛然清醒.唯有失魂落魄地抱着儿子回到宫里.尔后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幻境中捕捉着媚儿散落在远海内的飘渺魂魄.看着丝丝缕缕的芳魂慢慢重新凝聚.看着她在尘世间浮浮沉沉.悲欢散聚一世又一世.循环不休.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媚儿的灵魂是破碎在冥内.而不是在那个遥远的.不着边际的天域内.这样她重新凝聚的时间便大大缩减了.而他也早已算好了.这一世她的魂魄将完全凝聚起來.意识记忆会重新回归.故在这一世.他按照她命理的走势.早早安排好她这一生所要经历的一切.并将自己沉降.化作她身边的一个玩伴.陪伴着她走过这一世. 默默等候.只为等到那一刻.陌上花开.他满怀憧憬着能牵起她的小手.缓缓归去. 天地万物皆在他掌握之内.荣辱盛衰.创世与灭世.只在他一念之间.冥内散聚着恒河沙数般的星球.荒芜与葱郁在上面轮番交替.尘世间的爱恨情仇.生老病死于他而言.不过是虚幻.不索心怀.可百年前偶然的相遇.电光火石间的心动.那份怦然心动的感觉始终索绕在心.无论这百年來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化.在冥皇心中.这份情感依旧醇如昔日.沒有任何的人或事物能将沉淀心间的这份感觉抹杀.为了将这个曾令他疯狂的女子寻回來.他愿意付出所有. 媚儿的形体和魂魄在天域和冥两界几度散聚.已不再是天域中人了.她在天域的那段过往.早已成为历史湮灭.那位痴情的天域君主.异想天开.东凑西凑造出一个仿造品.而且似乎真的爱上了那个半真半假的女子.那是他的事.冥皇懒得去探究.况且两界相通的道路已经完全固封.以后再无交集的可能.所有的一切.将会回到各自的轨道上.顺着自然的年轮.各自向前. 所有的障碍.已经清除掉了.只不过此时媚儿心中还是隐匿着一个小小的心结.这心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女子心思细腻.不说清楚.终是如骨梗喉. 冥皇的手绕过媚儿的腰.柔声道:“我们回宫去吧.永儿可能饿了.是时候回宫用膳了.你的身子也虚弱着.回去后可要好好补上一补.” 媚儿抱着小琛永的手猛然一僵.孩子的手正捉着她鬓边垂下的长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娘......” 媚儿半是爱怜.半是抱歉地对孩子笑了笑. “我......我不.明琛.你......我方才不是说过.我不想离开这儿.”她声若蚊子.想要避开身边那人铁桶般的箍缠.却是脚步虚浮.挪动不得半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在进入这片远海之前.曾将灵台封闭.并立下誓言.不将你完整地带回去.我是不会离开远海的.今天无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都是要把你带回去的.” 媚儿苦笑一声:“明琛.你要强迫我.” 冥皇微微一笑.道:“我怎舍得强迫你.可你太过执着.我为了下半辈子能过的舒坦点.唯有对你用用强.媚儿.你已是为**为人母.就算不为夫君的寂寞分忧.也该怜悯一下自己的儿子吧.” 媚儿全身一震.为**为人母.她垂下头.脚下是一片渺渺远远的云雾.原來不知不觉间.已被冥皇牵引至远海的边缘.不远处就是高速旋转着的巨石.她低声道:“明琛.你这又是何苦.往事如梦.我是女子.尚且可以将过往一切锁入梦中.无欲无求留在这化外之地.你身为这方天地的主子.如此执迷不悔.岂非自寻苦恼.我随你回去.只怕多有不便......” “无欲无求.你心中真的无欲无求么.对我对永儿.你真的可以做到无欲无求.一心只求清静留在这儿.直至化身烟尘.不复存在.” 媚儿有些惘然.怀中的小琛永安静了下來.他靠在母亲的胸前.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就要睡去. “明琛.我很抱歉.对你对儿子.我都不称职.如果时光可以逆转.我或许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因缘际会.你我相遇......你问我此刻是否真的无欲无求.呵呵.就算我真的有欲有求.那便如何.你愿意把永儿留给我照顾么.你肯定不愿意.是不是.” 冥皇嘿了一声.淡淡道:“当然不愿意.永儿是我冥下一任的储君.理应由他的亲生父母共同抚养.你是他的亲娘.却不愿意去呵护他.于情于理.你都亏了.” 他仰首望向深不可测的天际.声音多了几分苍凉:“我一直不愿意让你知道过去那百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如果你蒙在鼓里.就不会认可我所说的一切.包括永儿.是不是.” 第八十九章 天色湛蓝,太阳如镜 媚儿一愣,旋即垂眸看着伏在怀中的小琛永,孩子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两颗又圆又大的泪珠兀自挂在眼角边上。品书网 这孩子眉目清秀,轮廓鲜明,模样儿和冥皇确实有几分的相似,媚儿愣愣看了良久,明琛说这孩子是我的亲儿,我第一次看到睡在摇篮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时,心神的确非常非常异样,抱起和喂哺心随意动,几乎没有丝毫的阻滞,当时心里还恼怒着明琛这当爹的疏忽,只顾自己成亲不顾儿子,相隔了这些时日再见,孩子的相貌有了轻微的变化,如今安静地窝在我的怀中,我心里的感觉同样是奇妙和温馨,可我真的缺乏了孕育他的那个奇妙过程,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心里始终是有点怀疑。 当年我用金陵权剑了结所有一切恩怨时,我的生命随着剑刃透体而出那一刻,理应戛然而止,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与我再无半分牵连,毫无征兆地醒来后,是流光飞舞后的百年,这是不容置疑的,百年的光阴似水般流逝而去,世间历经了无数次的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这百年可不是尘世间的百年,而是幽冥至高无上的年轮流转了百年,放在这渺小的远海中,是数十亿年的光阴,明琛方才告诉我说孩子整整孕育了百年之久,这......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我当日的醒来,是由于孩子的诞生? “明琛,我不是.....或许时间相隔太久,我心里希望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 媚儿抬起头望着冥皇,冥皇的神情很是奇特,半是深沉半是伤感,媚儿心内一酸,转头不敢再看:“或许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我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说句心里话,我真的盼望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何尝不渴望得到一份完整的爱,一个温暖的家,这些都是我期盼多年的生活,只是我曾混沌虚无过,如今真的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重新适应这一切,终究这中间隔了一段长长的岁月,你能否让我一个人留在远海里慢慢想清楚......” 冥皇眉眼泛起淡淡的悲戚,他伸手将睡熟了的小琛永抱了过去放在身旁的云团上,尔后握住媚儿的手:“一个人留在远海慢慢想清楚?你当年若肯慢慢想清楚,就不会再次自裁,我说过这次绝不会重滔覆辙,媚儿,你抬头看看这天幕,当日我固封灵台之时,顺势将整个远海覆盖起来,若这次不能将你完整带回宫去,我便和你一样,永远留在远海里,直到天荒地老。” “哦?” 媚儿仰头看着高远的苍穹,漠漠的天际上,掩映着一抹淡淡的青光。 媚儿摇摇头,正要说话,冥皇已是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为何不愿意随我回宫,其实你有这种想法我理应窃喜,媚儿,你在吃醋,你一定是以为我早已移情别恋,另娶她人,是不是?” 媚儿苍白的脸倏尔涨得通红,她扭头看着睡在云团之上的小琛永,明琛你何必说的如此直白,是的,我在意,在意那天在你的后宫中,看到的漫天艳红,在意我在神庙台阶下,听到的琴瑟和鸣,是的,我是一个小气的女子,我在意着......我吃醋了......可我没有怪责你,我只想离你远远的,不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不去干扰你如今的生活,我已经按照我想的去做了,我无知无觉沉沦在这片土地上,可为何你偏偏要来这儿,将我沉睡的意识唤醒,不让我轮回到下一世去? 你这样做,于你于我,于你宫中的那位娘娘,都没好处,这是你太痴,勘不破前尘往事,还是我太执着,不愿将就? 媚儿颓然说道:“我......这些事在我生命中,并不重要,明琛,你我的缘分,早就尽了,媚儿会怀念昔日的温情,可不会再去索求些什么,带永儿走吧,回到你们的世界去,这方空间,你曾说过送了给我,我会安静地留在这儿,直到消亡那一天,可你不能,你担负着太多,理应归去。” 她轻轻掰开冥皇握住自己的手,冥皇脸色一变,不敢用力太过,松开了手。 要知道媚儿还在天域悠游时,能量修为已是不弱,金陵权剑是远古娇雄金铃儿以魂魄炼就,百年前消融在她的血肉之内,已沉淀成为她自身的一部分,或许在气势和力量上,她无法和冥皇相抗衡,可在耐力上,却是绵长不息,冥皇若想将她完整无缺地带回去,只能让她心甘情愿随着他走,若她不愿,冥皇势必用强,后果就是要伤了她。 媚儿这一生经历几度浮沉,灵魂肉体在碎裂和拼凑来回转了好几圈,冥皇心痛还来不及,要他真的下重手将她强行掳走,他是绝对不肯,可媚儿性子倔强,说了不随他回去就不回去,看着她脚步飘飘从自己身边掠开,冥皇长袍一卷,将媚儿圈入怀内。 “还是当年那般执迷不悟,好,趁永儿睡着了,我就让你好好看一看,过去那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完后,第一可不许哭,第二好好的抱着永儿随我回宫去,以后不许再离开我半步。” 媚儿眸光一黯,双手紧紧捉住冥皇的衣襟,哑声道:“明琛!” 冥皇垂眸微微一笑,蜻蜓点水般在媚儿额上轻轻触摸了一下:“怎么,不敢看么?” 媚儿忽觉自己好傻,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怀抱和过往一模一样,依旧是宠溺和温暖,是自己渴求依赖的,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那天自己在远海中玩累了,伏在他怀中睡去后醒来的第二个清晨。 天崩地裂的浩劫,焚烧万物的烈火,一去不返的时光......仿佛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过去了,就不该在今天留下烙印,是不是? 只是。。。。烙印过后,多出了一个儿子,他说,这是我和他的儿,如是,我真该抱头痛哭,为我曾经的冲动,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如假......以明琛的为人,他有这个必要编排这么一个蹩脚的谎言么? 冥皇掌上已现出一把碧光莹莹的古剑,他轻轻一弹剑刃,隐隐龙吟之声自剑刃发散而出,漂浮在天际上的云团仿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化为丝缕,接着消失不见,天幕湛蓝如洗,远海上的太阳如一轮明镜,高高悬挂在三人头顶 “媚儿,看!” 第九十章 一剑刺向太阳 青光如闪电般刺向太阳,喷着烈焰的巨大火球咔嚓一声自中央裂开,破碎成一块块巨大的碎屑,碎屑带着炙热的温度呼啸着向远海扑来,媚儿骇叫一声,袍袖拂出一片雪花,将散落在远海上的火焰碎屑溶解,不让它们落到远海上,可还是有不少零星碎屑飘落,宁静的远海顿时抖了三抖,连绵山峦崩裂断开,海子翻起千丈高的惊涛骇浪,烦嚣尘世顿成阿鼻地狱,惨不忍睹。 失去太阳照耀的远海瞬间漆黑一片,凛冽朔风和暴雨交替而起,媚儿俯首看着脚下瑟缩的土地,蹙眉道:“这就是你要我看的?昔日你与我言道,这是一片难得的清净桃源,经历了上万亿年才进化成今日的模样,你往天上随手一挑,把她的光源抹去,这里自此陷入永恒的黑暗和冰冷中,明琛,我不愿意看到这个场景。你可否让她还原过来?” 冥皇面无表情地望了望顶上黝黑的天幕,道“不能,碎了就是碎了。” 媚儿眼神一黯,方才远海还是生气勃勃的一片葱郁之地,可如今......“你何必如此?就算那些生灵在你眼中微不足道,可终究是活生生的物种,你怎能为了一己之私,便将他们全部毁灭呢?” 冥皇将掌上青冥神剑隐去,淡淡道:“漫长的进化,无非就是为了昙花一现的璀璨,远海因你的存在,已繁荣昌盛过一段漫长的岁月,今日你要随我归去,这里自当沉寂,等待岁月的轮回,寻求下一次苏醒的契机,这本来就是进化的正常规律,幽冥星图中,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循环变化,生和灭之间,本来就没明显的界限,太过留恋过去,只会固步自封。” 他深深望了媚儿一眼:“这就是自然的规律,不因谁的意志而改变,我虽是这方天地的皇者,可还是得遵守着这永恒不变的规律。” 媚儿痛惜道:“不,其他地方的盛衰是自然的变化,你此次所为却是有意为之。明琛,你这样不是往我的身上又加上一道罪孽么?” 冥皇微微一笑:“远海重归沉寂,也是自然的变化趋势,繁荣的背后就是幻灭,沉淀后孤寂就是希望的萌芽,远古至今,一向如此,况且你是我的妻,醒来后自当回归宫阙与我相守,你偏要意气用事,甘愿流落在外,人为地造成夫妻分离,岂非让后世笑话?这远海承载过你的躯体和魂魄,已是幽冥中不可多得的一块宝地,他日定会有大放异彩的一天,你无需牵挂了。” 媚儿一张俏脸时红时白,跺脚道:“你......你定要逼我无处容身,你想想我回去后于你有何好处?你想天天活在争斗和聒噪中么?就算你愿意过这种日子,我也不愿意,你懂不懂?” 冥皇扶住媚儿双肩,笑道:“当然有好处,第一,你回去后,我便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不必天天独自一人用膳,第二永儿晚晚哭着要娘亲,你回去后,有你哄他睡觉,我可以睡个安稳觉,媚儿,你也知道我素喜安宁,争斗和聒噪是什么东西?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媚儿心头一软,眸光转向云团上的小琛永,这孩儿睡得正沉,嘴角弯弯,似乎正在做着一场好梦。 “......永儿晚上天天哭闹么?你宫中灵巧的宫娥众多,为何不让她们照拂孩儿?” 冥皇默然一笑:“旁人只能在白天哄哄他,晚上就一定要随我了。” 媚儿凝眸看了看冥皇,他的容颜清朗如星子,可隐匿在眼眸内的淡淡怅然,却不着痕迹地落入了她的心内。 “明琛。” “嗯?” “我......你辛苦了,我抱歉过往的那一段岁月给你的困扰。” “辛苦?我倒不觉得,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不能好好保护你,令你几番浮沉,几番散聚,说抱歉的那人理应是我。” 冥皇双眉舒展,往天幕一指:“其实,我要你看的不是幻灭后的远海,而是过去百年你我经历过的片段,时光不可逆流,我只能抽取一些重要的片段让你看看。” 媚儿浑身一震:“片段?” “是,你希望从那一段看起?” 媚儿抱着头缓缓坐下,过去的那段历史于我而言,是一片空白,我能感应到的历史,就是在天域那个虚无空间内,被金陵权剑噬心而过的那一刻......还有莫名醒来后看到的一切,这中间的距离,是百年。 她只感到头颅嗡嗡作响,心莫名地跳动着,呆了一会,低声道:“我想看......想看看永儿,我想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是怎样把孩子生出来的。” 冥皇顺手将承载儿子的云团拉近,在媚儿身边坐下,道:“这个过程有点漫长,那时你正在远海的雪山内沉睡......好吧,我们从姬芮山脉那一场烈火开始看起。” 他双手往半空轻轻一抹,漆黑的天幕徐徐展开,熊熊燃烧的烈火充斥四周,媚儿忙俯身看孩子,冥皇笑道:“不用怕,那不过是过往片段的还原,不会真的烧到这儿,我知道你怕热,又怎会将那把火引到这儿来。” 媚儿舒了口气,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呐呐道:“我是真的怕。。。怕你幽冥中的火,尤其是那个什么冥海的火。” 冥皇哈哈一笑:“我倒很是感谢冥海那把火,如果不是那把火,你我此生或许错过无缘,那是永恒不灭的魔火,不必去理会它了,媚儿,如今呈现在你眼前的这一把火,已经灭了。” “......这把火是我招惹回来的,是罪孽之火,为了灭这火,你一定是花了大力气吧?” “也不是,不过时间长了一点而已。” 火海上人影叠叠,已沉寂在历史中的诸般声音再度响起,百年前的冥皇正站在断崖边上,神情阴鹫地看着眼前那一把滔天而起的大火。 媚儿沉默下来,静静看着天幕上幻变的图像。 第九十一章 回来就好 幻变的百年.如烟似雾般演绎在泼墨般的天幕上. 当媚儿一脸木然地看着昔日失魂落魄的自己从雪峰上坠落时.冥皇淡淡的声音响起:“看完了.” “......” 冥皇挥挥手.将潜藏在天幕上的影像抹去:“媚儿.我知道你看到这一切时.一定会痛苦万分.可你不明白过往发生过的一切.心结就无法解开.不愿随我回归.既然如此.不如敞开一切.如今你明白过來沒.” 媚儿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攥着裙摆条条凸起.她默然看着冥皇平静的脸容.倏尔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明琛.......明琛.你为了我委屈自己百年.值得么.” 冥皇沒有说话.伸手把媚儿揽入怀中.淡淡的香慢慢渗入他鼻端.他半是贪婪半是沉醉地深深吸了一口.这是他在午夜梦回时.从虚幻的梦境中带回的味儿. 冥皇俊朗如玉的脸容有霎那的迷离.抬手轻轻摩挲着媚儿柔顺的长发:“你回來就好.你是我的妻.所有的厄难.理应由我承担.如果当时我能谨慎一点.你就不会受这百年之苦.” “受苦的是你.我只是睡着了.” 媚儿伏在冥皇怀中.冥皇的心跳强劲有力.透过耳膜震撼着媚儿的心.回來就好.回來...... 漆黑的天幕渐渐发白.七彩流云再度飘起.微风拂过.两人散落在背后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随着流动的风云.微微荡漾着. “你生于天域.对那方天地的情感自然是浓厚的.如果沒有那番因缘际会.你此生不会进入冥这方奇异的世界.你心中是否始终患得患失着.也许你会经常猜度着一辈子留在天域里的生活情景.是么.” 媚儿恍然.流泻在指缝间的霞彩柔和温馨.身边那人怀抱宽厚如昔.回來.我这次回來就是要回到明琛身边.与他一道俯瞰这天地-----属于宇宙间另一方的天地. 这才是我此生的归宿.不是天域.而是冥.同样生机勃勃的一方天地. 我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 幼时渴望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爱和一个完整的家.这个渴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伤感的泡沫.我只能在苦涩的迷梦中一次次去追寻.一次次承受失落.在青涩年华遇上了天帝和羲.一见钟情辗转难忘.只是从一开始.这段相遇便注定是镜中花水中月.两人连名字來历都隐匿在云里雾里.却彼此倾心.彼此折磨. 凤冠.那顶为防备金陵家族女子而设的凤冠.在百世后鬼使神差选中了我.我带着不甘和无可奈何进入天宫.如果那时.和羲恪守祖规.在大婚当晚.进入琴瑟宫.将凤冠揭开.我会怎样呢. 缘分缘分.有缘无分.有憾无爱.來來去去.终成两断. 那时年少.以为砰然心动就是永恒.其实不是的.那不过是我成长历程必经的一个劫.当我走的路多了.看的人多了.领悟的道理多了.那份缠绵入骨的单恋味道自然便淡了.不见了. 和羲.媚儿轻轻晃晃头.我似乎想不起和羲的模样了.或许那一切太过久远.远的已破裂成满地碎片.随风荡去了. 媚儿的手轻轻抚上冥皇清朗的眉眼.明琛.我來了.通过一条尘封的历史甬道.悄无声息地來到你的世界里.你一身青衣在门外等着我.等候着一段缠绵悱恻的痛苦和思念.你在我的梦中窥探了我的哀伤.你一直在循循引导着我走出这份哀伤.明琛.媚儿何其幸也.竟能遇上你.媚儿又何其愚钝.总是在逃避着现实中的一切.不肯敞开心扉去接受幸福. 原本我认为离去是最好的结局.可你不.你认为相守一生才是你我最终的归宿. “或许吧.过去的一切.始终在我心中留有烙印.明琛.你说的不错.我始终是怀念着天域.天域是我的故土所在.虽然活在天域时.我的心情是黯然多于开朗.可终究我是在哪儿出生和成长的.眷念之情是抹杀不了的.” 媚儿仰首痴痴望着冥皇.他的形貌明朗如阳光.滔滔而过的岁月能卷走了尘世所有的悲欢离合.却沒能在这个睥睨众生的男子脸上刻下痕迹. “可我也怀念你.渴望得到传说中的两情相悦.渴望能和相爱的人肆意飞扬.我最后那次推开青铜门进入冥.就是想尝试一下自己可否无拘无束地爱一场.明琛.我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那时我便知道无法和你长相厮守.蛰伏在我体内的那把金陵权剑.会因我不履行家族的遗命反噬于我.我最后的结局终是灰飞烟灭......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进入冥.把这份烦恼嫁接在你身上.以致酿成后來的祸事......我无法坦荡面对过去发生的所有.比如......我给冥招惹來的百年孽火.比如你我身后的名声.比如永儿......所有的.我都是亏欠了.明琛.你明白不.” 冥皇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想的太细.偶然堕入魔障也是寻常事.可你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媚儿.过往一切都是你我必须历经的劫.如今雨过天晴.你的心终于开窍了.我的等待也完满了.” 媚儿埋首不语.过了良久.才轻轻道:“在你的史册上.我是殇了的.这么回去.岂非让人笑话.” 冥皇哈哈一笑:“我的史册自然是为你我而写.我让怎么写.就怎么写.傻姑娘.你何须忧心这个.” 媚儿莞尔.垂眸看着儿子. 冥皇道:“永儿快要醒來了.他睁开眼眸时.如果看到父母都在身边.一定很高兴.” “永儿.对不起了.娘亲不称职.幸好你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父皇.将你孕育成人......” 媚儿望着冥皇.忽而掩嘴一笑.冥皇抬抬眉.道:“哦.” 趴在云团里睡觉的小琛永很是应景地嗯呀两声.翻了个身. 第九十二章 酸 媚儿抱着儿子悠闲地坐在秋千架上。风很是凑趣地飘來荡去。小琛永伏在娘亲怀中呼呼大睡着。母亲俩随着悠荡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媚儿半眯着着眼眸。哈欠连连。 冥皇自流风中缓步踏來。他悄然无声靠近秋千上的母子俩。俯身抱住两人。媚儿吓了一跳。睁开眼低声叫道:“明琛。别胡闹。” 冥皇轻轻拂过媚儿手中的儿子。将儿子轻巧放进一团密云中:“让永儿自个睡一会。。媚儿。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媚儿心中一动。脸若桃花。双手一挣。推开冥皇。含糊道:“不去。大白天的。你快干正事去。别在后宫磨蹭了。” 冥皇抱起媚儿。沉沉一笑:“我正是要和你干正事去......” ...... 自从媚儿回宫后。小琛永就像一条鼻涕虫般沒日沒夜黏着娘亲。就连睡觉都要媚儿抱着。。媚儿对儿子心存愧疚。况且这小子委实精灵可爱得很。抱在手中。疼在心里。自然舍不得放下。时间一长。手臂实在酸麻得很。看儿子睡的熟。便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进摇篮里。可刚刚离手。还來不及舒展一下手臂。那小子便声嘶力竭地大哭起來。手脚乱蹬。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淌了一脸。直把媚儿唬得连忙将他抱起。柔声抚慰。才慢慢歇了哭声。 。盼望多年的一家团聚终于降临。他心中除了极度的喜悦欣慰外。再也找不出别的感觉。儿子要黏娘就随他去。过的几天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便无需天天抱着。 “永儿依恋你。这几天你可能要辛苦点了。” 媚儿垂眸看着儿子吹弹立破的娇嫩脸蛋。笑道:“抱抱儿子有什么辛苦。过往你抱了他那么多年。不是一样撑了过來。” 冥皇低声道:“。那时他还沒出生。我用不着整天用双手抱着他。出生后。白天多是由云起照顾......媚儿。你不能太宠他了。否则他日后会认定你一人。你我可就有苦头吃了。” 媚儿抬头看了冥皇一眼:“儿子认定娘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会有苦头吃。” 冥皇笑的别有意味。眼眸深处是两簇隐晦的火光。 半个月后。冥皇一直温和的脸容终于忍不住挂上些少的不耐烦。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某晚媚儿抱着儿子靠在床弦上打瞌睡时。他负手绕着青玉踱了两圈。忽而快步走近床边。一手捞起小琛永就要将他塞进摇篮里。睡得正酣的小琛永马上尖声大哭起來。把青鸾暖阁震动嗡嗡作响。媚儿揉着朦胧的睡眼将孩子重新抱好。嗔怪冥皇:“永儿睡得好好的。你为何要惊扰他。” “你抱了他十多天。想來也累了。让我抱抱吧。” 媚儿想想这也好。 第九十三章 我的承诺,你的嫁衣 粼粼水面弥漫着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气。缓慢升腾着。越过横跨两岸的玲珑白玉桥后。转作一片缤纷迷雾。百花的清香从桥那边飘荡而至。沁人心脾。一脸热切的冥皇正抱着媚儿一步步走入对岸。 “还记得这里不。” “......” 媚儿脸红耳热。这厮一日到晚心里就是惦记着这回事。 “嗯。” 冥皇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看着媚儿红红的脸庞。愈发逗弄起她來。 避无可避的媚儿唯有含糊其辞:“明琛你坏死了。我......睡了那么多年。早就什么都忘干净了。” 冥皇凑近媚儿耳边。极轻极轻道:“哦。那今晚我要你记起來。好不。” 冥皇的声音半是诱惑半是戏谑。百年清道夫的生涯。莫说容易熬过。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当年一句“我将娶你为妻”的承诺一直悬挂在他的心间。这些年他禁锢了自己所有的欲望。专心孕育儿子。等候媚儿醒來。一波三折。悲喜交替后媚儿终于完整归來。蛰伏在体内的强烈渴求早如烈焰腾空。只是儿子黏人。不得空间。唯有继续苦撑着。 今晚好不容易撇下那小子。苦候多年的冥皇终于可以带着媚儿重游昔日旖旎之地。两人结缘至今。几经波折。分多聚少。甜蜜时短苦涩日长。烦嚣百年方始尘埃落定。这一刻抱着媚儿走入那片迷梦之境。冥皇心中喜悦无限。 桥的尽头是那片流动的暖泉。冥皇抱着媚儿踏入清澈的泉水中。汩汩流动的泉水漫过两人赤裸的双足。轻轻拍打着他们。冥皇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瞬间两人已是坦诚相对。流转的烟霞将两人笼罩入内。媚儿半是慌乱半是娇羞。昔日在此与冥皇共度的缠绵片段倏尔涌上心头。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欢快。双手环过冥皇头颈。低声唤道:“明琛。” 冥皇眸内笑意隐隐。这番娇羞的女儿作态正是他心头所系。他俯下捕捉着她嫣红的樱唇。肆意厮磨一番后。才声音含糊道:“媚儿。我好想你呵。” 媚儿满脸通红。昔日两人欢好时。她总是羞涩的。对着冥皇如火如荼的攻势通常是闭目承受。随他为所欲为。今日重温这份热烈。颇有仿如隔世的感觉。个郎目光灼灼。看的她心慌意乱。唯有埋头在冥皇宽厚的胸膛前。只听得他的心跳强健有力。砰砰穿过耳膜。激荡在她心田之上。她的心微微动漾。接下來的将是什么。她清楚得很。 冥皇小指一撩。将媚儿一张俏脸挑起。细细端详着。媚儿几经劫难。魂飞魄散后百年沉睡。醒來不久便即再度自残。尔后破碎成尘。幸在天灵地气的熏陶下重新凝聚。这张俏脸依旧柔美如初见。他痴痴看了半响。只把媚儿看的紧紧阖上眼眸。不敢与他情意殷殷的眼眸相接。 “在断崖上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知道终有一天会携着你手走进这儿。媚儿。你说我的预感是不是很准。” 媚儿微微愣神。那些场景于她而言。已很是遥远。那番浩劫后。时光荏苒百年。而自己也几世为人。那个生己养己的空间已是遥不可及。所有的过往。只能在梦境中神游去了。 “明琛。你说我当年傻乎乎地跑到幽冥干什么呢。” 冥皇笑的欢畅。双手一紧将怀中人儿紧紧禁锢在身下:“干什么。就干这个......” 烟云瞬间展开璀璨光华。急速的喘息声夹杂着漫天花香。光圈内两人起起伏伏。碰撞着彼此..... 云散雨收。媚儿像头小猫般枕在冥皇手臂上低低喘息着。任凭冥皇轻抚着后背。方才令人炫目的欢愉委实令人沉醉。两人皆沉默地享受着惊涛骇浪后的宁静。 许久。冥皇方道:“好么。” 媚儿嫣然一笑。不语。 冥皇一脸坏笑。手在媚儿身上四处游曳:“沉默就是不满意。那是为夫的错。來。我们继续下一场。” 媚儿娇呼一声。捉住冥皇的手:“不不。够了......你很好......” 冥皇似笑非笑看着媚儿的手足无措:“闺房之乐是人伦之始。这儿只有你我夫妻二人。你还是如此拘谨么。” 媚儿的手滑过冥皇壮实的胸膛。眼角湿润。为了这份原本不可能的厮守。明琛付出了多少的艰辛。是我看不到的。 “我......不是拘谨。这本來就是我的正常反应。明琛。你要我怎样做才满意呢。” 冥皇吃吃而笑。轻抚媚儿脸庞:“你怎么做我都满意。可是我要怎么做。你才觉得满意呢。” 媚儿翻了个身。抱着冥皇的手臂低低而笑:“就这样。乖乖的睡觉。我最满意了。” 冥皇微微一笑:“若我以后晚晚都乖乖睡觉。你可能又会感到不满意了。女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小动物。心里明明想着这样这样。口里说出來的却是那样那样。” 媚儿眨眨杏眼。柔声道:“明琛。我不会的。我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想什么。隐瞒不了的。” 冥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真的。” 媚儿认真点点头:“嗯。如果我生气了。脸上绝对是一副气愤愤的模样。高兴了也是真高兴。绝不会藏着掖着。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绝不会与人耍心机。你放心好了。” 冥皇反手一揽将媚儿抱在怀里。宠溺地刮刮媚儿的脸。道:“傻丫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我一体。福祸与共。这早就铭刻在三生石上了。只不过我有一事还是亏欠了你。” 媚儿讶然。摇头道:“亏欠。沒有。你沒有亏欠我。如果一定说有。那个人是我。是我亏欠了你们父子俩。” 冥皇手凌空一样。一片耀眼的金光浮动在他手上。 媚儿撑起身子瞅了一眼。原是一套明黄嫁衣:“嫁衣。” 冥皇笑容一脸。神情庄重道:“百年前你我就该成亲了。谁知祸起萧墙。蹉跎了这些时日。如今尘埃已定。这大婚之礼是万万不能拖延了。否则他日永儿问起。还以为是父皇欺负了他的母后。这可不太妥当哪。” 媚儿接过嫁衣。当日自己曾一脸愤懑地将这嫁衣掷回给冥皇。她忍不住瞪了冥皇一眼。嘟囔一句:“当时你本來就是乘人之危......” 冥皇嘴角一翘。笑容风浪。猛的抱着媚儿跃入暖泉之内。绵软泉水如同一张厚厚的毛毯将两人包裹起來。 “那么此刻我算不算乘人之危。” “哎呦......你......算。好啦。不算不算。” “那你嫁不嫁我。” “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