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份深情》 第1章 楔子 司徒珏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是在司徒老夫妇结婚40周年的纪念晚宴上,到场的大都是司徒家的亲朋好友以及司徒集团的真正高层,大家都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神秘的年轻人,马上就要出任集团旗下最大的上市子公司的ceo,即首席执行官一职。 上一届的ceo,现任的集团董事长,正是他的亲生父亲,而司徒老爷子现在已处于半退休状态,老爷子只有司徒珏这么一位独生子,司徒集团早晚是他的天下。 然而,当司徒珏真正出现的时候,大家却免不得有些失望,甚至有人忍不住在下面小声议论,这孩子气色不太好,莫不是有什么病吧? “先天不足!”旁边有人这样回道:“司徒夫人40岁才怀上他,生产的时候又没足月,最后母子能够平安已经算是不错啦,还指望怎么样!” “不过,听说是个天才呢!” “确实是个天才!”旁边又有人接道,听他说话语气笃定,像是知道一些内情。 最先问话的人这会来了兴致,忙问:“难不成钱老你知道些什么?你人缘好,消息灵通,不妨跟我们大家分享分享?” 姓钱的老人小心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嗓音继续道:“十几岁就大学毕业了,你说是不是天才?在牛津连读了两个博士一个硕士,毕业的时候,学校老师都不肯放人呢!” 一旁的人插嘴,“十几岁就大学毕业,那现在岂不是三十岁不到?” 钱老摇摇头,唏嘘道:“哪里有三十哦!”说完用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四。 “才24岁?不会吧!当真是个天才呀,看不出,看不出!”众人听后连连称奇,有些人还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主桌望了望,想是刚刚进场的时候没注意看,这会想再睹一次天才的风采。 大家感叹一番之后不免又要问:“钱老,司徒两老把这个独生子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从小就送去了国外,平时行事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就没怎么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你怎么连这么详细的内情都知道?” 那姓钱的老人一脸得意的神色,拿腔拿调地回话道:“那当然,我家小女跟他同在牛津读书,不在同一个学院而已。你说,司徒这姓,在国内都很少见,更何况是在国外,稍微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 众人纷纷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好学校呀,好学校呀,令嫒将来必定前途无限。” 甚至有人开始献策:“钱老,你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了,既然令嫒跟我们的司徒小公子同在一个学校读书,怎么就没联系一下呢,若是……岂不是……”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比了两下手指,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钱老听后只是摇头,一边摆手一边连说:“高攀不起,高攀不起。”继而面露微笑做高深莫测状,拒绝再开口。 众人起哄了几句,见他依旧拒开尊口,也就作罢了。 ^^^^^^ 作为司徒夫妇40年婚姻生活最重要的结晶,司徒珏被安排了做开宴前的演讲,众人翘首张望,总想看出点不同,看出点惊艳,然而,他们收获的依旧还是失望。 是的,远远望去,台上的那个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青年的脸庞过于瘦削,面色过于苍白,个子很高,身形却过于羸弱,量身定制剪裁精良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还是显得宽大了些,不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显出一种强撑之下的沧桑老气,无框眼镜之下,一双丹凤眼神采平平,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冷漠,少了些年轻人该有的青春朝气,鼻梁极高,嘴唇单薄,一张一合之间,动作优雅,话音却轻巧如丝。 台下想必有大笔的人在心里唏嘘,一个外形这般柔弱的年轻人,纵使被誉为天才,却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又如何能胜任重要的ceo一职?有些甚至已在扼腕叹息:司徒老爷子叱咤一生,创下的富世集团怕是要栽在这个小子身上了。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们发表意见。 司徒珏的讲话简短而又中规中矩,总共十分钟时间不到,主要是分享了司徒两老生活中一些感人至深的点滴小事,来彰显两老的伉俪情深、德才出众、为人宽厚等等,最后又表达了对两老多年来养育之恩的感激。 司徒老夫人在听完司徒珏的讲话后,两眼含泪,一手抚着项上价值超过8位数的红宝石项链,一手拉着身旁司徒老爷子的手,老夫妻很有默契地互相对望了一眼,看上去都很是欣慰感动。 而司徒老爷子在司徒珏走回座位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很有倚重和厚爱的意思。 司徒珏走路时习惯性地低头,但脚步却节奏均匀不急不缓,落座时镇定自若,他覆上老父的手,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司徒老夫人,唇角微动,露出了当晚唯一一个笑容。 父母眼里,子女自然做什么都是最好的,然而在台下的人看来,司徒珏的这段讲话着实算不上出彩,他说话远不如司徒老爷子说话时那样掷地有声,更谈不上感染力、说服力,也就——也就是普普通通不至于绵软无力罢了。 总之,从声音上,司徒珏亦听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然而,从司徒珏本人的脸上,却很难看出他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全程不苟言笑,除了那段事先安排好的讲话,他甚至很少与人交谈,碰上前来敬酒的高层,他亦只是点头示意,酒杯微抬送至唇边,浅尝辄止。 如此言行,是深藏不露?还是读书读多了,庸人一个?众人不得而知。 总之,孱弱有余,气势不足,空有才智,恐难负重任,这便是大家对司徒珏的第一印象。 第2章 公司易主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何安怡睡觉从来不调闹钟,何母的生活作息远比闹钟可靠,她心疼女儿上班辛苦,总是将牙膏挤好之后再喊她起床。 习惯了何母的熏陶,何安怡亦没有赖床的习惯,只伸了一个懒腰,捂着眼睛适应了几秒,便迅速清醒过来,拉开窗帘一角,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睡意和怠倦瞬间遁形,无比的惬意舒爽。 何安怡几下穿好工作装,一边快速叠着被子,一边点了点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她夜里睡得早,关了手机的提示音,部门微信群里竟有不少未读信息,只是她急着洗漱出门,未来得及细读。 待何安怡走出房间时,何母已将早餐端上了桌子,无比慈爱地看着女儿,“快去刷牙,有你最爱吃的小米粥和水晶烧麦。” 何安怡作势闻了闻,免不得抱着对方马屁几句,听得忙碌了一早的何母很是心满意足。 何安怡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何母将所有的精力和情感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给了她最好程度的生活,因此何安怡虽然从没体会过任何父爱,却也并未觉得有何大的失落。 别了何母,何安怡来到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翻看着微信里的未读信息,扫了几眼之后,暗叫一声不好,匆忙吐掉口里的泡沫,胡乱抹了几把脸,一边招呼何母,“妈,你别忙了,我来不及吃早饭了,刚刚收到领导通知,让我们今天早点到。” 何母忙从厨房出来,她向来以女儿的工作为重,只是对着满桌的早点,有些可惜,“少吃两口也来不及呀?” 何安怡一边绑着头发一边换鞋,“来不及了!”说着话,又踮着脚回到屋里,捻起桌上的烧麦咬了一口。 何母不由白她一眼,“小心油手蹭在衣服上!”一边又问:“要不我用袋子给你装几个,到公司再吃?” 何安怡忙摆手,将剩下的一半烧麦塞进嘴里,腾出空手又拿起一个,闷声道:“这就够了!” 何母见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有点吃相?!” 何安怡眯着眼睛笑了笑,“放心好了,我这是在家里才这么随便,在外面,我矜持着呢!”说话间,人已经下楼去了。 何母转身才想起来,这烧麦干巴巴的,应该拿盒牛奶的,可哪还有何安怡的人影,只得开了窗从楼上喊:“路上骑车慢一点!” “知道!”何安怡一边骑车飞奔一边应道,另一个烧麦这会也已经下了肚。 ^^^^^^ 何安怡住的地方离公司有点远,乘班车需要转车,所以她基本都是骑车,更加环保不说,还能锻炼身体,又无需担心堵车,一举多得。就是偶尔刮风下雨有点麻烦,好在她年轻,身体又好,偶尔淋点雨也不怕。 大四下学期时,她由系里的辅导员推荐,来到著名的富世集团总部实习,毕业之后便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工作,算起来已有大半年时间,不过在这家老牌企业,与其他工龄动辄5年、10年的老员工相比,她还远远只是个新人。 富世以前是做钟表起家的,真正追溯起来,估计都有上百年历史了,后来转行做起了电子产品,特别是近20年里,企业规模不断扩大,涉及笔记本电脑、液晶电视、智能手机等多个领域,在全国各地拥有多个生产基地,继而发展成为今天的富世集团,而何安怡所在的,是富世集团旗下最大的上市公司,富世科技控股有限公司。 作为新人,何安怡一般都会早三十分钟赶到公司,通常这个时候,公司门口都萧条得很,然而今天,何安怡到得比往常还要早一些,一楼大厅却已是热闹非凡,一群人围在一起埋头商量着什么,时而喊着对讲机,时而打着电话,神情紧张严肃,一副大难临头的架势,何安怡进门时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文化墙上常常见到的——公司的高管。 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件?又或者,又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视察?何安怡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职员,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影响不到她身上。来到电梯口,那里也排满了人,她干脆放弃乘坐电梯,直接爬楼梯来到四楼的办公室。 今天的办公室也比平时热闹,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连服务组的几个小姑娘,平时都是踩着点打卡的,这会也已经到齐了,不过她们却没有呆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趴在窗边张望什么,一边嘻嘻哈哈的咬着耳朵。其他一些平日里不怎么好事的人,这会也都没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是三五个人凑在一起,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 见此情景,何安怡不免也好奇起来,刚把背包撂下,便看见了同组的肖婧拎着个食品袋从外面进来了,赶忙把对方招过来,问:“今天怎么回事呀,大家都这么反常?头儿呢?” 她跟肖婧是同一届的毕业生,差不多时间进的富世实习,又被分在同一个组,因而较为熟络。对方一阵风似的来到何安怡跟前,一边回:“找他干嘛?下去迎接去了,估计没空理你!” 何安怡皱眉,“迎接?迎接谁呀?” 肖婧翻了个白眼,“我们的新老板呀!上周五大佬们讨论了一下午,办公室里又是大扫除又是贴标语的,你不会什么也不知道吧?” “我上周五一天都在会议室培训呀!”何安怡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回道,心中已然明了,“难怪下面那么热闹,就是为了这事呀!” 肖婧咬了一口汉堡,一副无力吐槽的表情,“这么大的事情,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探听消息,也就你才这么后知后觉。” 何安怡问她:“新老板是什么人,以前不是咱公司的吗?” 对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摇头,感叹道:“安怡,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我敢打赌,全公司就你一个人还不知道这事!新老板就是我们司徒董事长的独生子,叫什么司徒珏,好像刚从国外回来的,也就几个高层才见过,听说是个大帅哥,还没结婚呢!” 何安怡不由好笑,难怪这些小姑娘们这样兴奋,身为富世这样大企业的继承人,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对象,至于大帅哥这话,她有些不敢苟同,“司徒董事长长成那样,他的儿子能帅到哪里去!” 肖婧却坚信传闻,“董事长现在是不怎么样了,但董事长夫人年轻时候却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她可是名门之后,董事长如果长得不够帅,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何安怡略微一想,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也就不再反驳。 ^^^^^^ 她们这边正说着话,那边趴在窗边观望的几个小姑娘却突然炸开了锅,一个个叫嚷着:来了!来了! 肖婧忙收了吃到一半的早餐,拉着何安怡就要往窗边去,“走,我们也去看看!” 何安怡却有些顾虑“算了,别去了,那么多人趴在那里,待会被胡老头看见,又得挨骂!” “胡老头正忙着接驾呢,哪有空管我们!”肖婧道,眼见何安怡还是不肯动弹,忍不住一脸坏笑,打趣道:“放心好了,只是去看看而已,不影响你对你那个什么学长的忠心。” 何安怡最怕肖婧提起这个话题,当即有些抓狂,“都说了只是误会,你就不能忘了这件事吗?” 肖婧大笑,“我已经放下了,是你自己放不下!”说着,不等何安怡反应,强行拉着她去了窗边。 何安怡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远远有辆黑色的轿车朝着公司的方向驶来,守在门口的高层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翘首以待,身边的小姑娘们越发兴奋了起来,何安怡不解,“司徒董事长已经快70岁了,他的儿子再帅,也已经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了,有什么好看的?” 肖婧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安怡啊安怡,你真是太有趣了,什么小老头,司徒董事长是老来得子,这个儿子听说才20多岁呢!” 20多岁?20多岁就能当ceo吗?不等何安怡问话,车子已经驶到了楼前,耳边的喧嚣声越发大了,受了气氛的影响,她收起了心中的疑惑,也跟着伸长了脖子,朝楼下望去。 车子停在了大楼前的花坛处,却迟迟不见有人下车,随即,一位助理模样的青年人从副驾驶走了出来,与为首的一位高管小声谈论着什么。 架子可真大呀!耳边有人如此感叹,何安怡没说话,眼看着高管来到车前,后座的车窗被打开了一条窄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接过了高管递过去的一叠资料。 何安怡身在四楼,远远望去,看不清车里人的长相,只知那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纤细修长,白得惊人。 随即,车窗被重新关上,车子驶进了地下车库,看样子,今天是见不到新老板的尊荣了,想起那只白得惊人的手,何安怡竟隐隐有些可惜。 一群人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有气无力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24岁。”肖婧突然滑到何安怡边上,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想必是刚刚打听来的。 24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呢,何安怡心想着。 第3章 顶楼怪人 新老板上任后,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除了办公室的姑娘们越来越爱上了打扮,顶头上司胡老头变得过于焦虑,何安怡的工作、生活并没有因为公司新老板的到来而改变多少,她照样辛勤的工作,虽然往往都是付出多、回报少,多干活不但不讨好,反而是多做多错,但她并不气馁,仍然是乐此不疲。 这天,营销部门的驻外人员回到总部参加月度会议,需要用到顶楼的阶梯大会议室,何安怡被安排前去调试投影和音响。 肖婧一听是营销部门开会,也想跟着去凑热闹,“沈经理真是懂得省钱呀,听说以前营销部门从来不在公司开会,都是出去开的,一天开会,一天旅游,*着呢!” 何安怡笑,他这样省钱,公司财务是开心了,下面的人怕是要不开心了。 肖婧半道上被组长叫去他用,何安怡只得一个人来到了顶楼会议室,好在调试投影和音响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何安怡正站在讲台上,核对着投影的位置,却见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身形高挑,约莫有以上,身穿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装,一头利落的短发,面色沉静,步履不急不缓,即使一言不发,也依旧难掩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与气势。 何安怡自然也是认得这人的,正是营销二部的部门经理,也是整个富世,最年轻的部门经理——沈琰。可他之所以名声不外,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少有为,而是因为他的相貌,他可是有着富世第一帅之称的少有美男子,相比那些当红的男明星们也毫不逊色,相反还多了几分睿智与干练。 眼见那人越走越近,何安怡忍不住有些紧张,本能地低下头去,手上虽还握着投影的遥控器,动作却有些不利索了。 “把演讲台的位置挪一下,挪到那边角上去。”来人开口道,声音清冽,悦耳动听。 “哦。”何安怡忙抬头应了一声。 对方嗤笑了一声,“不是叫你。”随即指了指身后的两名男员工,“你们俩去!” “好的,沈经理!”两名男员工忙道。 挪讲台的时候,何安怡免不得跟着搭把手,等她忙完时,沈琰已经不在了,何安怡忍不住有些失望,早知道刚刚多看两眼了。 ^^^^^^ 会议马上便要开始了,调试工作已经完成,何安怡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会务,便准备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乘电梯时,何安怡走的会议室侧门,路过走廊尽头时,发现那里竟然还隐藏着一处安全门,据她所知,顶楼就只是一间大会议室和对应的控制室而已,没听说有部门在这里办公,不知道这处安全门通往何处,何安怡试了一下自己的门禁卡,竟然可以打开。 何安怡一时好奇,推开了那扇安全门,原来外面是一处未装修过的露台,面积极大,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竖着几个通风口。 何安怡放眼放去,发现栏杆处竟然有个人站在那里,对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是沈琰。 何安怡忙退了一步,一边道歉,“对不起,沈经理,打扰你了!” “没事,马上开会了,出来抽根烟。”沈琰熄了烟头,来到何安怡跟前,忍不住笑了下,“不记得我了吗,怎么这么客气?” “记得。”何安怡挠了挠头,小声道。 沈琰仍旧笑着,“来富世多久了?” “加上前期实习,有大半年了。”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这么久了吗?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怎么,还适应吗?” 他是第一次见她,她却不是第一次见他,只是都隔得很远,少有这么近的时候,何安怡心里想着,低着头,简单回了句:“都挺好的。” 沈琰点点头,“适应就好,通讯录上有我电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我在丽颖面前夸下海口要照应你,可别让我在她面前丢了面子。” 丽颖是何安怡在大学时的辅导员,也是学校在读的研究生,跟何安怡颇有些投缘,也是她推荐何安怡进的富世实习。 何安怡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嘴巴无意识地变得笨拙,“不用,同事们都挺好的。” 沈琰淡淡地看着她,“工作了就得有个工作的样子,怎么还像学校时候一样?”说罢无谓地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何安怡不懂对方这话的意思,也就没有接话,跟着对方出了露台,小心将门锁好。 却听身后的沈琰突然打趣了一句,“这里很少有人来,你权力不小嘛,竟然还有这里的门禁。” 何安怡越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属于后勤支持,经常楼上楼下到处跑,所以开通的权限比较多。” “挺好的。”沈琰没头没脑说了句。 ^^^^^^ 天气渐渐凉爽,这天,肖婧来找何安怡一起吃饭,却见她扬了扬手上的饭盒,“从今天开始,中午我要自己带饭了!” 肖婧听了不由得一头黑线,“你还跟你妈住一起吗?再这样下去,小心找不到男朋友哦!” 何安怡听了只是笑,并不打算反驳。 公司有现成的食堂,虽然每层楼的茶水间里也都配了微波炉,但平时自己带午饭的人屈指可数,估计全公司也只有何安怡等少数几个才会自己带饭吃。 为了不影响到办公室的其他人,何安怡正准备将饭菜热好了端到食堂去吃,却想起那天在楼顶无意中发现的那个露台,那里竖着几个通风口,又有门禁限制,应该很少有人踏足,可不正是吃饭的一个好地方。 何安怡拿定了主意,当真端着热好的饭菜来到了顶楼,一边吃饭一边还可以看风景,又清净又惬意,何其快哉。只是刚吃了没多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却是她刚刚进来时锁好的安全门又被人打开了,一只脚迈了进来,随即半个身子也跟着进来了。 何安怡没料到这会还有人到顶楼,不由得停下咀嚼的动作,朝门口看了过去——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打扮却很成熟,装着古板的西装,头发向后梳着,但长相却极为清秀稚嫩,特别是推门的那只手,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煞是好看,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带着些许病色,多半是辛苦劳累所致,想必是忙碌了一上午,特地上来透透气。 那人看见何安怡,也是一愣,然而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是,来人在发现顶楼被占之后,眉心微蹙,竟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重新将门关上了。 何安怡不由一头雾水,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呀?正暗自纳闷呢,安全门却再次被打开了,竟是刚刚那人又回来了! “你好!”纳闷归纳闷,待对方走近了一些,何安怡还是主动招呼了一声。 来人默默看了何安怡一眼,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却连看也不再看她,顾自来到栏杆边站定,下意识与她隔了一定的距离。 何安怡心里更加疑惑了,却没有说出来,估摸着这人怕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只是上来透透气,不想被人打扰,也就没有再去招惹他,而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好早些把空间让给对方。 来人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拿余光瞟了一眼何安怡,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何安怡这会也在偷偷看他,两人免不了对上了眼,何安怡一紧张,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那人微微皱了皱眉,而后终于开腔了,他问何安怡:“你怎么不在办公室里坐着吃?” 何安怡笑了笑,“饭菜味道大,不想影响了周围的同事,而且这里清静。”对方没有回应,何安怡接着又问,“你怎么不去吃饭?” 那人顿了顿,停了好一会,才说了句:“我等会再去。” “哦。”何安怡应声道,心想着,这人说话可真够慢吞吞的。 ^^^^^^ 两人沉默了一会,何安怡一盒饭快要见底了,对方拨开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才又问了句:“公司有现成的食堂,你怎么还自己带饭? 何安怡笑着回道:“食堂的饭菜,哪有自家的好吃,而且还那么贵!” 对方眉头微蹙,问:“食堂的饭菜偏贵吗?” 何安怡觉得奇怪,她所认识的人里,还没有人说食堂的饭菜不贵的,于是反问来人:“你不觉得贵吗?” 对方抿了抿唇,没有回话,接着又问:“公司给了餐食补贴,你不用,不是浪费了吗?” 两人同为富世员工,也算是同事,何安怡也就没有刻意防备,兴致勃勃地回道:“不会浪费呀,我可以用来买牛奶、买点心,而且我觉得公司将餐食补贴打在饭卡里,本来就不对,等于是强制我们去食堂消费。食堂嘛,就应该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这样饭菜的质量才能提高,我们公司食堂一年到头就那么几样菜,要不是卡里有钱,不用不行,谁还愿意去那里吃呀!” 何安怡的话,对方只是听着,不做评价,倒叫她有些瘆人,心想着,莫不是哪个部门新来的领导,特来做市场调查的吧? 不过从对方的气质外形来看却又不像,是的,单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他的眼神过于沉静清澈,不像是善于发号施令的人,倒像是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专门从事研究分析的,而且从年龄上来看,也不太对,富世是什么地方?人事制度严谨得很,哪里会有这么年轻的部门领导! 倒是有个例外的——沈琰,但人家做销售的,只凭业绩说话,可以优先享受一些特权。 何安怡不是爱抱怨的人,这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公司给你伙食补贴就算是不错了,哪还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嫌多嫌少。 何安怡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却突然响了,是小组的组长,有急事找她,让她赶紧回去。何安怡赶忙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胡乱跟另外的人摆了摆手,算是招呼,接着便跑下楼去。 第4章 韩煦 何安怡之后几天照样还是去顶楼吃饭,但却没有遇见之前那位年轻人,她有点懊恼,回想起来,那次其实是有些失礼的,甚至没有询问对方的姓名。 直到一周之后,两人才再次遇上,不过这一次那人到的比她早,她是后来者。 对方仍旧穿着正规的西装,但领口却敞开着,没有系领带,显得没有那么正式,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人,何安怡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想来一个人吃饭也挺没意思的,有个人聊聊天感觉还挺不错。 “hi!”何安怡主动招呼,那人依旧只是点了点头,但气色似乎比上回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 “你吃饭了吗?”何安怡问他。 那人摇摇头,依旧还是说:“我等会再去吃。” 何安怡点头表示同意,“的确,这会是吃饭的高峰期,食堂肯定排队排成了长龙,我也喜欢晚点再下去吃。” 那人问何安怡,“你每天都自己带饭吗?” 何安怡摇头,“夏天不行,没有冰箱,菜会馊掉,冬天的话,我都会自己带。” 那人略微点了点头,嘴角稍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何安怡学计算机出身,身边多的是言行木讷、少言寡语的工科男,但面前这位似乎比她周围的同学、同事还要木讷几分,她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有趣,想来这种不善言辞的人,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吧,否则又靠什么在富世这样的大企业立足。 何安怡今天带了红烧排骨,刚一打开饭盒的盖子,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忙活了一上午,她早就饿惨了,这会看见好吃的自然有些把持不住,但是想到旁边还有一位没吃饭,又觉得不好意思,一边挠着脑袋一边问:“我一个人吃,你没关系吧?” 那人摇摇头,淡淡回了句:“没关系,我还不饿。” 男女有别,否则还可以分对方几筷子,何安怡无奈只得一个人吃了起来,她边吃饭边跟那人说话,“上次走得急,都忘记跟你做自我介绍了,我是信息管理部的何安怡,你呢?” 那人看了何安怡一眼,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 何安怡却没察觉到对方的不便,见对方没有及时回答,反而心直口快的加了句:“看你每次都是西装革履的,应该是做研发的吧?” 那人半晌才点了点头,回了句:“算是吧!” 西装革履,不是销售就是研发,肖婧的话果然不错,看对方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做销售的,那么就剩研发了,何安怡笑了笑,“你应该刚来公司没多久吧?” 对方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 何安怡笑,“你没有穿工作服呀,而且你的工牌上没有照片,应该也是临时的。” 对方点头,“你也是新人吗?” 说到这里,何安怡难掩愉悦,“我应该比你老,只是转正之后才能发工作服,我已经量过尺寸,马上就可以拿到了。”接着又问:“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人顿了顿,而后回答说:“我叫韩煦。” 韩煦?这人确实有够含蓄的,何安怡心想着。 那人似乎知道何安怡在想什么,动了动嘴角,竟然像是笑了下。 何安怡看得呆了,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书中写的色比春花,可对方明明是个男的呀! ^^^^^^ 两人这样就算是认识了,从那以后,何安怡便养成了习惯,每天中午12点准时去顶楼吃饭,因此常常能遇见那个名叫韩煦的年轻人,何安怡同对方分享着部门里新近发生的趣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竟也很快的熟络起来。 这天,何安怡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迫不及待想跟韩煦分享,干脆提前了一点去吃饭。 交朋友这种事契合度很重要,何安怡在富世没有几个要好的伙伴,肖婧算一个,韩煦这个“饭友”算是另外一个了,对方话少,却礼貌周到,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谁料今天韩煦到的也比平时早,何安怡一见对方,便迫不及待道:“你听说了吗?从下个月开始,餐食补贴改以现金的方式发放了,每月跟工资一起发,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觉得这种模式不妥嘛!” 韩煦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欢喜的样子,相反对于何安怡此刻欢天喜地的表现,还微微流露出了一丝的不解。 这个消息是肖婧才从财务那些小姑娘那里听来的,因为公司还没有发正式的通知,她也没敢到处去说,因为之前跟韩煦聊起过这事,她才特地把这个好消息拿来跟他分享,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感兴趣,何安怡不免有些失望,而且,失望之余她还有些惭愧,因为她察觉到了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的不解,像是在说:这么一点小事,值得你高兴成这样吗? 是的,跟这人相处久了,何安怡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凡事喜形于色,不像对方那么沉稳大气、含蓄优雅。 何安怡不再说话,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吃饭,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部门头儿在找她,要她马上回办公室。 何安怡挂了电话,匆忙与韩煦告别:“我领导找我,我得先走一步了。”语调明显不如来的时候那么欢喜。 韩煦皱了皱眉,微微抿了抿嘴角,见对方已经合上了饭盒,便问:“饭不先吃完吗?” 何安怡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吃饭吃到一半被叫走,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她倒没觉得有何不妥,“算了,听着挺急的,还是先下去看看吧!” 何安怡走后没多久,韩煦也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听他简单回了句:“我马上下来。” ^^^^^^ 何安怡把吃剩的半盒饭塞进抽屉里,随即去找部门的头儿,问:“胡总,您找我?” 对方一见安怡,当即欢快的招手,“小何,你来了,快进来!”说着一边从大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一边问何安怡:“28楼的设备,以前是不是你维护的?” 28楼?那可是公司高层办公的地方,难怪这样紧急,何安怡心想着,随即应是。 是的,刚到富世实习的时候,就只能干些简单的设备安装维护的工作,后来转正了,才被分组开始跟些项目,但设备维护的工作却一直没能撂下。刚开始她心里也有些不平衡,想自己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竟然帮人干起了修电脑的活,不过她天性乐观,很快也就释怀了,办公室里不乏一些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甚至还有硕士生、留学生,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最好了,你办事,我放心!”胡总笑着道,“我刚在食堂碰见总裁办的李主任,他说他们那边的视频会议系统出了些问题,小赵今天不在,你帮他上去看看!” 任务交待完毕,胡老头却意犹未尽,又多嘱咐了何安怡几句,让她做事多注意细节,如此语重心长,倒叫她不太习惯。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胡老头的重视,何安怡能够理解,公司新近易主,新来的少年ceo个性成谜、作风不定,公司高层人人自危,气氛本就局促紧张,而且只要事关28楼,总是变得格外敏感。 何安怡接了吩咐,匆匆乘电梯去了28楼。 ^^^^^^ 28楼的电脑之前一直是何安怡维护,所以她跟秘书办的几个小姑娘也都认识,她跟着其中一个负责会务的女孩子去到会议室,打开视频会议系统,在对方的指引下将问题演示了一遍。 何安怡简单做了下排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是有个系统文件被人不小心删掉了而已,重新安装设置一下也就可以了。 何安怡正忙活着,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探头进来,看见两人,先是吐了吐舌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关门进屋,一边作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拍了拍胸口,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还像个贼似的!”先前进来的女孩子见她这副表现,笑着问道。 “我刚刚碰见咱们老大了!”来人心有余悸。 “老大,哪个老大?” 来人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另外一人,“还能是哪个老大,最大的那个老大,situ!”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只做了口型。 对方自然能够领会,还是笑:“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 “可他竟然跟我说话了,你说吓人不吓人!”来人提高嗓音回道,紧张焦虑略微有所缓解,似乎带着些许的骄傲神气。 “不会吧?看来你早上的狗屎真是没白踩!” 另外一人大笑,“那是,我决定我们家以后遛狗的工作都包给我了,我非得一天踩上几次不可。”接着,两人凑在一起说起悄悄话来,不时又蹦又跳,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 何安怡在一旁修着机子,不时抬头看上她们一眼,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只隐隐约约听到司徒珏的名字,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说个话而已,至于兴奋成这样吗,难不成那人的一句话,比金子还珍贵? 那边两人继续说着,其中一个问:“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有工程师在这边修电脑,叫我过来叫一声,他想给自己的电脑装几个软件!”说完她突然惊叫一声,大叫不好,“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把正事都给忘了!”接着她转向何安怡,“何工,你这边忙好了吗?好了的话赶紧跟我来一趟,司徒总裁需要你帮他装几个软件!” 何安怡一头雾水,也没弄清来龙去脉,只浑浑沌沌应了一声:“哦。” 第5章 窥 何安怡这边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又反复开机关机测试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出了会议室,跟着先前的小姑娘去到另一边的办公区域。 “付姐,工程师给你带来了。” 对方口中的付姐正是原司徒董事长的秘书付小雪,想必现在也应该改作新任ceo司徒珏的秘书了,约莫40出头的年纪,秘书办的人叫她付姐,何安怡可不敢乱攀关系,规规矩矩叫了一声,“付秘书!” 付小雪上下打量了何安怡一眼,一边点头招呼,一边指了指里间的办公室,道:“司徒总裁待会还有安排,现在正在办公室里等你,赶紧进去吧。” 何安怡点点头,虽不是什么多难的工作,但到底是给公司最高级别的人物干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她也没时间做准备,只得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何安怡先是短促的敲了三声,停了一会,并未听到里面有人回应,于是她只得又敲了一遍,比刚刚敲得稍微重了些,一边朗声自我介绍道:“司徒总裁,您好,我是信息部的,来帮您装软件!” 里面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何安怡满心的疑惑,刚刚付秘书不是说,那人已经在里面等她了吗? 办公室没有窗户通向外间,房门也是全木的,何安怡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这会付小雪也不在位子上,她找不到人求助,正着急呢,试探性的推了一下房门,竟然并未上锁。 会不会午休睡觉了?软件到底还要不要装呢?还是先看看有没有人再说?何安怡一咬牙,硬着头皮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 何安怡来28楼的次数不少,但是进入这间办公室却还是第一次,她在富世工作不过半年时间,自然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之前的老司徒董事长,只在公司宣传册上见过照片,听说他做事雷厉风行、坚定果敢、极具远见,富世便是在他手上不断发展壮大,这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大家说起董事长时,无不带着一种景仰敬畏的神色,没能亲眼一睹对方的风采,也是她的一大遗憾。 而如今这位新任的ceo,何安怡除了知道他是司徒董事长的独生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之外,其他的更是一无所知。 何安怡顺着半开的门缝望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壁的落地窗户,但因为隔着窗帘,所以阳光并不刺眼,而且那窗帘不是办公室流行的铝合金百叶窗,而是普通的布艺素纱,看起来简单而又温馨。 紧挨着窗户,是整面墙的书柜,高矮不一,能看见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以及一些古色古香的摆件玩意。看这些装饰的风格,倒像是年长者比较喜欢的,想必新任ceo上任之后,并没有重新装修过办公室,而是沿用了原来司徒董事长的办公室。 想来这位新任ceo,虽然年纪轻轻,倒是个比较务实的人,何安怡心想着。 何安怡将目光稍微收回,近处是一套暗色的真皮沙发组合,中间围着一张木质的茶桌,茶桌上却摆着两套茶具,一套功夫茶具,一套水晶茶具,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毫无疑问,分属先后两位主人。 瞥见以上那些内容,何安怡只用了几秒不到的时间,她没有思考太多,把门又推开了一些,这才看见了房间另一边的办公区域,首先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办公桌,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上面写着“言必信,行必果”,而办公椅上,空空如也。 何安怡心下狐疑,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司徒总裁,您在吗?” 等了几秒,并未有人回答。 ^^^^^^ 屋里没人,何安怡自然不敢擅自进入,小心将门掩好,等着付小雪回来。 付小雪回来后,看见站在门口的何安怡,疑惑地问:“怎么,总裁不在吗?”一边说着,一边敲着门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何安怡跟着她进了房间,但这次她目不斜视,再不敢四处乱看。 付秘书一脸狐疑,自言自语道:“刚刚还在呢,怎么会不见了呢?饭也吃过了呀!”正说着,目光顺势落在房间内的一扇小门上。 这扇小门何安怡刚刚也注意到了,估摸着多半是私人卫生间或是休息室,ceo的办公室,配一间单独的休息室也不奇怪。 付小雪只瞟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落回何安怡身上,一边道:“司徒总裁可能有事走开了,要不你先回去吧,回头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何安怡连声应好,转身时目光扫过一旁的办公桌,上面反扣着一个相框,看不见照片的内容,当真是一点见识新老板的机会都不给她。 回去之后,何安怡再没有收到任何来自28楼的需求,第二天又是周末,更不可能联系她,到了周一,负责设备维护的小赵也回来上班了,更加没有她什么事了。 小赵从28楼回来之后,说起自己这趟特别的差事,免不了在办公室里吹嘘一番,说新来的老板多么年轻有为、多么才华横溢、多么平易近人云云。 何安怡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许的落寞,她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潜意识里,还是很想目睹一次这位名声在外的年轻首席执行官的风采的。 ^^^^^^ 何安怡的失望并没有维持太久,便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拿着自己的饭盒,飞奔去了顶楼。 今天何母给她准备的是她最爱吃的寿司,她特地多带了一些,好跟韩煦一起分享。 到了顶楼,韩煦果然已经在那里了,见到安怡,对方难得主动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何安怡笑着问候:“周一上班特没劲,是吧?” 对方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似乎是思考未果,而后才一脸疑惑地问:“为什么?” 何安怡苦着脸回:“你不觉得周一上班特别累吗,比周五还累,周五还有点盼头,周一却什么盼头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天天西装革履,打扮得一本正经,想必是个认真上班的主,不比她这么漫不经心,何安怡心想着。 何安怡笑了下,徒手拿起一个寿司塞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支吾着招呼韩煦,“你也尝尝,我妈做的寿司跟店里卖的有一拼。” 韩煦转头看了何安怡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饭盒,抿了抿嘴唇,似是面露难色,“不用,我不饿,谢谢!” 何安怡料想对方多半是不好意思,不由咧了咧嘴,笑着道:“没关系,你多吃几个都行,我带得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说罢,把饭盒往韩煦跟前凑了凑,是真心想与对方一起分享。 韩煦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算是比较干净的,但他仍旧有些迟疑,如此反应倒叫何安怡有些不解,不禁鼓励道:“我也没有筷子,直接是用手拿就好了!” 韩煦顿了顿,仍旧是摇头,解释说:“我手是脏的。” 对方一再拒绝,倒像是有些嫌弃的意思,何安怡捧着饭盒站在那里,不禁有些尴尬。 她不算是邋遢的人,却也觉得用手拿东西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讲究成这样,心下又有几分赌气,便随口打趣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一样!” 谁料韩煦听了这话,脸色变得煞是难看,半垂着眼帘,努力扯了扯嘴角,客气地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何安怡当下已经后悔,想出声道歉,可惜对方已经走远。 ^^^^^^ 回办公室的电梯里,何安怡仍在想着要不要去研发部找韩煦,跟他道个歉,正在犹豫中,被人从身后点了点肩膀,回头一看,竟是沈琰。 “沈经理。”何安怡忙道,无法抑制地有些紧张,刚刚上来的人有些多,没想到沈琰也在里面,竟然没有注意,倒不是一件容易事。 沈琰笑了笑,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饭盒,“自己带的饭?” 何安怡点头。 沈琰抬手按了按脖子,看上去有些疲惫,“看着挺美味的,倒叫我有些饿了。” 何安怡忙问:“你还没吃饭吗?” 沈琰点头,“刚开完会。” 对方看上去有些好奇,何安怡不禁试探地问:“要尝一个吗?” 对方一看便是个讲究的人,盒子里明显是何安怡吃剩的,她本以为对方会拒绝,却不想他一脸欣然的接受了。倒比韩煦要随和,何安怡心想着。 “好呀!”沈琰说着,直接拿起了一个,一边吃着一边称赞美味,还想再吃几个,电梯却叮的一声停了下来,楼层到了。 “你到了!”何安怡说。 沈琰点头,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扬了扬自己的手机,笑着道:“等着你电话!” ^^^^^^ 这天何安怡临时加了一会班,下班时便有些晚了,出大厅时却见到韩煦和一位年轻人边说话边往门口走着。 “韩煦!”何安怡下意识便喊了一声,想让对方等等她。 韩煦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看那样子,多半是听见了何安怡的呼喊,可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招呼身边的人匆匆往门外而去。 何安怡不由有些失落,也就没有追上去:这是什么意思?还在因为白天顶楼的事情,恼恨于她吗?一句玩笑话而已,何至于这么小气? 第6章 会议 之后的两天,何安怡都没能在老地方再见到韩煦,心想着莫不是因为那句无心的玩笑话,互相生了隔阂? 何安怡从前一个人在顶楼吃饭,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如今习惯了有韩煦做伴,对方虽然少言寡语,却是个善于倾听的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风韵气度更是没得挑剔,每天能跟这样的人聊上几句,不得不说是一桩幸事,如今突然没了这人,何安怡只觉得连面前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经过这些天的反省,何安怡亦是后悔不已,没准对方就是有这方面的洁癖,不希望被人拿出品评。两人的关系,也就只能算是同事而已,远没有那么亲近。 都怪自己平日里口无遮拦惯了,何安怡心想着,想专门电话跟对方道歉,又不想表现得太过矫情,倒显得有多大的事似的。她这样想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想着以后总是还有机会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表现得热心一些,多说几句好话,弥补之前的过错便是。 ^^^^^^ 这天何安怡正在位子上忙碌着,忽而接到boss胡老头的电话,让她赶紧去一趟20楼的大会议室。 20楼?那可是营销部门所在的楼层,电话里胡老头语气不善,何安怡一听便知道不妙,她又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隐隐感觉此去必定凶多吉少,有种大难临头之势。不过上头发话了,她也不敢怠慢,赶紧拿上一个记事本便去了。 到了20楼,却见总裁秘书付小雪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了,何安怡一见她便本能的有些腿软:付小雪在这,难不成总裁也在里面?对方看见何安怡来了,赶忙招呼她进去。 何安怡刚一进门,便觉得屋里气流有些不对劲,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在座的都是营销系统响当当的大人物,包括营销二部的部门经理沈琰,正是因为这些人名声在外,所以才连工作经验尚浅的何安怡也能认出他们。 作为公司赚钱的部门,营销系统的人向来自我感觉良好,这些领导们平日里更是清高傲慢,可是这会,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却各个低眉顺眼、面色诚恳谦卑,想也知道与会的是些什么人了。何安怡本就云里雾里,这下更是心里发虚。 而坐在顶头最重要位子上的青年人,何安怡从来没有见过,想必就是公司的新任ceo司徒珏了,确实是个相貌周正英俊、朝气勃发的好青年。何安怡没敢把正眼瞧向他,隐约用余光瞟了一眼,只觉得这人看着颇为紧张拘束,想来他初出茅庐,便要负责这样的大企业,周旋于形形□□的股东高管之间,估摸着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相比见到沈琰,更叫何安怡激动和奇怪的是,韩煦居然也在这里,而且坐得离大老板司徒珏还挺近,当然,他只是后排的列席人员,会议桌上没有他的位置,估计是跟着他的领导一起来旁听的。即便如此,也够叫何安怡惊奇的了,想不到这人看起来像个闷油瓶似的,不善于辞,实际上水还挺深。 韩煦今天仍旧穿着一身古板的深色正装,虽算不得出彩,但却衬得皮肤异常干净白皙,轻易就将前排的那些成功人士们都比下去了。在何安怡看来,韩煦的气质一点不比那个所谓的司徒总裁差,虽气势上略显不足,但坐在那里,却也透着一股淡定优雅,并不是一味的谦卑附和。 如此,何安怡更加觉得对方难得,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倒真想上前与对方招呼一声,想办法为之前的事情向对方陪个不是。韩煦自然也看见她了,眼神谈不上热络,转瞬便投向了别处。 莫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怪罪于自己?何安怡心中很不是滋味。 ^^^^^^ 何安怡的顶头上司胡老头出声把她招至身边,问:“小何,你看这几张ppt的数据是不是你出的?” 何安怡看了一眼投影出来的报告,随即点了点头,“是我出的。”本来他们部门只是负责数据的开发和报表的展现,公司的报表系统里有现成的数据可以下载,但是因为开发出来的报表没人看,所以她才不得不做成报告的形式发给这些人,业务分析她并不在行,也就是简单的将数据展现出来而已! 谁曾想她的数据竟然会出现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何安怡不禁有些心虚:特地把她叫过来,莫不是报告哪里做得不对? 胡老头往ceo司徒珏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显然是要询问对方的意见,对方直了直腰杆,似乎有些不适,眼神扫了扫左右,并未给出答案。 胡老头还在踟蹰中,另外有人吭声了,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而后道:“怎么只有数据,没有分析?而且连基本的释义和说明都没有?” 说话的是公司的营销总监,何安怡的报告主要就是发给营销部门。 何安怡发出的报告里面,是单独有一张ppt对整个报告里出现的名词做了解释的,可能做这份报告的人,拷数据的时候并没有把解释拷过来,但分析确实是没有的。 “我……”何安怡欲言又止,这种场合,她没办法多做解释,若是实话实说推卸责任,倒显得像是狡辩,更将做报告的人陷于不义,如此,她干脆只是低头不语,算是承认错误。 胡老头有心帮她开脱,可是几个大领导端坐在上头,他不敢轻易开腔,而且他是技术部门,业务分析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需他再过多解释,干脆任由何安怡背了这个黑锅。 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何安怡,她知道自己是在代人受过,她没经历过这种大场合,头一次经历竟是这种局面,心中有苦难言,不禁有些委屈,强忍着没有掉泪,却突然听见有人问了一句:“这些名词的解释你还记得吗?” 何安怡循声望去,开口的竟然是韩煦,她意外之余赶忙点头,“记得。” 对方点点头,看向首座总裁所在的位置,询问道:“要不这几张报告,让她给大家讲解一下?” ^^^^^^ 何安怡知道韩煦有心帮她解围,心里顿觉一暖,这种场合,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她自己的领导都不肯帮她出头,越发显得韩煦的举动是多么的弥足珍贵。他一个新人,这样的多管闲事,回去之后,很可能会被他的领导责罚。 年轻的总裁听了这话亦是一愣,看了一眼韩煦,继而看向同样一脸诧异的营销总监,清了清嗓子,而后道:“叶总,你觉得呢?” 营销总监叶总笑得有些牵强,转头对何安怡道,“这样也好,你来讲吧!” 何安怡满心忐忑的接过遥控笔,虽然这些数据分析确实是她自己做的,但是要让她去讲,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上讲,还真是有些难为她了。在座的无一不是公司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心里亮堂得如同明镜一般,何安怡稍不留神,便容易被人抓到纰漏,以致下不来台。 可是箭在弦上,何安怡只能硬着头皮去讲,好在数据分析的部分内容并不算多,很快也就讲完了。讲完之后,整个会议室却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是好是坏,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做出评价。 何安怡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认真听了她的汇报,她这番行动,本身就是形式大于内容,她一个刚刚转正的信息部的数据工程师,竟然给营销部门的高层们做起了业务分析的汇报,可不正是公然打了营销部门的脸? 既然是打了营销部门的脸,谁又敢公然站出来,表扬她打得好呢?别说韩煦不敢,只怕稳坐在首位的总裁大人,也不敢公然找营销部门的不快。 最后还是胡老头先出声了,他素来帮营销部门干活,一直是吃力不讨好,这会子心中的恶气已出,面子上自然还得做足,他招呼何安怡停下汇报,一边笑着道:“好了,下次发报告前,记得把注释加上。” 何安怡唯唯诺诺的点头,“知道了。” 如此,也就没有何安怡什么事情了,胡老头便招呼她先回办公室。 何安怡最后朝在座的领导们鞠了个躬,正准备离开,一旁的沈琰开口了,“先留着吧,待会我的报告里也有数据分析,有些需求可能需要信息部的支持。” 胡老头听了倒有些意外,但也没做多想,随口招呼何安怡道:“那你自己找个位置坐着吧。” 何安怡一眼望去,会议桌上已经没有位置了,就算有,她也不敢坐,后排列席的位置就只有韩煦身边还空着一张椅子,她只得坐了过去。 第7章 纸上谈情 “谢谢!”何安怡落座之时,轻不可闻的对韩煦说了句,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两人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 韩煦略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继而依旧埋首于手中的记事本,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何安怡见了,忍不住暗暗偷笑。 先前的报告人继续着自己的报告,何安怡听了一会,听不太懂,便有些心不在焉,她小心看了一眼身旁的韩煦,对方听得认真,时不时记上两笔,倒是个比较认真的态度。 这会的韩煦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似乎那天的不愉快压根不存在,何安怡却有些不吐不快,她翻开记事本,找到一张空白页,提笔写了些什么,继而朝右手边韩煦的方向推了推,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韩煦闻声朝何安怡手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你在生我的气吗? 韩煦扭头看了何安怡一眼,一边疑惑的摇头,一边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上: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何安怡看了这话,心里顿觉轻松了不少,接着写道:那天我叫你,你没理我,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韩煦顿了顿,随即写道:可能我没有听见。 何安怡略一皱眉,心想着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也许对方消失的这两天,真的就只是巧合而已,对方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她当即不再纠结于此事。 了却心事的何安怡一时心情大好,安分听了一会报告,接着忍不住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想越过韩煦,看一看主桌上坐着的,咱们名声在外的年少有为的司徒小总裁,以便回去之后在肖婧她们面前炫耀一把。 韩煦被她的举动吸引,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略一思量,在自己记事本上写了句:好奇吗? 何安怡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你不好奇吗? 韩煦微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即合上了记事本,看那样子,是不打算继续聊了。 何安怡顾自挑了挑眉,倒也不怕被对方笑话,只是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韩煦在一个会议室开会呢! ^^^^^^ 会间休息,何安怡见韩煦没有自带杯子,便自告奋勇要去帮他倒水,“咖啡还是茶?”她问韩煦。 韩煦原本还想客气,却又突然改了主意,回了句:“咖啡。” 何安怡欣然领命,匆忙到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倒得太满,她只得先喝了一口。正准备往回走时,却见沈琰和几个参会人员正聚在一旁的吸烟室吸烟,她当即连脚步都不会迈了,怔在了当场。 沈琰看见何安怡,继而别了身边的烟友,缓缓朝她走来,临近跟前时才停了下来,拿烟的手随意搭着门框,另一手则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边笑着道:“刚刚讲得不错。” 淡淡的烟味萦绕在何安怡鼻间,她只觉得自己被沈琰拍过的半边肩膀都快要酥了,腿肚子也有些打颤,勉强才能站定,鬼使神差的便将手中的咖啡朝对方递了过去,“给你一杯!” 沈琰愣了愣,随即失笑,随手接过一杯,口里道:“谢谢!” 何安怡惊魂未定的回到位子上,却见旁边的位子已经空了,连张纸条都没留下,再看向会议桌,首席的位子也是空的。 就这么走了吗?何安怡不由有些失落。 会议重新开始,主持会议的培训经理朝营销总监打趣,“叶总,我们的司徒总已经走了,你也该回首位了吧?” 营销叶总连连摆手,一边笑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回了句,“还是算了吧,万一待会再杀个回马枪,懒得腾位子。” 一席话惹得左右都笑了,极有默契的样子。 他们说的虽是些玩笑话,可他们的语气,也太过轻佻了一些,仿佛压根没有把那位世袭的年轻总裁放在眼里,这其中的揶揄,连何安怡这个入世未深的小姑娘都能听得出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但她也只是听着,面上未敢流露出任何疑惑或是不妥,她只知道,如果是老的司徒总裁,他们断然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紧接着汇报的是沈琰,何安怡不是第一次见他在公众面前做报告,一如既往的机智自信、侃侃而谈,业绩出彩,本人的风头更盛,即便是在这群销售精英面前,也依旧能让一些人自惭形秽。 汇报的间隙,沈琰不忘端起咖啡喝上一口,看那样子,正是何安怡刚刚递给他的那一杯。何安怡看了看他的杯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一口咖啡差点没有喷出去:对方拿的,竟是她之前喝过的那杯。 何安怡顿时一阵心虚,再不敢与沈琰对视,埋头于面前的记事本,以此来掩饰尴尬,只是才一低头,她便忍不住笑了: 只见接着刚刚的对话,后面紧跟了一句“待会见!”,字迹大方潇洒,俊逸非常,自然不是她的笔迹。 ^^^^^^ 午休刚刚开始,何安怡便有些等不及了,匆忙来到顶楼,韩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对方后,何安怡反倒不急了,缓步来到对方跟前,一边说了句:“今天会上,谢谢你帮我解围!” 韩煦摇摇头,像是在说,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接着又问:“这种业务部分析的报告,怎么会是由你们部门来出?” 何安怡苦笑了一下,“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本来我们部门只是负责系统对接和数据开发,可报表出来之后,根本没人去看,当初做这个系统可是花了不少的精力的,根本没有被好好利用,我们领导觉得可惜,干脆叫我们做成现成的报告,发给这些人。” 韩煦露出一记苦笑,随即道:“虽然只是部门内部会议,但汇报人好歹也是经理级别,拿出来的报告,却连个定义、出处都解释不清楚,估计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最后还得把你叫上来!如果不是——”说到这里,韩煦显然有些激动,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种事情,何安怡何尝不清楚,总监的报告经理做,经理的报告专员做,最后总监们汇报的东西,全部都是专员们做出来的,这种事情公司里司空见惯,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何安怡心想着,今天能够把她叫上去,想必是有人较真了,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新上任的ceo司徒珏,她也希望这位年轻的ceo上任后,公司这种阳奉阴违的风气能够稍稍遏制。 何安怡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打趣韩煦:“你挺厉害的嘛,还能跟着你们领导一起去参加这种高层的会议!” 韩煦看了一眼何安怡,似是有话要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还是不打算多做评论。 对于工作方面的事情,对方一向三缄其口,很少主动谈论,研发部门本就特殊,何安怡料想他的工作具有一定的保密性,也就不再追问。 两人说着话,忽然开始起风了,没一会,竟有豆大的雨滴掉了下来,两人赶忙跑到屋檐边躲雨。 韩煦的头发向来梳得刻意,这会淋了雨,短发随意散在额前,倒显出几分稚嫩来,何安怡早就习惯了他生得俊美,这会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边笑着道:“你怎么总喜欢将头发定型,容易显老,像这样简简单单的多好呀?” 韩煦怔了下,扬了扬嘴角,没说话。见何安怡一直盯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抬手作势扫了扫身上的雨水。 何安怡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颊一热,忙扭头看向前方,慌忙岔开话题。 秋雨绵绵,透着寒意,何安怡看着看着,不由面露愁色,“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韩煦这才想起来问上一句:“下雨了,你没办法骑车,待会怎么回家?” 公司在城区各个方向都有接送的班车,何安怡说:“我可以坐班车。” 对方接着问:“有直达的吗?” 何安怡失笑,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少有的细心之人,一边答了句:“没有,需要转车。” 韩煦点点头,随即道:“下班之后等我一会,我送你回去。” 何安怡忙道:“不用了,我住的不远,转车也不麻烦。” “我送你。”韩煦道,听上去很有几分认真,“转车太麻烦。” 韩煦很少如此坚决,何安怡倒不好意思再同他客气。 “这么好的地方,一下雨全毁了,要是能有把遮阳伞、有张桌子就好了!”临走前,雨又下得大了一些,何安怡看着湿漉漉的天台,随口感叹了一句。 韩煦走在前面,想必也没听得真切,因而并未回应。 ^^^^^^ 临下班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似有要停的趋势,何安怡便想着跟韩煦说一声,不用他送了,却想起来她还没有留过对方的联系方式,好在有公司的通讯录可以用。 何安怡打开内网通讯录,输入了韩煦的名字,却并未搜索到任何结果。 人资的办事效率也太差了吧,韩煦入职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更新通讯录?何安怡心想着。 何安怡泄气之余,突然沈琰的名字从脑子里跳了出来,想到对方说的那句‘等着你电话’,心中一热,手上便不由自主的输了对方的名字,这一次,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何安怡手机里早就存过沈琰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敢拨出去过而已,而通讯录虽然只是简单的证件照片,却依旧帅得没边没际,看着便有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何安怡看得入神,肖婧却突然从前面冒了出来,“想什么呢?” 何安怡一时心慌,情急之下竟直接合上了笔记本,肖婧被她吓了一跳,“干嘛呀?看什么呢,心虚成这样?” 何安怡勉强笑了笑,“没有,我以为是胡老头来了!” 肖婧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他来了,你反应这么强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8章 请客 下班后,何安怡一早就去了一楼等韩煦,到了约定的时间,对方驾着车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这会离正常下班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时间了,办公楼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出没。 何安怡一直盯着电梯口,起先还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还是韩煦从车里出来与她招呼,她才反应过来,赶忙小跑迎了上去。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前排。 “这车真漂亮!”何安怡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称赞道。 那是辆黑色的大众汽车,何安怡只认得品牌不懂型号,见它外面看上去干净锃亮,内饰也很精致漂亮,仪表盘更是很高级的样子,便估摸着不会太便宜,她见对方年纪轻轻,已经自己买了车子,心下对韩煦又起了几分钦佩之意。 “不是我的,是我从朋友那里借来的。”韩煦说了句。不过看他开车的样子,倒是很熟练,不像一般的新手。 “啊?”何安怡料想对方是为了照顾她,这才特地从朋友那借了这车来,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下午雨小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这么小的雨,我骑车回去没问题,不用麻烦你专门跑一趟的,可惜通讯录上没有搜到你的号码。” 韩煦愣了下,继而道:“可能hr忘了更新吧。” 何安怡正在好奇的左顾右盼,一边随意的点着头,“我猜也是。” 何安怡所住的小区有些年头了,路道较窄,她怕韩煦待会不好掉头,便让他将车子停在路边,自己走回去,可韩煦却坚持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临下车前,韩煦叫住何安怡,“把你手机给我。” 何安怡不疑有他,将手机给了韩煦。 韩煦接过何安怡的手机,在上面输上了自己的号码。 何安怡心中骤然一动,想着还是对方细心,一边道:“我给你拨过去!” “不用,我有你的号码。”韩煦说着话,人已经下车了,却是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把伞来,他撑开伞,继而打开何安怡一侧的车门,手臂不远不近的护着她从车里出来。 何安怡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帮她开过车门,深秋的雨水带着寒气扑面而来,何安怡却只闻到了一股清新,格外的沁人心脾。车内空调很足,对方身上只穿着一件线衫,倒是个很英伦的打扮,长身玉立,黑发黑伞衬得皮肤更白了一些,何安怡只看了一眼,原本还想说个什么话,这会全都忘在了脑后。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韩煦说。 何安怡心跳蹭蹭蹭就上来,嘴里却说着:“不用了。” 韩煦笑笑,将伞交到何安怡手里,“我正好顺路。”说着不等她拒绝,已经抱头回到车里。 ^^^^^^ 上楼之后,何安怡特地先平静了一会,接着才掏出钥匙开门。 何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何安怡一边将伞拿到阳台,一边回了句:“我同事送我回来的。” 何母听得稀奇,“同事?男的女的?” “男的。”何安怡无奈道,她最怕何母捕风捉影,说着不忘加上一句,“就是普通同事,你可别多想。” 何母听话这话,反而好笑起来,再次从厨房探出头,“我能多想什么,外面下着雨呢,你怎么也不请人家上来坐一坐?”目光瞥到阳台上的雨伞,“这不是咱家的雨伞,你怎么把别人的伞也拿回来了?” 何安怡这才反应过来,韩煦将伞给了她,他岂不是得淋雨,正想追出去,却见对方开着车子已经出了小区大门。 晚上躺在床上,何安怡调出韩煦的号码,想打个电话说声感谢,又不想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干脆只是编了一条短信: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想了想,最后发出之前又把‘吧’字去掉了。 短信刚发出,很快便有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 何安怡对公司附近的餐厅不熟悉,不得不找了肖婧帮忙,肖婧一听何安怡请客,马上来了兴致,“你想请谁呀?” 何安怡没对肖婧说过韩煦的事,总觉得那是她跟韩煦之间的一点小秘密,但她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肖婧,便想着邀上她一起,“说了你也不认识。” 肖婧不以为然,“笑话,整个富世,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何安怡失笑,用文件夹挡住左右,下意识压低声音,“研发部的韩煦,你认识吗?” 肖婧当真皱着眉头搜索了一番,最终无果,“韩煦?倒真是没听过,新来的?” 何安怡点头。 肖婧见不得何安怡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怀里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行啊,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肖婧推荐给何安怡的餐厅离公司不远,走路便可抵达,下班之后,两人等在路边,远远便看见韩煦走了过来。 傍晚起风了,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的潮湿阴冷,韩煦穿着一件驼色的毛衣,外面则搭着一件深色的半长风衣,双手随意抄在口袋里,下面则依旧是上班的西裤皮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没能显出什么形状。远远看过去,依旧是个挺拔颀长、文质彬彬的模样,在深秋萧瑟背景的衬托下,隐隐显出一种暖意,虽不夺目,却能让人豁然开朗。 何安怡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跳起来欢快的招手,“韩煦,这边!” 肖婧顺着何安怡的视线望去,脑子里忽然就炸了一下:哦噢,沈经理要被比下去了! ^^^^^^ 肖婧是个自来熟,有她在,饭桌上倒是不乏热闹,“研发部?不错呀,我们公司对研发人员的要求很高的,至少都是硕士毕业呢!” 韩煦愣了愣,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一边点头:“是!” 韩煦性格内向又寡言少语,不会主动提起话题,好在肖婧和何安怡都是工科出身,身边又充斥着不少级别资深的程序员,早已见惯了各种脾气怪异、不善言辞的diao丝宅男,倒也不甚在意。 肖婧是个外貌协会,帅哥嘛,个性古怪一点也没什么,只见她兴冲冲的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男神!”眼见韩煦一脸无助,当即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表情夸张:“你不会没有微信吧?” 韩煦倒真有几分尴尬,“有的,但我不记得账号,在另外一个手机上,你账号给我,我回去加你。” 肖婧连忙摆手,转而面向何安怡,“没关系,安怡那里有,我从她那里扫个二维码就行。” 何安怡听了,亦是一脸尴尬,“我也没有,一直忘记加了。” 肖婧来回看了看两人,一副服了你们的表情,“难怪我问起安怡你的事,她是一问三不知,现在我相信了,你们确实是君子之交。” 肖婧接着又问韩煦:“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哪个学校毕业?” 韩煦看了看肖婧,又看了看一旁的何安怡,不想对方也正看着他,而且是一副好奇的表情,她跟韩煦认识时间不算短,对于这些私人的事,两人聊得倒真是不多。 韩煦正想回答,却听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安怡?” 何安怡顺着声音望过去,出声的正是大学时候的辅导员艾丽颖,而且对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她无比熟悉——沈琰。 何安怡连忙起身,招呼了一声,“艾老师!”接着又转向沈琰,“沈经理!” 肖婧跟着起身,笑嘻嘻的跟沈琰打招呼,“沈经理好,女朋友好漂亮呀!” 何安怡听了这话,亦是一愣,她早知艾丽颖和沈琰是老相识,却从未考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艾丽颖对她一向照顾,如果不是对方的推荐,她多半进不了富世,而艾丽颖当时只是一个在读的研究生,自然也没有什么背景可言,与富世唯一的关联也就是沈琰了,这么说来,他们确有男女朋友的可能。 沈琰笑笑,却也没有否认的意思,目光一动,却是落在了一旁端坐的韩煦身上。 何安怡忙收敛了神色,上前介绍,“这是研发部的韩煦。”接着又拽了拽韩煦,是想让他起身,毕竟沈琰的级别还是要高一些的,“这是销售二部的沈琰经理!” 沈琰看上去有些茫然,“研发部?” 韩煦起身,主动向沈琰伸出手,语气一贯淡淡的,“沈经理,你好!” 沈琰躬了躬身,跟着伸手,“你好!”临走之前,照例拍了拍何安怡的胳膊,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让她坐下,不用每次那么拘束。 肖婧人精似的,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沈琰走后,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盯着何安怡,“你跟沈经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何安怡看一眼韩煦,艰难的解释,“我们是校友,他——他女朋友是我辅导员。” 肖婧一听这话,越发大惊小怪,“你跟沈经理是校友?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得不怀好意,“你一直暗恋的那个学长,不会刚好姓沈吧?” 第9章 我知道 公司新近发生着一些小变化,时不时有好消息传来,诸如:每位员工新添了一笔置装费;每天下午的免费小点心;新建的功能强大的健身房;根据时令合理调整了午休的时间;以及新增了几条班车线路,而其中一条恰巧经过何安怡家附近,等等…… 虽变化不大,却是样样顺应民情。 新ceo上任后,并没有大刀阔斧的发动改革,但来自基层的员工们的确收获了不少的实惠,对于这位年轻的执行官,大家不再是抱着观望与质疑的态度,更多的是期望和看好,都希望在他的领导下,大家的福利待遇能够越来越好,各种制度规章可以更加人性化,部门之间沟通能够更加方便畅通等等…… 然而,股东们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司徒珏除了收买人心外,其他什么事也没干,有些资格老一点的,还曾私下跟司徒老爷子抱怨:少总裁在国外呆久了,不熟悉国内的情况,一味的着眼员工福利热衷人权,实在是没有必要,要不在其他岗位再锻炼锻炼? 话倒是放出去了,老爷子也听了,但却并未有任何决断,大家到底顾及些老爷子的颜面,只能继续担着。 这些事情,何安怡都是从肖婧那里听来的,对方交际广,小道消息信手拈来。 何安怡深知这些小道消息大多被添油加醋过了,算不得数,也就只是听听而已,并不当真。她也并不为那位少年总裁的境遇担忧,生在那样的家庭,就算富世呆不下去了,也不愁其他的去处。 关于这位新进的ceo,公司最大的话题人物,何安怡自然也曾跟韩煦聊起过,不过不论好话坏话,对方都只是一笑置之,显然对公司的流言蜚语并不关心。 如此,何安怡对他反而更加钦佩。她跟韩煦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却隐隐透着一股默契,觉得对方正直可信。 ^^^^^^ 这天中午,何安怡照常去顶楼吃饭,才刚跨进去一只脚,便被眼前的景象闪瞎了眼。 原来,不知谁在周末的两天时间,对原先破破旧旧的顶楼做了翻新,添加了桌子、椅子不说,还新架了玻璃屋顶,水泥地面上则铺上了一层镂空的木板,靠近边缘栏杆的位置更是种上了不少花草,绿绿葱葱的,看上去好不惬意。 如此,这个原本鸟不拉屎的脏乱地方,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谈天休憩的好去处。 何安怡惊喜万分,恰巧这个时候韩煦也到了,她忙不迭地拉着对方,同他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韩煦看过一圈,也很欢喜,只是不像何安怡表现得那么明显。 何安怡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心里由衷的感叹:“我们运气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哪个领导来过这里,看见这么好的地方不利用一下很是可惜,这才下令把这里整修出来了!有了这个玻璃屋顶,以后刮风下雨都不用怕了!” 韩煦笑笑,“员工的归属是企业安身立命的根本,公司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不过高兴之余,何安怡隐隐还有些担忧,以前这个地方虽然破了些,却贵在安静没人打扰,如今被人整改之后,怕是有不少的人都会蜂拥来到这里,到时候哪里还有她跟韩煦的位置。 韩煦似乎跟她想到一块去了,“这里被装修后,怕是来的人会越来越多,还好我们只是中午来,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 何安怡一想也对,除了韩煦,她也没在这里碰见过其他人,也就不再杞人忧天。 ^^^^^^ 从前两人一起到顶楼,韩煦多半都会比何安怡先走一步,今天他留得晚了一些,两人难得一起乘坐电梯下楼。 何安怡冲韩煦亮了亮自己的工作牌,“这会电梯忙得很,我带你去坐那边的货梯。” 韩煦许是没坐过货梯,很是称奇,“你怎么会有货梯的权限?” 何安怡咧嘴一笑,一脸狡黠,“我也不知道,多半是制卡的时候权限选错了,算是漏网之鱼吧!” 进电梯后,何安怡直接按了自己所在的4楼以及研发部所在的23楼,回头之时,却见一旁的韩煦伸出手来,正往按键的位置而去。 何安怡心下奇怪,便问:“你不回办公室吗?” 韩煦愣了下,动作停在半空,回头看向何安怡:“我直接去食堂。” 何安怡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懊恼地道:“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呢,刚一直拉着你说话,倒把这事给忘了,你肯定饿惨了!”说着,又再按了一个2楼。 电梯高速下降,在25楼时停了下来,25楼是健身房所在,何安怡和韩煦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几个销售部的人,其中一人袖子挽起,手上还拿着一张乒乓球拍,一边谈笑风生,却是沈琰。 大家彼此对视,沈琰敛了敛笑容,随即挪开视线,竟都没有出声。 后面上来的几个人在20楼都下了,何安怡一直屏着呼吸,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才终于放开了重新吸气,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韩煦,对方也正看着她,看上去若有所思。 何安怡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想起之前肖婧的话,心里无端有些急迫,突然就来了一句:“我跟沈经理没什么,你别听肖婧瞎说!” 韩煦愣了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接着又扬了扬嘴角,上前按住了电梯开门键:“你到了。” ^^^^^^ 晚上躺在床上,何安怡辗转难安,她一直想不明白韩煦那句‘我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知道她跟沈琰之间确实没什么,还是知道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单恋沈琰? 肖婧自从知道了她暗恋的对象是沈琰,自此再不把她的单恋当回事,原因很简单:沈琰实在太优秀了,年少得志,风度翩翩,优秀到全公司99%的未婚女青年都在暗恋他,而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太当真反而成了笑话。 韩煦是不是也跟肖婧抱着同样的想法?她可不想成为对方眼中的笑话。 何安怡打开微信,找到gray,也就是韩煦,想跟对方再解释解释,又怕自己一再解释,显得太过刻意。 回想对方白天的那句‘我知道’,似乎是不带表情,也就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喜是忧,何安怡突然很想爆句粗口:你xx知道个屁! ^^^^^^ 何安怡并未纠结太久,因为她遇到了一桩实实在在的麻烦。 这天中午,她来到顶楼,见到韩煦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想活了!” 韩煦一脸诧异,“怎么了?” 原来,何安怡的顶头上司部门经理大名胡智喜,大家私下都喜欢叫他胡老头、胡老头,何安怡对别人的年龄外貌向来估计不准,心里估摸着他就算50岁不到,多半也已经40好几了,谁知道他只是长得老,实际上才40岁不到。 这天,胡老头妻子来公司找他吃饭,何安怡错将对方误认为是胡老头的女儿,闹出好大一桩尴尬。 何安怡将事情的经过跟韩煦叙述了一遍,一边痛心疾首的控诉:“大家都去吃饭了,办公室就只剩了我……他看起来又老又丑,我哪里知道,他老婆居然如此年轻漂亮……他们长得真的太有夫妻相了,谁第一次看都会以为是父女……” 韩煦没办法叫时光倒流,又没有删除人记忆的本领,只能僵硬的安慰:胡经理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眼见午休时间将过,何安怡不忍韩煦陪着她饿肚子,便道:“你去吃饭吧,待会食堂没菜了!” “那你呢?”韩煦问。 何安怡摇摇头,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胡老头离去前那一脸的翔色以及胡太太那一脸的郁闷,便连想死的心思都有了,哪里还有胃口,哭丧着脸赌气道:“我没脸再去见他们,死了算了!” 韩煦没有再说什么,一个人下了楼。 何安怡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有些委屈:他就这么走了?好歹再安慰几句吧? 谁料片刻的功夫,韩煦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盒饼干,“这会过了饭点,你先吃点饼干吧。” 这人倒是心宽,何安怡心想着,但她的确饿了,只能一边愁眉苦脸,一边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嘴里嘟囔着:“谢谢……” 何安怡刚吃了一块饼干,正准备拿第二块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肖婧打来的,“安怡,你不用躲了,快下来吧,胡老头出差去了!” 何安怡震惊过了头,样子有些呆滞,“出差?他不是从来不出差吗?” 肖婧说话语速一向很快,跟□□似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听说是去参观考察了,有吃有喝,待遇好着呢,走的时候,嘴巴能咧到耳根去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何安怡脑子有些短路,“他这一走要多久?” 肖婧的声音依旧咋咋呼呼,“听说要走一周多,放心好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你的那点破事情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何安怡挂了电话,半晌才抬头看向韩煦,要笑不笑的问了句:“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第10章 英雄救美 进入12月以后,天天渐渐转冷,但还没有冷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大街上既有穿大衣羽绒服的,也有光腿穿短裙的,何安怡比较怕冷,老老实实翻出羽绒服穿上了,待到办公室后,才换上工作装。 虽然何安怡家楼下新加了班车线路,但她还是习惯了骑车上下班,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难得有机会见见外面的阳光,骑车正好可以锻炼锻炼身体。 自从通了班车之后,何母便不再赞成何安怡骑车上下班,骑车辛苦不说,吃灰喝风也就算了,最重要是不安全,但何安怡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的技术没有问题,何母也拿她没办法。 谁料有一天,何母的话真当应验了。 这天,何安怡在下班的路上,被一电动车的把手勾到了衣服,对方的速度快,何安怡的速度慢,拉扯之间,双双跌在了水泥马路上。 冬天里衣服臃肿,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眼见闯了祸,也说不出来什么大场面的话,只是一个劲的连声道歉,但又怯懦着不肯上前帮扶,似乎是害怕何安怡因此讹上她了。 何安怡见两人都没怎么受伤,对方又是一副不甚惶恐的模样,只得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多大事,随着对方去了。 待对方走后,何安怡尝试着站起来,这才发现刚刚摔倒时,扭伤了脚踝,刚刚还没什么,这会却是站起来都不能够了,更别说骑车回家了。 何安怡这会连走一步都很困难,只能由着路人帮忙,将自行车挪到了路边,一边思索着,应该找谁求助。 何母今天上的是晚班,下班时间尚早,而且就算她不上班,何安怡这会也不敢联系她,一来怕她担心,二来怕她数落。 何安怡权衡了一番之后,最终将电话打给了肖婧,对方有车,如果真需要去医院,行动起来也方便。 ^^^^^^ 何安怡坐在路边的绿化带上,一边等肖婧,一边脱了鞋袜,对比那只没有受伤的脚,检查那只受伤的。没有出血,关节也没有畸形,只是稍微有些肿胀,不是很明显,多半问题不大,兴许回家拿药油揉一揉也就好了。 何安怡等了没一会,不曾想没等来肖婧,却是等来了韩煦。 对方还穿着上班的西装,却没有穿外套,形色匆忙,神情焦虑,想是才从公司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明明联系的肖婧呀!”何安怡惦着一只脚站了起来,谁曾想没能踩稳,眼见就要往前栽去,慌忙之中,只能去扶一旁撑着的自行车,谁料扶的地方不对,最后连自行车带人,一起倒了。 韩煦来不及定神,两跨步上前扶住了何安怡,又单手拦住了自行车,成功阻止了一场灾难。 肖婧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他并不知道何安怡受伤的详情,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到了之后,眼见对方四肢齐全,这才放心了一些,谁料下一秒会被再次惊吓,不过他虽然心里激荡,面上倒还很从容。 冷风嗖嗖的天气,何安怡顶着光秃秃的两条小腿可怜兮兮的蹲在路边,样子其实是有些滑稽的,好在韩煦亦不是一般人,面不改色的解释道:“路上堵车,她一时半会过不来,便叫我来了。” 说着话的同时,蹲下去检查对方的脚踝,“两只脚都受伤了吗?” 温热潮湿的手掌抚上luo露着的脚踝,带来一阵莫名的寒颤,何安怡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处躲避。 “不是,就左边这一只。”何安怡没想过会是韩煦过来,赶忙重新坐下,将没有扭伤的右脚鞋袜穿好,继而指着左脚的脚踝外侧,关节的交界处,“就是这里。” “疼得厉害吗?”韩煦问。 何安怡摇头,尽量大事化小,“一点点,不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不能太受力,应该不是大毛病。” 韩煦知道关节扭伤不能随便的揉捏触碰,他不是专业人士,不敢轻易下定论,只能点点头,“我们去医院。” 何安怡不想太麻烦韩煦,连忙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送我去我妈上班的药店,让她给我冰敷一下就行了,她以前是护士,知道怎么处理。” 韩煦看了看她,继而摇头,态度意外的坚决,“你是摔伤的,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还是得去医院拍个片子才能知道结果。” 韩煦说着话,已经抱着何安怡上了停在路上的轿车,系安全带的同时不忘嘱咐,“你忍着点,注意脚上别受力。”而后才去张罗扔在路边的自行车,幸亏是折叠车,可以放进后备箱。 ^^^^^^ 何安怡糊里糊涂跟着韩煦去了一家私人诊所,云里雾里的被摆弄着拍了片子,而后一起坐在走廊里等结果。 韩煦虽然身形单薄,却手长脚长,即便是一身黑衣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也依旧是一副很好的画面,诊所的护士来回经过,都要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下意识拖沓了脚步。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何安怡问韩煦。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穿得单薄,而且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他的脸色一贯偏白,何安怡倒也没有刻意关怀过。她的身边多是这样的人,那是常年宅在家里不出门的结果。 “不冷。”韩煦扭头看了看她,回道。 何安怡不能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给对方,只能哦了一声,看见一旁的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便随手一指,“那里有饮水机,你去倒杯热水喝喝吧!” 韩煦摇摇头,紧接着又问:“你渴了?” 何安怡摇摇头,谁料对方却还是上前倒了两杯热水回来,其中一杯给了何安怡,另外一杯只是捧在手里,似乎没打算喝。 对方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拐着弯的向他讨水喝吧?何安怡心想着,捧着杯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喝。 没过一会,便有一位身形窈窕的美女护士自告奋勇走了过来,主动搀扶何安怡进了诊疗室,到了地方之后也没急着走,一面摆弄着何安怡受伤的关节,一面询问韩煦受伤的经过。 何安怡见对方没戴口罩,心里便觉得不太痛快,心想着,受伤是我,你总问他有什么用?脑筋一转,嘴里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韩煦忙停下来问她。 何安怡忙摇头,“没什么!” 韩煦皱了皱眉,上前拦住护士的动作,“还是等朱医生来吧!” 女护士噘了噘嘴,瞥了一眼何安怡,扭头对韩煦道:“朱医生还在看诊呢,我去帮你催一下吧!” 韩煦点头,“多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只是软组织损伤,没有伤到骨头,不算什么大毛病,更不用打石膏。 上了年纪的诊所医生帮何安怡损伤的关节做了护理,紧接着又缠上了厚厚几层弹性绷带做固定,一边包扎,一边细细的交待着注意事项及复诊的时间。 何安怡连声称谢,眼看着自己被包裹成粽子模样的脚踝,不禁有些心虚,“医生,不用缠这么多,我待会还要穿鞋呢!” 旁边的护士一听这话,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这个样子,还想穿鞋?” 老医生亦跟着附和,“刚刚不是说了嘛,你这条伤腿,一周之内,都是不能下地的。算了,我再另外给你打印一张医嘱吧!”说完,戴上老花眼镜,回到电脑前去给何安怡登记病历和打印医嘱,由着护士收拾残局。 韩煦想说话,临了还是忍住了。 ^^^^^^ 待穿上脚踝护套之后,受伤的左脚看上去又粗了几圈,明明不是什么大毛病,阵仗却是不小,何安怡心里越发焦虑,包成这个样子,要想瞒住何母,怕是有些难度了。 一旁的韩煦见了,还以为她在担心上下班的问题,便道:“你这个样子,还是请几天假,在家里休养一下的好。” 何安怡这次虽然意外受伤,却并未遭什么罪,自然不肯在家歇着,“没关系,我只是脚扭伤了,其他地方又没有问题,我可以坐班车上下班。” 韩煦仍旧不放心,“你这样总归不太方便,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万一再磕着碰着,岂不麻烦了。” 一旁的老医生听了这话,好心插嘴道,“放心好了,你女朋友这只是小伤,除了不能受力,其他没有问题,上班只要不久坐,偶尔能休息一下也是没有关系的。” 何安怡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只听见女朋友三个字,面上不由一阵绯红,原想解释,最后又咽了回去。 倒是韩煦一脸正色,不卑不亢、一本正经的解释了一句:“我们是同事。” 老医生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一味地打着哈哈,“都一样,都一样!” 说着话,缴费单子也已经开出来了,韩煦抢先接了过去,转身对何安怡道:“你在这等我一会!” 韩煦说着话,就要走出去缴费,被何安怡喊住,对方领着她跑前跑后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总不能还让他垫医药费,忙将背包里的钱包找了出来,她没进过这种私人诊所,拍片之前也没问过价格,怕钱包里的现金不够,便将□□也抽了出来,一并递给韩煦,“现金不够的话就刷卡,密码是xxxxxx。” 一旁的护士听她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再一次笑出了声,一边对韩煦道,“我领你去缴费。” 这里统共一层楼,还怕找不到缴费的地方,殷勤得过了头吧!何安怡心想着,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好在等韩煦缴费回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护士。 第11章 护花使者 韩煦扶着跛了一只脚的何安怡从诊所里出来,在门口的阶梯前停了下来,来的时候一直心急,抱着对方上上下下也未觉得有何不妥,这会对方虽然跛了一只脚,却也囫囵健全,他便有些不敢再抱了。 何安怡也看出来了,便道:“我跳着可以走,你扶着我就行!” 韩煦果真扶着何安怡跳了几节台阶,何安怡起先还满腔的斗志,后来实在跳得没力了,眼见停车场还有一定的距离,便有些想放弃了,小声咕哝了一句:“你这样累不累,要不,还是你背我吧?” 韩煦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果断抱起走了。 何安怡突然很想找个地方将脸埋住,早知如此,就该免掉之前的那些矫情,忽而又想:对方看着像根麻杆,其实力量还不错嘛,抱着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走起来竟然毫不费力。 她将脸向对方胸前凑近了一些,忙活了这么久,对方身上却没有一点汗渍的味道,隐隐倒是有一种冷冷的类似甜菊的香气,沉默淡寡,清新沁人,很衬他这个人。 何安怡原本以为对方身上会是一种克制的禁/欲的味道,因为他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通人情,虽然她也不太明白这种味道究竟应该是怎样的,但只要闻见了,心里应该是能体会的,她还想再凑近去闻上一闻,停车场已然到了。 “脚还疼吗?”将何安怡安置好了之后,韩煦问。 其实是有点疼的,何安怡却只摇头,“不疼。” 这会天已大黑,何安怡估不准时间,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这一圈下来,感觉事情不少,其实前前后后也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亏得是韩煦有经验,否则这会去医院,单是排队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了。 何安怡想到肖婧,找出对方的微信将其骂了一顿。 对方回了句:我是为了好,有你谢我的时候! ^^^^^^ 到了何安怡家楼下,何安怡没让韩煦送上楼,她所住的老式公寓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好在她就住在三楼,自己爬上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然,这些她没有跟韩煦说。 韩煦撑着车门,扶着何安怡从车里出来,又将后备箱里的自行车拿出来,检查了链条和刹车,而后才推去一旁的车棚里锁好。 临告别前,他交待何安怡:“明天7点,我来接你!” 何安怡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坐班车就行了,我妈会送我到车站,到了公司,肖婧会去接我。” “肖婧?”韩煦皱了皱眉,看那样子,似乎是对肖婧不太信任,“还是等过几天肿消了,再坐班车吧!” 对方如此说了,何安怡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得答应了。 何安怡告别韩煦,自己扶着栏杆,跛着一只脚艰难的爬着楼,楼道的声控灯有些老了,经常不灵敏,何安怡只得拿出手机来照明,走一步照一下,动作自然就慢了。 才爬了1/4的路程,她停下来小憩,忽听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拿手机照了一下,竟然是韩煦。 对方停在楼道口,正仰头看着她,微弱的光亮之中,他的脸上透着惊讶与不解,隐隐之中似乎还有一些受伤。 受伤?他不会以为自己是不想被他抱,所以才坚持自己爬楼吧?何安怡不由一阵心虚。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之后,韩煦走上前来,背对着何安怡半蹲下。 何安怡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既然不让抱,那么只有背了,何安怡想解释,‘我其实挺稀罕被你抱的’,只是这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只得又咽了回去,踮着一只脚,趴到了对方的背上。 何安怡一手扶着韩煦的肩膀,另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今夜的月光比较暗,黑暗之中,就只剩手机的一点光亮,四周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规律的,克制的,生怕对方听出一点异样来。 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更浓烈了一些,香甜清新,引人神往,何安怡突然很想再贴近对方一些,将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脸贴住他的后背,她真的这样做了,闭着眼睛朝对方靠了过去,只是在距离对方肩背半寸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样就很好了,她想。 ^^^^^^ 晚上何母回到家,看见何安怡的伤腿,免不了一番大惊小怪,何安怡没敢跟她说是骑车摔伤的,只说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又拿了诊所拍的片子给对方看。 何母难得见到何安怡如此乖巧听话,扭伤了竟然知道自己去医院拍片,心里很是安慰,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片子,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心了一些,接着又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何安怡眼见何母没有发怒,心中一阵窃喜,临了不忘拍拍马屁,“妈,你真厉害,跟医生交待的一字不差!” 何母取出睡衣帮她换上,一边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没叫我去接你,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来的?” “同事送我回来的。”何安怡一边穿衣服一边回道。 “还是上次那个?” 何安怡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眼珠子一转,装起傻来,“您说的哪一次?” ^^^^^^ 第二天一早,韩煦果然准时来到何安怡家楼下等她,开的依旧还是上次那辆黑色大众,回想起来,似乎他昨天开的也是这辆车。 何安怡虽有些好奇,什么人会把车借给朋友借这么久,但她料想韩煦为人谦善,朋友自然是很多的,其中自然不乏富贵慷慨之人。 到了公司之后,何安怡找了个机会,为了肖婧放她鸽子的事情,将对方一通数落。 肖婧不以为意,“我是为你好,为了给你和韩煦创造机会!” 何安怡脸一红,嗔怒道:“你别瞎说!” “我瞎说?我这双眼睛什么时候看错过!”肖婧用手指了指了自己,继而指向何安怡,“你敢说韩煦不是对你有意思?!” 何安怡隐隐有些知道,又仿佛不知道,心里有些欢喜,又有些矛盾,韩煦的确是很照顾她,更是帮了她不少的忙,但若说殷勤和追求,却又谈不上,所有的关心都是止于情理,仿佛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朋友,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何安怡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追问:“你怎么知道,你也就见过他一次!” 肖婧眉毛一挑,一副舍我其谁的表情,“我当然知道,那次吃饭,他偏把你最爱吃的藕片和鱼香肉丝摆在你面前,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怎么会连你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所以我才故意提了你和沈经理的事,你没发现他当时的表情很精彩吗?” 何安怡越发有些心虚,正想反驳,却听办公室门禁响了一声,胡老头进来了,并且面色不善。 何安怡便顺势将话题转到了胡老头身上,小声对肖婧道:“我进公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胡老头迟到呢,脸臭成这样!” 肖婧□□消息一向很足,一脸窃笑道:“昨天跟*oss开会开到凌晨12点多,回家必定挨了老婆的骂,脸能不臭嘛!” “*oss?”何安怡皱了皱眉,一边用手指了指上头。 肖婧连连点头,“是呀,是呀!听说中途还被放了鸽子,丢下他们,去见其他客户了,害得他们在那苦等,本来9点就能结束的会议,一直拖到了凌晨。” 何安怡听了直咂舌,“领导不好当呀!” ^^^^^^ 因为拖着一条伤腿,何安怡再不能去顶楼吃饭,只能由着肖婧将饭菜热好,在办公室里解决了。 胡老头见她带伤上班,关心的同时,免不得还得表扬她几句,似乎真将她之前言语开罪他的事,忘了个干净了。 下班后,肖婧扶着何安怡去负二楼停车场找韩煦,这回她倒是很负责,直将何安怡送上车又帮她系好安全带之后才离开。 肖婧刚走没一会,何安怡手机响了,是肖婧发来的微信。 肖婧:韩煦是富二代??? 何安怡:不是呀,怎么了? 肖婧:他开的辉腾呀!!!!!!!【心心眼】 何安怡:不是辉腾,是大众。 肖婧:大众辉腾,辉腾是车型,姐姐!!!!!! 何安怡:不是他自己的,是借的他朋友的。 何安怡对车不了解,她所认为的好车也就是奔驰宝马保时捷之类,似乎印象里大众也算不上什么好车,但对方发的感叹号实在有些多,何安怡一时好奇:这车很贵吗? 肖婧:抵我那车,可以抵好几辆! 肖婧:他的最低配,比我的最高配! 肖婧虽然不很着调,但说话还算靠谱,她开的是美国车,价格并不便宜,何安怡心突突跳了几下,看了看面前的显示屏,好像是很高级的样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韩煦:土豪?不像呀! 肖婧:有这么土豪的朋友,他自己肯定也不差,安怡,一定抓住了,我的未来全靠你了!【打气】 何安怡:【白眼】你想太多了! 第12章 上门 多亏了韩煦的帮忙,上下班准时接送不说,还坚持每天送何安怡去诊所做理疗,她的脚伤恢复得很快,一周之后肿便消了,已经能在拐杖的帮助下触地行走了。 肖婧鬼灵精怪,嫌一般的拐杖太不美观,特地从家里拿了一支登山的拐杖给何安怡使用,看起来确实低调了许多。 对于韩煦这段时间的照顾,何安怡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感谢,说谢谢,太简单,送礼物,太见外,请吃饭,她这个样子,出行又很不便,于是一直就拖下来了。 这天早上出门前,何母叫住何安怡,“请你同事回家吃个饭吧,这段时间他又是接又是送的,多亏他了,现在你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总得谢谢人家吧!” 每天早晚车子就停下楼下,何安怡再不能装傻,但对于带韩煦回家吃饭这件事还是有些抵触,总有种不清不白的感觉,“不用了吧,你下班也晚,用不着这么麻烦,回头我在公司请他就行了!” 读书的时候,何安怡没带过男同学回家,上班之后,也没带过男同事回家,在她眼里,带异性回家是件很正式的事情,而且,她也怕何母乱说话,别弄得韩煦下不来台。 “有什么关系,我叫你卢姨帮我代会班,早一个小时去菜市场买菜就行了。”何母不给何安怡拒绝的机会,接着又道,“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他帮忙不小,我也该当面谢谢他才是!” 何母说得合情合理,何安怡简直无法拒绝,“那我回头问问他有没有空吧!” 何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朝窗外示意,“不用等回头,你下去就能问。” 何安怡知道何母这回是铁了心了,勉强笑了笑,“行,我待会就问。” 行车途中,何安怡心里揣着事,一直没说话,韩煦又是个不多言的人,于是乎一路无话。 何安怡一路上都在脑补韩煦去她家吃饭的情形:何母抱着丈母娘审问未来女婿的架势,拉着韩煦问东问西,又将何安怡从小到大的糗事和盘托出,韩煦被她们母女吓着了,丢下筷子夺门而出…… 直等到车子进了公司车库,彼此快要分别了,何安怡才不得不问了一句:“你晚上有空吗?我妈说要请你去我家吃饭。” 韩煦正在倒车,一脚刹车下去,车子陡然停在了通道上,两人都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去。 韩煦愣了好一会,就在何安怡以为他要拒绝时,下一秒他回过神来,看了何安怡一眼,随即点头,回了句:“好!” 何安怡没想他答得这么干脆,又被刚刚那一脚刹车踩得有些词穷,末了问了句:“你有忌口吗?有的话我提前跟我妈说!” “没有,都行。”韩煦说。确定何安怡都问完了,才继续刚刚的倒车。 ^^^^^^ 何安怡也知道自己跛着一只脚的样子有些影响市容,因此除了偶尔上厕所之外,基本不会出办公室闲晃,谁料只是上个厕所而已,却还是碰见熟人了。 一般的熟人碰见了也就碰见了,只是这人多少有些不同,因为他是姓沈名琰。 对方身高气场摆在那里,迎面遇上,要错过对方还真是有些难度,何安怡不得已停下来招呼,努力将腰板挺直了一些,“沈经理!” 为了方便行走,何安怡这段时间没有穿司服,这会下身穿了一条运动裤,上身则是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毛衣,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沈琰将她上下一阵打量,很快便看出了症结所在,“你的腿怎么了?” 何安怡如实相告,“前段时间摔了下。” “摔的?”沈琰惊道,俊眉都拧在了一起,紧接着又问:“怎么一直没听说,严重吗?怎么摔的?” 沈琰说罢,不等何安怡回话,扶着她去了一旁的楼梯间,以免堵在过道里碍着人,看这架势是真的关心,并不只是普通的嘴上寒暄问候而已。 何安怡心里难免波澜,面上强装镇定,“骑车摔的,快要好了!” 沈琰一听这话,不由又皱了皱眉:“你骑车上下班,没有班车吗?你家住在哪里,我帮你写个建议书给hr,让他们调一下班车线路。” 何安怡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班车,我自己没坐而已。”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谢谢你,沈经理。” 沈琰愣了愣,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轻拍了拍何安怡的胳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答应过丽颖要照顾你,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是呀,终究是要感谢艾丽颖,何安怡没接这话,转而又问,“你到4楼来开会?” 沈琰点点头。 何安怡催他,“那你快去忙吧!” 沈琰再次点头,却不急着走,“要我送你回办公室吗?” 何安怡笑着摇头,“不用,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杵个拐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此,沈琰只能先走了。 何安怡直等到对方走得没影了,才动身往回走,她可不想对方看见她踮着一只脚走路的滑稽样子。 ^^^^^^ 当天下班,韩煦依旧送何安怡回家,只是这一次,他跟着对方上了楼并进了屋。 他这天穿着深蓝色的厚呢子大衣,里面是薄条纹的羊毛衫,看上去简单干净又清爽,头发不像上班时那么向后梳着而是随意耷拉着,单看上去,也看不出很宅的样子。 进到单元楼之后,韩煦将两个手上的水果换到一个手上,而后才停下来背何安怡。 何安怡说:“我帮你拎着吧?”他们今天回来得比较早,楼道里还没有完全黑,不用另外手机照明,她的手很空。 “不用!”韩煦说。 其他如今何安怡不用对方背,也已经可以自己爬楼了,但是她有点舍不得,毕竟背一次少一次呀! 何安怡拿钥匙开了门,一边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何母从厨房里出来,乍见到人,只是一眼,心里已经满意了一半。 何安怡主动做了介绍,彼此来来往往免不了又要寒暄一番,韩煦谦虚礼貌、举止得体,何母看了,面上从容,心里欢喜。 晚饭很快上桌了,有鱼有虾有蔬菜,虽然都只是些家常口味,却也样样可口下饭,韩煦边吃边出口称赞,倒比平日里要活泼许多,连何安怡都忍不住要多看他几眼,怕他不适应,不习惯。 席间,何母旁敲侧击总要问起一些比较*的问题,比如:哪个部门的,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 韩煦并不避讳,一一作答:研发部,本地人,父亲以前做生意,现在已经退休,母亲是家庭主妇,他是家中独子…… 最后连何安怡都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妈,你怎么什么都问呀,像审犯人一样!” 何母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着,子女们如何懂得明白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一边叹气一边暗暗白了何安怡一眼。 饭后,韩煦要帮忙收碗,被何母拦住,“你跟安怡去那边看电视就行,这一点碗,我几分钟就洗好了。”说着,又招呼何安怡切些水果出来。 韩煦不懂怎样同人客气,只得再一次感谢,“阿姨辛苦了,饭菜很美味!” 何母笑得眉眼不见,“家常便饭,你吃得习惯就好!” 这一顿饭下来,何母对韩煦的个人情况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心中甚是满意,就连对方木讷话少也都成了优点,她想得长远,木讷才顾家,话少才不容易出去乱来。 何父去得早,何母一个人当家不容易,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何安怡身上,生怕她行差踏错,好在何安怡一向乖巧听话,从不让她操心。 如今,她也只是想在何安怡跟韩煦有所发展之前,先帮她把把关而已,令人欣慰的是,韩煦懂礼仪知分寸,是个值得托付的。 这一次,何母依旧是不用太操心。 ^^^^^^ 天晚了,韩煦坐了一会便要走,何安怡因着脚伤不能送他下楼,只能送到门口。 饭桌上,韩煦一直夸赞何母的跳水泡菜做得好吃,何母便装了一些,让他带回去。 何母说:“这种跳水泡菜就是吃个新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下次来,阿姨再给你做。” 韩煦很是欣喜,“谢谢阿姨,我爸爸也很喜欢吃这种泡菜,刚好可以拿回去让他尝一尝。” 何母脸上的笑容停了停,下意识的看了韩煦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追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何安怡不乐意了,小韩小韩的叫了一晚上,怎么这会还在问人的名字,不由拉长音调回了句:“妈,不是跟你说了嘛,他叫韩煦。” “对,对,瞧我这记性。”何母这才朗声笑出来。 第13章 动心 脚伤好了之后,何安怡不敢再继续骑车上下班,而是改乘公司班车,韩煦不再继续接送,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好在她又可以回到顶楼吃午饭,韩煦只要不出差,基本都去顶楼找她。 两人如今是越走越近,互相分享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读书的时候,何安怡因为体谅母亲辛苦,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很少有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候,认识韩煦之后,才觉得人生豁然开朗,只想把从前想说而没能跟人说过的话,都跟他说一遍。 何安怡跟韩煦说起自己的求学经历,说起自己身边的朋友、同事,说起何母,说起道听途说来的新闻八卦,韩煦是个不爱说话的,何安怡便把他需要说的话,一个人都说了。 韩煦虽不爱说话,但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都听得认真。 就算有的时候,何安怡真的找不到话题来说,或是单纯的什么也不想说,两个人就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何安怡亦不会觉得尴尬,因为对方是韩煦,何安怡跟他在一起,从不会感到有压力。 韩煦很少会主动询问何安怡什么,就只是有一次,他问她:“你家里电视机左边柜子摆着的一张旧的结婚照,那上面的人,是不是你爸爸?” 何安怡起先有些吃惊,随即点头,她很少跟人提关于何父的事情,只是不想他们对她另眼相待,但这也没什么好故意隐瞒的,特别对方还是韩煦。 她说:“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得急症去的,走的很快。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事,只知道爸爸需要离开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妈妈很伤心,整天整夜的哭,亲戚朋友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我有些害怕,但却不懂得伤心。等后来懂得了,却又不敢伤心了,怕妈妈难过,懂了也装作不懂。” 她说:“有的时候,我都有点记不住他了,只记得他个子很高,最喜欢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驮着我飞来飞去,仿佛无所不能的样子。” 何安怡从来不提关于父亲的话题,韩煦猜到其中必有缘由,但他想更多的了解她,便不得不提起这个话题,却不想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看着何安怡,眼中的感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怜惜,也有敬佩,但并不一味的出言安慰,而是回了句:“你妈妈很伟大!” 何安怡听过很多宽慰的话,却是很少听到有人说这样的回答,由衷的笑了下,跟着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年少丧父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安怡能够长成今天这样,不曾自暴自弃、不曾怨天尤人,更不悲伤乞怜,确实是因为何母的功劳。 何安怡不想对方可怜她,便特意提高了音调,说:“你别看我妈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曾经为了我,闹过学校、打过家长,泼辣起来的时候,可厉害了呢!” 韩煦愣了愣,随即笑了下:“我能想象。” 何安怡并不是一味的强撑乐观,她说的都是实话,虽说这么多年,她们母女相依为命生活比较清苦,但何母从不自怜、从不抱怨,而是踏踏实实的工作,欢欢喜喜的做人,竭尽所能提供给何安怡最好的生活,因为有她,何安怡并不觉得自己比其他父母都健在的孩子少了些什么,反而是更能体会母爱的伟大,更加尊重她。 ^^^^^^ 工作上面的事情,韩煦向来很少提及,但他有的时候,也会跟何安怡说一些关于他家庭和成长时候的事情。 何安怡这才知道韩煦是家中独子,他的父母生他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之症,小时候的他身体很不好,刚生下来便住进了加护病房,曾有医生扬言他活不过10岁,后来又说他活不过18岁,谁曾想,他不但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身体反而逐渐健康了。 韩煦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吃药,在锻炼,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医院,一个又一个的教练,刚开始觉得很辛苦,后来习惯了,便也没那么烦恼了。我很感谢我的父母,虽然机会很渺茫,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我。” 关于家庭的事情,韩煦说得并不多,也就是只是以上那些内容了,倒是读书时候的事情,说得稍微多一些。 他说,因为看病需要,小的时候常常转校,他的朋友不多,最为要好的两个来自中学时代,不过因为工作和距离的关系,现在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他说,他最难熬、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岁月,便是刚刚去外地求学的那段时间,因为地域生疏、生活习惯不通,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拒绝与人交谈,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在心理医生引导下,才慢慢好了一些…… 韩煦向来少言寡语,再多的经历、再辛酸的境遇,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但他在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方,长长的睫毛在冷风中悠悠颤动,眸中似才有波光闪过,似乎还在为曾经那个彷徨的、孤独的、无助的小男孩感到难过。 韩煦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何安怡听得出来,他曾经应该是有些自闭倾向的,想来他现在这种相对含蓄温吞、不善言辞的性格,跟那时只身外地求学的经历有着很大的关系。 何安怡虽然从小就没有父亲,但至少还有何母一直陪着她,而韩煦,很可能就只有他自己,所以何安怡觉得,对方比她可怜多了。 韩煦出来时没有加外套,只是穿着上班时的正装,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材,此刻被风吹着,更加显得空荡寂寥。 何安怡不怎么会安慰人,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是陪着他,在他想听的时候,多跟他说说话。 何安怡说:“你以后无聊了就找我,我陪你说话。” 韩煦看着她,突然就扬起嘴角笑了下。 韩煦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也就只是一名长相出众、气质优雅的青年而已,算不得多么的出类拔萃,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似乎是蒙上了一层的细纱,朦胧的不像话,温柔的不像话,看着都不像是真的。 何安怡看着看着,便有些痴了。 ^^^^^^ 何安怡看着韩煦,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对方看上去有些郑重,韩煦亦认真的点头,“你说。” 何安怡问他:“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已经退出去了,可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是的,以现如今她对韩煦的了解,那个时候他发现天台有人,多半不会再去打扰,他也不会希望别人打扰到他,所以她一直很想知道,是什么令他改变了主意? 韩煦顿了顿,这才道:“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朋友,虽然我不太确定这个朋友是不是真的存在,因为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证明她真的存在过,她似乎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但那一瞬间,我好像从你身上看见了她,我想,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 他看何安怡的样子有些呆,不由笑了笑,“我那个时候没什么朋友,所以才会幻想着有这么一个朋友,跟小孩子给自己的玩具起名字差不多,只是我更夸张些罢了!我那个时候大概也知道不对,所以也不会跟人说,大了之后,也就渐渐淡忘了。” 对方说得玄乎,听着有些瘆人,但何安怡却听懂了,因为她小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经历。 何安怡说:“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也有一个这么一个朋友,我妈做家务做饭的时候,我便一个人跟他说话,跟他玩,时间晚了,我还让我妈送他回家。我妈可能是被我吓着了,起初死活不承认他的存在,可我偏说有,甚至连他的喜好都说得头头是道,后来她也没办法了,只好随着我去了,如果我说他要来我家吃饭,她还会帮他多摆一双筷子。直到快上小学了,我才知道是我想象的,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不会连张照片、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却都有着一段类似的幼年经历,如此奇妙的缘分,何安怡简直不敢相信,仿佛冥冥之中,真的就有那么一个人,你与他似曾相识。 ^^^^^^ 韩煦也听得呆了,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何安怡的话,他看着她,却有不敢太过亲近她,心中急躁,急于想要表达一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韩煦努力平静下来,问何安怡:“你呢,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你几乎把你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始终是不明白,她怎么就愿意亲近他,跟他谈天,跟他说话,带他见朋友,见家人,这些信任,从何而来? 何安怡想了想,随即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相信!” 何安怡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因为她也知道,她这个样子有些傻,她知道她是喜欢上他了,喜欢他的外表,更喜欢他的性格,喜欢他含蓄安静,喜欢他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样子,只是一眼,便已经赢得了她的信任。 她喜欢他,可能比她知道的还要早,且并不惧于被他知道。 韩煦看着她,表情凝重,艰难的开口:“其实我……” 第14章 乌龙婚礼 此时此刻,何安怡近在咫尺,含笑燕燕却又胸怀坦荡,无形之中,似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拥有。 韩煦拉了拉她的胳膊,表情郑重,他说:“其实我……” 话刚说到一半,何安怡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艾丽颖打来的,何安怡一向看中艾丽颖,她看了一眼韩煦,做了一个抱歉稍等的手势,转过去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艾丽颖语调轻快飞扬,“安怡,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有点事情要找你帮忙。” 艾丽颖的事情,何安怡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有空的,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要结婚了!” 结婚?何安怡从没听说过艾丽颖有对象,如今却要结婚了,唯一的可能也就是沈琰了,难不成她跟沈琰要结婚了? 待艾丽颖已经挂了电话,何安怡依旧痴痴站在那里,样子有些呆,半天没回过神。 韩煦只得放弃了刚刚的话题,转而问她:“怎么了?” 何安怡看了他一眼,耷拉着眉眼,样子有些迷茫,有些委屈,“我们辅导员,她要结婚了。” 她的男神,要结婚了! 何安怡又看了韩煦一眼,应该说是曾经的男神才对,曾经的男神要结婚了,虽然是曾经,但毕竟是男神呀! ^^^^^^ 艾丽颖想找何安怡当她的伴娘,何安怡有些惶恐,她没当过伴娘,而且艾丽颖的多数亲友,她也不认识,害怕误事。 再者说,她并不想给沈琰当伴娘,她看着他时,连走路说话都很困难,给他当伴娘,不误事才怪。 说到底,给曾经的男神当伴娘,不是她想留给学生时代的最终记忆。 沈琰大了何安怡好几届,何安怡入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毕业了,他是学校的传奇,毕业多少年了学校依旧还有关于他的传说。 何安怡第一次见他,是在大一时的新生辩论赛上,作为曾经的大赛总冠军,他被邀请回校当评委。作为评委,他虽然说话的机会不多,但只要开口了,必是字字珠玑、妙语连篇,不是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便是让全场的观众自觉为他拍手称赞,在场的女生谁人不为他折服,收服一个何安怡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沈琰的英俊,是那种炫彩夺目的英俊,仿佛不小心,便会被其灼伤似的,但飞蛾扑火的傻事,谁没做过几件。 何安怡的辅导员艾丽颖与沈琰是本科的同学,毕业之后,艾丽颖留校深造,沈琰则进了富世上班,想来从前的关系不错,毕业之后仍常有联系。 何安怡跟艾丽颖关系一向不错,沾了她的光,这才有幸见过沈琰几次,虽然大多时候只是惊鸿一瞥,但有的人就是有那种本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依旧能令人对他念念不忘。 何安怡暗恋沈琰的时间不短,细算起来,得有好几年,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快要毕业的时候,艾丽颖推荐她去富世实习,请了她和彼时已是富世管理层的沈琰吃饭,拜托沈琰多关照她,为了答谢,何安怡事后又回请了他们一次。 进了富世之后,两人也曾遇见过几次,有时候隔得远,就只是何安怡看见了沈琰,沈琰没看见她,单是这样,她便已经很满足了,若有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就更是额外的恩赐了。 其实平心而论,何安怡并不想跟沈琰走得太近,她总觉得,沈琰就是她床前的明月光,隔得太远,又太过完美,是必须捧着供着才行的。 在何安怡看来,沈琰英俊得不真实,优秀得不真实,完美得不真实,如今有了更加真实的韩煦,曾经的那些不真实,就又更飘渺了一些。 何安怡早知道艾丽颖跟沈琰关系不错,但看上去也没觉得他们像是恋人,一直以为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如果不是肖婧眼毒,一眼看出了端倪,而且沈琰也没有否认,单靠何安怡自己,怕是永远也不会发觉他们的关系。 对于艾丽颖的邀请,何安怡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便只能推说:“我没当过伴娘,怕是当不好。” 艾丽颖听了这话,笑了好一阵:“伴娘还有什么好不好的?照你这么说,人家当新娘子之前,还都得先累积几个经验值才行?放心好了,不需要你具体做什么,就只是帮我凑个数就行。” 如此一说,何安怡就不好推脱了,艾丽颖帮过她很多的忙,对方的提议,她总是不好拒绝。 ^^^^^^ 对于要不要给艾丽颖当伴娘这件事,何安怡纠结郁闷了很多天,直到举办婚宴的那天,何安怡赶到酒店现场,看见摆在门口的大幅婚纱照,何安怡彻底傻眼了,照片里的新郎官虽然也很高大英俊,但却绝对不是沈琰。 而此刻宾客还未开始进场,新娘子正独自在准备室里补妆,看见何安怡来了,赶忙招呼她过去换衣服。 何安怡的伴娘服是新娘子按照他们几个伴娘的身材统一购买的,天蓝色的单肩半截蓬蓬裙,胸口点缀着一些细花,简单却又不失活泼。 当何安怡换好了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艾丽颖整个眼睛都亮了,“我就知道我这礼服选得不错,你皮肤白,穿天蓝色最合适!”眼见何安怡表情有些怪异,不由问了句:“怎么啦?” 何安怡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神,一脸的患得患失,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艾老师,你不是跟沈琰学长结婚呀?” 艾丽颖听了这话,差点要从椅子上跌下来,“安怡,你是来拆我台来的吧?我怎么会跟沈琰结婚呢,我跟他可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啊?”何安怡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该哭还是该笑。 艾丽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跟沈琰结婚呢?” 何安怡来到一旁的小沙发坐下,她也觉得自己此刻浑身上下冒着傻气,只能从实招来,“那天我跟同事一起吃饭,刚好碰见你和沈琰学长,便以为你们是一对。” 艾丽颖似乎也还记得这事,“我知道你说的哪一次了,当时你们那个同事,错把我跟沈琰当成了一对,当时我也奇怪,怎么他也不解释解释,由着你们去误会。” “唉!”何安怡叹了口气,肖婧一向神乎其神,她怎么就信了她的话,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 艾丽颖要笑不笑的看了何安怡一眼,“说起沈琰,据我所知,他除了本科的时候短暂交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可是一直单身啊!” 何安怡眨巴着眼睛,“不会吧?” 话刚落音,门外又进来了两个姑娘,跟何安怡一样穿着伴娘服,她们是来招呼新娘子出去迎客的。 何安怡这会才知道,除了她之外,另外还有两个伴娘,艾丽颖当真只是让她凑个数而已,难怪提前什么事也没安排给她,就只让她准时到场就行。 ^^^^^^ 艾丽颖一点不着急,将两个伴娘招呼了出去,“你们先去,我跟安怡还有点话要说。”接着回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安怡,笑眯眯的问:“你说沈琰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呢?” 何安怡被对方如此紧盯着,禁不住有些惶恐,一边摇了摇头。 艾丽颖更加笑了,“是呀,我甚至一度怀疑,他的性取向有问题,直到有一天,他拜托我多关照关照我班上的一个学妹,我这才瞧出了一点端倪。我跟他同学4年,他估计也就记住了我的名字,反倒我读研的时候,他跟我联络多了起来,而且每次找我,都要把这个学妹搭进去,不是旁敲侧击询问她的近况,就是让我把她喊出来一起玩。”艾丽颖说罢,朝何安怡眨了眨眼,一脸的俏皮。 何安怡莫名的心虚,对方口中的学妹不会是自己吧? 艾丽颖继续说着:“直到后来,富世到我们学校来招实习生,他便叫我把这个学妹的名字报上去,当时我就问他,你干嘛不自己跟她说呀,你猜他怎么说?” 何安怡不由自主的往沙发后边挪了挪,仍旧摇头。 艾丽颖继续坏笑,“他说,他怕把她吓着了!你说,我这人情是不是太好做了,几句嘴皮上的功夫,便讨好了两边人?” 何安怡此刻的脸色,比那会以为沈琰要结婚时还要难看,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他……” 艾丽颖却不再打趣她,最后对着镜子望了一眼,起身理了理婚纱,开门往大厅走去,“待会他也会来,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他吧!” 何安怡小心跟上她,一脸的戚戚然,“他今天也要来吗?” 艾丽颖回头,笑得一脸灿烂,“当然,他跟我老公也是同学,他是伴郎,说起来,你这个伴娘,还是他给我推荐的呢!” 第15章 男神的告白 何安怡跟着艾丽颖刚进大堂等了没一会,作为伴郎之一的沈琰便到了。 伴郎的礼服是由伴郎们自行准备的,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装窄领带,虽古板了一些却也经典应景。 当沈琰躬身下了车,一边扣着西装纽扣,一路分花拂柳,踏着红毯彩丝缓缓朝大堂走来,一气呵成的潇洒动作,郑重得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厅里正在闲聊的几位未婚女士,连带着新娘子看着都有些呆了。 艾丽颖笑着打趣他,“我老公倒真是心宽,竟然敢找你当伴郎。” 沈琰笑得亲切又从容,“新娘子都娶到手了,他不心宽谁心宽?” 艾丽颖笑着摇头,又问:“他们呢?”应该是问的新郎官和另外几个伴郎。 “接人去了,马上到。”沈琰道,说罢,目光瞥向一旁的何安怡,轻不可闻的招呼,“你也到了?” 何安怡拢了拢披在礼服外面的长外套,一边点头,一边轻嗯了一声。 艾丽颖真是要被这两人给逗乐了,努力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招呼:“婚礼开始还早呢,那边有个咖啡厅,要不你们先去坐一会?” 何安怡忙摇头:“不用了,我留在这里给你帮忙。” 艾丽颖嗤笑着将她往沈琰跟前推了推,“我这里这么多人,再说了,有婚庆公司呢,也没什么好忙的。” 沈琰倒是落落大方,“也好,省得都堵在这里。”说罢,看向何安怡,“我带你去?” 虽是疑问的语句,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有些让人难以拒绝了。 何安怡这会知道了,艾丽颖不是找她来当伴娘的,而是专程找了这个机会给她和沈琰拉红线的。 ^^^^^^ 咖啡厅与大厅是通的,中间隔着一道盆景和一道屏风,沈琰一边走着一边回头问何安怡:“冷吗?” 何安怡习惯性的又要拢外套,拢到一半时停了下来,大厅里有空调,她并不冷,只是本能的紧张,嘴里回了一句:“还好。” 沈琰点头,又瞥了一眼她走路的姿势,已经看不出有伤,但还是问了一句:“腿都好了吗?” 何安怡点头,“早都好了。” 在沈琰的指引下,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厅的沙发很大很软,何安怡坐得陷了进去,沈琰见了,不由笑了一声,随手找了一个靠枕垫在她背后。 待坐定之后,沈琰拿起桌上的水单,按照何安怡的意见,给她点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接着又问她,“中午吃的什么?” 何安怡愣了下,不明所以。 沈琰笑了下,继续解释:“今天的节目不少,待会开席会很晚,怕你中午吃得少,待会饿了。” 何安怡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不用,中午吃得晚,不饿。” 沈琰应了一声,但却还是点了一碟子马卡龙,何安怡不知道他是为自己点的还是点给她的,也就不好打断。 可是当马卡龙送上来之后,沈琰却将碟子往她跟前挪了挪,“还是先吃两块垫垫吧!”接着又补充上一句:“我不爱吃太甜的。” 何安怡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吃,她再不吃,便只能浪费了,无奈,只得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内柔,清新细腻,口感丰富,很是美味。 ^^^^^^ 何安怡一边喝着柚子茶,一边吃着马卡龙,吃着吃着,便有些停不下来,不一会功夫便将每种颜色,都尝试了一遍,偶尔抬头,却见沈琰正在看着自己。 何安怡的位置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暖风将她的脸吹得红扑扑的,加上今天为了应要求,特地化了一个淡妆,因脸颊是红的,越发衬得眉眼漆黑,脖颈白皙,整个人光彩流动。 何安怡本就心虚,想起艾丽颖的话,就更加心虚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将碟子往沈琰跟前挪了挪,“很好吃的,你也尝尝?” 沈琰笑笑,当真尝了一块,答了一句确实不错,眼见碟子里剩的已经不多了,不由问了句:“这个太甜了,要不要再叫些其他的?我看那三明治还不错?” 何安怡连连摆手,她吃东西只是紧张下的惯性动作,哪里是在真的饿了,“我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你自己吃吧!” 沈琰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失声笑了下,“我不饿。”其余的话并不多说。 短暂的交流之后重返沉默,两人就这么静悄悄的坐着,何安怡看了一眼手表,又小心翼翼的挪了挪位置,忽然觉得时光有些难熬。 艾丽颖让她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沈琰,何安怡自然是不敢主动问的,同时她也希望对方什么也不要说,就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时最好。 沈琰端起有些凉掉的咖啡咽了一口,将目光转向窗外,忽然就说了一句:“你室友来了!” 何安怡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远处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两个,正是她大学时的室友。何安怡正想跟她们打招呼,胳膊刚抬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沈琰身上。 沈琰见她举止奇怪,不由一脸疑惑,“不是你室友吗?”继而暗自嘟囔了一句,“难得是我记错了?” 何安怡神色躲闪,隐隐有些不安,“你怎么会认识我的室友?” 沈琰听了这话,当即笑了一声,“说起这事,倒还真是有点历史了,记得那会,我跟丽颖还有她老公去看你们系里的新年晚会,你们寝室表演小品《梁山伯与祝英台》,你演祝英台,她们俩一个演梁山伯一个演马文才,只不过谁演谁我就忘了,还有一个胖一点的,演的私塾先生。你们挺有创意的,明明一个悲剧,让你们活生生的演成了喜剧,挺有意思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那应该是大二时候的事情,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何安怡自己都有些忘了,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何安怡没来由的心慌并心塞,对方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 婚宴结束后,由沈琰送何安怡回家。 临行前,艾丽颖看了沈琰一眼,眼见后者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什么也没再说。 何安怡是不认路的,沈琰也不认识,只得在问了地址之后,把导航打开了。何安怡这才想起来,韩煦第一次送她回家时,竟然是没有开导航的。 车子里的暖气很足,沈琰一边开车,一边问起何安怡工作上的事情,何安怡自是有问必答。 沈琰问她:“胡智喜平时待你怎么样?” “挺好的。”何安怡想了想,而后道。她这个专业,基本是男性当道,女性不受重用很正常,但私下里,胡老头待她还算不错。 沈琰点头,“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跟我说。” 沈琰坚持将车子开进了小区,临下车前,他叫住何安怡:“你平时玩朋友圈吗,加个微信吧?” 何安怡会意,马上拿出手机加了对方的好友,跳出来的认证通过的好友列表里,最近一条联系人是gray,也就是韩煦,何安怡没改他的昵称,但他的头像是他真人,很规矩的半身照,像是证件照,很容易认出来。 沈琰似乎也看见了,问了一句:“这位研发部的韩煦,你跟他走得很近?” 何安怡略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辞,最后回了句:“是挺熟的,我们。” 沈琰看着她,欲言又止,他说:“别太相信他,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何安怡愣了下,她不觉得沈琰是那种背后嚼人舌根的人,但她却是百分百信任韩煦的,因而只是笑了笑,并不应答。 上楼之后,何母正在窗台上晾衣服,瞥了一眼远去的车子,“不是韩煦送你回来的呀?” “不是说了嘛,是大学老师的婚礼,韩煦没去。”何安怡回道,她怕何母又要多心,不忘补充一句:“这回真的是同事!” 何母失笑,“这回是真的,之前韩煦难道是假的?” 第16章 质疑 这天,何安怡临时加了一会班,下班较平时晚了一些,班车是没有了,又没有骑车来,只能去赶公交。 岂料何安怡刚出电梯,旁边一部电梯的门也恰好开了,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人,何安怡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韩煦。 韩煦西装外面套着大衣,看那架势,也是准备回去了,只见他低着头,正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显然电梯里不止他一人。 何安怡心中兴奋,赶忙小跑迎了上去,刚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韩煦正在说话的另外那个人,她也是认识的,正是之前那次会议上见过的,鼎鼎大名的小总裁司徒珏。 韩煦抬头,很快也发现何安怡了,不由愣了愣,本能的放缓了脚步。 电梯里只下来了两个人,那么韩煦刚刚应该是在跟司徒总裁说话才是,这倒叫何安怡有些意外:韩煦居然跟总裁认识? 只是当着*oss的面,何安怡没敢随便造次,也没急着跟韩煦招呼,而是收敛了兴奋,冲那年轻的总裁躬了躬身,口中招呼着:“总裁好!” 对方没说话,只在目光与何安怡目光交汇的时候,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付。 韩煦看了一眼何安怡,小声跟身边的年轻总裁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便见他先行离开了,离开前,依旧是向何安怡点了点头。 何安怡受宠若惊,忙欠了欠身,心想着:倒是个没有架子的人呢! 总裁走后,韩煦来到何安怡跟前,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问她,“怎么现在才下班?” 何安怡瘪了瘪嘴,一边回了句:“临时加了一会班。” 韩煦又问:“现在是不是没有班车了?” 何安怡斜睨了他一眼,一边拉长音调回:“是呀,正准备去坐公车呢。” 韩煦面色沉郁,将笑未笑,“我送你!”接着又道:“我去车库取车,你去门口等我,外面风大,等我车到了你再出去。” ^^^^^^ 何安怡来到公司大楼门口,刚好看见了年轻的总裁在保安的护送下,乘上了门口等候的豪华专车,绝尘而去的场景,一系列的动作那叫一个潇洒,跟电影演的也差不多了! 何安怡并未急着出门,待看见韩煦的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来了,这才迎了出去。 韩煦可能是想着外面风大,特地将车开到了大楼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门口的保安很有眼色,忙上前帮忙开了车门,眼见何安怡已经上车坐好,突然一个立正,冲她恭恭敬敬的敬了一个礼。 何安怡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连忙摆手,一脸苦笑,公司里只有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领导才能享受此待遇,她一个小专员,哪里承受得起,只在心里嘀咕:不是有车接送的,便是大人物呀! 车子驶出园区,向何安怡家的方向驶去,韩煦一直没说话,何安怡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想起沈琰的那句提醒,一个人在那静静琢磨,多少也算是琢磨出了一些名堂。 她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韩煦,薄唇高鼻,眉目如画,不卑不亢,气定神闲,一般的研发人员,如何能有这样的气度,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气郁不纾! 何安怡一直在等着韩煦开口,可是对方却一直缄默不语,起先她还忍得住,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面上便有些要笑不笑的,作势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研发部?是吧?” 韩煦愣了愣,没说话,下意识减慢了车速,半晌才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是。”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车里停在路边,眼睛看向何安怡,表情异常的凝重,带着忧虑和愧疚,他说:“对不起。” 何安怡抿了抿唇,她本就没打算真的生韩煦的气,这会见对方如此苦恼,又如此后悔,心中的郁气也就出了大半,想着他初到富世,又是为大老板服务,小心一点也不为过,不能跟她实话实说也是情有可原,如此,也就不再执意纠结,反而笑了出来,“算啦,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 何安怡一直是以为韩煦是做研发做技术的,所以偶尔木讷、沉闷一点也算情有可原,如今,她不得不重新给韩煦定位。ceo的手下,那应该是个什么岗位?秘书?特助?办公室主任?似乎任何一个都跟韩煦的气质不太搭。 何安怡虽不在意韩煦的职务,但心中仍是好奇,不由得问:“你即是大老板的人,那么你跟付秘书,谁的级别高?” 韩煦看了她一眼,眉头重新拧起。 对方没说话,何安怡便当他默认了,回想之前的种种,禁不住有些兴奋,“我猜应该是你,要不怎么上次开会,她在外面守着,你却可以在里面旁听。” 付小雪从前是跟着老司徒总裁的,在公司有些年头了,比付小雪还厉害,那就不是一般的级别了,何安怡的崇拜之心又膨胀了一些,忍不住戳了戳对方的胳膊,“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嘛!” 岂止是厉害,还很低调,比身边那些真正的技术宅们,还要隐藏得深,何安怡心想着。 韩煦倒没表现得多么欢喜,一边开车一边看了一眼何安怡,欲言又止。 何安怡不等他说话,接着又问:“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他私下是什么样的?这车也是他的吗?”这个他,毫无疑问,便是年轻的司徒总裁了。 韩煦摇头,“不是。”他看着何安怡,满眼的困惑与不解,问她:“我骗了你,你不生气吗?” “气,当然气。”何安怡叹气道。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是很生气,不明白韩煦为什么不肯跟她说实话,但在转念之后,她的怒气又全消了,毕竟那是韩煦呀,她是真的信任他,信任他的为人,哪怕对方在一些事情上有所隐瞒,她依旧还是信任他,她微笑着看了一眼韩煦,“但生气又不能当饭吃。” 何安怡这么说,便是想要韩煦请客吃饭的意思了,可惜韩煦未能领略她的潜台词,仍是一脸的凝重,他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有其他事情也骗了你呢?” “还不止这些?”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何安怡苦着脸,她在丈量自己的接受能力,“我还没吃晚饭呢,能不能等我吃饱了再说?” 韩煦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 韩煦在吃喝方面并不擅长,便由何安怡挑了一家寿司小馆,一起吃寿司。 何安怡之所以如此选择也是考量过的,两个人吃饭比较不好点菜,寿司就不一样了,吃多少算多少,不会浪费。但她仍旧惦记着韩煦骗她的事,故意吓唬他:“但是那家店很贵的,所以你要请客哦?” 韩煦一本正经的点头:“好,没问题。” 正值饭点,卡座都已经坐满了,两人只能找了一个吧台的位置相邻而坐,何安怡一边看菜单一边小声跟韩煦说话:“其实我也就上学的时候来吃过一次,但味道真的很不错,一直很怀念,这次因为你骗了我,所以要敲诈你一下!” 韩煦瞥了一眼菜单上,实在不理解对方所谓的敲诈从何而来。 两人点好了菜,趁着上菜的间隙,何安怡给何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对方,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何安怡没说是跟韩煦吃饭,但何母居然破天荒的没有追问,反而是一副乐见其成的语气,倒见何安怡心里有些发毛。 何安怡挂电话时,注意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打开一看,是肖婧发来的语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的,她并未考虑太多,直接点开了。 扬声器是开着的,肖婧具有穿透力的嗓音扑面而来:你这个傻缺,沈大帅哥邀你一起吃饭,你干嘛不去呀,害我也—— 何安怡吓得心脏都要停摆,忙拿起手机贴近耳边,一边听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了身旁的韩煦一眼,对方一心低头研究菜单,并未看她。 何安怡这才松了口气,匆忙收了手机。 转眼间,三文鱼的刺身已经上来了,韩煦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后,直接摆在了何安怡面前,一边随口问了句:“销售部的沈琰?” 何安怡眨巴着眼,她还以为对方没听见的,尴尬的点头。 原来这天午休的时候,何安怡和肖婧在电梯口碰见了来四楼开会的沈琰,对方会议刚刚结束,便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饭。何安怡自从知道了他对她的心思之后,越发不敢跟他相处,便推说自己带饭了,这才引了肖婧这么多叫嚣。 “为什么?”韩煦又问。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同意跟沈琰吃饭? 韩煦并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何安怡心里犯着嘀咕,随口答了句:“很简单呀,他太优秀了,我在他面前太有压力了,跟他吃饭,我会消化不良的。” 何安怡说完,抄起筷子,专心对付面前黄橙橙亮晶晶的三文鱼,并未理会一旁有些失神的同伴。 吃过了一盘子三文鱼和几盘子寿司之后,何安怡的胃脏得到了抚慰,心情亦是大好,她终于记起之前韩煦没说完的话,便道:“好了,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现在可以说了!” 韩煦看着她,一向乌黑的瞳眸,此刻越发深沉得难以见底,他说:“我骗了你,我不是软件工程专业。” 第17章 最佳新人 2015年临近尾声,又到了公司每年评选评优的时候,信息管理部的队伍庞大,拥有两个优秀员工和一个最佳新人的名额。 部门的评选评优从来都是胡老头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将其中一个优秀员工的名额给了erp项目组的一位维护工程师,这一年公司erp系统做了几次大的升级更新,工作量颇大,优秀员工评给他们,大家都很心服口服。 而另一个优秀员工的名额,却是给了软件开发组的江璎,大家便有些看不下去了。 江璎进公司2年时间不到,长得锥子脸大眼睛,且瘦成一道闪电,按照时下的审美,确实是个美女,她虽看起来腼腆文静,却是个典型的公主病性格,平日里做事情喜欢推三阻四,要么就是找其他同事帮忙,信息部里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宅男,自然是被她吃得死死的,心甘情愿帮她分摊了工作。 肖婧最是看不惯江璎,却不敢与她一般见识,因为传说她是某某董事的侄女,后台硬着呢! 胡老头宣布了评选结果,江璎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即兴发表了一场精彩生动的获奖感言:感谢领导的栽培和信任,感谢同事的热情帮助,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厚望云云…… 肖婧一脸的不屑,小声跟何安怡咬着耳朵,“胡老头真是上道啊,连这种拍马屁的机会都不放过!” 何安怡无奈的笑笑,“小声点,待会被她听见了,又要找你不痛快。” 肖婧扯了扯嘴,“我才不怕她!” 接下来便是最佳新人了,谁都没有料到,胡老头竟然喊出了何安怡的名字。 最佳新人必须是进公司未满一年的员工才有资格评选,虽说竞争比较小,但何安怡平日里太过默默无闻了,谁都没有料到,胡老头竟然将名额给了她。 不光其他人意外,连何安怡自己都很意外,胡老头对她不算太坏,但也从来没有器重过她,正经的项目组没让她进,反而是喜欢派给她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比如档案登记、软件安装、文书工作之类的,都是些别人看不上也没人愿意干的活。 何安怡尚在云里雾里,被肖婧捣了一下胳膊之后才反应过来,匆忙道了感谢:“谢谢胡总,我会努力的。” ^^^^^^ 会后,肖婧似乎比何安怡本人还要兴奋,拉着她说个不停,“我听说最佳新人奖奖金很高的,至少5000块,到时候可一定要请客呀!” 5000块不是个小数目,何安怡没料到自己还有这种财运,亦很兴奋,“一定一定。” 肖婧是最爱的热闹的,急得直搓手,“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优秀员工和最佳新人,都可以跟那些领导层们一起,参加公司举办的年度总结大会,还可以听我们的新总裁做报告呢!” 这个何安怡倒是没听过,“真的?” 肖婧连连点头,“当然,以前老总裁在的时候,每年的总结大会,都要做年度总结报告的,这是传统,新总裁上任没多久,肯定也会把这个传统继承下去的!” 何安怡是见过新总裁的,对此期待倒不是很大,但她从来没参加过这种高b格的会议,心里总归是很兴奋。 江璎去水房倒水,路过她们的时候,刚好听到这段对话,停下来瞥了两人一眼,一脸不屑的表情,“报告有什么好听的,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 肖婧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难不成你见过?” 江璎挑了个白眼,“那当然,还一起吃过饭呢!” 肖婧瘪了瘪嘴,故意拿话激她,“哎呀,还是我们江大小姐厉害,什么时候也带我去见识一下吧,我是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就想见见传说中的总裁长什么样!” 江璎被肖婧堵得没话说,何安怡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这还不简单,总裁应该经常加班,走得比较晚,你下班别急着走,躲在一楼等着,看见一身黑衣打扮的,又有豪车接送的,一定就是了。” 何安怡话刚出口,其实已经后悔了,这么做,跟偷窥差不多,其实是有些掉分的。 果然,肖婧听了这话直冲她使眼色,一旁的江璎开口了,却不是嘲笑,反而是问她:“你说得轻松,难不成你见过?” 何安怡无奈点头,“见过,一次。”其实是两次,另一次是在会上,因为事关韩煦,她不想说给江璎听。 江璎一边摇头一边翻着白眼,“哼,这种创意,亏你想得出来!”说罢,扬长而去。 江璎走后,肖婧拉着何安怡,一脸的贼笑,“看着吧,今天晚上有人要加班了!” 何安怡看了一眼远去的江璎,不由抽了抽嘴角,“不会吧?她不是跟总裁很熟吗?” 肖婧挑了挑眉,“她说的,你也信?”说罢拍着胸口打包票,“相信我,我看人,不会错。” ^^^^^^ 午休的时候,何安怡迫不及待跟韩煦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都怪韩煦的身份太过耀眼,平日里将何安怡比得渣都不剩,她难得遇到这种长脸的事,终于有机会可以证明一下自己了,免不得得抓住机会嘚瑟一下,她说:“等奖金发下来了,请你和肖婧吃饭!” 韩煦只是单纯的替她开心,笑着点头附和:“好!” 何安怡又问:“你们部门的评选结果出来了吗?” 韩煦摇摇头,“应该还没有。” 何安怡想到年终总结大会的事,忍不住有些小激动,“想不到,我第一年进公司,就能参加年终总结大会,很多进公司5年以上的老员工都没参加过呢!我听他们说,年终总结大会的规格很高的,都是在外面酒店举行,可以听总裁报告不说,晚上还可以看晚会,说不定还可以看见哪个明星呢!” 韩煦愣了下,问:“总裁要做报告吗?” 何安怡失笑,“你是跟着总裁混的,总裁做不做报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韩煦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忧虑。 何安怡以为他是因为担心不能参加大会而忧虑,不由安慰道:“放心,你是跟着*oss混的,不管是不是优秀员工,应该都可以参加的,到时候如果不是统一安排座位的话,我们俩坐一起,好不好?” 韩煦看着她,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句:“好。” ^^^^^^ 然而,到了年终总结大会那天,何安怡却被临时告知,要参加公司新oa系统的测试,这是部门的重点项目,所有人都得配合,不得缺席,包括他们两个优秀员工和最佳新人。 本来这次测试是安排在下周完成的,谁料上面突然发话,要求提前上线时间,这才不得不将测试时间也提前了。 系统测试是一项很繁琐的工作,十有*都需要熬夜加班,也就是说,他们几个,是没有机会参加今天的年终总结大会了。 最气愤的莫过于江璎了,“太过分了,测试明天也可以做,会议今天过了,明天可就没了!这么多人,难道就少了我一个,凭什么要让大家都留下来!” 只是江璎叫嚣归叫嚣,胡老头都留下来坐镇了,她又岂敢临阵逃脱! 何安怡虽然也很失落,但她还不敢像江璎那样叫嚣出来,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她就是没有参加公司大会的命吧! 何安怡发了一条信息给韩煦:我们部门今天系统测试,会议去不了了,如果有明星去的话,记得帮我多拍点照。 这次韩煦回复得很快,除了一个‘好’字,还附了一个表情。 ^^^^^^ 新系统的测试进行得异常顺利,但整个流程走完,也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 江璎依旧贼心不死,跑去胡老头撒娇,“胡总,现在开车到会场,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说不定可以赶上晚上的晚会呢,我们赶紧过去吧!” 胡老头累得腰酸背痛,又是大会的常客,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只想早点回家陪老婆。 另一位优秀员工则要留下来帮着其他工程师处理善后工作,江璎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了何安怡,“安怡,他们不去,我们俩去吧?你可以坐我的车,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何安怡虽然很想看晚会,但她向来怕麻烦,这个时间过去,接待肯定是没有了,找谁领入场券还不知道呢,便道:“算了吧,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呢!” 江璎没好气的回道:“吃什么饭呀,那边开会,多的是茶歇,随便吃一点不就行了!” 何安怡仍在犹豫,肖婧凑上来跟她咬耳朵,“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想拉你当垫背呢,不过没关系,不去白不去,干嘛便宜她一个人,否则她一个人去了,回来指不定怎么夸大其词呢,懒得听她瞎扯!”接着,故意扬声道:“去吧去吧,碰见h少,记得帮我要签名呀!” 如此,何安怡当真跟着江璎一起去了。 第18章 身份曝光 何安怡和江璎赶到晚会会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8点了,晚会已经开始,好在这次会议是由商务部组织,江璎认识会务组的同事,两人才得以进入会场。 前排的位置是别指望了,靠近中间倒是有两个空位,想是预先安排的人没有来,江璎赶忙拉着何安怡坐了过去。 何安怡见座位上是贴着名字的,不禁有些发憷,“我们坐了别人的位子,不太好吧?” 晚会迟到,江璎本就很不痛快,这会越发受不了何安怡的婆婆妈妈,“你天天跟着肖婧混,怎么还是这么胆小,怕什么,大不了待会有人来了,我们再让给他们就是!” 何安怡不想扯肖婧的后腿,只得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什么。 晚会的主持人确实是传说中的名嘴h少,另一位女主持据说也是经视的主持人,何安怡很少看经视,对台上的美女主持人有些陌生,但对方不愧是专业出身,主持节目确实很有一套,幽默智慧不说,反应更是机敏迅速,跟h少配合起来可谓是天衣无缝,引得现场笑声不断。 虽然错过了白天的会议有些可惜,但能赶上晚上的晚会,怎么说都是一件幸事,何安怡这会不禁有些小庆幸,幸亏跟着江璎一起来了。 何安怡一边听着主持人的调侃,一边伸长脖子,寻找韩煦的身影。晚会现场灯光是很暗的,何安怡找了好大一圈,才终于在会场正中央的第一排,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是呀,韩煦是跟着*oss混的,自然是要坐在他边上,何安怡原本还想着,如果晚会不是统一安排座位的话,她便去跟韩煦坐一起,这会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安怡双手捧着脑袋,远远看着韩煦的背影,对方今天依旧是一身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黑色西装,头发亦打理得规规矩矩,虽然是看晚会,却依旧坐得腰杆挺直、纹丝不动,神情更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专注,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 何安怡看着看着,心里免不得有些小骄傲,单看姿态和气质,韩煦一点不比旁边的司徒总裁差。 ^^^^^^ 因为害怕韩煦分心,何安怡并没有发信息告诉对方自己赶来参加晚会了,反而是一门心思看起了晚会。 因为是富世内部的年会,晚会的节目多是由各个部门和基地选送,当然也邀请了几个名气颇高的明星嘉宾,但人家只是走个过场,唱首歌说两句话马上就要走了,没有片刻停留,答应肖婧的帮她要签名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何安怡并不狂热追星,相比那些明星节目,她更爱看自己公司选送的节目,更加真实不说,而且更加用心。 何安怡看了一会,忍不住便要感叹富世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除了歌唱、跳舞之类的大众节目,甚至还有相声、古筝、小提琴之类的个人节目,并且品质都不差。 当然,整台晚会最令人振奋人心的,还是要数穿插在节目中间的抽奖活动,富世年会的奖品一向丰富,名额更是充足,三等奖三十人,奖励的是智能电饭煲,二等奖二十人,奖励的是平板电脑,一等奖十人,奖励是最新的智能手机,更有特等奖三人,直接奖励境外游。 富世员工几万人,这几十个的奖励名额实在不算什么,但富世集中年会的对象只是总部、分公司和各个基地的领导层,以及各个部门的优秀员工,能够回来参会的也就是300余人,如此算来,现场中奖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而且会务组为了制造节目效果,所有的奖品一早就在台上码好了,抽中的人可以直接上场将奖品领走,那种实打实将奖品拿到手的感觉,当真看得所有人都心痒痒。 何安怡一向没有什么偏财运,就连平时刮□□也从来没有中过奖,虽然入场时也将抽奖券放进了抽奖箱,却没指望自己能够中奖。 ^^^^^^ 晚会接近尾声,一二三等奖都已经送出去了,江璎得了一个电饭锅,却一脸的不情不愿,何安怡却是羡慕得不行,她没得过奖,总觉得能抽到电饭锅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她这一晚上,依旧是毫无悬念的颗粒无收。 当最后一个歌唱节目落下帷幕,便只剩下最终的揭晓特等旅游大奖的环节了,h少拿出题词卡,正准备开口邀请人力资源总监上台抽奖,一旁的美女主持率先开口了。 年轻的美女主持歪着脑袋,含笑燕燕的看向前排的司徒珏,“司徒总裁,您在台下坐了一晚上了,一句话都没说,可不可以邀请您上台,为我们今天晚上的节目点评几句呀?” 一旁的h少笑着打趣,“我说笑笑,你是想司徒总裁点评节目,还是想总裁点评你呀?” 美女主持嗔怒的看了一眼h少,“难不成h少你也想被点评点评?” 此话一出,现场便响起了热切的欢呼声,美女主持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美女明星与霸道总裁的组合,却是大家都很想要看到的。 何安怡昂起脑袋向前排望去,只见年轻的司徒总裁身形顿了顿,偏头跟一旁的韩煦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便见韩煦一边扣着西装衣扣,一边起身,大踏步朝台上走去。 何安怡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这位司徒总裁不会是想韩煦上台帮他讲话吧? 凭什么呀! 何安怡的目光紧随着韩煦向台上望去,女主持主动上前跟他招呼,“司徒总裁,您好!” 韩煦亦与她握了握手,“您好!” 女主持一脸标准的甜笑,“您对今天晚上的节目还满意吗?” 韩煦点了点头,接过一旁工作人员手中的话筒,答了句:“满意。” 女主持见韩煦有些拘束,不由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皮与狡黠,“那我再帮h少问一句,总裁您对他今天晚上的主持还满意吗?” 何安怡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向一旁的江璎抱怨,“她刚刚叫他什么?不认识人,怎么能这样乱叫呀,被总裁听见了多不好!” 江璎看得正带劲,没好气的瞪了何安怡一眼,“你想说什么呀?” 何安怡心中不快,很怕多事的女主持会给韩煦惹来麻烦,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女主持,她刚刚是不是叫韩煦总裁来着?” 江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含蓄奔放的?你别说话,让我听听总裁都说了些什么!”说罢,将注意力转回台上,眼睛紧跟着正在说话的韩煦不放。 何安怡看着台上的韩煦,虽然是临时被叫上去的,却依旧表现得淡定从容,说话条理清晰,言语坚定,跟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时候很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张脸,虽然还是那个人,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全变了。 何安怡模模糊糊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阵惊慌与错愕,忙拉着一旁的江璎,紧张的问:“你说谁是总裁?” 江璎掸了掸被何安怡拽皱的衣服,一脸的不耐烦,“还能有谁,台上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么?” 何安怡心中一阵激灵,顾不得可能惹恼江璎,慌忙拉着对方指向前排司徒珏的位置,“不对,我见过司徒总裁,台下的那个才是,台上的是他的助理韩煦。” 江璎看向何安怡,一脸的莫名其妙,继而捂嘴大笑:“你说你见过,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是认错人了呀!” 何安怡看了看笑得前俯后仰的江璎,又看了看舞台上从容而立的韩煦,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一阵惨白,却不是因为尴尬。 第19章 同台 何安怡脑中一片混乱,五脏六腑刮起一阵血雨腥风,直逼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起身而出。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观众都睁大了眼睛紧盯着台上,她若突然起身离场,势必会引得众人的观望,特别是会引起台上人的注意,这是她最不想要看到的。 舞台上正与美女主持侃侃而谈的那个人,跟何安怡印象中的言行木讷的韩煦大相径庭,她倒希望是自己认错了,因为她觉得对方没理由骗她。 何安怡能想出很多的理由,却依旧不能理解,韩煦为什么要骗她。 不对,这会应该改称司徒珏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他是那样高高在上、耀眼夺目,而她只是台下300多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何安怡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叫做辛酸的东西。 直到这会,何安怡才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平日里韩煦种种的怪异举动,似乎都有了解释,他异常关心基层员工的需求评价,他对公司流传的关于新总裁的八卦漠不关心,他一本正经的穿着打扮,他对普通职场的基本常识知之甚少,他总是很忙碌总是在加班,他说他还有其他事情骗了她,他多少次欲言又止…… 何安怡想起第一次在顶楼见到对方时的场景,他是那样的出尘脱俗、孑然独立,轻易便吸引了她的目光,他含蓄低调、寡言少语,她便天真的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不善言辞的技术宅而已。她甚至还因此感到庆幸,如果他真的八面玲珑,凭着他的外表和专业,势必会有不少的女性都围着他打转,自然也就没有何安怡什么事情了。 后来两人相处久了,渐渐有了了解,纵使对方再怎么刻意隐藏,却依旧难掩自内而发的智慧、豁达与贵气,何安怡料想他不是一般的池中之物,却自以为他顶多只是个总裁助理而已,却不曾想他竟隐藏得如此之深,是她小看他了! 何安怡想起自己私下的那点小心思,她竟然对他动心了,试问在场的人,谁人不为他动心,她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可笑。 ^^^^^^ 兴许是何安怡的样子太过呆滞,江璎也瞧出了不对劲,一脸不情愿的推了推她的胳膊,“喂,你没事吧?” 何安怡略微回了回神,冲江璎摇了摇头。 台上的美女主持又开口了,依旧是一副娇嗔的语气,“司徒总裁,反正您都已经上来了,这最后的特等奖,还是您帮我们抽吧?” 曾经的韩煦,现在的司徒珏,一派落落大方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工作人员送上抽奖箱,紧接着第一位中奖员工出现了,女主持特地凑到司徒珏面前,想要查看中奖结果。 司徒珏不着声色的往旁边退了退,将抽奖券交给了一旁的h少。 h少却没急着公布结果,而是看向一旁的女主持,“笑笑,你说富世的福利也太好了吧,欧洲游啊,怎么我们来的时候,没给我们发抽奖券呀,好歹也让我们碰碰运气吧?” 女主持连忙笑着道:“你光羡慕有什么用,人家总裁就在这里,你想去,多说几句好话,没准人家一高兴,直接就把你的名字给加上去了。”说罢,一脸甜笑的看向一旁的司徒珏,“是吧,司徒总裁?” 司徒珏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就范,仍旧大方而立,并未觉得尴尬。 h少见好就收,当即转过话头,将此次旅游的目的地又夸大渲染了一番,经过他的鼓舞,台下的观众越发人心攒动,轻易便将整个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当他最后念出中奖者的姓名时,舞台上的射灯光束亦随着他的目光朝台下扫去。 何安怡仍旧有些恍惚,见此情形,却本能的埋下头去,她很害怕司徒珏会发现她。 是的,对方并不知道她要来参加今天的晚会,照理她是不应该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的,既然如此,只要她不戳破,他们是不是就能够继续保持从前的关系? 可她立即又停止了这种略显可笑的行为,从台上朝台下看过去,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脸,对方是断然不会发现她的。 司徒珏的目光随着射灯的光束朝台下望去,在掠过何安怡的位置时,他的目光停了停,但光束扫得很快,台下很快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可司徒珏的目光却停下来没有动,有一瞬间,何安怡甚至怀疑,对方其实已经发现她了。 ^^^^^^ 第一位中奖员工被请上了舞台,很快便是第二位中奖者,这次何安怡学了乖,老老实实埋头趴在了座位上。 只剩最后一位中奖者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住司徒珏手中的奖券不放,同时心中暗暗祈祷,盼望自己是被抽中的那一个。 司徒珏缓缓从抽奖箱中抽出最后一张奖券,顺势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突然就皱了皱眉,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将奖券交给一旁的h少。 女主持发觉司徒珏有些迟疑,赶忙凑了上去,笑问:“司徒总裁是想亲自宣布最后一位中奖者吗?” 司徒珏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因为没有对着话筒,台下的人听不真切,但看得出来,他是想将奖券丢回抽奖箱中重新抽取。 女主持眼疾手快,一把将抽奖券夺了过去,噘着嘴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司徒总裁不会是想作弊吧?”说罢,她对着灯光,念出了奖券上的中奖者姓名:“何安怡!” 现场一片骚动,射灯光束朝台下扫去,却迟迟不见有人起身领奖。 江璎听得真切,忙摇了摇一旁埋头趴在座位的何安怡,“是你呀,安怡,赶紧上去领奖呀!” 何安怡自然也听见了台上的呼唤,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用手遮脸,一边冲江璎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要这个奖。” “何安怡在吗?再不上来,司徒总裁真的要重新抽奖喽!”女主持笑着道,说罢,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徒珏,“何安怡?听名字,应该是个美女呢!” 司徒珏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招呼工作人员上台,“既然不在,那么重新抽吧!” 江璎急了,没有理会何安怡的叫嚣,直接拉着她站了起来,“在这呢,在这呢!” 射灯的光束应声而来,台上的人亦跟着朝台下望了过来,竟是一脸的慌乱与震惊,隐隐还透着些许的惧意。 何安怡无处遁形,无奈放下遮挡的胳膊,抬头看向舞台,四目相对,那一刻,时间是那样的漫长。 ^^^^^^ 逃是逃不掉了,何安怡按捺住心中的混乱与不安,混混沌沌的上了台,从司徒珏手里接过装有奖品的信封。 何安怡从来没有中过什么奖,第一次中,却是这样的一个烫手山芋,带给她的更是只有惊没有喜。 司徒珏给前面两位中奖者颁奖时,均说了恭喜二字,轮到何安怡时,他却迟疑了,想要开口却难以启齿,拿着信封的手有着些微的颤抖,亦没有与她握手。 何安怡一直低着头,并不与对方对视,亦没有说话,但她害怕台下的人看出异样,还是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 两手交握的一刻,何安怡忍不住有些恍惚,面前的人气息依旧熟悉,却仿佛异常的遥远。 几位获奖者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匆匆与司徒珏拍了一张合影,手握大奖的何安怡,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解散下台的时候,司徒珏下意识想要留住身侧的何安怡,目光交错的瞬间,又似乎是有话要说,但终究是迫于场合,没有开口。 第20章 失恋 散会之后,何安怡跟着江璎随着人流一起去了停车场,江璎眼见何安怡一脸的失魂落魄,是即疑惑又吃味,“你怎么啦?中了这么大的奖,倒好像别人欠了你几百块钱似的!” 何安怡摇了摇头,勉强朝对方笑了笑,她倒不怕对方会怀疑什么,她跟司徒珏的那些事情,就算真的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 江璎不再理会她,随口问了一句她家住哪里。 何安怡说了位置,对方听到之后,当即有些苦恼,白净的小脸拧成一团,“哎呀,跟我不太顺路呢!” 何安怡当即意会,忙道:“没关系,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江璎瘪了瘪嘴,却只说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点。” 何安怡点点头,“你也是!”她倒没有怪罪江璎的意思,她跟对方并不熟络,肖婧跟她又是死对头,对方还肯跟她和颜悦色的说话,已经算是不错了,实在不该奢望再坐她的顺风车回家。 这会铁定是没有公交了,大部分参会人员都来自外地,晚会结束后直接便住在了酒店里,而本地的参会人员,大多是乘坐顺风车来的,公司也就没有安排班车接送,何安怡只能走到路边去等出租。 何安怡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车子,但对方距离有些远,得等一会。 临近午夜,冬日的夜晚异常寒冷,为了配合正装,何安怡脚上只穿了一双单鞋,越发冻得直跺脚。 何安怡一边裹着长外套,一边暗自庆幸,天冷一点也好,只顾着操心眼前的困境,脑子里就不用思考太多事情。 恰巧这时,何安怡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司机打来问路的,拿出来一看,却是韩煦打来的。 如果放在今日之前,何安怡一定会非常开心对方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她确信对方一定不舍得她在寒风中等车,一定会赶来接她,但是这会,她只觉得心里丝丝发凉,因为就连屏幕上的韩煦两个字,也都不是真的。 何安怡呆愣了片刻,终究还是挂掉了电话,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应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总不能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还跟他说与韩煦才会说的话吧。 ^^^^^^ 对方应该是有苦衷的吧?何安怡心想,对方那样的身份,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又何苦花心思骗她这么一个小喽啰?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对方事事用心,言语诚恳,情感真挚,却也不是像是作假。 是的,身份可以作假,名字可以作假,但他的耐心倾听,他的贴心接送,在她腿伤期间的悉心照顾,这些都做不了假。 何安怡不是不理智的人,但是她仍然无法原谅对方就这么欺骗了她,如果一开始确实是事出有因,那么后来的这些日子,对方大可以找个机会说清楚。他在害怕什么?她也是有骨气有操守的人,断不会因此便赖上他的! 何安怡缩在路边等了一会,没等来想要的出租车,倒是等到了另外一辆车子。 车子靠边停下,不是之前的那辆辉腾,而是常停在公司门口,用来接送总裁的车子,何安怡起先没能认出来,直到她看见副驾驶上的人——之前被她误认为是司徒珏的年轻人,既然韩煦才是司徒珏,那么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对调过的,这人才是真正的总裁助理。 如此,便也能猜到后座坐的是谁了。 车子还未停稳,后座的人便下车了,缓步来到何安怡的面前,倒没有下车时那样急迫了。他下车后,车子继续前行,等候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路边。 来人看着何安怡,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双方沉默半晌,对方问:“你在等车?” 何安怡点点头。 对方说:“太晚了,我送你。” 何安怡摇摇头,“我已经叫了车子,马上到了。” 何安怡如此说了,对方也并不强求,只是说了句:“这里太冷了,还是上车等吧。” 何安怡仍旧摇头,“说好了路边等,我怕司机来了,看不见我。” 对方又说,“你去车里,我帮你看着。” 何安怡再次摇头,这次干脆不再说话了,她只想安静等车,可马路毕竟不是她家的,又不能开口叫对方离开,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大老板。 来人吃了闭门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那样子,是要陪着她一起等车。 何安怡叹口气,她知道对方的意思,酒店旁边的治安不算差,她一个人等车也不害怕,对方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陪她。 对方见她冷得缩成一团,便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了给她,“先披一下吧。” 何安怡没有接,对方穿得也很单薄,脱了大衣之后里面只是一身单薄西装,不比她好多少,只得一边挺直了腰杆一边回了句:“我不冷。” 何安怡的反应早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但他看上去还是有些失望和落寞,没有将大衣重新穿上,而是随手搭在了胳膊上。 这人一向不会强人所难,却也有他的脾气,何安怡多少知道对方,继而想到他们现在的表现,前面车子里的人通过后视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越发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无奈,不由道:“外面风大,你还是将衣服穿上吧?” 话刚落音,便有一辆空出租驶了过来,何安怡看了一眼车牌,正是她叫的那辆,赶忙招手叫停了。 “我走了。”她说。 他只是骗了她,又没有其他深仇大恨,何安怡心里有些不满,但若说恨,却也真的恨不起来。只是因为顾忌对方的身份,一时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对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 第二天到了公司,何安怡又去公司通讯录上搜索了一次,哪里有什么叫韩煦的人,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可笑,到了这会了,她竟然还不死心。 肖婧得知何安怡中了大奖,很是替她开心,已经开始替她盘算要去哪里旅行,“你这次又是最佳新人又是中大奖,得请两次客才行!” 何安怡笑着应好。 肖婧是个急性子,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中午我们出去吃吧,叫上韩煦一起!” 何安怡苦笑了一下,“下次吧,他最近有点忙。” 胡老头听闻何安怡中了大奖,路过大办公室时,顺道也来祝贺,“小何手气不错呀,幸亏昨天去了。” 何安怡按捺住心中的酸涩,勉强笑着,她很说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也得有人相信才是。 何安怡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胡老头一句,“昨天的测试结果怎么样了?” 胡老头似乎心情不错,如实答了:“测试结果很不错,流程基本没有问题,只是有些微调,测试报告已经交到总裁办去了。” 何安怡心中咯噔一下,又问:“是总裁办要求提前测试的吗?” 胡老头看了眼手表,想是又要去开会了,随口答了句:“是呀,易特助亲自交待下来的,总裁急着要结果,所以才不得不把测试时间提前了。” 何安怡这下知道了,司徒珏为了避免在她面前公开身份,竟是如此的煞费苦心,这是她知道的,之前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她真是不明白,对方何苦如此处心积虑,如果不是测试提前完成了,她又恰巧去了晚会现场没让对方知道,真不知道他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 自从何安怡晾了两次司徒珏的电话没有接,对方倒也没再打过电话给她,是的,对方不是死缠乱打的人,生在那里那样的家庭,必定从小就学了懂礼节知进退,必定不会叫她难堪。 再者,他又不是闲人,哪有那么多的工夫围着她打转。 何安怡找个借口不再自己带饭,跟着肖婧他们一起去吃食堂,避免再跟司徒珏碰面。 前两天倒也还好,几天一过,何安怡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她很想找个机会,与对方讨个说法,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联系对方。 这并不是司徒珏不是第一次因事骗她,之前他故意隐瞒身份,骗她说他来自研发部,何安怡知道真相了,却也只是恼了一会,很快便一笑置之了,因为这样的欺骗无伤大雅。 之所以这次如此耿耿于怀,不光是因为对方欺骗了她,更重要的是因为,司徒珏是司徒珏,是高高在上的司徒总裁,而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从前的好感好意,如今再也羞于开口。 面对高高在上的司徒珏,何安怡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像是失恋了一般。 难不成两人真的要从此生分了,以后再见,她又该叫他什么? 第21章 生分 何安怡依旧是每天跟着肖婧一起去食堂吃饭,如此,她跟司徒珏的联系是越来越少了,他们一个在28楼,一个在4楼,虽然只是楼层的差别,地位上却是天壤之别,连偶遇的机会都不会有! 原本关系还很亲密的两个人,关系断起来其实也挺容易的,地位使然,两人终究是要生分的。 这天,何安怡跟肖婧正在食堂吃饭,刚坐下还没开动,却听食堂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刚开始还只是小范围的,后来范围越来越大,大家都在偷偷的往门口张望,一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是他,就是他! 然而骚动之后,却又是一片反常的平静,大家纷纷埋下头去,却是大气都不敢出,气氛越发诡异。 何安怡心下好奇,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来食堂视察了?她从前在学校里经常遇见这种事,可是,也没提前通知大家要穿员工服呀,而且今天食堂的菜色也不比平时好多少。 何安怡顺着众人的视线往门口望去,原来来人不是别人,而是从前的韩煦,如今的司徒珏。 依旧是一身古板的西装打扮,身边没有跟着秘书,也没有跟着助理,但他身高体长,只要稍一露脸,就算没有职务傍身,也依旧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依照刚刚的反应,公司里认识他的人其实不算少,何安怡心里越发有些不是滋味:不怪对方骗她,只怪她太好骗。 何安怡看向司徒珏时,对方的视线也正往她这边看过来,何安怡心下一个激灵,本能的转回了头。 反正都是来视察的,自己也算猜对了一半,何安怡心想着,却用余光瞟见对方拿了托盘和筷子,在买菜窗口排起队来了,不像是来视察,倒像是来吃饭的。 “总裁竟然也要排队买饭,真是想不到呀!”旁人的一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模做样,又来收买人心来了!”有人没好气的答了一句。 何安怡皱了皱眉,心中又想:难不成他以前从来不到食堂吃饭吗? 何安怡索然无味的嚼了几口白米饭,始终感觉有些不妥,不由拽了拽对面的肖婧,说了句:“别吃了,我们去外面吃吧?今天的菜太难吃了!” 肖婧一直只顾着埋头看手机,对周围的事情有些后知后觉,“算了吧?我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但她不愧是八卦专业出身,很快就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抬头一阵观望,随即眼睛一亮,还未等何安怡阻止,已经率先喊出了一句:“韩煦,这边!”说罢,面向何安怡,示意她朝后看,“是韩煦呢,我叫他过来了!” 何安怡没有回头,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抚额无语,后悔没有早点把韩煦的事情告诉她。 ^^^^^^ 司徒珏捧着托盘来到何安怡一桌坐下。 肖婧没有注意到何安怡脸上的不对劲,只顾着跟司徒珏说话,“没在食堂见过你,第一次呢!” 肖婧依旧当他是韩煦,司徒珏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我平常吃得比较晚。” 肖婧一脸的兴奋,“安怡说你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还等着你一起出去吃饭呢,安怡拿了最佳新人,又在年会上抽中了大奖,要请客呢!” 司徒珏愣了愣,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安怡,何安怡也正抬头看向他,两两对望,似乎都有话要说,却又都把话咽了回去,收回了目光。 短短几日时间,却似时过境迁一般,两人再次见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与悲凉。 “才回来。”司徒珏说。 肖婧何等的精明,只是一眼,便已瞧出了不对劲,不由看向对面的何安怡,用眼神询问:你们俩怎么啦? 何安怡赶忙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肖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司徒珏,越发的一头雾水,但她还是力挺何安怡的,对方不让她多说,她也就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 肖婧眼见何安怡只顾着埋头吃饭,菜却没怎么动,想起她之前的提议,随口便问了句:“你的菜很难吃吗?你是吃惯了家里带的,食堂都这样,别当成是享受,就当是为了生存。要不要吃点我的?” 何安怡连忙摇头,一边瞪了一眼对方,“没有的事,挺好的。” 当着老板的面,说食堂的饭菜难吃,岂不是变相打脸。 肖婧没能领会到何安怡的警告,继续说着:“想出去吃,明天我们早一点,反正胡老头明天一天开会,我们翘会班也没人知道。车库的保安我熟得很,就说出去办事,他才懒得拦你。” 何安怡暗暗握拳,“你别瞎说。” 当着老板的面,说翘班很容易,继续打脸。 眼见肖婧又要开口了,何安怡急了,狠狠在桌子底下踩了对方一脚,一边继续使着眼色,只恨不能将她的嘴巴缝起。 司徒珏似乎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互动,神色如常的吃着饭,一边将自己托盘里的藕片端出去摆在桌子中间,同时说了句:“这盘我没动,你们可以吃。” 何安怡不说话了,继续埋头吃饭,对那藕片却是视而不见。 韩煦究竟干嘛了?能把安怡恼成这样,不是她的性格呀?肖婧心想着,越发感觉到不对劲,似乎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尝了一口藕片,笑着对何安怡道,“安怡你不是最爱吃藕片了吗,挺好吃的,你尝尝?” 谁料何安怡将碗筷一推,“我饱了。” 肖婧傻眼,倒是司徒珏不为所动。 肖婧看着这两人,觉得事情太过诡异,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跟着放下了筷子,“我也饱了,”继而转向一旁的司徒珏,“那韩煦,你慢慢吃,我们先上去喽?” 司徒珏愣了下,随即点头。 肖婧已经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眼见何安怡还在收盘子,忙将她拉至一旁,“别收了。”继而转向韩煦,笑嘻嘻的道:“那个韩煦,你待会吃完了,帮我们一起收一下呗!” 司徒珏点头,迅速应了一句:“好。” 何安怡惊愕的同时,整张脸都是黑的,也不管司徒珏说了什么,用力拧了一把肖婧,回过去将两人的盘子拣了拣,送到了食堂另一边的回收处。 肖婧摸了一把被何安怡揪红的手背,噘着嘴,一脸的无辜。 ^^^^^^ 回到办公室,肖婧迫不及待的追问何安怡,“你跟韩煦到底怎么啦?” 何安怡叹口气,正打算跟对方和盘托出,却见江璎从一旁慢悠悠的飘过,眼睛看着肖婧,面上要笑不笑的,怪声怪气的问:“你跟司徒总裁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挺能瞒的嘛,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肖婧皱了皱眉,随即灵机一动,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何安怡。 何安怡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婧脸上的表情红了又绿,绿了又黑,精彩极了,但转而面向江璎时,却是一脸的大义凛然,“没什么,避嫌呗!”其他的却是不敢多说。 江璎走后,肖婧却是不敢再在办公室里跟何安怡讨论这事,拉着她去了一旁的会议室。 “韩煦就是司徒珏?” 何安怡点点头,“我也是年会那天才知道。”继而叹了口气,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肖婧说了。 肖婧扶着脑袋,一脸的凝重:“我竟然跟总裁吃过饭,还不止一次?” 何安怡点头。 “我竟然把总裁晾在那里,自己先走了?” 何安怡再点头。 “我竟然让总裁帮我收碗?” 何安怡仍是点头。 肖婧跑到窗边,将脑袋伸到窗外吹了一会冷风,一边按了按加速鼓动的心脏,叹息道:“我怎么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呀!”她看着何安怡,“你不会搞错了吧?就老司徒总裁那样,能生出这么帅的儿子?” 肖婧说着,继而拿出手机,接连在几个群里都发了一句:跪求老司徒总裁年轻时的照片。 没过一会,还真是有人发了,肖婧拿起来左看右看,研究了好一会,才终于有了一点信服:虽然差得有点远,但据说司徒夫人也是个美人,两两相加,也不是没有可能。 肖婧转向何安怡,“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人家是总裁,你怎么还敢给他脸色看?” 何安怡皱了皱眉,当即否认:“我没有。” 肖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就因为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何安怡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是,也不全是。” 肖婧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回宽慰人的话,“他肯定有他的苦衷,看他那样子,怎么都不是坏人。” 何安怡有些泄气,“我知道,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相处。” 不能再喊他韩煦,也不能喊他司徒,那么就只有喊总裁了? 司徒珏的苦衷,何安怡可以理解,她并不怨恨对方,但是两人身份的悬殊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的关系,很难再回到从前。 肖婧是局外人,看得透彻,“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怕你知道真相后,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所以才瞒着你。” 何安怡愣了下,竟没得反驳。 “我想说,你们这个样子,其实没有一点意义,”肖婧没好气的道,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难不成就因为他是总裁,你以后都不理他了?从来只听说过嫌贫爱富,还没听说过嫌富爱贫的!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那么苦大仇深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何安怡小声嘟囔:“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肖婧当即回了一句:“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第22章 和好了 何安怡走后,司徒珏草草吃了午饭,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盘子收好,送至回收处,随即乘坐电梯回到办公室。 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清沉静,但却并不是凶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可是不知为何,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去跟他搭讪,就连问好也都是战战兢兢的那种。 回到28楼后,总裁办的那些小姑娘们见了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埋头文件和电脑,生怕被他抓到把柄一般,连偷看都是等到他走过去之后,看一两眼背影而已。 直到遇上了助理路洺,才终于有人敢开口跟他说了话。 路洺是在学校时便跟着司徒珏的,是真正的自己人,说话也都透着随便,“吃过了?怎么样?” 司徒珏是先听到声音然后才抬的头,随即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他说话,在这之前他一直在低头想事,他是个不喜谈笑的人,被动主动的都不爱,所以也不会觉得这一路上别人对他噤若寒蝉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吃过了。”司徒珏点头道,好不好未做评价。 司徒珏说着,便要往办公室去,随即又想到点什么,将脖子上的工作牌摘下来递给了对方,“卡里没钱,回头记得充一下。” 路洺一脸震惊的接过工作牌。谁都没想过总裁会自己去食堂吃饭,谁也都没有想过,总裁的饭卡竟然没有充过钱,所以才出了这么一个乌龙,真是罪过。 “你还想去?”路洺又问,他还以为对方就是偶尔想换换口味而已,小食堂的饭菜吃腻了,便想吃吃大食堂的。 司徒珏今天中午心血来潮要去大食堂吃饭,还不让他和付小雪陪着,路洺虽觉得古怪,但也没有拦着,不过在他看来,在这种事情上与民同乐,并没有什么必要。再说,堂堂一个总裁,将时间用在排队买饭上,也确实不太经济划算。 司徒珏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脸上并不带笑,依旧是那一贯冷冷清清的模样。 路洺见惯对方这幅样子,起初觉得有些沉闷,看得多了,便也就习惯了,并且觉得这个样子也挺好,大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便能落下一个不动声色的高端形象。 路洺挑了挑眉,跟着对方进了总裁办公室,突然想起什么,一边关门一边笑着问:“既然饭卡里没钱,那你今天中午是怎么付账的?” 回到办公室,司徒珏第一件事便是去休息室洗手漱口,一边洗手一边回:“后面排队的同事帮我付的。” 路洺跟着过去了,停在门外面,“哪个部门的,要不要帮你把账还上?” 司徒珏愣了下,随即摇头,“忘记问了。” 路洺失笑,随口问了句:“男的女的?” 司徒珏仍是摇头,表情有些迷茫:“没注意。” 路洺还想笑,努力忍住了。 路洺本想着今天的闲话时间到此也该结束了,正准备出声告辞,对方又将他叫住了。 司徒珏问他:“你觉得食堂的饭菜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路洺说,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接着又做了补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众口难调呀,又不能太贵,车间那边也有食堂,两个食堂的饭菜不能差太多,否则该有人闲话了。” 司徒珏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回头将他们的菜单拿份给我,我加几道菜。” “小食堂的?”路洺嘴快,随口便问了一句,出口便知道错了,想收回时差点闪了舌头,脸上有些讪讪的,不敢再‘倚老卖老’,陪着笑道:“你休息会,我马上去拿。” ^^^^^^ 路洺走后,司徒珏处理了几份文件,再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他每天固定午休的时间,可他却没有丁点的倦意和睡意,思路是清晰的,只是有些烦躁,至于烦躁的原因,他也是清楚的。 司徒珏有他固定的生物钟,没有睡意也会强迫自己去睡,否则整个生物钟便会乱套,因此就算是闭目养神,也一定要把这个时间熬过去。 可是躺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越是强迫自己去睡,越是难以放空心神,司徒珏心里的烦躁又重了一些。 五分钟过去,司徒珏起身去了顶楼。 因为每天都有固定保洁上来打扫,顶楼看起来很整洁,玻璃清透,桌椅锃亮,花草茂盛,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致,司徒珏忍不住就皱了皱,心里头涌起些许的难过。 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怕越解释越像掩饰,而且,他的确是利用了对方,在这点上,他没得狡辩! 那个时候,当何安怡询问他姓名的时候,他有着片刻的犹豫,并没有以实情告知,而是报上了好友的名字,这是最初的错,跟着引来了后面的步步错。 他无意戏耍对方,但他的确是有他的私心,如果以司徒珏的身份,他不可能交到何安怡这个朋友,更不可能从她那里听到任何真话,那会他初来富世,只想听到一些真话。 后来,他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跟她说明清楚,但他舍不得揭穿,他喜欢她眼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没有原因的信任与依赖,她将他当成普通的同事来亲近,他喜欢这种亲近,甚至是有些迷恋。 他知道,如果他的身份揭晓了,这些亲近就没了。 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永远这么瞒下去,他一直在计划着一个最好的时机,向对方说明清楚,只是因为他的私心,这个时机被一次次的延后,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坏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是他不够理智,现在才会自食恶果。 司徒珏迎着风向,静默的站着,等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咔嚓声,是安全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转身回望过去,来人双手扶着安全门,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了。 紧接着,她看见了他,而后,她又退了回去。 ^^^^^^ 何安怡重新合上了安全门,但却没有走远。她想起了第一次与对方在顶楼相遇的场景,对方也是先迈了一只脚,在见到地方被她占了之后,很快又退了回去,但他并没有就此走开,而是重新推开了那扇门。 两人身份相差太大,事情不会简单,何安怡心知肚明,但正如肖婧所说,也并没有那么难,也就是那一步的距离,跨过去了,才有接下来的故事,跨不过去,便当这段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何安怡无法做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抹去,有些人一旦存在了,便再也无法抹去,因此,她重新推开了那扇门,就像当初,对方所做的那样。 司徒珏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他看着她再次出现,身形动了动,表情却是不悲不喜。 何安怡却忍不住笑了,她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逃避与疏远,其实没有一点必要,有什么时候是不能解决的呢? 她信任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毫无理由。 ^^^^^^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仿佛这段时间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过,何安怡还是有些不甘心,“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坦白吗?” 司徒珏一本正经的点头,“想过。” “什么时候?” 司徒珏停了两秒,似乎是在回忆,紧接着道:“有三次,第一次是你脚扭时,我抱了你那次;第二次是在这里,你说你也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那次;第三次是在知道你要去参加年度总结会议那次。” 何安怡并不买账,“又骗我,我脚扭伤了,跟你跟不跟我坦白有什么关系?” 司徒珏却是一脸认真,“没有骗你,我抱你,不想你记得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你也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是觉得我们的默契是真的,知道你要参加年度会议,是不想你以那种方式认识我。” 他说:“我以后不会再骗你。” 何安怡红了脸,耳根有些发烫,“那最后为什么没说?” 司徒珏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害怕吧。” 何安怡哼了一声,强撑着气场,“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司徒珏说:“怕再听不见你的真心话。” 何安怡想了想,突然就笑了,在她印象里,应该还有一次吧,那一次,他其实都已经说出口了,他说他还有其他事情也骗了她,可最后一刻却又改口了,用其他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是因为什么原因改口的呢?难不成是因为她告诉他,她之所以没有答应跟沈琰吃饭,是因为他太优秀了,跟他在一起有压力,跟他吃饭会消化不良? 对方的智商绝对高过她,她都记得的事情,对方没理由不记得的,她看了身旁的的人一眼,心里越发高兴了一些。 ^^^^^^ 司徒珏回到28楼时,嘴角是带着笑的,吓呆了总裁办的一众人等,就连路洺见了,都忍不住晃了晃眼,要不是一旁的付小雪扶着,很可能就要跌坐在走道上了。 他花了好几秒的时间定了定神,这才走上前去,“开会时间到了,办公室里没人,正准备去找你呢!” 司徒珏看了一眼腕表,“有会议?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路洺扯了扯嘴角,他认识的司徒珏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差点这个词,更没有忘了这个词,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路洺小跑着跟了上去,将饭卡和菜单顺手给了对方。 司徒珏拿到菜单后,趁着会前的一会功夫,在单子上加了几道菜,顺手给了一旁的路洺。 后来路洺在将菜单交给下面人之前,特地瞄了一眼,都是些常见的菜,但怪就怪在,并不是司徒珏平时常吃的那些。 路洺留了一个心眼,将菜单交下去之前,另外交待了一句,这几道菜,可以每天有。 第23章 非议 肖婧跟司徒总裁认识,这个新闻先是在部门内部迅速流传,随即向整个公司蔓延,大家平时了解到的关于司徒珏的新闻实在是少之又少,此消息一传出,立即快速被风传,刚开始大家只是新奇,只是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有人说他们是老同学,肖婧是司徒总裁的初恋;又有人说他们两家是世家,后来肖家没落了,两人虽然认识,但也只是旧相识罢了,谈不上交情;还有人说肖婧是司徒珏提前派到公司的卧底,目的就是为了帮他打探基层的消息,以及帮他笼络人才……总之,以讹传讹,好听的,难听的,怎么说的都有。 但是有一点大家有目共睹,司徒珏经常会去员工食堂吃饭,而且必定是和肖婧同桌,两人交情匪浅,这点毋庸置疑。 连部门老大胡老头的态度也来了一个大转弯,但凡是比较重要的会议,都会把肖婧叫上,不管有用没用,都要让她听听,看得出来,是有意要栽培肖婧。 从前也没见他如此看中肖婧,不能不说不是受了流言的影响。 虽然司徒珏从来不曾在公众场合关照过肖婧,但是大家都已经不约而同的对肖婧另眼相看,是的,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着风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肖婧很会讨巧卖乖,“胡总,我跟安怡是一组的,也叫上安怡一起吧?” 胡老头还是比较看中何安怡的,否则也不会评她为最佳新人,当即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只是如此一来,便有人看不惯了,以江璎几个为首,一些不好听的话,在私下里流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想找个大腿抱抱啊…… 肖婧却是一脸坦然,就算碰见了却也不躲,笑嘻嘻的堵对方一句:你倒是想抱呀,也看你能不能抱得到! 是的,肖婧是个长袖善舞的,并不为流言所困,依旧过得风生水起,如何换做何安怡,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冷嘲热讽的攻击,还真是有些够呛。 ^^^^^^ 当然,肖婧也曾私下向何安怡抱怨,“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的司徒总裁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啊?否则再这么传下去,我就要传成未来的富世老板娘了,可问题是,我只看见了明枪暗箭,什么正经的福利也没享受到呀!” 何安怡亦觉得有些难为了肖婧,她也没想到,她们两个一起跟司徒珏吃饭,最后传出的,却是肖婧和司徒珏的绯闻。 “怎么澄清?要不让他不要跟我们同桌吃饭了?” “这怎么行?!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我可是每天靠他那张脸下饭呀,你没觉得,我最近胖了不少吗?”肖婧坏笑着道。 肖婧拍了拍何安怡的肩膀,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放心好了,作为好姐妹,两肋插刀我不敢说,这点黑锅我还是背得起的!”继而画风一转,“只是背黑锅不要紧,但如果我以后交不到男朋友,你们俩可要赔我!让我们的司徒总裁在他那个总裁圈里,随便给我介绍一个两个对象就行了,身家不身家的不重要,只要是个总裁就行了,我是霸道总裁控呀!” 何安怡一脸无奈,“你能认真一点吗?” 肖婧眨眨眼,“事关我的终身大事,我很认真呀!”她向何安怡打包票,“放心好了,这点小状况,我还应付得来,怎么样也会熬到你们感情稳定了,可以向外面公布的时候再说的!” 何安怡脸色微赧,“什么叫感情稳定了?” 肖婧没好气的瞥了何安怡一眼,一副大局了然于胸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多少的金玉良缘最后都败给了流言蜚语,你们的感情现在才刚刚萌芽,接下来的发展壮大很重要,不能有闪失的!” “发展壮大?”何安怡越发无语,“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 这天,何安怡和肖婧正在食堂吃饭,司徒珏也到了,身后还跟着助理路洺,两人大大方方的落座,并不理会周围人艳羡、复杂的目光。 何安怡默默吃着饭,一边看着面前的人,几次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肖婧看出来了,笑嘻嘻的招呼对面的路洺,“路大助理,我想再去加个菜,你也一起呗?” 路洺意会,欣然就同意了。 另外两人走后,何安怡终于忍不住了,问司徒珏:“你现在怎么吃饭吃这么早,你以前不都是等过了高峰期再下来吃吗?” 司徒珏抬头看了看她,见她眉宇间隐隐有忧愁萦绕,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有人议论你吗?” 何安怡摇头,她的议论都被肖婧担掉了,她是想到这段时间,公司流传的各种关于总裁讨好做秀、收买人心、股票波动、懦弱无能等等的传闻,只觉得气郁难平,如果对方仅仅是为了迁就她,才这么早到食堂吃饭的,那么真是没有必要。 经营策略上的怀疑和非议也就算了,何安怡不希望对方吃个饭,也要被人看来看去,指手画脚。 何安怡没说话,司徒珏却看出了她隐隐的担忧,当即便停了停手上的筷子,试探着问了句:“是担心我吗?” 何安怡点头。 司徒珏突然就笑了下,幅度极小,眼神却是异常的温柔,他没告诉对方他从前都是由小厨房做好了,直接送到办公室去吃的,正如对方所料,他并不习惯吃个饭也要被人说三道四,但对于各种非议,他也并不害怕。 他说:“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习惯了,不管处在什么位置,想要不让人议论是不可能的,不如试着去接受它,早些习惯了,自己还能好受些。” 对方的言语太过坦然,何安怡愣了下,直到这会她才知道,原来对方不是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议论,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他的生活里,竟然也有这么多的无奈。 何安怡之前偶尔还觉得自己委屈,因为司徒珏的关系,影响了她和肖婧的正常生活,现在才觉得,她的苦恼和委屈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何安怡突然觉得,就算没有肖婧那个挡箭牌,她也能够坦然接受别人关于她的议论了,只要还能和对方一起吃饭聊天,多挨几个白眼又有什么关系? ^^^^^^ 何安怡吃到一半,接到一个电话,是组长通知她早点吃完上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下午有会?”司徒珏问。 何安怡点头,“有个新立项的项目,快要招标了,下午开会讨论。” 司徒珏:“供应链创新项目?” 何安怡愣了下,一边点头一边心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呀,对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点小事情,应该是轮不到他这个ceo来管吧! 司徒珏继续问她:“你怎么看这个项目?是提倡在现有的基础上做个修正,还是把现在的系统全部推倒重新做?” 这样大的决策方面,何安怡一个小专员,照理说是没有立场发表任何意见的,但到底是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既然对方问了,一些小建议还是能够提一提的,她说:“重新做吧,我们现在的系统太落后了,就算是修正之后加入一些新的功能,过不了两年,又会被淘汰,到时候还得重新做,不如现在就全盘考虑,一劳永逸。” 司徒珏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赞赏的意思,点头道,“我们现在的系统太落后,从订单、到生产、到采购、到物流,中间的管理环节太多,时间拖很长,管理层觉得忙,可工作却没有真正做到细致化,我有心把整个过程简化,你们现在立项的供应链项目只是个开始。” 难怪这次的项目立项这么快,胡老头非常的重视,拉着大家加了几天的班,原来是这位大老板在背后推动着,何安怡暗暗吐了吐舌头。 司徒珏又问:“你可了解过汽车行业的供应链系统?” 何安怡摇摇头,“谈不上了解,以前跟着老师做过大众的项目,不过我只是做些小模块,没接触到核心的项目。” 司徒珏点点头,不置可否。 ^^^^^^ 没一会,肖婧和路洺也就回来了。 肖婧一边落座一边抱怨,“路大助理,你好歹是个总裁特助,也太小气了吧,加个菜而已,还要我刷我的卡。”她瞥了一眼一旁的司徒珏,“小心我告你的状!” 虽然大老板就在旁边,路洺却是不为所动,“你加你的,我加我的,凭什么都要我刷卡?” “这是基本的绅士,懂不懂!”肖婧翻着白眼,“小气!” 路洺一脸坦然,“谢谢!”说罢,只顾埋头吃饭。 肖婧吵架无门,有些泄气。 “下午见!”饭后,临分别时,司徒珏这样说道。 肖婧耳尖,问何安怡:“下午见?你们待会有约会?” 何安怡摇头,一脸茫然。 第24章 项目组 下午的会议,信息管理部所有的工程师都参加了,胡老头从项目背景开始,对此次立项的项目做了一个清晰的梳理,而后针对项目规划,对整个项目的相关事项做了排期,确定每一期的招标计划。 而规划的内容,与司徒珏午间所提的观点基本一致,是一个重新洗牌的过程,要把现有的系统一点一点全部替换掉。 项目排期确定后,接下来便是确定人员安排了,胡老头没有直接任命项目组的组员,而是征询大家自己的意愿。 公司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项目,前景不可估量,整个部门的工程师无不跃跃欲试,但项目组的名额毕竟有限,何安怡只是新人,自然轮不到她开口,虽然她也承认,这是一个提升经验值的好机会。 接连有几个人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表达了想要加入项目组的意愿,而这几个人,无一不是平日里表现颇为突出的老工程师。 胡老头在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之后,也都同意了他们的入组请求,眼看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胡老头的眼神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几个新人,看那样子,是想再招两个新人进组。 肖婧一眼意会,自告奋勇报了名,胡老头也是欣然同意了。 肖婧说完,悄悄碰了碰一旁何安怡,同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抓住机会赶紧报名。 何安怡却有些犹豫,她的资历有限,又没有肖婧会来事,项目组的要求很高,她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何安怡犹豫的功夫,江璎已经举手了,这倒叫何安怡有些意外,江璎是个怕麻烦的,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次多半是看肖婧进组了,才跟着举手的,不想看着肖婧落了什么好处。 只是江璎本就是软件开发组的,进公司又比何安怡久,还是去年的优秀员工,她若举手,优势自然比何安怡明显,她也就没有再举手的必要了。 胡老头听着江璎说完,又看了一眼何安怡,见她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有些惋惜,正打算说点什么,却听有人从外面会议室的门,当即有些不快,但还是停了下来,示意坐在门口的内勤去开门。 内勤应声前去开门,交涉了好一会,却没有任何下文,接着便见他转身看向胡老头,面色涨红,声音有些结巴:“胡总……还是您亲自来一下吧……” ^^^^^^ 开门的内勤侧了侧身子,如此,大家都看见了站在门前的高大身影,大家的反应出奇的一致,均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听说你们正在商讨新系统招标的事情,我正好路过,顺便过来听听。”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司的ceo司徒珏。 这样的大人物突然出现,会议室里免不得一阵骚动,大家纷纷起立致敬,胡老头更是远远凑上去迎接,主动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一边道:“司徒总裁,欢迎欢迎,您请座!” 司徒珏略微摆了摆手,“不用麻烦,胡总您请继续,我只是来列席旁听的,并不参与讨论。”说罢,见后排何安怡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径直就坐了过去。 虽然司徒珏从进门到落座,跟何安怡并未有眼神的接触,但何安怡还是眼尖的发现,对方在低头展开记事本时,嘴角不自觉的动了动,看上去颇有些得意。 这会她终于知道了,原来对方之前说的“下午见”是这个意思,想必他早就预谋好了要来参会,而且是真的很重视这个项目。 司徒珏眼见胡老头迟迟不肯落座,会议室里又出奇的安静,不得不再次开口:“你们刚刚开到哪里了,继续说,不必理会我。” 总裁亲临,这该是多大的面子,胡老头收敛了心中的激动,连声应好,“好,好,开始。”眼见总裁是空着手进来的,身边又没有跟着秘书,赶忙又招呼一旁的何安怡,“小何,去给司徒总裁倒杯水,记得用我办公室的茶叶。” 何安怡愣了下,赶忙应声,“哦,好!”说罢就要起身去水房。 司徒珏从身后碰了下她的胳膊,“不用,我不渴。”接着又补充一句:“这项目很重要,你好好听着!” 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肖婧,均不由得一阵激灵,一颗心在肚子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胡老头看了看司徒珏,又看了看何安怡,再看向一旁一脸单纯无辜的肖婧,额头起了一阵冷汗,却不敢去擦,连咳嗽了几声,捏了捏嗓子,“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声音有些抖,却也更加洪亮有劲了。 江璎正要举手说话,胡老头却抢在她之前,继续道:“对了,刚刚讲到整个项目的排期,我们宗旨很简单,前期我们已经做过非常细致的调研了,哪些事情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我们就挪到前面,哪些事情还需要再斟酌的,时间上也不是特别紧的,我们就挪到二期三期……你们都要知道,公司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锻炼和提升的机会,你们要好好把握!时间紧,任务重,对于我们部门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我们要力争做到最好,不能辜负上面领导对我们的信任……” 胡老头在上面讲得绘声绘色,下面的人亦是一反之前的懒散态度,一个个打起精神听得聚精会神,虽然总裁大人提前已经声明过,他此行只是旁听,并不发表意见,但胡老头却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只要他眉头稍有不快,他便立即换一个说法,只道这事还得再斟酌。 ^^^^^^ 何安怡虽然没有入选项目组,但她知道这是关系公司创新进程的大项目,笔记依旧记得认真,只是她的中性笔,刚刚掉在地上沾了灰尘,写起来断断续续,很是不方便。 一旁的司徒珏看见了,便把自己的钢笔给了她。 何安怡没有立即接,小声问他,“那你用什么呀?” 司徒珏摇摇头,合上了记事本,“我不用记。” 如此,何安怡只有接了,只是这一打岔的功夫,何安怡的笔记便记漏了,第一阶段的工作重心明明有5条,她却只记了2条,不得已,只得扭头去看肖婧的。只是肖婧的笔记记得就跟鬼画符似的,压根看不出来她写的是什么,如此,只得先空着。 等到整个项目介绍完毕了,何安怡重新去翻之前的笔记,正要借来前面人的笔记,将空着的3条补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得手头一空,笔记本已经落到了一旁的司徒珏手上,对方刷刷几下子,已经将她空着的3条补上了,字迹大方俊逸,越发衬得她的笔迹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何安怡有些傻眼,前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人还真是不懂得避嫌呀! 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隔壁的人,同时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人的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长得帅,修养好,话很少,还聪明,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完美的人吗? ^^^^^^ 司徒珏只听了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便先行告辞走了,临走前并未对项目多做评价,也没有跟何安怡刻意招呼,只是将刚刚借给何安怡又被她还回来的钢笔,留在了座位上。 司徒珏走后,胡老头终于是松了一口大气,停下来连喝了几口水,匆匆结束了后面的内容。 临散会前,项目组长提醒他,“胡总,还有一个组员没定呢!” 胡老头停下脚步,随手一指一旁的何安怡,道:“小何,这个项目机会非常难得,你现在经验不足,就跟着后面好好学习吧!” 江璎一听不乐意了,“胡总,那我呢?” 胡老头表情有些尴尬,“这个……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再加一个名额,你也能上!” 这明显是个敷衍的态度了,江璎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气得不轻,待胡老头走后,狠狠瞪了身后的何安怡一眼。 第25章 什么意思呢 何安怡跟肖婧就这样加入了项目组,肖婧得尝所愿,又难得看到江璎受辱一回,自然是喜不自胜,人前人后均是喜形于色。 而何安怡却没她那么好的心态,一直是喜忧参半,一来她确实是很想加入这个项目,很想学点东西,二来既然司徒珏如此重视这个项目,她也挺乐意可以帮着出一份力,只是如此一来,她跟肖婧就更加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难怪,别人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东西,她们如此轻轻松松就得到了,难免会引来他人的非议和不满。 而且,她最不想的就是落人口实,觉得她们是靠了司徒珏的关系,才进的项目组,这样她们跟江璎又有什么区别? 经过那次会议之后,周围同事的话题又重新换了版本,不再只围绕着肖婧,连带着也开始对何安怡指指点点,对此,她自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加入项目组后,何安怡的工作比之前忙碌了许多,光是忙碌也就罢了,隔三差五,还要面对一些小组内部的不公平待遇。 江璎因为怨恨何安怡占了她的项目组空缺,对何安怡怀恨在心,这些人多是受了她的挑拨。信息部的多是一根筋的技术宅男,很多都不擅长人情世故,别人随便一挑拨,他们便信以为真,越发看不惯何安怡和肖婧这种关系户,想方设法找她们的不痛快。 肖婧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又不怕跟人吵架撕破脸,他们不敢拿肖婧开刀,便把矛头都指向了一向好脾气的何安怡,肖婧不能时时为她出头,她又不好意思总是找肖婧抱怨,能忍也都忍了。 更何况,他们也没真的把她怎么样,只是在安排工作的时候,没有照顾她是一个新人罢了,别人花费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她花半天的时间依旧够呛。说到底,还是她资历能力不够,拖了小组的后腿,就算传到胡老头那里,也都无可厚非。 如此,才几天的时间,何安怡的嘴边已经急出了一溜火泡。 直到这会,何安怡才知道,刚开始与司徒玦认识的时候,对方之所以在公共场合与她保持距离,又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在另一方面来说,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 ^^^^^^ 这天,何安怡跟着胡老头在三楼的多媒体会议室开视频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出来帮胡老头倒水,碰巧在水房边上遇上了多日未见的沈琰。 对方正在一边抽烟一边打着电话,表情有些冷峻,见到何安怡时也是一惊,却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来跟她招呼。 何安怡料想他也是在这层的会议室开会,摆了摆手算是招呼,继续去水房倒水。刚把杯子倒满,身后便有人进来了,正是沈琰。 想必是年底事情有点多,对方的看起来略显疲惫,打扮上看不出来,眼睛里却写着倦怠,不似他平日里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沈琰指了指何安怡的嘴角,“嘴巴怎么了?” 何安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嘴角,尴尬着道:“没事,吃东西上火了!” 沈琰点点头,“冬天吹空调火气重,吃东西当心点。” 何安怡点头应允,接着又问,“你要喝水吗?我帮你倒。” “咖啡。”沈琰回,接着又道,“我自己来。” 沈琰见何安怡正踮着脚,从顶上的柜子里拿杯子,当即弃了还剩下大半截的烟头,上前两步,将杯子拿了递给她,表情有些腼腆,“谢谢!” 何安怡熟练的冲了咖啡,递给对方时,顺带说了句:“怎么上午就开始喝咖啡了呀?” 沈琰笑了下,抬手捏了捏脖子,“是呀,昨天睡得有点晚。” 何安怡哦了一声,没说话。 沈琰似乎有些失望,勉强扬了扬嘴角,看了一眼手表,显然是要回去开会了,他最后抬了抬手中的咖啡,“谢谢!” 何安怡摇头,“不客气。” 何安怡跟在沈琰后面往外走,谁知道走到一半,前面的人突然停住,她来不及收住脚步,一脑袋撞在了沈琰的后背上。 沈琰回头看了一眼何安怡,很快又转过身去,但却没有说话。 司徒玦看了一眼挤在一处的两人,率先招呼了一声,“沈经理!” 沈琰微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何安怡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侧身去看挡在沈琰前面的人,这才看见了司徒玦,当即也是一愣,脱口而出喊出:“司徒……”紧接着才加了句:“总裁好……” 沈琰身形一僵,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又忍住了,面上依旧微笑着。 司徒玦看了一眼沈琰,又看了一眼何安怡,扬了扬嘴角,没说话。 “我先走了,总裁再见!”沈琰欠了欠身,随即绕过司徒玦,匆匆往会议室走去。 ^^^^^^ 沈琰走后,司徒玦上面一步来到何安怡面前,前一秒还是笑着的,等看见她嘴角的火泡,又不由得皱了皱眉,“嘴巴怎么成这样了?” 今天早起已经消了不少了,怎么还有这么明显吗,一个两个一眼就看到了?何安怡心想着,一边解释:“吃东西上火了。”她总不能告诉对方,这火是急出来的吧。 “要紧吗?”司徒玦问,“我去给你买点药。” 何安怡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妈给我熬了汤,说是吃两天就好了。”接着又问:“你也来开会吗?” 司徒玦摇头,指向另一边的咖啡馆,“约了人。” “哦。”何安怡点头,“那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去开会了。” 司徒玦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问:“你上午一直在这里开会?” 何安怡点头,“视频会议,估计是要开到中午去了。” 司徒玦会意,“我那边谈事情也要一会,你结束了给我电话,一起去吃饭。” 何安怡听了这话,却有些犹豫,想到办公室的那些闲言闲语,心里有些犯怵。她想说,他们还是不要一起吃饭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司徒玦看出了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何安怡苦着脸,小声道:“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吃饭了。” 何安怡没有说明原因,司徒玦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只点头表示理解,“好。” 难得对方如此通情达理,何安怡在欣慰的同时却又有些落寞,脚下站着没动。 其实她挺希望可以和对方一起吃饭的,对方工作很忙,何安怡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他,两人每天见面的时间,也就是中午吃饭而已,而且也不是每天都能凑巧碰上。 何安怡其实更希望对方可以一口回绝她,告诉她:吃个饭而已,你管这些人怎么看,我们吃我们的! 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不都是这样的吗? 何安怡抬头看了看面前司徒玦一眼,依旧是个温温和和的态度,她知道只要她不走,对方是不会撇下她先走的,可也仅此而已。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可很多时候她还是有些摸不透他,他对她也不是不够好,只是很多时候忽冷忽热,态度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对方一贯的友好亲近,却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彼此见面要么就是偶然碰上,要么就是何安怡联系他,就算是非工作时间,对方也很少会主动联系她。 这应该不是对待喜欢的人,该有的态度吧?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时时刻刻都想跟她在一起吗?分开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刻骨铭心的思念对方吗?怎么他就忍得住不跟她联络呢?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他根本就只是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对她好,只是因为个性使然,不止是对她这样,对待别人也同样如此? 何安怡突然就有些无助,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一直以来,她只是以为对方含蓄不懂表达,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很有可能,只想把她当成了朋友发展,根本没有进一步的心思。 司徒玦不知道何安怡心里这些七曲八弯的想法,见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由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胳膊,“快回去开会吧。” 何安怡叹了一口长气,收起满心的无助,点了点头,先走了。 司徒玦直到看着她进了会议室,才转身往另一边的咖啡厅走去。 ^^^^^^ 这天中午,何安怡依旧和肖婧去食堂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司徒玦进来了。 肖婧不明就里,依旧欢快的招呼司徒珏到她们这边就坐。 司徒珏停下来看了她们一眼,继而冲肖婧摇了摇头,指了指就近的一张空桌,在那边坐下了。 肖婧一脸的失望和郁闷,推了推面前一直埋头吃饭的何安怡,“你们怎么了,吵架啦?” 何安怡也很郁闷,回想起来,她跟司徒珏还真是从来没有吵过架,不光是吵架,连生气、吃醋、埋怨之类的任何大悲大喜的举动也都没有。 而且今天在水房,看见她和沈琰在一起,对方似乎也没有任何生气或是嫉妒的意思,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他明明知道,沈琰曾经约过她的。 何安怡越想越郁闷,没好气的回了句:“什么怎么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如果不是听信了肖婧的话,她也不会觉得司徒珏对她有其他心思,现在也就不用这么失望。 肖婧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这么多天,我亲眼所见,他如果对你有没那个意思,我敢把眼睛挖给你!”话还没说完,突然又变了音调,骂了一句:“我kao……” 何安怡顺着肖婧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司徒珏的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江璎。司徒珏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江璎捂着嘴,一脸甜笑。 何安怡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勉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冷对肖婧道:“你把眼睛挖给我,现在就挖吧!” 肖婧陪着笑,话也有些结巴,“这个不能算,吃个饭而已……肯定是江璎倒贴上去的……” 何安怡心中一冷,肖婧一向大言不惭,现在连她都在怀疑了,可见她的推论,是真的一点也站不住脚。 第26章 赌气 回到办公室后,何安怡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肖婧却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拉着何安怡苦口婆心的劝导:“他都公然跟别人的女人一起同桌吃饭,顺带打情骂俏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呀,怎么也不能让江璎捡了便宜!” 何安怡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不是你说的,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而且肯定是江璎倒贴的?” “是,是我说的。”肖婧气短,“所以我才觉得我们的角色有点反了,气愤的人应该是你,我是来安慰你的才对呀!” 何安怡叹口气,“可我气愤又有什么用呢?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难道我就直接上去跟他说,让他不可以跟其他女人一起吃饭?再说了,这次是我们刚好碰见了,我们没碰见的,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呢!” 何安怡没敢跟肖婧说,是她要求司徒玦不要跟她们同桌吃饭的,这才让江璎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在何安怡看来,是不是她要求结果都一样,她只是随便提了一下,对方便欣然同意了,一点争取的意思都没有,可见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是他本身立场不够坚定。 更有可能,他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她主动提出来,反而正中了他的下怀,否则怎么可能她才提了一句,他就已经当着她的面,开始与其他人勾勾搭搭了。 肖婧一腔的感言无处发落,还想说点什么,却听项目组的成员已经在那边召集开会了,两人只得收拾了笔记本,先去开了会再说。 ^^^^^^ 会议室里,江璎坐在副手的位置,正优雅的忖着头,跟项目组长对着电脑屏幕小声讨论着什么,眼见肖婧和何安怡进来了,当即一脸笑意盈盈的同两人摆手招呼,甜笑着道:“你们俩面子可真大呀,让这么多人一起等你们!” 肖婧面色不善,伸手戳了戳近处坐着的工程师,“不是项目组内部会议吗,怎么还有外人在呀?” 江璎一脸的无辜与懵懂,“胡总没跟你们说嘛,我的资格申请通过了,我也是项目组成员了!” 肖婧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有些无语。 江璎看着肖婧吃瘪的样子,越发有些来劲,忍着笑叹气道:“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好歹结果是好的,我可不像某些人,我可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层一层申请下来的,真是不容易呢!”她晃了晃一旁的项目组长,“是吧,陈工?” 项目组长陈工一直埋头电脑,指尖动得飞快,被江璎晃了一下,才终于回神,也没理会她说了什么,抬头扫了一眼众人,眼见人都到齐了,当即宣布道:“人都到齐了,开会吧!”眼见就要开始说正事了,又被一旁的江璎推了一把,他这才反应过来,“对了,刚收到胡总的通知,新增的组员名额已经申请下来了,我们欢迎江工的加入!” 肖婧扭头看了一眼何安怡,一脸的郁闷,何安怡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事已至此,还是接受吧。 两人无奈,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欢迎。 等到会议结束,两人更加郁闷了。 原来这次会议是要商讨即将进行的供应链系统与oa系统的对接测试,肖婧和何安怡倒霉,被安排了晚上值班。 因为系统服务器的容量有限,所有与oa系统相关的测试只能在晚上10点之后进行,如果白天进行的话,服务器负荷不了,oa系统的运行将会非常缓慢,这将影响所有人的正常办公,当然是不可取的。 平时工程师们为了赶项目,通宵加班也是常有的,但这次只有何安怡和肖婧两个女生,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平衡。 更可恶的事,江璎还要在一旁幸灾乐祸,“值班多轻松啊,连脑子都不用带,就只要看着就行了,总比写代码好吧,写多了脑壳疼!” 肖婧恨得牙痒痒,可顾及组长陈工在,不好与她一般见识,而且实事求是来讲,对方的业务水平,也确实高过她们,既是技不如人,光争个嗓门大又有什么用。 ^^^^^^ 江璎自从加入项目组后,一扫之前的阴霾,重新高调起来,这天午休,商务部的几个女生来找她,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一本书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何安怡的位子距离江璎有些远,听不清她们说的什么,也不感兴趣,只是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司徒两个字,这才勾起了她的兴致。 何安怡正想支起耳朵,仔细去听,不曾想江璎直接将她叫了过去。 江璎瘪着嘴向何安怡告状,“安怡,我说我这书是司徒总裁送给我的,她们非不信,你来帮我评评理,你说的,她们肯定信!” 何安怡扫了一眼书名,《大数据时代》,应该只是一本普通的商务管理书,并没有什么稀奇,但司徒总裁几个字,却有些刺痛她的神经,因为大家叫前任的老司徒总裁,都只会叫董事长,对方口中的司徒总裁,难道是指司徒玦? 何安怡愣着没说话,江璎有些不解,皱着眉问:“上周末,董事长家里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私人聚会,你没去吗?” 何安怡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只是摇头。 江璎叹气,“唉,我其实也不爱去参加这种场合,我妈她们就知道打牌,我也不感兴趣,就在一旁看书,司徒总裁见我对这书感兴趣,便把它送我了,你看,书里面还有他批的重点呢,一看就是放在手边常常翻的。安怡,你跟司徒熟,你来认一认,这字迹是不是他的?” 司徒?连总裁都省了? 何安怡瞥了一眼书里的注解,跟司徒玦的字迹确有七八分的相像,她虽不敢肯定,却也知道江璎虽然有些讨人嫌,却也不是会无中生有的人,她说这书是司徒玦送的,那么多半就是了,“应该是吧,我也不太认识他的字!” 江璎听了,夸张的吸了口凉气,一脸的内疚,“哎呀,不好意思哦,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说才落音,商务部的几个女生都笑了。 ^^^^^^ 何安怡回到座位上,她这下是彻底不淡定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她不太了解的江璎的出身,只知道她家里有钱,上面有人,但既然能去参加司徒家的私人聚会,那么多半也是个名门闺秀了,跟司徒玦也算是门当户对。 何安怡不仇富,也不是很恼江璎,对方只是爱显摆,她若不听,对方也不能强迫她听,说到底,是她自己非要往上凑。 何安怡恼的是司徒玦,既然他中意的是江璎这种大家闺秀,那么根本就不应该再来招惹她,害她白白误会了这么久。 当天下午,肖婧也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当即也是一声长叹,“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跟他那么早就认识了,有那么好的先天优势,怎么还会被江璎那个小贱人钻了空子?我倒是有十八般武艺,可惜教不会你。” 何安怡没好气的白了肖婧一眼,“又不是行军打仗,要你的十八班武艺干什么,你自己留着傍身吧!”说着,便要去财务给胡老头拿报销单。 何安怡从财务部拿了签好字的报销单,又去出纳处领了现金,随手就塞在了西装口袋里。 等电梯的时候,她想起来口袋里本身还有一些零钱,只得将现金掏出来又数了一遍,将她自己的那部分剔出来单独放着。 “哟,发工资啦!” 何安怡回头,一眼便看见了一脸笑呵呵的路洺,笑着回了句:“没,”接着才又看见了他身后的司徒玦,脸上的笑容当即有些淡了,转过身去,看向面前冷冰冰的电梯门,“我领导的。” 路洺他们肯定是要上行的,何安怡进了下行的电梯,在里面朝路洺招手示意,“先走了,路助理!” 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另外的人。 ^^^^^^ 何安怡走了,路洺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看向一旁有些迷茫的司徒玦,两颊的笑肌有些抽搐,“什么意思,她刚刚是在无视你吗?” 司徒玦茫然的摇头,对着墙上的玻璃镜面照了照,给了一个答案:“是不是因为我刚剪了头发?” 路洺差点笑喷,当然,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样笑话自己智商爆表、情商基本为零的老板是不对的,勉强改为一脸正色,问:“你有多久没跟她联系过,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司徒玦皱了皱眉,“吃饭有点难,中午不行,她不希望别人看到她跟我一起吃饭,晚上也不行,我下班太晚,基本已经过了她的饭点。” 路洺扶额:你是老板,偶尔给自己放个假有那么难吗? 当天下午,总裁大人司徒玦在助理大人路洺的指示下,给小工程师何安怡打了电话,并向助理汇报了电话结果,“她晚上要加班。” “然后呢?”路洺问。 路洺问的是吃饭的事,司徒玦却只想到了何安怡如果加班,会没有班车回家,他说:“你帮我把机票改了,我先送她回家了再去机场。” 路洺无语,有点后悔自己挑在这个时间多嘴,“你后天一早的会,总得留点时间倒下时差吧!还是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司徒玦摇头,那边已经重新给何安怡打了电话,依旧是没聊两句又挂了,这次挂完电话后,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路洺神经一紧。 司徒玦摇头:“她跟同事一起加班,同事会送她回去。” 总裁大人后知后觉,却也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他问路洺:“她在生我的气吗?” 第27章 表白 因为晚上要加班,何安怡和肖婧晚饭只在公司食堂随便吃了一点,因为oa系统的测试要在晚上10点之后才能开始,饭后两人没事可干,干脆又去25楼健身房打了一会乒乓球,倒也不怕晚上会犯困,原因正如江璎所说,系统测试的工作其实很简单,有一个人看着就行了,两个人可以轮流休息。 才刚打了几局,肖婧的电话响了,原来肖母在家做饭烫伤了手,肖父不在,只得把电话打到了肖婧这边。 何安怡听了这话,亦是一惊,“严重吗?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肖婧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听着挺严重的,我已经让她先处理着,我回去接她去医院!”走之前她交待何安怡,“这边的测试你先顶着,等我把我妈安顿好了,下半夜来替你。” 何安怡忙道,“阿姨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还是别回来了,在家陪着她吧,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呢!” “那晚上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肖婧有些不放心,“我还是跟陈工说一声,让他再安排一个人陪你吧!” 何安怡摇头,“算了,被江璎知道了,估计又得变着法的指桑骂槐,听不得她那些话!再说了,也不是多么难办的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肖婧急着回家,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先同意了何安怡的提议。 ^^^^^^ 肖婧走后,何安怡一个人打不了乒乓球,再加上时间有点晚了,健身房里空旷旷的,看起来有点阴森,她干脆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维护组的工程师也在加班,可惜他们都忙着,也没空跟何安怡闲话,想到还有一个晚上要熬,何安怡心里没底,干脆设了一个闹钟,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何安怡是被值班的保安叫醒的,“你怎么在这里睡起来了?” 何安怡睡得迷迷糊糊,一边回,“我晚上要通宵,先睡一会。” 保安是个热心的年轻小伙,跟着问了句:“什么工作非得晚上做,明天不行呀?” 何安怡点头,“系统测试,必须要晚上。” 保安不懂这些,自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但见办公室里只有何安怡一个人,还是有些好奇,“这样啊,怎么就安排了你一个小姑娘值班,其他人呢?” 何安怡笑笑,“本来还有一个的,有事出去了。” 保安不再多问,留下一句:“监控室24小时有人值班,有事可以打电话。” 听到监控室有人值班,何安怡安心不少,连忙道谢,“好,谢谢你了!” 保安临走时,将办公室里一大半的顶灯都熄了,只留了何安怡座位附近的几排给她照明用。 少了灯光的照明,整个大办公室看起来影影绰绰,很是瘆人,再加上周围静得可怕,何安怡才坐了一会,心里便有些发毛,突然就有点后悔,应该让肖婧给陈工打电话的。 ^^^^^^ 司徒玦10点钟的时候,从公司出发,准备直接去机场。 他这次出差是要去a国谈一笔oem的订单,金额庞大,他作为乙方,需要准备和交涉的事情很多,出差的时间也有点久,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临行前公司里有不少的事务都需要预先安排,下班后他干脆就留在了公司加班,连行李都是由家里的佣人收拾好了,司机去拿的。 车子从公司开出的时候,司徒玦回头瞟了一眼办公大楼,突然就嘟囔了一句:“怎么4楼的灯还是亮的?” 自家老板年纪轻轻,对待所有人俱是彬彬有礼,但因为平日里太过惜字如金,凭添了几分威严与冷漠,看上去倒比从前的司徒董事长还要让人生畏。前排的司机拿不准对方是在跟他说话,还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应该是有人在加班吧!” 司徒玦微蹙了蹙眉,紧接着就冒出了一句:“回公司。” 司机估摸着老板是在忧心有人忘了关灯,便道:“不用那么麻烦的,司徒总裁,公司值班的安保会做安全检查,如果是有人忘记关灯,他们会关的。” “不是灯的问题。”司徒玦说,看那样子,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司机见老板主意已定,只得打了个掉头,将车子开回了公司。 门口的保安见老板的车子去了又回,赶忙迎了上去,小心开了车门。 “4楼有人在加班吗?”司徒玦问。 保安一头雾水,忙道:“得问监控室那边,他们刚刚做过安全检查。”说罢,赶忙用对讲机联系了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得知信息管理部有一个小姑娘还在加班。 信息管理部?司徒玦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扭头交待一旁的司机,“我上去一下,你稍等一会。” 司机在一楼等了好一会,依旧不见老板的身影下楼,眼见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3个小时的时间,虽说这会不太会堵车,但国际航班安检本就格外麻烦,可不敢把时间卡得太紧,他不敢催促自家老板,只得将求助的电话打到了特助路洺那里。 路洺接到司机的电话,兜头便问:“你们出发没?我们都已经到机场了。” 司机哭丧着脸,“本来都走了,可老板一听4楼还有人在加班,又折回来去4楼了。” “4楼?”路洺心里一紧,“我知道了,我来联系他。” 司机感激涕零。 ^^^^^^ 司徒玦来到4楼,眼见加班的正是何安怡,心里分不清是不忿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不忿的是,这么晚了,胡智喜怎么会留了何安怡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同时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回来了。 但不管是不忿还是庆幸,这会见到了人,心里总归是安定了。 司徒玦的脚步很轻,何安怡一直埋头看电脑,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等到发觉时人已经走到背后了,她刚一转身,脑袋便撞上身后的人,本就神经有些紧张的她,突然就尖叫了一声。 司徒玦被何安怡的尖叫镇住,随即才意识到是他把对方吓着了,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 何安怡摆了摆手,一时心有余悸,倒忘了跟对方赌气的事,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司徒玦如实解释:“我刚下班,看见4楼有灯光,想起来你说你今天要加班,便过来看看。”接着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同事呢?” 何安怡这会终于记起跟对方赌气的事,心里的别扭重新涌起,“本来是跟肖婧一起的,她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 司徒玦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另外拉了一张椅子在一旁坐下,同时问她:“忙完了吗,还要多久?”看那意思,是想等她一起下班。 何安怡一个人加班,因为害怕去厕所,吓得连水都不敢喝,巴不得有个人陪着她,但却还是嘴硬,“我还早着呢,你先走吧!” 司徒玦不知道何安怡的那些心思,只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你。” 何安怡皱着眉,她可不想再误会对方的好意,“真的,我还早着呢,估计还得4、5个小时。” 司徒玦听了这话,倒真是愣了下,恰巧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路洺打来的,他知道对方所为何事,特地走远了几步才接通。 路洺在电话里直叫苦,“老大,已经改过一次航班,真的不能再改了,否则就赶不上开会了。” 司徒玦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们先去。” “那你呢?”路洺问,听声音都快要哭了。 司徒玦顿了顿道:“我明天一早过去,你联系韩煦,将事情跟他说,他会安排。” “我去联系,行不行呀?”路洺问。韩家公子倒是个有本事的,只是这大半夜的,对方未必会有什么好脸色。 司徒玦会意,但还是说:“我现在不太方便,没关系,你提我的名字就行。” 你不方便?你有什么不方便?路洺还想再啰嗦几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只能一个人唉声叹气了一会,感叹工作难做。 ^^^^^^ 何安怡把实话跟司徒玦说了,就是想吓吓对方,本以为他会被吓走,谁知道他却真打定主意留下来陪她,这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对方的时间宝贵,却肯抽出这么多时间陪她,何安怡心里难免有些波动。但对于他送江璎书的事情,总还是有些膈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随便揣测对方的用意。 何安怡瘪了瘪嘴,小声问:“你要不要上去把你的电脑拿下来,顺便办会公啊?” “不用。”司徒玦说,随手从何安怡的文件架上拿了一本计算机专业书籍看着。 这种计算机专业书籍,既枯燥又乏味,何安怡自己都看不进去,可司徒玦却从第一页翻起,看得认真,何安怡见了,忍不住便要想:这人的生活是有多么无趣呀? 何安怡随手递了一支铅笔给对方,对方没有接,何安怡不解:“你看书不是爱做批注吗?” 司徒玦摇头,“我看书很少做批注。”说着,似乎记起了什么,又道:“前段时间我在一个朋友那里看见一本书还不错,本想拿了给你,可惜被我妈拿去送人了,后来又买了一本,一直放在车里没机会给你,我让司机拿上来。” “不用这么急,下回——”何安怡还想阻止,对方已经拨通电话了。 待司机将书拿上来,何安怡瞟了一眼书的封面,嘴角当即便有些收不拢——《大数据时代》。 司徒玦拿到书后,接过何安怡的铅笔,唰唰在几处地方添了几笔注释,“这几个地方写得有点歧义,我给你标出来,你看的时候注意下。” 何安怡一直还因为江璎的事情有些添堵,谁曾想,只是这瞬间的功夫,那些不愉快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 凌晨时分,何安怡接到肖婧打来的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这边忙好了,没什么大事,现在就过来找你。” “不用了,懒得跑。”何安怡道。 肖婧失笑,“你一个人不害怕呀?” “不用,”何安怡嘟囔着,“司徒玦在这里。” “谁?”何安怡说得含糊不清,肖婧没听清。 “司徒玦。”何安怡咬着牙道。 “司徒玦?真的呀,你们又和好啦?”肖婧很是兴奋。 何安怡扶额,什么叫又和好了? 肖婧啧了一声,“不过他今天晚上不是要出差吗?” 何安怡皱眉,“你听谁说的?” “路洺呀!他们一起。” 挂完肖婧的电话,何安怡看向一旁的司徒玦,问:“你今天本来计划要出差吗?” 司徒玦愣了下,随即点头,“嗯,改明天了。” 何安怡怔住,脸庞升温,心跳陡然开始加速,她看着对方,轻声又问:“为什么改,是因为我吗?” 司徒玦先点头,随即又摇头,眼神迷茫,看上去有些惶恐,有些无助,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何安怡霎时间就明白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生了他的气,他怕再说错什么,会惹得她更加生气。 何安怡看着对方惶恐无助的样子,一直加速的心跳渐渐又平缓下来,这个称得上富世最聪明最有权势的人,不管是面对任何人,都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她突然就很有一种冲动,想要安抚一下他。 而后下一秒,她真的这样做了,她凑上去,将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第28章 吻别 何安怡见不得司徒珏惶恐无助的样子,只是想着怎么应该安抚一下对方,而后脑子里一阵短路,闭着眼睛就亲了上去。 司徒珏的薄唇紧闭,带着些许的凉意,有些干燥,有些笨拙,可却柔软得让人的心脏都跟着颤动。 何安怡从前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嘴唇可以柔软成这个样子,小的时候她常常幻想,天上飘飘荡荡的那些洁白而又柔软的云朵,贴在脸上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触感,现在想来,或许跟此刻对方的嘴唇差不多吧…… 扑面而来的是那种熟悉的甜菊的香氛,寡默幽淡,清新醉人,不是一下子就能让人沉醉其中的浓烈的气味,而是飘飘渺渺,掠过你的口鼻,继而一点一点撩动你的心肝脾肺,让你欲罢而又不能。 周围静默一片,何安怡早已忘了时间的概念,或许才刚刚过去一秒,或许已经过了一分多钟,而后,她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似乎是有根弦在不堪重负之下终于崩断了。 不对,是耳朵里真的听见了“叮”的一声,她终于反应过来,是第一组测试数据跑完了。 何安怡的理智回神,猛然往后推了下座椅,离开了对方大约半米的距离。 可下一秒,她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拽了回去,这一次,是对方主动。 依旧是嘴唇贴着嘴唇,鼻尖贴着鼻尖,可也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两人的气息萦绕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到底谁的更炙热一些。 何安怡一时心惊,忘了闭眼,这才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惊奇而又耀眼的光芒。 何安怡忽然有些想笑,原来,对方比她更不知道怎么接吻,似乎是完全依照本能,才会将她又拽了回去。 直到这会,何安怡终于想起来刚刚值班保安说的,监控室24小时都是有人值班的,心下一惊,忙推着司徒玦的胳膊,将彼此分开。 ^^^^^^ 两相对视,彼此都有些腼腆和尴尬,司徒玦似乎比何安怡还要紧张,面色看上去有些发白,在与她对视了几秒之后,才又红润了一些。 此时此刻,何安怡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指了指角落里的监控器,意在说明将对方推开的原因。虽说监控不是正对着她的位置,但保不准会不会被拍到一些。 才一指完,何安怡马上又开始懊恼,她先主动的也就罢了,她这一指,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她还意犹未尽? 何安怡红着脸回去找鼠标,手指胡乱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一边解释,“我的数据跑完了。” 司徒玦点头,接着轻咳了一声,又问:“还有什么,要不要帮你?” “不用,”何安怡忙摆手,“还有一组,跑完就可以回家了。” 司徒玦点头表示知晓,继续回过去翻看刚刚那本没看完的计算机专业书。 何安怡见司徒玦看书时那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这人忙活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下班了也不懂得休息一下,便问,“要不要换一本,肖婧那里闲书多?” “不用,”司徒玦回道,接着又问,“你有削笔刀吗?”原来刚刚的那支铅笔,笔芯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摁断了。 何安怡忙又找了一个削笔刀给他。 交递的瞬间,两个大红脸互相对了眼,彼此暗暗心悸,又都有些尴尬。 ^^^^^^ 司徒玦看书看得认真,连手机响了,都未曾发觉。 手机没有设置铃声,震动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深夜的办公室里寂静一片,这样的动静听起来还是有些突兀的,何安怡心下奇怪,从身后戳了戳司徒玦的背。 “怎么了?”司徒玦转身问道,声音动听又轻柔。 何安怡不由笑了下,眉心舒展,指了指对方桌上的手机,“你手机响了。” 她跟司徒玦一起开过两次会,早知道对方做事专注,却不想他连看个工具书也都如此入迷,她知道有些人为了使自己的注意力更加专注,从小便会进行相关的训练,倒也未作他想。 司徒玦这才接通了电话。电话是路洺打来的,提醒他第二天的飞机韩煦已经安排好了,嘱咐他一定不要再错过时间。 司徒玦直接当着何安怡的面接的电话,她隐隐约约听到航班几个字,其他的并不真切,电话挂断之后,她问对方,“明天一早的飞机?” 司徒玦点头。 “那你要不要趴着睡一会?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 “不用,飞机上可以睡。”司徒玦回道,紧接着又问,“你困吗?需要注意什么你教我,我帮你看着,你睡一会。” 何安怡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一个擅长主动关怀他人的人,但不可否认,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大。她问他渴不渴,他虽然不渴,却也知道帮她倒水,她问他困不困,他虽然很困,却并不会丢下她独自休息。 “不用,我之前已经睡过一觉了。”何安怡说。 所有的测试程序,都是提前编排好了的,需要何安怡忙活的工作并不多,但因为司徒玦在边上,何安怡工作起来似乎格外认真了一些,一些明明看不懂的程序,也趁着这个机会,硬着头皮去看去学。 她知道,这是对方非常看中的项目,虽然她在整个项目里所起的作用很小很小,但她很愿意竭尽所能,去为对方分忧解难。 两人继续各忙各,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忙电脑,没有过多的交流,互不干扰,却又彼此依傍,默契十足。 ^^^^^^ 等到整个测试跑完,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两个都有些困得睁不开眼,司徒玦却还是坚持自己开车送何安怡回家,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他并不排斥使用司机,却不希望在对方面前支使司机。 回程的途中,虽然何安怡一直努力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但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依旧还是睡着了。 她是被司徒玦叫醒的,“车里睡着不舒服,回家睡吧?” 何安怡虽然睡着了,神经却还是紧绷的,被对方轻轻一碰,便马上醒了。 车里的空调温暖而又舒适,何安怡揉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丢下你一个人先睡了。” 昏黄的路灯下,对方摇头,上扬的唇角,笑得格外的云淡风轻,继而越过车头,将她一侧的车门打开,护着她下车。 何安怡越发不好意思,她有手有脚,实在不习惯被人如此照顾,她在楼道口将对方拦住,“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司徒玦点头,并不强求。 临分别前,何安怡问司徒玦:“你这次出差很忙吗?” 司徒玦点头,如实回复:“有一点。” “可以接电话吗?”何安怡问。 “可以。” “短信呢?”何安怡又问。 “也可以。” “微信呢?”话刚说完,何安怡便后悔了。她只是想到对方可能不方便接电话,短信又可能没信号,微信的话,哪怕是迟一点收到,但只要看见了,总是会回复她的。 何安怡懊恼的皱了皱鼻子,她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傻。 司徒玦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在她皱起的鼻子上亲了下。 “都可以。”他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他又俯身下去,亲了亲她微微颤动的、有些湿润的、睡醒之后温暖而又嫣红的唇角。 之所以捂着她的眼睛,是不想她看见他慌乱、沉迷的样子。 第29章 地下恋情 何安怡回到家时,何母早已经睡下了,她越发轻手轻脚,连灯都不敢开,生怕惊醒了何母,对方若追问起是谁送她回来的,她既不能如实相告,又不能对她说谎,最好就是不要碰到。 回程的途中何安怡睡得香甜,这会到了家里反而没了睡意,她摸黑来到阳台,朝楼下望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司徒玦的车子孤零零的停在那里,车灯是熄的,竟然没有发动。 何安怡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忙跑进屋里,将自己房间的灯全部打开,而后再跑回阳台,如此又等了好一会,对方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难道他太困了,窝在车里睡着了?何安怡心想着。 她试探性的回到房间,将所有亮着的灯全部熄灭,等到她再回到阳台时,这一次,对方的车子终于启动,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 何安怡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阳台透着风,她虽然缩着手脚,却并没有感觉到寒冷,一颗心被楼下那人的小小举动烤得炙热。 她觉得很神奇,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在想着怎么跟对方划清界限,可是现在,她的喜怒哀乐全系在了对方身上。 她很庆幸,庆幸没有因为一时的赌气,便将这人拒于千里之外。 ^^^^^^ 因为第二天下午还有项目组的会议,何安怡只调休了半天,第二天下午,仍旧来到公司上班。 这次的项目会议,本来只是对昨晚的oa系统测试结果进行一个小结,没想到胡老头也参加了,而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项目组长陈工狠狠批评了一顿,起因竟然是:怎么可以只安排两个女生通宵值班,太没有团队精神了! 陈工虽然在江璎的事情上,立场有些不够坚定,但却是个不失正直的人,个人能力更是没话说,胡老头一向看中他,从未如此严厉的批评过他,连何安怡听了,都有些心惊肉跳。 何安怡悄悄问一旁的肖婧,“你找胡老头告状了?” 肖婧茫然的摇头,“我没有啊,我还以为是你说的呢!”说罢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话没说完,欲言又止。 何安怡点了点头,她也有着和对方同样的猜测,如果只是因为她们俩谁告了状,胡老头不至于如此大发雷霆,势必还有其他的原因,本想即刻拿出手机向司徒玦求证,想了想,又止住了。 对方赶了一上午的飞机,这会十有□□还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 会后,肖婧早已经等不及了,拉着何安怡便急急的催促道:“快说快说,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诉我。” 何安怡当然没有把所有的细节全部都告诉肖婧,但也□□不离十了,她们两人之间向来是不藏秘密的。 肖婧听了何安怡的叙述,几次兴奋得差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亏得何安怡眼疾手快,死死摁住了她的胳膊,才让她不至于太过忘形。 肖婧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会吧,我们的总裁大人!我还以为他只是闷sao,没想到他这么纯情,是我太孤陋寡闻了!生在那样的家庭,谁能想得到,他竟然还会如此洁身自好?” 何安怡忙将她嘴巴捂住,“你还可以再大声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肖婧作势抹着眼角的泪花,“当初我是怎么说的,他若对你没意思,我把我的眼睛挖给你,你之前还怀疑我,现在终于心服口服了吧!想我肖婧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何安怡无奈的摇头,怕对方得意忘了形,不得不再次嘱咐:“这事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要替我保密!” 肖婧忘情的同时,却也一下子听出了话外音,“什么意思,你们想玩地下情?” 何安怡点头。 肖婧神色陡然凌厉,紧接着又问:“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是我的意思,还没跟他说呢!”何安怡不解,“有什么不对劲吗?” 胡老头如何会知道陈工只安排了两个女生值班,加上他今天在会议上如此反常的举动,多半是因为司徒玦那边说了些什么。何安怡没有怪罪对方的意思,他自己可能不会觉得,但是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很多时候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下面的人便能翻天覆地。 肖婧气得直呕血,“为什么不公开?你傻呀!跟富世的总裁谈恋爱,不管最后成还是没成,对你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呀!” 何安怡听得直皱眉,“我怎么不觉得?”她跟司徒玦还没开始呢,对方已经在唱衰了,难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有这么不靠谱? 肖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名正才能言顺,成了,你就是富世未来的老板娘,没成,只要你还在富世一天,别人依旧不敢拿你这个前女友怎么样,没准还能拿一笔丰厚的封口费!绯闻女友就不一样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万一他想始乱终弃,这犯罪的成本,也太低了……” 何安怡瞥了一眼肖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一定长不了呀?” 肖婧笑得尴尬,“不是,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够修成正果,可是你们两个的差距也太……”肖婧说到一半,眼见何安怡神色不对,忙又换了话题,“我是说,江璎之前那么取笑你,你难道不想看看她怎么被打脸吗?” 何安怡知道肖婧的意思,如果将司徒玦换成其他任何人,摆在那样的位置,她也会觉得两人之间肯定没有可能,但司徒玦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愿意相信他。 对于肖婧列举的种种好处,何安怡更是一点不为所动,“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想要别人议论,我喜欢他,跟他是不是富世的总裁没有关系,我倒宁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研发人员,反倒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 肖婧听得直摇头,一边咋舌一边感叹:“安怡啊安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 对方说到一半却又戛然止住,只是坏笑。 “很什么?”何安怡虽然明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很—痴—汉—” ^^^^^^ 两人说着话,却见江璎端着杯子从一旁经过去水房,肖婧忙将她叫住,“江大小姐,跟你商量个事呗!” 江璎停下来,上前来两步,笑得格外的娇媚,“都是同事,什么商量不商量的,直说就好了呗!” 何安怡从一旁暗暗拽了拽肖婧,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来。 肖婧冲她眨了眨眼:放心,我有分寸。 肖婧继续道:“听说你有一本书是我们的司徒总裁亲自签批赠送的,叫个什么什么数据的,我想这本书想很久了,方便的话,借我看看呗!” 江璎面上略微有些挂不住,勉强笑着回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爱看这种管理类的书呢!” “我也是为了向你们学习么!”肖婧早知道对方将这本书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轻易不肯外借,越发想要戏耍她一下,当即一脸谄笑,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不要这么小气嘛,放心好了,我保证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一定不会给你弄坏的!” 江璎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怪声怪气道:“倒不是怕你弄坏,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干净的,不喜欢别人在我的书上乱涂乱画。” 肖婧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我懂的,我懂的,这书上,只能留下我们总裁大人一个人的笔迹!” 江璎说话算话,事后当真将司徒玦送的那本书拿给了肖婧。 肖婧对着何安怡的那本,将两本书上的批注内容一一对照,才看了没一会,突然捂着嘴巴,爆出一声惊呼。 “怎么啦?”何安怡问。 肖婧瞪大了眼睛问何安怡,“你说这本书上的批注,真的是司徒玦当着你的面,临时加上去的?” 何安怡点头,“是呀,这铅笔还是我给他的呢!” 肖婧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我们总裁大人的脑子,怎么比胶卷还好用?两本书的批注竟然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肖婧看了一眼何安怡,“原本我还还想着,这书上的批注是不是江璎自己加上去,故意诈我们的,现在我知道了,这书绝对是总裁大人看过之后才到她手上的,她还真是没有吹牛。” 何安怡将两本书拿过去看了几眼,心下也是一惊,她早知道司徒玦聪明,却不想他聪明到这种程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第30章 小别 何安怡特地等到临睡前,估摸着司徒玦就算下飞机之后又忙了工作,这会也该休息了,才给对方发微信:在忙吗? 对方很快回复:没有。 何安怡想到白天项目组的事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找我们胡总谈话了吗? 司徒珏:没有。怎么了? 何安怡一直以为是司徒珏找胡老头谈过话,所以胡老头才会表现得那么怪异,但对方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当即回了句:没什么。 对方没说话,何安怡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打了句:我跟你的事情,在公司里可不可以暂时保密? 司徒珏没有犹豫,很快回了句:好,今后我会注意。 旋即又补充:路助理可能知道一些,我会跟他打声招呼。 虽然何安怡一早就知道司徒珏不太可能会拒绝她的请求,但对方如此爽快便答应了,她心里还是挺感动的,对方虽然顶着大总裁的名头,却一点也不霸道。 虽然司徒珏并未询问原因,何安怡还是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不想让别人闲话,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司徒珏难得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三个字: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看得何安怡甜蜜不已。这人没有那么多的甜言蜜语,有时甚至有些笨拙,可他从不画蛇添足,也不会逢迎讨好,简单朴实的话语,看上去认真而又真实。 何安怡:谢谢! 司徒珏:不谢。 何安怡:晚安! 司徒珏:晚安。 何安怡心中兴奋,昨天熬了夜,这会虽然疲倦却难以入眠,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一面心想着:才说了没几句,我便催着说晚安,会不会太敷衍了,他不会误会吧? 思及至此,何安怡赶忙又拿出手机解释了一句:昨天你没休息好,今天又赶了飞机,肯定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联系! 司徒珏:好。 司徒珏:你今天休息了吗? 何安怡忍不住微笑,回:调休了半天,下午才去的公司。 司徒珏:哦。早点休息。 何安怡:嗯,知道。 对话告一段落,这下是真的该休息了,可何安怡还是没有睡意,将两人的对话,又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不光是今天晚上的,还有从前的,从两人加好友开始,一直没有删的那些。 两人之间的对话,司徒珏回复的内容向来不多,一向是就事论事,可细细品来,却是字字暖心。 何安怡看着看着,越发没了睡意,想起对方送她的那本书还没看完,正要开了灯去拿,才下床走了没两步,却听何母在隔壁问了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何安怡暗暗吐了吐舌头:没,喝多了水,去下厕所。 何安怡无奈去了趟厕所,害怕何母觉出端倪,回来之后不敢再造次,乖乖数羊睡觉。 ^^^^^^ 今天的*oss有点不一样,路洺从对方下飞机,第一眼看见对方时,便发现了。 今天的*oss心情似乎不错,虽然还是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但眉眼却是难得的放松,就连脚步也都透着轻快,一点没有十几个小时飞行之后的倦意,明明已经休息足了的路洺也需小跑着才能跟上。 从下飞机开始,*oss便跟得了强迫症似的,跟自己的手机杠上了,时不时便要拿出来看上一眼,而且还不是工作手机,而是私人手机,更奇怪的是,他只是看着屏幕,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到快到酒店了,手机才终于有了动静,似乎是信息提醒,路洺从后视镜里看见*oss指纹解锁没成功,输了密码才成功的,心里猜测,*oss的手指应该在冒汗。 平时不怎么玩手机的人,这会却认真而又快速的打着字,什么时候练的呢? 路洺盯着后视镜的次数太过频繁,终于被*oss抓着了一次,面对对方询问的眼神,路洺心里心虚,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头去跟人说话,“要吃点东西吗?我让酒店准备一些中式的清粥小菜?” *oss不再埋头打字,手里却依旧握着手机不放,摇头时嘴角还带着些微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用,飞机上吃过了。” 路洺应声,回过去正襟危坐,眼睛再不敢乱瞟。 综合以上反应,路洺猜测,他的boss应该是谈恋爱了。 ^^^^^^ 到了酒店房间,临分别前,路助理尽职尽责的提醒,“3个小时以后开始会议,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 司徒珏从行李包里拿出笔记本,“不用,飞机上已经休息过了。” 看对方这意思,是不打算休息了?路洺不反对boss谈恋爱,但眼见boss为了恋爱废寝忘食,身为一个下属或许不该妄自言论,但身为对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还是很难做到视若无睹。 他说:“就算再不累,也还是要休息下,倒下时差,第一次的会议至少10个小时以上。” 司徒珏不置可否,又像是没有听到,而是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跟信息管理部的胡智喜说过些什么?”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问题,路助理一阵心虚,尴尬的解释:“我倒是没有跟胡总说过什么,但我昨天跟付秘书通过电话,可能随口抱怨了几句,她又是个极喜欢用心的人,很可能就注意到了什么。再加上她跟胡总熟悉,碰上一起闲聊时,可能就多说了几句。” 几个可能相加,那便是肯定了,司徒珏倒也没说什么,接着又问:“你记得信息管理部的何安怡吗?” “当然!”路洺理所当然道,接着又加了两个字:“记得……”一边说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事关未来老板娘,还是不要答得太快为好,一面暗自嘟囔:我又不是你,一起吃过n次饭了,不记得才怪! 想是路洺的举止有些怪异,司徒珏不禁皱了皱眉,随即道:“今后见了她,就当不认识。” 上面的发话了,下面的哪敢不从,路洺扯了扯嘴角,应了声:“好。” “那肖婧呢?”路洺又问。 司徒珏看着他,神情有些迷茫。 路洺有些无语,这人不会连肖婧是谁也不知道吧?只得解释:“肖婧是她好朋友,同属一个部门的,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我知道她,我在考虑。”司徒珏道,“她应该没关系,但最好还是不要走得太近。”说罢,又看了路洺一眼,“你是替你自己问吗?” 路洺红着一张青年老成的脸,“当然不是,她们俩不是要好嘛,随口问问。” 司徒珏不以为意,答了句:“私下没关系。” ^^^^^^ 何安怡跟司徒珏刚刚才有了一点进展,司徒珏便出差去了,而且一去便是一个多星期,对于这对初显心意、却又不甚亲密的小情侣来说,着实有些不容易。 两个腼腆的人,视频聊天显然是不合适的,只能是文字聊,何安怡顾及对方工作忙碌,每天只在临睡的时候,才与对方联系,又担心对方的工作可能涉及机密,不敢轻易询问,思来想去,可以聊天的内容并不多,来来去去只是一些忙不忙、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何安怡是从肖婧口中,得知司徒珏即将归来的消息的。 “你怎么知道的?”何安怡问。 “路洺说的,今天凌晨的飞机。”肖婧道。 “今天凌晨的?”何安怡难掩兴奋,“那明天应该要来公司上班吧?” 肖婧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洛杉矶飞回来至少十几个小时,就算白天到了,也早已经累成狗了,还怎么上班呀!” “洛杉矶?”何安怡惊讶之余,表情有些难看。 肖婧一脸看着外星人的表情,“你不会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出差的吧?” 何安怡苦着脸,“我从来没问过,我以为是机密。” 肖婧无语扶额,“他的那张脸也是机密,连报纸都不能登,你还不是天天都看了。” 何安怡比对方更无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着肖婧问:“我们跟洛杉矶的时差是多少?” 肖婧吃不准,“我哪知道,十几个小时吧。” 何安怡哭丧着脸,赶忙上网去查北京与洛杉矶的时差,得知北京比洛杉矶快了16小时之后,她的表情更加难看了:原本她为了不打扰对方休息,才特意等到临睡前才与对方联系,却不曾想,她这里的晚上10点,正是对方那边的清晨6点。 也就是说,她简直是每天准时准点的,去干扰对方的好梦,如此恶劣行径,堪称令人发指。何安怡很想朝着自己的脑袋,来个几闷拳。 她是知道他的,做事容易入迷,常听不见手机来电,但对于她清晨发过去的信息,却一次也没有错过。 ^^^^^^ 这天晚上,何安怡本想熬得晚一点,待司徒珏正常起床了,才与他联系。 但对方却在11点的时候,主动联系了她了,他说:你在加班吗?还是睡了?我今天的飞机回去,马上登机了,可能有段时间收不到你的消息。 他说:明天见。 何安怡看着对方的消息,突然有点想哭。他一定还按照原来的时间在等她的消息,后来实在等不及了,才主动联系她的。 她想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愚蠢行为道歉,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诚意的道歉,也就是口头上痛快了,实际上没有丁点作用,还不如不说。 何安怡扯了一个谎,她说:我没加班,刚帮我妈忙了点东西,耽误了时间。 司徒珏发来一个笑脸:没有一个人加班就好。 何安怡刚还苦着脸,这会忍不住又想笑,自从上次的事件后,陈工现在连安排她和肖婧的工作都害怕,更别说安排她们值班了。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好事情,还是不要跟对方说了。 司徒珏:登机了,明天见。 何安怡:明天见! 第31章 归来 何安怡直等到第二天晚上8点钟的时候,才收到司徒珏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何安怡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来不及换衣服,匆忙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的羽绒服,一边冲着何母喊:“妈,有同事找我,我出去一下。” 何母正在阳台晾衣服,朝楼下望了一眼,慢声慢气的问了句:“谁呀?小韩吗?” 小韩?何安怡正埋头换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小韩是指韩煦,也就是司徒玦从前用的那个假名。 不过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何安怡只能打马虎眼,“不是,其他同事,找我有点事。” 何母倒也没再追问,随口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何安怡应了一声,几步跑下了楼。 司徒珏一直等在车里,见到何安怡之后,正要下车迎接,何安怡匆忙上前将他拦住,“别下,别下。”说着话,自行上了副驾驶,一边招呼着:“快开车,走远点。” 司徒珏不明所以,匆忙发动了车子。 待车子驶出小区,何安怡这才有功夫解释:“我妈在楼上看着呢,她还当你是韩煦,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司徒珏闻言一阵沉默。 何安怡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懊恼,后悔刚刚一时口快,安慰道:“这都是小事情,不用太在意,我会跟她说的!” 司徒玦说:“是我的不对,应该我去向她解释的。” “不用。”何安怡道,“她那人很好说话的,找个机会,我会跟她解释的。” 事实上,何安怡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其实有些拿不准,何母知道了司徒玦的真实身份后,会是怎样的一种的反应? 是大喜:何家祖先显灵,我女儿竟然交了一个总裁男朋友?还是大悲:我女儿这么小的身板,嫁到豪门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 他们这样,算不算是约会?何安怡心想着。 直到这会,她才终于有机会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怎么好像更苍白也更瘦了?衬得眉眼越发乌黑,虽然难掩倦意,却还是一样的英俊。 一想到对方的苍白和瘦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何安怡便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忍不住握了握对方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正在开车的人,被何安怡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扰,忍不住动了动本就挺得笔直的腰背,用刚刚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抵在口鼻尖轻轻咳了一声,目光没动,眼神却格外的柔和起来。 何安怡心中一暖,一些从来没有说过的话,这会也敢说了,她说:“我很想你。” 司徒珏愣了下,下意识放缓了车速,他说:“本来可以早点到的,结果飞机晚点,回家正赶上吃饭,只好陪父母吃过了晚饭,又聊了一会工作,才有机会出来。” 对方解释得如此一本正经,何安怡能够想象他陪父母吃饭聊工作时,那明明急迫却又不敢明说的窘迫刻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突然就喊了一声:“停车!” 司徒珏不明所以,当真一脚刹车,把车子停住了,回头有些迷茫的看着何安怡。 车子斜停在路边,何安怡的心突突跳得厉害,伸出有些发凉的手,捧着对方瘦削的有些愣住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 她的脸有些发烫,好在车里光线暗,也看不太清楚。 “可以开车了。”她说。 ^^^^^^ 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竟是傻傻的开着车子,围着何安怡家小区附近转圈。 何安怡穿着睡衣,也不好走得太远,又顾及司徒玦坐了一天的飞机,这会肯定累坏了,虽是小别重逢,却也还是早早告了别。 反正第二天在公司,还能再见面,何安怡虽然有些失落,却也并不苦恼,临分别时,对方提出第二天早上来接她上班,她亦没有拒绝。 回到家时,何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最爱的那些家长里短的伦理剧,见到何安怡后,她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看那样子,更像是守着时间,在故意等何安怡。 “还没睡呢?”何安怡一边脱外套,一边腆着笑脸打招呼。 何母看了她一眼,“怎么跟同事出去,也不知道换个衣服?穿个睡衣像个什么样子!” 何安怡暗暗吐了吐舌,笑着回了句:“没关系,我羽绒服这么厚,他也看不出我里面穿的什么!” 何安怡说着话,进了洗手间洗漱。 客厅的何母调低了电视的音量,突然就喊了句:“小韩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见过他了,怪想看看的。” 对方开口闭口小韩的,想来韩煦(司徒玦)留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说起来是个好事情,何安怡暗自窃喜,从卫生间里冒出一个头来,“你想见他呀?我回头就叫他来!” 何安怡说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由有些犹豫,“不过他刚出差回来,可能会有点忙,还是迟一点再说吧!” “出差?他不是做研发的吗?怎么也要出差呀!”何母皱了皱眉,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 只是出差而已,她就这么不高兴了,若是知道司徒玦其实是个无甚情趣无甚爱好的工作狂,那还得了? 何安怡决定一点一点给何母打预防针,“出差怎么啦,现在什么岗位都要出差,出差多了,见识也多!” 何母白了何安怡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胆子小,他以后如果经常要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害怕了怎么办?” 何安怡对着镜子,一脸无语,这老太太整天无事可干,想的也太多了吧? 不过由此可见,何母更希望她能安安分分的过些小日子,而不希望她有什么大起大落,看来司徒玦真实身份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较。 ^^^^^^ 司徒玦这次出差的时间有点久,回公司后要忙的事情有点多,常不能按时下班,虽说近水楼台,但两人的楼层隔得有点远,工作时间里可以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 这一次,两人好不容易碰上了,还是在食堂里,司徒玦身边跟着一个路洺,何安怡则是和肖婧在一起。 肖婧眼尖,一眼便看见了另外两人,抬手欢快的招呼,可惜对方却像是压根没有看见她们似的,转过脸去,照常低头排队。 肖婧不服气,不顾一旁拦着的何安怡,直接插队来到路洺前面,点了点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没看见我呀?” 路洺有些无语,苦着脸回话:“是呀,忙了一上午,有些眼花!” 肖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和安怡长得太好看了,把你看眼花了吧!” 路洺扶额,心下还在犹豫,应不应该在boss面前,承认未来老板娘长得很好看? 肖婧没有理会他,规规矩矩的冲路洺身后的司徒玦躬了躬身,笑着招呼:“司徒总裁好!” 司徒玦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嘴角难得微微上扬着,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看得肖婧一阵入迷。 肖婧忙完这些,这才发现何安怡没有跟上她,而是一个人排在了队尾,赶忙招呼她:“安怡,到这来!” 何安怡看着咋咋呼呼的肖婧,有那么一瞬间,真希望自己不认识对方,她一边使着眼色一边连连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在这边排队就好。 肖婧不乐意了,插队这种事,不拉个垫背的怎么行,当即怒道:“快点,我连盘子都帮你拿好了!你想吃什么菜,我直接帮你拿了哦?” 何安怡无奈,生怕肖婧还要继续咋呼下去,只得在众人谴责和不屑目光的注视中,乖乖插队到了肖婧前面,没去看后面一脸尴尬的路洺以及一本正色的司徒玦。 待结完账,何安怡拉着肖婧快走,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肖婧有些莫名其妙,“干嘛啊,插个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跑得跟个贼一样!”说着话,回头去找路洺和司徒玦,却见他们端着盘子,去了另外一边。 肖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嘟囔着问:“你们又吵架啦?” 什么叫又?何安怡连翻了几个白眼,“你就不能有点好话?” 肖婧这下更不明白了,“不会吧,不公开也就算了,怎么连话也不能说了?”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整天一起吃饭一起进出,公不公开又有什么区别?何安怡心想着。 肖婧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无奈总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何安怡真后悔把她的悟性想得太高,只得如实托出,“我跟他约好了,以后在公司,就装作不认识。” 肖婧咬了一口排骨,恨恨的嚼着:“kao,就这样被你们秀了一脸!” 饭后,肖婧越想越不服气:“你们明明可以向全公司秀恩爱的,凭什么只对我一个人秀,不公平!” 肖婧说:“我感觉我是全公司最悲催的单身狗,我要求司徒总裁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 何安怡一脸云淡风轻,“你申请试试呗,没准通过了呢?” ^^^^^^ 隔天早晨,司徒玦照样去接何安怡上班,却见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 “你怎么自己带饭了?”司徒玦问。 何安怡耸了耸肩,“想来想去,还是以前在顶楼吃饭比较好,清净!”说着拍了拍保温袋,“我妈今天烧的菜有点多,有一个是给你的!” 认真开车的人面色微赧,答了句:“好。” 眼见何安怡又开始自己带饭了,最不爽的是肖婧,“不会吧,你就这样把我抛弃了!” 何安怡给她支招,“要不,你去找路助理?” “路洺?”肖婧一脸嫌弃,随即又很快摆手,“算了算了,你们难得有时间约会,我再为你牺牲一回吧!” 第32章 新年慰问 临近农历新年,后勤部门早早在一楼大厅拉上了横幅挂起了红灯笼,门口公司的吉祥物也都换上了喜庆的新年唐装,每个楼层也都在各自领导的带领下,装饰一新,整个富世大楼看起来喜气洋洋,年味十足。 信息管理部有不少外地员工,早早便请了年假回老家过年去了,越临近年关,办公室越开始空落落的,少数留下来的,心思也早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信息部不比其他部门,就算没有新项目,基础的几个系统也还是必须要有人员值班才行,而且诺大一个办公室,没人留守像什么样子。最后胡老头发话了,本地员工,没有特殊情况的,一律不许提前请假,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 司徒玦身为总裁,自然是要以身作则,坚持到最后一天的,何安怡当然是想陪着他坚持到最后一天,只是不知道何母那边什么安排。 何安怡父母都不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而是两人结婚之后,才到这里安定下来的。 何父与何母,一个来自北方,一个来自南方,跨越了半个中国,才在这个中部沿海的城市相识相知,并最终修成正果,何母很喜欢这个与何父邂逅的城市,何父去后,她没有回南方老家,而是带着何安怡留了下来。 何父并非独子,何安怡还有两个大伯,何父死后,何家母女与何父那边亲戚联络得少,何安怡中学那会,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从此以后,与何家那边的亲戚联络得就更加少了。 以往每年春节,何安怡都是跟着何母去外公外婆家过的,不过那会还在读书,假期也多,工作之后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自由。 何安怡将自己的顾虑跟何母说了,何母向来支持何安怡的工作,听闻他们部门春节要留人值班,当即便说要以她的工作为主。 何母说:“刚好你外公外婆今年要去b市你舅舅家过年,我们两个今年就在自己家过年好了!你可以忙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去找我药店的小姐妹,年后,再找机会去b市探望你外公外婆和舅舅。” 何安怡一听可以留下来,甚是欢喜。 ^^^^^^ 转眼便到了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富世有个传统,每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总裁会带着一众高层,挨个去每个楼层视察慰问,并分发新年红包。红包的金额虽然不大,但重要的是见者有份,而且不包含在个人年终奖励里,换句话说,跟白捡来的没两样。 有不少员工,就是为了等这新年红包,才故意坚持到了最后一天。 当然,还有不少年轻女员工,是为了要跟年轻的新任总裁亲密接触,才硬是撑到这最后一天,这其中,便包括了肖婧和何安怡。 肖婧的老家就在临市,开车也就半天的时间,她又是个爱凑热闹的,自然不急着走,她不懂的是何安怡,“你难道还怕没有机会跟总裁亲密接触吗?” 何安怡正在相应胡老头的号召,忙着擦桌子整理办公室,听了肖婧的话,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没见过他来下面视察时的样子,想看看。” 肖婧悲痛的捂脸,“妈呀,牙都要被你们酸倒了!” 这天中午,司徒玦要陪一起来公司慰问的高层们一起吃饭,提前一天便跟何安怡打了招呼,何安怡想着自己一个人去顶楼吃也挺没意思,便也没有自己带饭,而是跟着肖婧一起去吃食堂。 “少吃点,下午有蛋糕。”肖婧嘱咐。 何安怡觉得好笑,“就算他们午休之后开始忙活,从上面下来,等到我们这一层,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靠他那一块蛋糕,我还不早就饿扁了!” 肖婧无奈的摇头,“一餐少吃点,就能将你饿扁了?可知多少小姑娘,为了这一天,一个月前就开始节食了!” 何安怡吃惊,“有这么夸张?” “你以为呢?总裁呀,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上任这么久,也就上次项目会议时才到我们4楼来过一次,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别的私心,其他楼层,很多估计去都没有去过!”肖婧道,颇有几分愤愤不平的架势。 肖婧说:“这也就是你,如果换做我,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被这么多人yy、惦记,我的心里肯定各种不爽,巴不得分分钟昭告天下:你们的总裁已经被我承包了,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们,就别再瞎惦记了,早点回家歇着吧!” 何安怡早知司徒玦身份特殊,却没想过他会被这么多人惦记,这还只是富世内部的,富世外面的,那些与司徒家交好的名门世家的名媛淑女们,爱慕他的应该只会更多吧? 是呀,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份,而且还那么聪明,可不就是应该被人惦记,反观她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才会被他看中? 对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而她只是在合适的机会与他认识了而已,如果那个时候,他在顶楼遇见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任何人,那么她是不是也要等到他到基层慰问的时候,才有机会近距离与他见上一面? 何安怡一想到这里,原本还空着的胃,突然间就饱了。 肖婧不知道何安怡心里的这些起起落落,正捧着脑袋,一个人暗自嘟囔:“新年吃蛋糕,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传统?谁定的呀?太有才了!” ^^^^^^ 下午4点多,司徒玦在助理、秘书以及各位高层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了4楼。 因为总裁大人是打着慰问工作的名头来的,所以每个人还是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装作很忙碌的样子,而不是一味的簇拥上去鼓掌欢迎。 何安怡伸长脑袋,远远看着司徒玦从电梯口出来,临近新年,其他人均打扮得喜气洋洋,他却仍旧是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面容沉静,不怒自威,虽算不得高高在上,却也看不出多少平易近人的喜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发放新年慰问的,跟平日里与何安怡在一起时的样子,更是有些距离。 在何安怡印象里,司徒玦虽然不常笑,但看上去却是柔和讨喜的,还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难不成,这便是他工作时的样子? 何安怡暗暗抹了抹额头的细汗,这人再怎么公事公办,做做样子也该会的吧?摆着一幅死人脸的模样,岂不是吓人? 显然,司徒玦与另外几个高层之间是有分工的,几人一组,分管不同区域,分别走到每个员工桌前,与其握手问好,分发红包。 何安怡看着前面的那些员工,应付司徒玦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再看他旁边的路洺,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笑容也是客套的,隐隐带着几分高冷,全然不似平日里与她和肖婧在一起时那样活泼放得开。 怎么突然之间,这些人就陌生起来了呢? “故意端着呢!”肖婧凑到何安怡耳边,小声说了句。话虽不屑,脸上却是笑着的,不以为意的表情。 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自然应该端着,如果还像平时和她们在一起时打打闹闹的,那像什么样子! 何安怡也觉得奇怪,曾几何时,秘书付小雪在她眼里,都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她跟司徒玦相处惯了,便没将他下面的那些人放在眼里,刚刚看见路洺那样子,竟然很想跟着肖婧,打趣他几句,放在从前,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不对,问题应该是出在司徒玦身上才对,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摆过总裁的架子,以致久而久之,她都有些忘了他的身份,忘了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何安怡这个区域,是由司徒玦亲自派的,红包派到她时,她还有些愣神。 司徒玦看着她,没有出声,但眼神却像是在询问:怎么了? 何安怡回了回神,接过红包,学着别的同事,恭敬的鞠躬,问候了一声:“总裁新年好!” 司徒玦这才回了一句:“辛苦了!” 何安怡又去跟后面的路洺和其他领导握手。 路洺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倒也没说什么,只在转身走的时候,小声笑着跟身边的人打趣:“这就吓傻了?” ^^^^^^ 等到所有的红包都派发完毕了,后勤部门也已经将蛋糕推出来了,胡老头召集大家聚到一起,在司徒玦的带领下,一起许愿切蛋糕。 这个切蛋糕的环节,只是从前留下来的传统,实际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按照计划,司徒玦只需要意思意思,带着大家许过愿吹过蜡烛,随便切上一刀,拍过照也就可以了。 可谁料到,司徒总裁在切过一刀之后,又另外多切了一刀,挑起一块放在盘子上,递向了一旁的何安怡。 每一层楼的蛋糕都是由后勤部门随机准备的,他们给信息部准备的也就是普通的水果蛋糕,只是因为特别定做,看上去比平时买的那些精致些而已,上面缀着草莓、黄桃、火龙果之类的各种水果。 何安怡喜欢吃芒果,司徒玦见到蛋糕上缀着为数不太多的芒果,便下意识的切下来给她递了过去,他这都是习惯性的动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何安怡愣住了,盘子就在手边,一时间却没敢去接。 这是个什么情况?时间突然就在这刻静止了! 最后,还是肖婧反应快,匆忙上前接了,一边致谢:“谢谢司徒总裁!” 司徒玦也很快反应过来,不急不缓的低头重新切了一块,递给了身旁的胡老头,而后才又低头去切下一块…… 于是,在其他楼层都只是做做样子的司徒总裁,竟亲自帮着4楼的员工,将整块蛋糕分完了,乐疯了那群小姑娘们。 第33章 表错情 信息管理部所在楼层是4楼,往下是会议室和食堂,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层,是新年慰问的最后一站。 待蛋糕分完,人事部门的分管领导代替司徒玦发表了一段简短的励志讲话,也就是大家一年来辛苦了,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在大家的共同的努力下,公司的发展前景势必会越来越好之类的。 这种老掉牙的讲话,大家早已听得耳朵长茧,谁也提不起兴致,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司徒珏的方向,都期盼着年轻神秘的总裁大人,能够屈尊降贵一开金口,发表个一言半语,可人家偏偏就是那么高冷,直挺挺站在那里,愣是一言不发。 何安怡站在人群之中,不敢表现得太过露骨,只偶尔才朝司徒珏瞥过去一眼,虽然只是一眼,心里依旧有些小鹿乱撞。是呀,今天的司徒珏虽然没有刻意的妆扮,跟何安怡平日里见到的并没什么两样,但因为笼罩着一层强大的总裁气场,越发帅得没边没际。 不怪何安怡情人眼里出西施,司徒珏年轻英俊,气质卓然,站在一众大腹便便、突发谢顶的中年高层中间,确实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最后,人事部门的分管领导通知大家:“今天不用打卡,不坐班车的现在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才终于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 而后,司徒玦便在那残留的掌声之中,在一众高层的簇拥之下,飘然而去,徒留一片激动与哀愁。 ^^^^^^ 何安怡看着司徒珏离去的背影,无端有些惆怅,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渺小得有些可怜,而且她越是顾影自怜,便越是不配跟对方站在一起。 肖婧捧着一盘子蛋糕来找何安怡,见她趴在办公桌上,眼睛是睁着的,正在发呆,当即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还在发呆呢,人家走得影都没啦!” 何安怡一动未动,没有理她。 肖婧失笑,放下手里的蛋糕,双手捧心,一脸娇羞,以一副夸张的语气的说道:“哎呀,我男朋友好帅呀!哎呀,我男朋友太腻害啦!” 何安怡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语。 肖婧举手投降,一边笑眯眯的感叹:“我还以为我们总裁大人只是私下里话少,原来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吝啬呀!” 何安怡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下:她便是喜欢他话不多,却句句在理的样子。 何安怡中午没吃多少,肚子早就饿了,这会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拿起一旁的蛋糕吃了起来。 肖婧见何安怡的蛋糕上缀着的还是芒果,忍不住瘪了瘪嘴,“总裁大人太不贴心了,明知道你的那份被我拿了,再给你切时,就不能换一份吗,换种我喜欢的?” 何安怡瞥她一眼,替司徒珏抱不平,“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肖婧竟然无法反驳,悻悻的将自己蛋糕上的芒果拨给了何安怡,又将对方蛋糕上的奶油拨给自己以作补偿。 江璎捧着蛋糕从一旁路过,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上前来,笑声笑气的感叹:“怎么啦,肖婧,你不爱吃芒果呀,我看你那么抢着要,还以为你很爱吃芒果呢!” 肖婧没好气的回她,“怎么,我帮安怡拿的不行呀!” 江璎秀眉微蹙,颇有些委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接着又道:“你这么喜欢吃奶油呀?我的也给你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吃,正准备拿去扔了呢!” 不吃你拿什么?!肖婧心想着,但还是伸手接了,因为实在不想再看对方犯矫情。 江璎依旧笑眯眯的,“不过我看你最近胖了不少呢,还是悠着点吧,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每逢佳节胖三斤吗?” 肖婧脸上有些抽搐:“谢了,我喜欢自己胖一点!” ^^^^^^ 江璎走后,肖婧悻悻的扔了手里的蛋糕,“本来胃口挺好的,被她恶心得吃不下了!” 何安怡看着江璎离去的背影,心想着:这人的身材确实挺好的,两条腿又直又长,虽然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也都有,难怪办公室的那群宅男们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当然了,就她那副小姐脾气,自然是配不上司徒珏的,但至少比自己强,家世也比自己好太多了。 肖婧继续说着:“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想要扇她几巴掌,再将她摁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何安怡安慰肖婧:“她也只会讽刺你几句,又没真的将你怎么样。” 肖婧一脸恨恨的表情:“就是这种才可恶,我倒宁愿她痛痛快快跟我打一架。” 何安怡失笑,叉了一块芒果吃了,转念又想:还是肖婧好,敢爱敢恨,如果她也能像肖婧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必也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肖婧拽了拽有些神游的何安怡,问:“你要提前下班吗?” 何安怡摇头,“我要等班车。” 肖婧坏笑,“总裁大人不送你呀?” 何安怡接着摇头,“他应该还要忙吧!”那么多高层在那,他们不走,想必他也脱不了身。 “要不要我送你呀?” 肖婧回家的方向跟何安怡不顺路,何安怡摆手:“不用了,你走你的!” 办公室里那些不坐班车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人了,肖婧也要走了,临行前问何安怡:“你问过他没?明天怎么安排的?” 何安怡摇头,“没,他没跟我说。” 肖婧一脸无语,“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呀,他没说你不会自己问呀?” 何安怡点头,是应该问问的,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司徒珏发来的消息:你要提前下班吗?我这边还有一会。 何安怡有些郁闷,本来还想着,如果对方肯送她回家的话,便可以趁着回家的路上问他,但这会只能回复对方:你忙你的,肖婧会送我回去。 肖婧不知详情,还在跟何安怡眨眼:“明天晚上江边有烟花大会,记得去看哦!” ^^^^^^ 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何安怡闲来无事,又无心工作,对着电脑屏幕在那发呆,忽而灵机一动,打开了公司的通讯系统,输入了司徒珏的名字。 跳出来的页面详情上没有照片,称谓是ceo,联系方式也只有一个座机,除此之外,什么内容都没有。 司徒?连姓氏都如此特别。珏?名字也很好听。何安怡心想着,双手捧着脑袋,改为对着司徒珏的名字发呆。 何安怡正在发呆,却被突然出现的胡老头吓了一跳,赶忙关了页面,一边起身招呼:“胡总!” “怎么都走这么快?”胡老头暗自嘟囔了一句,随即招呼何安怡,“小何,你在这正好,我这有一份材料,你帮我拿去给付秘书。” 何安怡一脸迷茫:“哪个付秘书?” “还有哪个付秘书?总裁办的秘书付小雪!”胡老头笑着道,一边解释,“总裁刚刚向我问起创新项目的进度,我本来计划着年后再向他汇报的,既然他如此关心,我便临时让陈工理了一份,你帮忙送上去吧!直接交给付秘书就行了,就说总裁急着用的,她知道怎么处理。” 何安怡知道付小雪,只是有些不敢对号入座,悻悻的应了一声:“哦。” 何安怡乘电梯来到28楼,找到付小雪的位子,可惜是空的。既然司徒珏急着要用这份文件,那么就这么直接放在付小雪的办公桌上怕是不太合适,她向旁边的小姑娘询问付小雪的动向。 “付姐开会呢!”小姑娘回道,“估计还要一会,要不你在这等一等?” 何安怡点头,找了一张空位坐等。 付小雪的座位紧邻着总裁办公室,而且这间办公室何安怡是进去过一次的,可惜只是匆匆一瞥,没来及细看。 那会她跟司徒珏还不认识,不对,那会刚刚认识,只是她当他是研发部的韩煦,不知道这便是他的办公室。 何安怡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心里想着:他在不在里面呢?在干嘛呢? ^^^^^^ 何安怡等了一会,正在犹豫着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先下楼,待会再上来,便见另外一头的会议室门打开了,从里面热热闹闹走出来一拨人,为首的正是司徒珏,付小雪亦跟在其中。 何安怡忙起身,略微侧了侧身子,退步到一旁的办公区域,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显眼。 司徒珏从会议室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己办公室前的何安怡,心下一惊,来不及招呼身边的那些高层,几个大跨步来到对方跟前:“怎么了?” 何安怡从来不会到28楼来找他,这是第一次,想必是有急事,司徒珏一时心急,有些忘了两人的约定。 事出突然,何安怡急红了脸,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我找付秘书。” 司徒珏愣了下,随即环顾左右,帮忙寻找付秘书的踪影,同时询问身后的路洺:“付秘书呢?” 闹了半天,原来是表错情了,路洺以手抵鼻,轻咳了一声,答了句:“应该在那边送客吧!”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大爷,您也应该在那边送客才对呀! 总裁办不比其他部门,人员整齐得很,这些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观望看热闹,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着呢! 何安怡一脸困窘,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司徒珏,“给你也行。”一边解释:“我们胡总让我拿上来的,说你急着要用……” 司徒珏看了一眼文件,当即便明白过来,既然没大事,他也就放心了,接着交待他这边的进度:“我这边已经快——” 说到一半,被路洺打断。 “总裁,”路洺硬着头皮道,“既然这份材料比较重要,要不,您让这位同事跟您进办公室,详细向您汇报?” 第34章 窥2 何安怡跟着司徒珏进了总裁办公室,路洺在后面将门关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了,两人的关系也已经大不相同,但何安怡还是难掩无措。 司徒珏亦有些局促,将文件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上,转身问何安怡:“你要喝水吗?” 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异常舒服。何安怡摇头,“我不渴。” 司徒珏点了点头,但还是拿了一旁的水壶准备出门,何安怡忙将他拦住,“我真不渴!” 刚刚门外的那一幕,便已经够囧的了,如果对方这会再拿着一个水壶出门,传将出去那还得了,堂堂的富世总裁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信息部小工程师倒水,她岂不是要被妖魔化了。 司徒珏只得放手,拉着何安怡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 何安怡大言不惭,“是呀,本来是想跟肖婧一起走的,结果她另外有事情,我只好留下等班车。” 司徒珏不疑有他,“那你等我一会,等我把手头这几份文件处理了,我送你回去。” 何安怡点头,“好。” 司徒珏怕她无聊,又指了指窗边的书柜,“那边有书,你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想上网的话,抽屉里还有一台空的笔记本。” 何安怡连忙摆手,“我看书就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司徒珏笑笑,这才去到另外一边的大办公桌,捡起桌上的文件处理起来。 ^^^^^^ 何安怡第一次来到这间办公室时就知道,这里有一整面墙的开放式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可那个时候只是惊鸿一瞥,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看了。 她大致扫了一眼,有史书、人物传记、传统名著,但更多的还是以管理类的居多,甚至还有几本禅学的书,不像是司徒珏会看的,应该是前任主人司徒董事长留下来的。 何安怡觉得奇怪的是,一般人摆放书柜,多少都会有些规律,要么按类型排列,要么按书名排列,可司徒珏的书柜,各类书籍摆放毫无规律,真不知道他这种摆放方式,平时临时想要看哪本书了,应该从何处找起。 何安怡随手拿了一本规划管理的书在手里翻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上次来时书柜上还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摆件,这会已经没有了,几乎所有的位置都被书籍占领,虽不凌乱,却也有些压抑。 窗户还是落地式的,窗帘亦还是之前的窗帘,但窗边的植物换了,上次是盆棕榈竹,这次摆放的品种何安怡认不出,只知道叶子很多,看着很养眼。 进门的沙发和茶桌组合,应该还是之前的那一套,位置也没有动过,但上次来时,茶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这会已经没有了。 真皮办公桌派头十足,不像是司徒珏的风格,应该也是司徒董事长留下来的,上面零七零八摆着一些文件和办公用品,比何安怡想象中的要乱一些,旁边金属落地灯模样新潮,倒像是新添的。 办公桌右上角的相框依旧还在原处,上次来时,相框是反扣着的,让她没能早点识穿对方的真面目,今天有机会,一定要看看里面摆着的是张什么样的照片。 打量完以上内容,何安怡最后才将目光转向办公桌前的司徒珏身上,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何安怡却有些不敢直视,以免偷看被人抓包。 看物被抓包无伤大雅,看人被抓包,那是有些尴尬的。 再说了,不管对方什么样子,在她眼里都是好的,根本没有最不最一说。 ^^^^^^ 何安怡将注意力回到自己手上,管理类的书她看不进去,抬头看见书柜的顶层放着一本乔布斯的传记,书边有些发旧,应该被翻过很多次的,便想拿下来看看。 可惜书所在的位置有些高,何安怡垫着脚试了几次,依旧没有拿到,正准备放弃,谁料司徒珏突然不声不响的来到她边上,将书拿下来给了她。 何安怡尴尬的道了谢,作势翻了翻,居然是全英文的,当即有些惆怅。 司徒珏也发现了,转了个身,竟然很快就找到一本中文版的出来。 何安怡抽了抽嘴角,心想,是她多虑了,凭他的记忆力,摆放得再怎么凌乱,又何愁找不到呢! 何安怡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我还是下去等你吧?”反正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会打扰他。 “怎么了?” 何安怡苦着脸,“再怎么汇报工作,也不用了这么长时间呀!” 司徒珏反应过来,笑了下,随即挂了内线电话给路洺,“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让他们先下班吧。” 何安怡一听,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好吧,她其实也很想再留一会。 何安怡乖乖拿着手里的乔布斯传回到沙发,认真的看了起来。 何安怡看着书,不时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司徒珏,那人埋首文件,纸张在指尖跳跃,眉心微蹙,一脸的投入与认真,冬日的夕阳打在他的脸上,徒增了一份柔和与美好,完美得好似书中插画。 何安怡看一会书,看一会人,再看一会书,再看一会人,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 司徒珏处理完了手里的文件,正想换下一份,回头一看,沙发上的人竟然歪在那里睡着了,看了没几页的书搭在胸口,两颊微红,呼吸绵长,依旧是个乖巧恬静的模样,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司徒玦去休息室拿了一条毛毯出来,小心搭在对方身上,又接将空调调高了两度,最后拔掉了内线电话。 司徒玦加速处理着剩下的几份加急文件,忽听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声,他起身走到门口去开门,外面站着路洺。 “叶总来了!”路洺道。说话时目不斜视,虽然他也非常好奇,里面如此静悄悄的,连电话线都拔了,究竟是何光景。 司徒珏点头,这人不比其他,还是得见一见的,“叫他去那边的小会议室吧!”说着,小心将身后的门掩好。 付小雪忙碌着送别完一众高层,刚出了电梯,便看见司徒珏带着路洺,往小会议室的方向去了。 她隐约看见前面过去的好像是叶总,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张罗一下,便看见座位上路洺留的纸条:付姐,这边有我,没什么事情,早点下班吧!代问家人新年好! 有路特助在,势必不会出什么差错,付小雪心想着,如此甚好,她也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秘书的工作,一年365天,几乎天天无休,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人家身为老板的,几辈子不愁花销,尚且如此拼命,为的是一份理想与追求,她一个打工的,拿着令人艳羡的工资,操的不过是等价交换。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老板身上,自有一种人格魅力,让你能够心甘情愿为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从前的司徒董事长,风度翩翩,英明神武,如此的司徒小总裁,含蓄内敛,聪明决断,均值得她拿着十分的工资,却给出十二分的用心。 付小雪简单收拾了几下,眼见茶水间还剩着几个甜甜圈,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便想着拿进司徒玦的办公室里,待会他们会议结束,有人饿了的话,多少还能垫垫肚子。 付小雪刷着自己的门禁,进了司徒玦的办公室,不进还好,一进之下,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沙发上,竟然睡着一个大活人,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奇事! 还好自己手脚轻,并未将那人惊醒,付小雪心想着,下意识打量对方几眼,很快便认出了那是何人。 怎么会是她呢?付小雪满心疑惑。 能在这里睡觉,身上还盖着这里的毯子,两人的关系可想而知,付小雪心下不动声色,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司徒玦回到办公室时,何安怡也正好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呀!”何安怡搓了搓脸,有些不好意思,“几点了?” “6点了。”司徒玦回道,“饿吗,有甜甜圈?” 何安怡摇头,“下午吃了好多蛋糕。” 司徒玦点头,再过一会也该吃晚饭了,不吃也好。 “你忙好了吗?”何安怡问。 司徒玦点了点头,“等我换身衣服。”剩下的几份文件不算太要紧,晚上回去再处理也是可以的。 司徒玦从休息室换了一身休闲装出来,却见何安怡对着桌上的相框,正看得着迷。 这个相框多半也是司徒董事长留下来的,照片里的司徒玦戴着学士帽,手拿毕业证书,被父母拥在怀里,司徒董事长温文尔雅,司徒夫人雍容华贵,一家三口甜蜜温馨,幸福之情跃然纸上。 何安怡问司徒玦:“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 “大学毕业的时候。” “大学毕业?”何安怡不敢相信,“但你看起来好小,像个高中生!” 司徒玦笑笑,不置可否。 何安怡突然一挑眉头,指着对方身后的休息室,“那会你是故意将照片反扣的,你其实就躲在里面对不对?” 司徒玦没得否认,只能点头默认,他以为她会生气,可她没有,反而是笑了下,笑容开朗明媚。 那会两人才刚刚认识,若说别有用心,那肯定是没有的,想来只是不想谎言被如此拆穿。料想他那个时候为了瞒她也确实挺辛苦的,两人身在同一家公司,想要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安怡心想着,原本的那些小烦恼,因为彼此身份有别的烦恼,这会又全都抛在脑后了。 他能为了她,千辛万苦隐瞒自己的身份,她也应该为了他,勇敢一点,摒弃隔阂。 她问司徒珏:“明天晚上江边有烟花,要去看吗?” 对方脸上的笑容太过耀眼,司徒玦甚至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已经答应下来了。 第35章 烟花盛会 除夕那天上午,何安怡陪着何母去给何父扫墓。 母女俩有段时间没来了,何母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的话:你女儿大学毕业已经开工作啦,过年用她的年终奖金给我买了一条金链子,还有这件羊毛大衣,也是她给我买的,怎么样,漂亮吧?这么好的东西,你这辈子,是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哦! 何安怡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妈,你就不能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呀?”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他有本事,起来跟我打一架呀!”何母没好气的道,一边擦着墓碑,一边暗暗抱怨:“这么多年,连梦都不敢给我托一个!” 何安怡干脆走远了一点,耳不听为净。 下午,母女两人一起准备年夜饭,虽然两个人过年有些孤单,不过这么多年,她们早都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何失落。 虽然只有两个人过年,但该有的菜式,该走的流程,按照何母老家那边的传统,一点也没落下。 按照何母的说法,有些事情不能将就,否则将就来将就去,总有一天,就只剩下‘就’,没有‘将’了。 ^^^^^^ 吃过了年夜饭,何母的小姐妹约了何母一起逛灯会,她招呼何安怡也一起去。 何安怡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待会想去江边看烟花。” 何母失笑,一脸洞察的表情,“是跟韩煦一起去吧?” 何安怡陪着笑,“你怎么知道的呀?” 何母没好气的别了她一眼,“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蒙你妈,从你拐弯抹角问我今年在哪里过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何安怡汗颜,“您不生气呀?”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何母笑着道,“我们不可能永远去你外婆家,跟你舅舅他们一起过年,早晚是要分开过的,我们虽然孤儿寡母,却也并不靠着谁,一年365天,364天都过去了,难道就这一天过下去了?!” 何母说:“我想好了,就算以后你跟韩煦结婚了,我也不会跟着你们一起过,由着你们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孝顺是一回事,天天一起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是无所谓,他就不一样了,天天在一起,就算再小心,也总有个磕磕绊绊,他不自由,我也不痛快。我帮不了你们什么忙,至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何安怡听得直擦汗:“妈,您又扯远了!”其实她很想对何母说一句,‘韩煦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他将来一定会像我一样孝顺您的’,不会这会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何安怡一边给何母按摩肩膀,一边拍马屁:“妈,你放心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一样孝顺你的!” 虽然是玩笑的话,何母照样听得欢心,自己的女儿,她是最清楚的,她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因为长硬了翅膀,便从她怀里飞走了。 当然,何母虽然豁达,却也还是有她的担心,“我们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他家里应该不会介意吧?” 何安怡听了这话,略微有些踟蹰,“我们家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了,肯定是不介意的。他父母那边,暂时就不要操心了,连我们的事情,他们都还不知道呢!”司徒玦的父母如何看待她,何安怡还真是拿不准,如果真的介意,应该不只是因为她家庭情况特殊,该介意的地方多着呢,怎么补都补不上。 不过这会八字还没一撇,操心这些为时尚早,何安怡另有其他的担心,“妈,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不过你听了可别急哈!” 何母心态极好,笑着回道:“放心好了,只要你身体健康,其他什么事情我都不着急。” 何安怡这才硬着头皮道:“其实韩煦本名不叫韩煦,他那会就是为了跟我开个玩笑,所以才编了这么一个名字,后来想给你解释,又一直没找到机会。”何安怡想过了,详细的经过还是不要说了,多说多错。 “什么意思?哪有开这种玩笑的?”何母哭笑不得,“那他不叫韩煦叫什么?” 何安怡正想回话,却听那边门铃响了,应该是何母的小姐妹们到了。 临行前,何母发话了:“你们年轻人爱玩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是跟不上了,我只看他是个好脾气、靠得住的,这就行了!” ^^^^^^ 司徒家是大家庭,规矩多,不可能像何安怡一样,早早便有时间出来,关于这一点,司徒玦一早便跟何安怡打过招呼。 何母逛灯会的地方离江边不远,何安怡为了省去司徒玦绕道接她的时间,干脆乘着何母他们的顺风车先过去了,因为江边附近的道路已经封了,车子开不进去,何安怡下车之后,还不得不步行走了一段。 到了地方之后,何安怡给司徒玦打电话,“我已经到江边了,你一会直接过来就行了。”因为周围拥挤的人群实在太多了,何安怡选的碰面的地方,相对远离人群中心。 司徒玦应了一声:“你说的地方我知道,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先呆着,我这就出发了。” 何安怡难掩兴奋:“好,我等你。” 烟花大会马上便要开始了,周围人头攒动,不远处的广场上还有乐队在演出,吆喝声一浪接着一浪,场面极其热闹,何安怡只是看着,并不心动。 何安怡找了一家营业的麦当劳,点了一杯奶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远处喧嚣热闹的人群。 奶茶喝到一半时,何安怡接到司徒玦的电话,对方的声音远得像是来自天边,透着浓浓的歉意与无奈,“我这边有点事情,一时半会出不来,你别等了,我让人接你回家。” “怎么了?”何安怡问。 对方顿了顿,没有说话。 那应该是比较复杂了,何安怡不再追问,只是回了句:“不用担心我,我妈他们就在旁边看灯会,我去找他们,跟他们一起回就行了。” “对不起,安怡。”司徒玦说。 何安怡好脾气的笑笑,“没事的,烟花大会每年都有的,下次再来看也一样。” ^^^^^^ 何安怡有些担心司徒玦,也不想去看灯会,便跟何母打了电话,也没提司徒玦的事,只说让他们走的时候把她捎上。 等到这边的烟花看得差不多了,那边何母的电话也过来了。 何安怡刚把何母的电话挂了,肖婧的电话紧跟着又进来了,对方的声音透着焦急:“安怡,你没事吧?” 何安怡一脸莫名其妙,“没事呀,怎么啦?” 肖婧听她语气还算淡定,当即放心不少,“你没去看烟花呀?我看朋友圈说那边有骚乱,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 骚动?何安怡刚刚确实看见有一伙人一边狂奔着一边大叫,但离骚动还远远谈不上,多半是有人不知所以,夸大其词。自从那回新闻里出过一次比较严重的踩踏事件之后,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就特别多。 何安怡挂了电话,这才发现还有几条司徒玦的未接来电,一定是刚刚看烟花时捂着耳朵没有听见,何安怡回拨过去,却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何安怡接着又去刷朋友圈,当真有不少人都在说江边骚动的事,她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给何母打了一个电话,回头朝江边跑去。 ^^^^^^ 何安怡来到与司徒玦约定的地点,不出意外的,见到了对方。 司徒珏身形本就倾长消瘦,又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只身一人,混在形形□□的不时欢呼雀跃的人群之中,一脸的彷徨与无助,在五颜六色的烟花的映衬下,看起去显然格外的寂寥。 他仍旧还在四下里张望,显然还在寻找,看见何安怡之后,才终于停下来,嘴角动了动,要笑不笑的,眼睛里面晶光闪烁,竟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模样。 他几个跨步,来到何安怡跟前,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帮她系上,动作微颤并不利罗,嘴里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那围巾刚被解下来,还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竟然也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如同它的主人。 何安怡看着对方消瘦的脸庞,额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擦过她脸颊的手指却是冰凉的,她隐隐有些鼻塞,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在网上看到消息,说这里有骚乱。” 何安怡隐隐有些哽咽:“我都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回去了。” 司徒玦点头,勉强扬了扬嘴角,“我知道,我怕你走得晚了。” 何安怡紧紧皱着眉头,咬着牙道:“骚乱都是假的,什么事都没有!” 司徒玦点头,“我知道,我到了这边就知道了。” 何安怡说:“我很聪明的,我不会去人很多的地方。”说着话,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两颗。 司徒玦细细抚去她的泪珠,表情有些郑重,“我现在知道了。” 他问她:“你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安怡咧着嘴,笑得有些傻气,“你没接我电话,我猜你会来这里找我!” 司徒玦摸了摸口袋,是空着,“刚刚跑得急,手机可能掉了。” 何安怡问他:“你家里出什么事?” “不重要,”他说,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一些,“不重要了。” 头顶的烟花争相肆虐的燃烧绽放,远处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新年的一年到了。 何安怡深吸了一口长气,将头埋在对方怀里:“新年好!” 司徒玦亦紧紧的回抱她,低头在她耳边回了一句:“新年好!” 声音清冽低沉,如山间静静流淌的清泉,只是一句话,便能让人纪念一辈子。 何安怡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司徒玦在一起时的样子,现在才知道,真实得到的,比她幻想中,还要美满百倍。 当真有那么一个人,他的小小举动,让整个冬天都跟着温暖。 ^^^^^^ 经过这一番波折,何安怡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何母比她到得早一些,已经洗漱好了,“怎么回事,小韩送你回来的?” 何安怡点头。 “怎么不叫他上来坐坐?” “太晚了!”何安怡回道,不想对方瞧出异样,干脆娇嗔的抱怨了一句:“都跟你说了,他不叫韩煦!” 何母有些好笑,“是是是,不叫韩煦,那叫什么?” “叫司徒玦。”何安怡回道。 “什么?”何母愣了下,声音轻飘飘的。 “司徒玦,”何安怡笑着答,“复姓司徒,单名一个玦。” 第36章 风波 何母看着何安怡,“你说他叫什么?” 何母的脸上是从有过的怪异,何安怡不禁有些恐惧,慢吞吞回了一句:“叫司徒玦。”、 何母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何安怡忙上前将她拉住:“妈,你怎么啦?”何安怡不明白何母为何突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连她自己都说了,并不在意司徒玦曾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为何这会又突然变了脸色? 何母略微稳定住身形,怔怔地看着何安怡:“他跟司徒煜清什么关系?” 何安怡亦跟着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我们司徒董事长的名字?” 何母只是一脸木然,没有说话。 何安怡仔细一想,富世的名气摆在那里,司徒煜清的名字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何母虽是个家庭主妇,能知道司徒煜清这个名字却也并不奇怪。再说,司徒这个姓本就不常见,司徒玦既然是富世的员工,首先想到的便是会不会与司徒煜清扯上关系,何母之所以如此提问,倒也合情合理。 何安怡原本还想着一点一点给何母打预防针,不让她一次性接受太大量的信息,但是事已至此,便也只能和盘托出,“他们是父子,他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 “总裁?”何母一脸痛心的看着何安怡,“你不是在信息部管计算机吗,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 这事说来话长,何安怡一时也找不到特别委婉的说法,“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我们的总裁,后来都很熟了之后才知道的,他也不是故意要向我们隐瞒他的身份,一开始真的只是玩笑,后来是怕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松的交往,所以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也有他的难处,工作很忙,也没什么朋友——” “不用说了,”何母打断她,扭过头,无力的冲身后的何安怡摆了摆手,“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这下换何安怡愣住了,“为什么呀?!”她上前拉住准备回屋的何母,“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我喜欢的是韩煦!” 何安怡彻底没辙,急得都要哭了,“司徒玦就是韩煦呀,他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何母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 何母听不进任何解释,进屋后反锁了房门,徒留何安怡一个人在客厅里欲哭无泪:大新年的,好好的事情,怎么就成这样了? 在此之前,何安怡预料到何母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也可能会提出一些反对意见,毕竟她更希望何安怡找个普通实在的人,过些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司徒玦跟她心目中预期的女婿人选有些差距,但是她怎么才预料不到,何母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何母向来通情达理,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遇事一向有商有量,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分歧,何安怡一时间乱了方寸。 手机上,司徒玦发来消息:我已经到家了。 何安怡虽然心乱如麻,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司徒玦说,只能回了句:好。 司徒玦:明天见,早点休息。 是的,两人还约好了,第二天司徒玦会正式来拜访何母,但是按目前的情况,计划怕是要泡汤了,何安怡回复他:你明天先别来了,我跟我妈妈说了你的事,她对你的身份有些介意。 司徒玦沉默了一会,接着回道:别担心,我会去跟她解释。 何安怡一脸惆怅,这事情若是光靠解释就能解决,她又何至于如此烦恼,但她不想对方过度担心:明天再说吧。 ^^^^^^ 何安怡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第二天起得很早,洗漱之后发现何母的房间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便有些奇怪了。 何母觉浅,通常这个时候,早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就算今天起晚了一些,听见何安怡在外面的动静,也该起来的。 新年里早点店不开张,何安怡自己去厨房打了两杯豆浆,煮了两个白煮蛋,烤了两片面包,待她忙完了这些,何母那边却依旧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何母的房门依旧是反锁的,何安怡从外面敲了两声,“妈,你醒了吗?” 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回应,何安怡便有些着急了,找了备用钥匙,将反锁的房门打开。 房门打开后,何安怡看见何母合衣斜躺在床上,眼睛虽是睁着的,却空洞没有焦距,神情格外的疲倦,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被子整齐的叠放在一旁,看那样子,竟然像是一夜没有合眼。 何安怡这下彻底不淡定了,她不害怕何母会提反对意见,就连她一开始也都不能接受司徒玦,更何况是何母。她理解何母知道司徒玦的身份后会有一些排斥,但她不知道她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何安怡冲上去摇了摇何母,“妈,你怎么啦?” 何母转过头,满心疲倦的看着何安怡,没有说话。 何安怡知道对方为何纠结,极力安慰何母,“妈,你不用太担心了,他虽然出身富贵,但跟其他有钱人不一样,慢慢相处之后你就知道了。” “不用说了,”何母疲倦的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妈妈躺一会。” 何安怡想不出别的词来安慰何母,料想对方这会也听不见去别的话,只能先拣要紧的说,“先吃了饭再睡吧?” 何母无力的摇头,看那样子,是连话也不想跟她说了。 ^^^^^^ 何安怡帮何母掩好了被子,从房间里出来,她这下是真慌了,却没有人可以商量。 当务之急,她先给司徒玦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他家里那边的情况,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爽约,昨天司徒家里必定是有事情发生,而且他最后那么不管不顾的出来找她,也不知对事情的后续有没有什么影响。 确定司徒玦家里没有什么麻烦之后,何安怡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否则几个事情凑在一起,她还真是有些应付不了。具体事情,对方不说,她也并不多问,因为她相信不管什么事,对方都能处理好。 何安怡说:“今天你别过来了,我妈还在气头上,我先劝劝她。” 可是她虽然如此说,司徒玦依旧还是来了。 何安怡不敢将对方迎到家里来,自己跑出去见了他。 司徒玦一见到何安怡的脸色,便知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他不太会安慰人,便只会说:“你不要太着急。” 何安怡勉强笑了笑,“我没着急。”她只是有些苦恼,如果何母一直如此强硬,那该如何是好? 司徒玦神色怏怏的,“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骗你。” 何安怡摇头,“跟这事没关系。”如果只是因为谎报名字,何至于如此麻烦,何母不能接受的是司徒玦的身份,可这又是没办法改变的。 何安怡想起什么,问司徒玦,“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司徒玦点头道,继而又皱眉,“你还没吃吗?” 何安怡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来咬了一口,“本来是给你拿的,现在还是我自己吃吧!” 在见到司徒玦之前,何安怡隐隐还有些惶恐与不安,这会见到司徒玦之后,何安怡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大概是因为心里坚定了一些事,所以就算途中有些荆棘,但因为目标明确,所以并不害怕。 ^^^^^^ 何安怡陪着司徒玦待到快中午,而后回家淘米做饭,将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个青菜,勉强凑了一桌子,这才去招呼何母起床。 何母这次倒是起来了,母女俩在餐前就坐,何安怡小心翼翼的开口,“妈,司徒来了,就在楼下,没敢上来。他想见您,没别的,就想给您拜个年。” 何母一向通情达理,大新年的,按照何安怡的预测,她应该不至于放着司徒玦一个人在外面挨饿。 岂料何母一听这话,当即放下碗筷,语气冷冷的:“你让他走吧,我们家里不欢迎他。” 何安怡叹口气,接着又有些懊恼,何母早上没吃,这会应该等她先把饭吃了再说的。她只是不忍心司徒玦一个人饿着肚子在楼下空等。 何安怡哄着何母重新捧起了碗筷,她没什么胃口,何母也一样,两个人吃的还没有平日里一个人吃的多。 饭后,何安怡抢着去洗碗,何母没有拦她,只在一旁帮忙。 “你跟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何母突然问了句。 何安怡多留了一个心眼,若说刚在一起没多久,何母势必会更加担心,干脆回了句:“刚进公司就认识了,虽然那会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一直就挺有好感的。” 何母当即就火了,“你们认识这么久,却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 何安怡赶忙解释,“我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跟你说。” 何母一听,更加恼了,“那你是伙同他一起骗我了?” 何安怡百口莫辩,欲诉无门,“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我没想过要骗你。” 何母叹口气,“是我太大意了,以为你已经工作、懂事了,也没怎么管你,才会让你被他骗。” 何安怡上前攀着何母,好言好语的劝慰,“没有,他没有骗我,你应该试着多了解他,他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很聪明,很孝顺,对我也很贴心。” 何母的脾气却没有丁点的缓和:“一个富家子弟,除了有几个钱,能有什么好的!” 何安怡也急了,“你不应该对他有偏见,你之前当他是韩煦的时候,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一提这事我就生气,他如果没有坏心,怎么会一开始就想着骗你,连真名都不敢告诉!”何母越说越生气,直接就将手里的盘子扔在了水槽里,“他好?他能好到哪里去?!你们才认识多久,为了他,你连你妈都敢顶撞了!” 何母对待何安怡一向和颜悦色,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何安怡吓得不轻,怯懦着回了句:“我没有。” “不要再说了。”何母缓和了片刻,亦觉得有些失态,将水槽里的碎盘子捞起来,扔进垃圾桶,“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让他回去吧,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何安怡怔怔的看着态度如此反常、强硬的何母,有些不可置信:“妈,你这次真的是太不可理喻了!” 母女俩的交谈以不欢而散结束。 第37章 僵局 为什么会这样?何安怡既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赌气从家里出来时眼圈都是红的,特地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再去找司徒玦。 新年里,大家都休假在家,小区里面没有多余的停车位,司徒玦的车子停得比较远,只身一人等在楼下。 最近降温严重,出了屋子滴水能够成冰,何安怡下楼时,正看见楼道口的司徒玦,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看那样子,像是冻坏了。 何安怡赶忙迎了上去,“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 司徒玦摇头,表示没关系,唇角虽然笑着,却也难掩眉眼间的忧虑。 何安怡叹口气,大新年的,理应在家里陪着家人同享天伦的,如何应该在这里挨饿受冻,何安怡觉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怎么样了?”司徒玦问她。 何安怡摇摇头,“我先陪你去吃饭吧。” 司徒玦拦住她,“不用,我不饿。” 何安怡知道对方更想知道事情的进展,可是她要怎么说呢,说何母还是不接受他,为此母女两人大吵了一架? 何安怡不想他太担心,努力笑了下,上前挽住他,“我没吃饱,你陪我去吃一点吧!” 这个时间,开张的饭店并不多,两人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土菜馆,随便点了一道鱼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何安怡中午确实没吃什么,但一想到与何母的争吵,哪里还有什么胃口,但她不能让司徒玦陪着她挨饿,勉强陪着对方吃了一些。 待吃得差不多了,何安怡对司徒玦说:“吃了饭,你还是先回家吧,这个时间,你应该留在家里陪父母亲戚的。” “没关系,我有跟他们解释。”司徒玦说着,看向何安怡,试探着问:“你跟阿姨吵架了?”是的,他虽迟钝,却也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没有,”何安怡不敢讲实话,“她对富家子弟有偏见,又以为我们联合起来骗了她,所以很生气,一时半会听不进去解释,过两天就好了。” 司徒玦思索了片刻,随即道:“既然问题在我,应该由我去跟她解释,如果她怀疑我的诚意,我会向她证明。” “不不不,”何安怡忙将他打断,“你不了解她的脾气,只会越说越糟,还是让我来解决吧,她不会真生我的气,等她差不多松口了,那个时候你再出马。” 何母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新年里,何安怡不希望大家闹得不愉快,更不希望因为这事,司徒玦与何母产生心结。 再者说,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希望自己来解决。 司徒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 对于工作上的未知与难题,司徒玦就算一时无法解决,也总能从书里、从前的导师、司徒董事长或是公司智囊团队那里寻求到答案,但对于如何讨未来丈母娘欢心这件事情,司徒玦当真是毫无头绪,又不能拿着这个问题去找公司的智囊团求助,只能是听从何安怡的安排。 ^^^^^^ 饭后,司徒玦送何安怡回家,行至小区门口,偶遇一对正在吵架的年轻小情侣。 具体为了什么并不太清楚,只听女孩一边哭着一边说:“你连这点事情都不肯将就我,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 男孩从后面拖住她:“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我为了你连烟都戒了,我兄弟约我聚会我也没去,就是为了陪你出来看电影,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女孩听了这话,反而越哭越凶:“什么意思,还怪我喽,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你想去便去,别说是为了我!” 何安怡并不认识这对小情侣,只是因为他们吵得太大声,这才多看了两眼,继而拉着司徒玦从另一边绕行。 司徒玦一直若有所思,突然就停下来,问身边的人,“你怀疑吗?” “什么?”对方突然这么一句,何安怡有些不明所以。 司徒玦跟着解释,一脸认真:“阿姨怀疑我的诚意,你怀疑过吗?” “有啊,”何安怡一直心事重重,听了这话才终于忍不住笑了下,“有一段时间怀疑过。”那会为了江璎,还故意与他赌气,虽然最后证明只是误会,但到底还是怀疑过他的。 “现在呢?”司徒玦问,眉宇之间满是忧郁之色。 何安怡郑重的摇头,“现在没有了。”说罢,顾自笑了下,“我是不是有点傻缺?” 何安怡心想着,自己确实是有些傻缺,两人之间,一直是她主动多一些,对方一句承诺的话都没有说过,她便如此相信他,不是傻缺是什么? 司徒玦眉心微蹙,忽而倾身下来,握着何安怡的手,乌黑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一脸的忧心与凝重。 何安怡被他看得一阵心惊,心想:他这副样子,不会是想要告白吧? 司徒玦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证明,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改变的。” 何安怡笑,虽然不是告白,却也与告白差不多了。 她说:“我相信你。”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因为那些细微末节之处的用心,足见真心。 那边小情侣的吵架依旧还未结束,只见女生忽而一指司徒玦的方向:“你若像他一样,说话时眼睛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好像我是你的全部,我便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男孩一脸苦恼:“这个……这个应该怎么学呀……” ^^^^^^ 与司徒玦聊过之后,何安怡心情平复了不少,自觉能够心平气和的与何母交谈了。 何安怡回到家时,何母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见到何安怡归来,神色亦是郁郁的,没有出声。 母女俩不曾有如此相顾无言的时刻,何安怡无端有些难过,上前去蹲在何母面前,侧脸伏在何母膝头:“妈,你试着多了解了解他再做决定,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何母顿了顿,半晌才抬手,抚了抚何安怡的脸颊和头发,“安怡,妈是为你好,你要相信,妈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你。” 何安怡一听这话,当即又急了:在她心中,何母一向通情达理,既开明又民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盐不进了? 何安怡急道:“妈,这不是你的办事风格呀,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吧?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你难道想要我在你们中间二选一吗?” 何母看着她,没说话。 何安怡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惶恐,怔怔的看着何母,艰难的发问:“你不会真的想要我在你们中间二选一吧?” 何母依旧还是一眼不发。 何母与司徒玦之间二选一,这个问题何安怡还真是没有想过。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两难的时刻,而给她出难题的,却是一直以来她最信任、最亲近、最依赖的人,这无疑是在给她难题的时候,又将她的后路堵住。 何安怡既彷徨又无助,她觉得很冤枉,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呢?为什么何母非要如此一意孤行?连一点点的机会都不给她? 何安怡委屈得哭了:“为什么,你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何母狠心道,说罢起身便要往房间去。 何安怡不服,一边倔强的擦着眼泪,一边依旧还在质问:“你什么理由都不给我,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何母回头:“凭我是你妈,是我把你——”说到一半,忽而脚下一软,便要往一边倒去。 何安怡大惊失色,赶忙上去将她扶住,也顾不得其他的,只是焦急的询问:“没事吧?” 何母稍稍稳住,朝她摆了摆手,“没事,有些头晕。” 何安怡扶着何母回到沙发坐下,咽下心中的苦水,低声嘟囔着:“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早饭没吃,中午又吃那么少,不晕才怪!” “我去给你下碗面。”何安怡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 只听何母在身后说了句:“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再见面了。” ^^^^^^ 何安怡给司徒玦发了一条消息:我妈情绪不好,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何母没有没收她的手机,两人便相约了有什么事情微信联系,连电话都要少打。 何母有些情绪,反应比预想中的激烈,激烈很多,但何安怡还至于因为这点挫折便开始打退堂鼓,只是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她想着,也许是她太心急了,一味的强迫何母去接受,反而适得其反,应该让她稍微缓和一下之后,再从长计议。 肖婧听闻了何安怡家里发生的事,特地赶回来为她出谋划策。 “多少人家求神拜佛的,巴不得女儿嫁到豪门去,怎么你家是反过来了呀!”肖婧哭笑不得,问何安怡:“你妈是不是仇富啊?” 何安怡摇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不会真的打算,从此以后跟总裁大人断绝来往吧?” “当然不是,”何安怡道,“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我气晕过去吧?” “这倒也是。”肖婧自己揉着操碎了的小心脏,忽而灵机一动,“我倒有个主意。” 肖婧说:“你先顺着你妈的意思,假装已经跟他分手了,你妈肯定心虚呀,然后你就表现出一副看破红尘、生无所恋的样子,让你妈知道你这辈子非他不可,你妈先一心虚,再一心软,没准就没有那么反对了。” 何母没心虚,何安怡自己先心虚了:“这么算计自己的亲妈,不太好吧?” 肖婧瞥她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何安怡摇头。肖婧的主意不算好,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8章 暴露 司徒玦回到位于半山的老宅时,时候尚早,司徒夫人正在院子里择剪腊梅。 司徒玦将车子停进车库,上前去与母亲招呼,“外公怎么样了?” 已过花甲之年的司徒夫人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长久的富贵熏陶,自带了一身的雍容华贵,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再执意于对逝去年华的患得患失,而是多了一份对生活的乐观坦然,看上去不再美貌,却越发的从容优雅。 “有医生在,不用我们操心,你忙的你的就好。”司徒夫人招呼司徒玦走到跟前,摘下手套,理了理儿子略微有些褶皱的衣领,心满意足的微笑:这个儿子当真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全身上下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将折好的腊梅放在鼻尖闻了闻,很觉满意:“这束是给你采的,我待会放到你的书房?” 司徒玦点头,“谢谢妈。” 司徒夫人略带疑惑的看了看儿子,“儿子,你不开心吗?” 司徒玦摇头,“没有。” 司徒夫人淡然一笑,并不以为意,提着折好的腊梅往屋里去。她这个儿子从小便是表情不多,心思内敛,她虽身为人母,却依旧很难猜透他的想法,不过有什么关系,血浓于水,他始终是她儿子。 司徒玦想到什么,从身后叫住她,“妈,你跟爸爸真的不干涉我交女朋友吗?”何母的反应,已经够让何安怡心烦的了,他不希望在自己家里,再遇上同样的麻烦。 司徒夫人禁不住笑了,“当然,妈妈很开明,并不看低平常人家的姑娘,只要身家清白就行,你爸爸更是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一向只关心你的工作。”接着又问,“怎么,还不打算带她回来让妈妈看看吗?” 司徒玦摇头,“再等等。” 司徒夫人莞尔,并不急于一探究竟,感叹一句:“真是个害羞的姑娘!” 晚间,司徒夫人捧着插好的腊梅行至司徒玦书房,见到对方正在埋头练字,心中升起一阵迷惑。 司徒玦很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毛笔字,长大以后便很少再写了,只在偶尔心绪不宁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练上几笔,而她这个儿子,向来行事专注,办事效率极高,一向是少有烦恼的。 司徒夫人禁不住感慨,看来儿子真的是恋爱了,她虽知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但儿子在男女的事情上向来迟钝,说出的话势必要打些折扣,耳听毕竟是虚,眼见才能为实。 司徒夫人问司徒玦:“真的什么也不跟妈妈说,没准妈妈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司徒玦停了停手上的动作,但还是摇头。 司徒夫人微笑,并不强求:“儿子,妈妈从来没有看你这么苦恼过,看来你是真的很爱这个姑娘。” 司徒玦将毛笔搁置好,略微皱了皱,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最终他回了一句:“我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司徒夫人失笑,想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用了这么一个词,他长这么大,她也没见过他什么时候真正开心过,她还以为以他的个性,是不会用到这么生动的词汇的。看来这个女孩子的魔力真的挺大。 司徒夫人走后,司徒玦继续临摹练字,一旁的手机里,有何安怡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这段时间可能无法跟他见面,让他不用担心。 她努力不让他太担心,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烦恼,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助她。 司徒玦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助。 ^^^^^^ 整个春节假期,何安怡都窝在家里,不曾迈出家门一步,与司徒玦也只是偶尔才用手机联系。 何安怡按照与肖婧既定的计划,不再一味的祈求何母接受司徒玦,而是表现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仿佛真的按照何母的要求,与司徒玦划清了界限。 何母让她多出去走动,她也表现得兴趣怏怏的,吃喝上面,更是无甚爱好,仿佛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每天对着新闻频道,看巡回播放的社会新闻,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与从前活泼机敏的样子,更是判若两人。 何母原本还松了一口气,以为何安怡真的按照她的要求,与司徒玦断绝了来往,想着她在女儿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可是几天下来,看着何安怡一日重似一日的反应,一心为了女儿的何母,心里亦不好受,私底下偷偷抹了几次泪。 可是这种事情,一时的难过总是无法避免的,长痛不如短痛,她这一辈子,都是败在了一个情字上,不能再让女儿步她的后尘。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好好的一个新年,人家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她们家是灰头土脸、无比惨淡。 看着何母如此难过,何安怡心中很是内疚,虽然她也知道,这么算计何母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她真的与司徒玦断绝来往,这定是万万做不到的。 ^^^^^^ 待假期一过,重回公司上班,何安怡才终于有机会重新见到司徒玦。 不见面时倒还好,仿佛还能忍受,一旦见了,这才感觉到真是有些想念,有种再也不想分开的感觉。 平常人每逢佳节,多少都会胖上几斤,可司徒玦却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冷冷清清的,仿佛已经成仙入道了一般,凡俗的事物与他没有任何影响。 两个人远远相望,继而紧紧拥抱在一起,似乎要以这种方式来诉说这段时间的离别之苦。 良久的拥抱之后,司徒玦率先开口,问何安怡,“你怎么样?” 何安怡笑了,“挺好的。”不是强颜欢笑,而是这会见了对方,心中很是欢喜,一扫之前的阴霾,浑身又再次充满了力量。她接着又问:“你呢?” 司徒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倾身下来,与何安怡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直到呼吸里弥漫的都是对方的气息,这才心满意足,呢喃般回了一句:“我很好。” 何安怡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一暖,仿佛此生别无他求,便只需要他的一句‘我很好’便已足够。 顶楼寒风凛冽,两人却似乎已经忘却了寒冷,单靠对方的拥抱与体温,便能抵御一切严寒。 气氛陡然变得炙热,饱尝思念之苦的两人顷刻间便吻在了一起,唇舌交加,辗转厮磨,不需要天分,不需要技巧,只是听随内心的本能,想要与对方融合在一起。 司徒玦的唇温润而又炽热,带着熟悉的味道,生疏的技巧,小心的试探,略显笨拙的同时,反而越容易让人沉迷。何安怡两手本能攀附着对方的脖子,放心的将自己交予对方,放心享受这一刻。 两人紧紧痴缠在一起,忘了周遭,忘了时间,直到司徒玦的手机响起,才终于不得不分开。 何安怡静默了片刻,调整了呼吸,“你要忙了?” 司徒玦点头。电话必是路洺打来的,对方知道他来了何处,不是重要的会议,自然不会催他。 司徒玦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何安怡摇头,有些委屈:“怕是不行。” “那送你回家?” 何安怡笑,“这个可以,但只能到路口,不能进小区。” “好。” ^^^^^^ 何安怡回到办公室,肖婧见她眼角含春、面带桃花,便知她去了哪里,不由打趣道:“不要以为是跟boss约会去了,便可以公然翘班,胡老头刚刚找你呢,还好被我机敏的打发了。” 何安怡心惊,“你怎么说的?”她最怕肖婧口无遮拦。 “说你去财务了。” 何安怡不解,“为什么是财务?” 肖婧得意:“财务楼层高,去得久一点也正常。” “干嘛不说我去厕所了?” 肖婧挑挑眉:“万一他有急事,让我去厕所找你,我又找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何安怡一想也对,转而又夸对方机灵。 肖婧问起何安怡与何母斗法的进展,何安怡想起这事,不由叫苦连连。 肖婧最怕她半途而废,“这是一个心理战,也是一个长久战,你可不能现在就放弃了。” 何安怡叫苦:“我真的不想再骗我妈,你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肖婧霸气的一挥手,“你先坚持着,容我再想想,放心好了,没有姐解决不了的麻烦。” 肖婧问何安怡:“你之前抽奖得的境外游,是不是要去了?” 何安怡点头,“其实我有点不想去了。” 肖婧大大不解:“为什么呀?” 何安怡一脸愁苦,好不容易熬过了春节假期,她实在不想再与司徒玦分开,“要是能转让就好了,我让我妈去。” 肖婧失笑:“这还不简单,跟boss说一声不就好了,也就他一句话的事。” 何安怡连忙摇头,“一码归一码,又不是我一个人得奖,岂能让他为了我坏了规矩。算了,让我妈跟着别人去我也不放心,还是等我存够了钱,到时候陪她去吧!” 肖婧瞥了何安怡一眼,怪声怪气的笑道:“堂堂富世的丈母娘,就算想去月球,那也只是一句话事的……” 何安怡看着她,一脸无语。 ^^^^^^ 肖婧让何安怡再坚持一阵子,她另有其他妙法,可何安怡还未等到她新的妙招,便已经暴露了。 虽然她跟司徒玦已经是小心再小心了,可该遇上的,终究还是遇上了。 第39章 无解之题 这天,何安怡从境外旅游归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位也是公司里的同事,同样是那次晚会上抽奖抽中的。 一行人从出境处出来,另外两人都有亲人朋友来接机,就只有何安怡孤零零一个人,推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各式礼物,以及帮办公室同事代购的化妆品。 “你男朋友没来接你呀?”其中一位中奖者,富世西南大区的培训经理问。 “是啊,他挺忙的。”何安怡笑着回。 大家相处这段时间,何安怡时常抱着手机聊天,他们都知道她有男朋友,只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便是他们的*oss,富世的现任总裁罢了。 对方继续打趣:“这就不对了,再怎么忙,接女朋友的时间也必须得有呀!” 何安怡赔笑,“他想来,我没让他来。”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不能惯,越惯他越不把你当回事。”培训经理笑着道,“他想送花,你让他送,他想洗碗,你让他洗,他想接你,你让他接,有些东西可以省,有些东西一定不能省。人都有惰性,你拒绝过一两次,他就真的以为你不在乎这些了。我结婚快要20年了,夫妻之间一次架没吵过,这是我的心得。” 20年?如果自己和司徒玦也能在一起相处20年,不知道会是何种样子?何安怡一边想着,一边点头称是。 对方接着又问:“你住哪里,我顺你一段,这会子等车,怕是要等一会。” 何安怡不想麻烦对方,里忙摆手,“没关系,我去那边坐大巴,10分钟一趟,比出租——”话还没说完,隐隐看见不远处的书店旁,有个高大的身影孑然而立,心中一动,嘴里继续说着,“比出租快。” 另外两人失笑,培训经理无奈摇头:“安怡,你也太会过日子了,你男朋友若是娶了你,可真是好福气!” ^^^^^^ 待另外两人走远,何安怡这才转身去找司徒玦,对方也正迈步朝她走过来。 他应该早就到了,看见她和另外两人同路,这才避嫌躲开了。 司徒玦接过何安怡手里的行李箱,“累吗?” 何安怡摇头,飞机上可以睡觉,比上班轻松多了,“你不是要开会吗?” 司徒玦应了一声:“提前结束了。” 按对方的性格,应该不会想着给她一个惊喜,要么是会议真的提前结束了,要么他故意将会议提前结束了,何安怡猜测应该是后者。 两人来到停车场,司徒玦这次开的,竟然是之前的那辆大众辉腾。 何安怡奇道:“你怎么又开回这辆车了?” 司徒玦点头,“我跟我的朋友换过来了。” 何安怡暗自欢喜,她喜欢这车,代表着两人共同的一段记忆。 上车之后,司徒玦待何安怡系好安全带了,才发动车子,一边问她:“好玩吗?” “好玩呀,我第一次出国呢!”何安怡笑着答。 其实不怎么好玩,跟着一群不太熟的人出游,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整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导游跑路,还有帮别人拍照,要多没意思,就多没意思,远不如现金大奖来得实在,但这话不能当着司徒玦的面说。 司徒玦笑了笑,“等忙过了这阵子,下回我们一起去。” 何安怡默默估计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最主要是何母那里何时能够松口,但对方如此说了,她听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何安怡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递给对方。她没料到司徒玦会来接她,但还是将送给他的礼物随身带在身上,或许这便是心有灵犀吧。 那么多人的礼物,就只有司徒玦的礼物最难买,因为他什么也不缺,何安怡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条驼色的围巾,他爱穿深色的衣服,配上驼色的围巾,或许能稍微活泼一些。 何安怡没买过这么贵的围巾,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但既然是对方用的,总不能买得太差。 司徒玦接过礼品盒,愣了好了一会,半晌才回了句:“我没送过你礼物。” “没有啊,”何安怡笑着打断他,“你送过我书,还有钢笔。” 礼物本就讲的心意,如果太过刻意,反而失了意义。 ^^^^^^ 两人虽是多日未见,却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诉说思念,因为何母还在家里等着何安怡回去吃饭呢。 为了避免跟何母遇上,何安怡特地让司徒玦将车子停在离自家小区两个路口的地方。 “好不想跟你分开呀!”何安怡一脸委屈。 司徒玦点头,“还好明天仍是工作日。” 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何安怡,她竟不知道,现在的她,竟是如此期待工作日。 司徒玦下车去后备箱提出行李箱,恋恋不舍的两人,终究还是拥抱作别。 何安怡走出一米多远,回头时见司徒玦依旧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由好笑,催促一句:“快回去吧,待会要堵车了!” 司徒玦置若罔闻,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未动,表情不很悲伤,倒像是有些呆滞。 何安怡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这才看见了马路斜对面,水果摊前正在挑选水果的何母,一颗心顿时凉了一节。 何母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继而丢下已经挑选到一半的水果,转身往自家的方向疾走而去。 司徒玦想追上去解释,何安怡拦住他,“别追,你先回去。” 司徒玦并不知道何安怡的全盘计划,只是以为何母需要时间考虑,暂时不允许他们私下见面,“既然阿姨已经看见我们了,还是上去打个招呼吧!” 何安怡无从解释,只是看着他,神情坚决,“司徒,你先回去!” ^^^^^^ 何安怡回到家里时,何母正在厨房洗菜做饭。 何安怡放下行李,怯懦着上前,小声解释:“妈,我不会故意要骗你的……” 何母没有理会她,顾自洗着菜,一边交待:“再等一会,马上就能开饭了。” 何安怡一颗心凉了又凉,她是知道何母脾气的,宁愿对方将她大骂一顿,也好过这样悬而不决的。 何安怡上去拉了拉何母的胳膊,“妈,对不起,是我不该骗你……” 何母继续手里的动作,依旧还是没有理会她。 何安怡急了,眼泪不由自主掉了出来,带着哽咽的哭腔喊了一声:“妈——” 何母终于开口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依旧低头看着水槽,并不去看一旁的何安怡,一边问她:“前段时间,你的那些伤心难过,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骗我的是不是?” 何安怡无从解释,却依旧妄想对方可以理解她,“妈,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接受他。” 何母继续说着,“什么晚会上抽到特别大奖,也是假的,这次旅游,你根本是和他一起去的是不是?” 何安怡连忙打断,“不是的,这次旅游真的是我抽奖抽来的,我也没有跟他一起去。” 何母怒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我?” 何安怡依旧妄图解释:“妈,这事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回来——” 说到一半时,生生止住了,竟是何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何安怡捂着沾了凉水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何母红着眼眶,一脸痛心与不忍的看着何安怡:“一直以来,我是怎么教你的,我们可以穷,但我们活得坦荡正直,我们不依靠任何人!可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就敢来算计你妈,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何安怡只是流泪,不说话。 何母低头吸了吸鼻子:“安怡,你想好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 何母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何安怡,何安怡既委屈又后悔,委屈何母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司徒玦,后悔不应该用这种法子来欺骗逼迫何母。 想到何母最后的话,何安怡更是伤心难过得无以复加,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抛下何母的,可是,让她抛弃司徒玦,那又是万万不能够的,何母当真是给她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 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可那是司徒玦呀! 何安怡哭哭停停,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肿着一双眼睛起床洗漱。 何安怡刚出房间,便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何母,对方也看见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何母神情憔悴,看上去也像是一夜未眠,但她的表情,却又是格外的坚定,她说:“我已经想好了,你辞职吧,我们搬走,去b市找你舅舅。” “b市?”何安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说出一句:“可,可这才是我们的家呀!” 何母摇头,“早该走了,是我一直下不了狠心。” 何母说着,顾自去找手机打电话,“你琴姨认识不少做房产中介的,让她估个合适的价格,把房子挂出去。” 何安怡这下知道了,何母不是在开玩笑,搬家?她依旧无法相信,这是否意味着,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司徒玦了? 何安怡不死心,试图想让何母改变心意:“妈,千错万错都是因为我,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搬家哪有这么容易!” 何母看着她,一脸的失望:“我知道不容易,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何安怡愣住了,她不知道何母竟然对她失望到了这种程度,她知道何母心意已定。 何安怡痛苦的闭了闭眼:“我跟他分手,我跟他分手还不行吗?!” 第40章 艰难抉择 路洺这天早早来到公司,眼见顶头boss从外走来,系着一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围巾,颜色不似他平常系的那些,再联想到某某人昨天旅游回来,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路洺笑着招呼,神色如常:“围巾不错,新买的?” 对方动了动嘴角,要笑不笑的,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付。 要不要这么高冷?路洺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刚要坐下,却见内线电话响了,里头的人说:“路助理,你进来一下。” 路洺敲门进了总裁大人的办公室,只见总裁大人站在书架上,手里捧着一本社交与礼仪的书,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的表情不似平日里那么坦然从容,一看便是有事相求,而且是私事。 路洺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静候对方开口。 司徒玦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了:“我想送她一个礼物,什么比较合适?” 这个她指的是谁,彼此也都心知肚明了。 难得遇上一个恋爱白痴,路洺忍不住想要卖弄一下,“那便要看什么场合,什么时间了?” 司徒玦看他一眼,“有区别吗?” “那当然,生日有生日的送法,节日有节日的送法。”路洺言之凿凿。 司徒玦蹙眉,“不是生日,也不是节日。” 不是生日,也不是节日?路洺不由挑了挑眉,看不出来我们的总裁大人还挺浪漫的,“你之前都送过些什么?” “没送过,”司徒玦摇头,接着又道:“送过一本书。”其实算不上礼物,他看见了,觉得适合她,便帮她买下了。 路洺彻底无语,刚刚还想夸他来着,这会只想自扇耳光:“不会吧,这么重要的情人节,你就送了她一本书?” “不是情人节送的。” 这下路洺倒是糊涂了,忍不住问:“那情人节你送了她什么?” 司徒玦一脸迷茫的看着他,“情人节是哪一天?” 路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这么说来,不是工作日,司徒玦想也没想便道:“那天我们没有见面。” 路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扶额兴叹:“司徒,跟你谈恋爱,真是无趣!”这话他本来只想在心里唏嘘一下的,谁知道一时口快,直接说出来了。 *oss看着他,面色有些不郁。 *oss不高兴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路洺努力替总裁大人将功补过。 回到之前的问题,路洺本想说,第一次送礼,鲜花就挺不错的,但boss毕竟不是凡人,单送鲜花未免太小气了一些,便道:“钻石太市侩了,第一次送的话,手表是个不错的选择。” “手表?”对方似是有些犹豫,思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路洺趁热打铁,“我知道有几个品牌的女表不错,要不要帮你提点意见?” 司徒玦上下看了他一眼——看他的着装打扮,随即摇头,“不用,谢谢。” 我kao!路洺一副ri了狗的表情:就你这种生活白痴,也敢嫌弃我的品味! ^^^^^^ 这天中午,司徒玦没能在顶楼等到何安怡,询问后得知,对方这天没有自己带饭,已经去食堂吃过了。 司徒玦未曾多想,揣着预备送给对方的礼物,转身下了楼。 何安怡发完与司徒玦的消息后,独自来到顶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甜菊的香味,想必司徒玦刚刚离去没有多久。 她早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跟司徒玦说分手的话,只要一想到这种伤人的话,必须由她嘴里说出来,心里就难过得厉害,只能躲着不见他。 上一秒还是山盟海誓、你侬我侬,下一秒便要冷言相向、分道扬镳,她做不到。 可是她与何母相依为命多年,她是对方唯一的精神寄托,何母为了她牺牲了太多太多,让她抛弃何母,她更做不到。 如果何父还在就好了,或许他有办法,说服何母。 何安怡蹲坐在角落里,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司徒玦的气息,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强撑了一上午已经有些扭曲了的笑脸,这会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不敢在何母面前流泪,因为只会另对方更加失望,不敢在肖婧面前流泪,因为无力跟对方解释太多,更不能在司徒玦面前流泪,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是个无解之题,告诉他只会徒增他的烦恼。她便只能躲在这里。 她想起第一次跟司徒玦在这里相识的场景,她竟有些期盼,如果时光倒流,对方没有推开那扇门该有多好? 如果对方没有推开那扇门,她也总还是有机会认识他的,可他却不会认识她,她可以偷偷的仰慕他,而不被他知道。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如果时光倒流,她没有推开那扇门该有多好? 何安怡忍不住总要想起除夕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看烟花,对方本来说好了不出现的,但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最后还是去了,因为网上流传的一些并不靠谱的流言。她不知道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人群中寻找她,她只知道,混在人群中的他的身影,是那样的无力单薄,是那样的孤独寂寥。 从她认识他开始,从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新晋研发人员开始,他的样子,一贯便是冷冷清清的,少有言语少有欢笑,或许是高处不胜寒,或许本身性格就是比较孤僻…… 何安怡总是忍不住心疼他,心疼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女孩子告白,心疼他可以对着一本枯燥的计算机专业书看一整夜,这种心疼,渐渐演变成了爱慕,继而演变成了无条件的爱。 他不常笑,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又是那样的纯净美好,仿佛可以令时间停顿,星辰失色。 她曾经以为,她可以陪伴他,温暖他,她试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种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是她来跟他说出诀别的话,会是她来伤害他。 何安怡默默思考了很久,依旧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对方说分手,也依旧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难题。 或许,便只有一点点的疏远他,等到有一天,他不再那么在意她了,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了,再说再见吧。 ^^^^^^ 何安怡接连找个几个借口,没有去顶楼吃饭,每天下班之后,也是直接坐班车回家,不再等候司徒玦接送。 司徒玦也曾主动约过她,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搪塞了,算起来,两人已是多日未见面了。 这天,何安怡正在上班,忽然接到何母药店小姐妹的电话,说是何母骑车下班途中,被人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检查。 听对方电话里描述,何母的伤势不算严重,但何安怡接到消息时,还是吓了一跳,匆匆向胡老头告了假。 肖婧亦是吃惊不小,跟着在一旁问:“哪个医院?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何母那边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迟点还有项目组的会议,何安怡不想耽误了对方的工作,于是婉拒了:“不用了,你也不认识路,我去门口打车,没准比你开车还要快。” 何安怡用手机叫了出租车,自己则早早等在了公司门口,只是叫的车子还未到,司徒玦的车子先到了。 司徒玦应该刚从外面回来,本来车子都要进车库了,余光瞥见等候在门口的何安怡,对方一脸焦急,似乎正赶时间,他忙叫司机将车子停下,自行下了车。 何安怡一直望着路口的方向,并未发觉司徒玦的车子经过,直到对方走到跟前了,她才反应过来,心中一个激灵,想逃已经没有机会了。 司徒玦上前拽了拽有些失神的何安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突然出现,何安怡来不及反应,却也没有实话实说,本能的隐藏了一部分,“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司徒玦皱了皱眉,脱口便问:“阿姨出事了?” 何安怡暗暗叹了口气,一面担心何母那边的情况,一面忧心与面前人的关系,一时间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对方交待,脸上的表情先是尴尬,又是古怪:“不是……不是什么大事……” 司徒玦料想何安怡急着办事,没空跟他解释,也就不再多问,只是问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何安怡连忙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用了,我叫了车子。”何母本来没什么大事,对方这一去,没事也都有事了。 何安怡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公司保安,这才意识到两人就站在公司楼下,楼上随便一个人多往下看上一眼,便能发现他们,她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藏在广告牌下,一面催促对方:“你快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司徒玦心知这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但心里有太多的疑问,禁不住面露忧虑:“这段时间你一直很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何安怡叹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 司徒玦说到一半,那边何安怡叫的出租车已经到了,她逃也似的上了车子,急急的摆手:“我先走了。” 待车子开出,何安怡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后视镜里,司徒玦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满脸的迷惑与忧虑。 是呀,他再怎么后知后觉,这会应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何安怡无力的抱头,心中涌起一片苦涩:还不如告诉他真相呢! ^^^^^^ 何安怡匆匆赶到医院,找到何母所在的病房,何母躺在病床上,正与药店的小姐妹聊天。 何安怡见何母周身无恙,只是胳膊、额头上有些擦伤,均已经包扎过了,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何安怡长吁了一口气:“妈,你真是把我吓死了!” 何母表情有些尴尬:“都是你琴姨大惊小怪,我都让她不要给你打电话了,你还要上班呢!” 自从出了司徒玦的事情了,何氏母女之间的相处似乎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如果放在从前,何母再怎么担心何安怡的工作,也不会想着麻烦外人。 何安怡检查了何母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之后,才忍不住抱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骑电动车,多危险呀!” “其实不怨我,是别人撞的我。”何母说着,眼见何安怡面露不郁,当即又保证,“不骑了,不骑了,以后再不骑了,宁愿多转一趟车!” 何母正说着,忽然旁边的琴姨眼睛一亮,嘴里招呼着:“哎呀,小沈回来了!” 何安怡顺着对方的视线转身望去,不由一惊:“沈经理?” 第41章 分手 沈琰见到何安怡,亦是一脸诧色:“安怡?” 何安怡没想过会是沈琰,表情有些尴尬:“是你撞了我妈妈?” 沈琰却忍不住笑了:“这是你妈妈?” “不是,不是,”一旁的何母忙打断两人,“不是小沈撞的我,撞我的那人跑了,多亏了小沈路过,送我来的医院。”不过,她还是听出了话外音,转头问何安怡:“你们两个认识?” 何安怡还未来及开口,沈琰先一步解释:“我跟安怡从前是校友,现在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何安怡听到何母口口声声小沈小沈的,心里总是有些别扭,忍不住道:“妈,他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 “哦哦,”何母忙跟着改口,“今天多亏了沈经理,如果不是他,我估计还躺在马路上没人管呢!” 何安怡一想到这个场景,心里更是一阵后怕,对热心的沈琰更是感激万分。 沈琰忍不住笑了,“阿姨您还是叫我小沈吧,沈经理听着别扭!” 何安怡看向沈琰,由衷道:“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沈琰笑着摇摇头,“你太客气了,本来也不是大事,举手之劳而已,没想到是你妈妈,看来停车还真是停对了!” 何安怡瞥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下班了,你还要回公司吗?” 沈琰点头,“是呀,还有一点事情要回去处理。” 对方工作肯定是忙的,难为他竟肯路过相助,何安怡叹息:“本来还想请你吃个饭的,看来只有下次再请了。” 沈琰失笑,“吃饭的机会多的是,放心好了,一定不跟你客气。” 何安怡招呼一声一旁何母的小姐妹,“琴姨,麻烦你再留一会,我去送下沈经理,马上就回来。” 琴姨连连答应,“诶,没事,你们去吧!” ^^^^^^ 两人从病床出来,沈琰叫住前面的何安怡,“送就不必了,只是走之前,我还是先带你去认识一下阿姨的主治医生吧!” 何安怡愣了下,随即点头。 沈琰一边走一边介绍:“阿姨的情况,刚刚我已经问过了,各项检查都挺正常的,就是可能有点脑震荡,所以才要住院观察一天,没什么特殊情况,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何安怡刚刚还在想着,要去找医生问一下何母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对方已经问过了。 沈琰又道:“听医生说,阿姨有点贫血,平时还是要多注意着,年纪大了,最容易缺铁缺钙!” 何安怡连连点头。何母的身体一向不错,何安怡平时很少关心对方的身体情况,反倒何母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生怕她热了冷了,一点不对劲,都要让她去医院检查。 何安怡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何母也已经老了,需要她来照顾她了。 何安怡原本还以为,沈琰就只是路过送何母来医院,没想到他还跑前跑后,忙了这么多事,心里的感激之情,越发无以言表,“这次真的太麻烦你了!” 沈琰淡然笑笑,“其实不算麻烦,我下面一个主管,他爸爸是这里的医生,以前一起吃过饭,多少还算熟悉。你待会也去认识一下,医院里能有个熟人,办事也方便。” 何安怡知道现在住院看病有多麻烦,没想到对方还有这层关系,多余的客套的话她也不会说,便只是一味的感谢。 沈琰一脸无奈,“你就不少说几句谢字,就这一会功夫,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何安怡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干脆闭嘴不言。 沈琰见她从复读机突然又变成了闷葫芦,不免好笑:“开个玩笑,你还是继续说吧!” ^^^^^^ 何安怡送沈琰出了住院大楼,两人走到停车场附近的路口,沈琰招呼对方不必再送了,回去照顾何母。 沈琰说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交给何安怡:“对了,票据忘了给你,出院可能要用。” 何安怡见了这些票据,更是傻眼:“不会吧,医药费也是你垫的?” 沈琰失笑,“哪里,阿姨有医保,也亏得她信任我,一股脑把医保卡和密码都给了我了。” 何安怡也笑,“这有什么奇怪,单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骗子。” 沈琰禁不住挑眉,“这么说,我长得还挺正直?” 岂止是正直?给好人当广告代言也都绰绰有余了! 何安怡只笑不语,正准备告别离开,余光瞥见正对面走过来的人,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那边正走过来的,正是何安怡此刻最不想遇见的人——司徒玦。 沈琰瞧出何安怡表情不对劲,回头瞧见来人,亦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但却没有出声,只略微躬了躬身,算是招呼。 司徒玦看了他一眼,跟着点了点头,继而把目光看向何安怡。 何安怡也没有出声,三个人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是正在上演着一出滑稽的默剧。 最后还是沈琰先打破沉默,他如常拍了拍何安怡的胳膊,“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 何安怡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谢谢!” 沈琰笑着点头,离去前照例冲司徒玦躬了躬身,算是基本的礼貌。 ^^^^^^ 沈琰走了,何安怡不知道司徒玦有没有误会什么,只是本能的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如果是以女朋友的身份,那么应该是要解释的,但如果是希望对方继续疏远她,那么还是不要解释的好。 潜意识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误会,还是希望他不要误会。 最后还是司徒玦先开口了,他问:“阿姨没事吧?我听路洺说,才知道她出事了。” 何安怡摇头,“她没事,身上没伤,只是有些脑震荡,为了保险起见,才住院的。” 何安怡猜测,对方多半会以为她是怕麻烦他,所以才没有坐他的车子过来,于是乎他自己来了,这样她就没办法再拒绝他了。 可能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沈琰,更没有想到,她压根没想过告诉他何母的事情。 司徒玦点头,跟着附和了一声:“没事就好。” 何安怡点头,继而低头不再言语,虽然住院大楼近在咫尺,却没有邀请对方前去探望的意思。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对方脸上失望迷惑的表情,不敢猜测对方此刻的心情,时间便在这磨人的无声无息的沉默之中,一点一点的流走。 何安怡努力深吸一口气,以此来平复快要窒息的胸膛,同时指了指身后的住院楼,“我得回去了,我妈妈还托了别人在照顾。” 她不能解释,同时也希望对方不要追问,她多么希望,如果对方没有来这一趟,该有多好! 司徒玦似乎感应到了她心里所想,当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去吧。” 他的笑容有些陌生,带着并不自然的牵强,他应该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愿去戳穿她。 他多半以为他又惹她生气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正暗自反省。何安怡当真不忍如此折磨他。 “我还要回公司,”司徒玦接着又问,“需要帮你跟胡智喜那边打个招呼吗?我不去,让路洺安排别人去。” “不用,”何安怡说,“胡总挺通情达理的,不会因为请假难为我的。” “那就好。”他说,最后笑了笑,“快去吧。” ^^^^^^ 何安怡回到病房,送走了何母的小姐妹,又忙活了一阵住院相关的零碎琐事,渐渐不再去想关于司徒玦的事情。 她从开水房回来,见何母正在床下走动,忙上前将她扶住:“你别下床,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我就是去了一趟厕所,”何母一脸无奈,“我真没事,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何安怡不与她争论,安顿好何母躺下之后,又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着。 何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沈经理,你们早就认识?” 何安怡愣了下,随即点头,“嗯。” 何母夸张的感慨:“他可真是个热心肠,现在像他这种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何安怡依旧点头,“嗯。” 何母忍不住坐起来,“幸亏他在这边有熟人,如果不是他,我跟你琴姨怕是找哪个科室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么快住院了,这么好的高级病房——” 何安怡无端烦躁,忍不住打断她:“我知道,回公司以后,我会再感谢他的。” 何母还想再说,何安怡直接站了起来,“你就好好休息吧,该谢也都谢过了,不用你操心。” 何母愣了下,继而闭嘴不再言语。 何安怡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何母,接着又问:“我去买晚饭了,医生有没有说需要忌口的?” ^^^^^^ 何安怡再见到司徒玦,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她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只是一直下定不了决心去见他罢了。 这期间,司徒玦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有接,她不想骗他,更不想拿些言不由衷的话来应付他,干脆连信息也不回。 他问她:“阿姨还好吗?” 何安怡点头:“她没事,早就已经出院了。” 司徒玦点头,转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半晌说了一句:“你瘦了。” 何安怡努力笑了笑,“是呀,这段时间有点忙,事情都赶在一块了。” 两人不再说话,并排站着,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车流。 何安怡从前不曾觉得,这会突发发现,其实沉默也是挺好的一件的事情。 顶楼风大,司徒玦穿着单薄,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何安怡正想出声叫他回去,他的手机先一步响了,有人替她催了。 “我先下去了。”司徒玦说,“你也早点回去,这里风大。” 何安怡点头,看着对方离去的写满落寞的背影,就在那一个瞬间,她突然不想再继续折磨他。 “司徒,”何安怡从身后叫住他,忍着哽咽,艰难的开口,“这段时间,其实我一直在考虑,我还是觉得,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 对方的背影顿了顿,缓慢回头看向她,半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询问原因,便只是应了一句:“我明白。” 这人一向如此,只要是她的决定,他一向都是支持的,一定不会叫她难堪。 何安怡应该庆幸的,她说不出痛心诀别的话,对方也没有逼她说。 第42章 误会 何安怡一直想着要请沈琰吃次饭,感谢他之前的帮忙,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这一天,两人在3楼会议室遇上,她才终于想起了这事。 短暂的招呼过后,何安怡问他:“你中午有空吗?一直说要请你吃饭的。” 沈琰欣然应允,“好呀,不过我下午1点还有会,要不,就在这边的咖啡厅吃个简餐?” 对方如此说了,何安怡不好再提其他意见,只是笑着回了句:“本来还想请你吃大餐的。” 沈琰失笑:“那么这次我请你,你的大餐留着下次如何?” “啊?”何安怡愣了下,却也不好拒绝对方,“好呀。” 沈琰点头,又问她:“你在哪个会议室,待会我来找你。” 何安怡忙摆手,“我们会议已经结束了,我先回办公室,你这边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再下来?” 沈琰欣然同意,两人就此约定。 ^^^^^^ 何安怡刚回到办公室,便被肖婧神神秘秘的召了过去。 何安怡一时纳闷,“怎么了?” 肖婧煞有其事的嘘了一声,指了指她座位的方向,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有惊喜!” 何安怡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位子上,赫然放着一个半大不小的礼品盒。 何安怡是一早的会议,早上连办公室都没来得及进,就去3楼开会了,因而并不知道自己的位子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东西,她皱了皱眉,问肖婧:“谁拿来的?” 肖婧耸了耸肩,“不知道,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何安怡回到位子坐下,拿起礼盒左右看了看,盒子不重,用天蓝色的包装纸包着,她大概猜到是谁送的。 “快拆呀,我都急死了。”肖婧催促道,在一旁摩拳擦掌:“摇着有响声,我猜应该是个项链什么的。” 何安怡摇头,她都已经跟他分手了,实在没有理由再来收他的礼物。 “是不是他送的?”肖婧指了指楼上。 何安怡摇了摇头,没说话。 肖婧忍不住了,一副抓狂的表情,“你们究竟怎么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他是——”她做了一个总裁的口型,“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原谅他吧,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呀?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灰姑娘嫁豪门的故事,告诉我童话里不是骗人的!” 肖婧一贯爱贫嘴,若放在平时,何安怡还能附和她几句,这会她是调笑的力气都没了,无奈叹了口气:“没你说的那么简单!”说着,就要把盒子收起来。 肖婧实在忍不住了,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都要被你们逼疯了!”说着,直接夺过何安怡手里的礼品盒,几下拆开了。 何安怡来不及阻止,下一秒望过去,肖婧已经打开了里层的包装盒,里头是一支白色的腕表,表带是皮质的,样式简单小巧,并无多余装饰。 看那样式,何安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的了。 肖婧瞥了一眼盒子上的标志,紧张的吞了吞口水,“omg,不用猜了,肯定是他送的,只有他才送得起!”接着,不等何安怡反应,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他可真是心宽呀,就这么放在桌子上了,如果丢了怎么办,找谁赔呀……” 何安怡实在听不下去了,夺过手表,连着外面的包装纸一起,直接塞进了抽屉里。 肖婧看着何安怡的反应,已经快要哭了,一脸苦巴巴的表情:“你不会是想着还给他吧?” 何安怡有气无力的看向肖婧:“你倒说说,我要怎么收?” 肖婧眨巴着眼睛,片刻便有了主意,“你就当作没看到,就当是被我拿了,根本没有给你!”她越说越兴奋,“真的,就当是我拿了!放心好了,他不会查的,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何安怡见她越说越离谱,干脆下起了逐客令,“还在上班呢,快回你自己位子上去吧!” 肖婧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片刻之后又发来□□消息:你准备什么时候还他,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楼下守着,如果是他扔了之后被我捡到了,那可怨不得我,我是肯定不会还的。 何安怡头疼不已,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对方,抽屉里的东西,如果真像肖婧说的那么贵重,她是万万不能收的,可是,她要怎么还给他呢?她现在根本不敢再见他。 ^^^^^^ 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沈琰来了,透过玻璃门,冲何安怡招呼,手里还挥舞着一个记事本,想是楼下的会议一结束便上来了。 何安怡冲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合上电脑,拿了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肖婧的眼睛,她瞪大眼睛看向何安怡,一脸的不可置信。 何安怡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力的摊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婧依旧一脸恨恨的表情,显然并不相信何安怡的话。 何安怡一脸无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一起吃饭,你不相信的话,跟我一起去好了!” “不去。”肖婧赌气道。 何安怡没空理会肖婧,与沈琰一起来到3楼的咖啡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家咖啡厅虽在富世大楼里,却不是富世经营的,而是被外面的商家承包的,不止是卖咖啡小吃,每天中午,还会推出针对富世员工的商务简餐,价格不算太贵,但味道与食堂的大锅菜相比,可就是天壤之别了,何安怡与肖婧也常常会来这里换换口味。 这会正是吃饭的高峰期,何安怡也不看菜单,直接点了一个商务套饭。 沈琰见了,不由好笑,“虽是简餐,也不用简成这样吧?好歹是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何安怡不由笑了,“真没客气,我就爱吃他们的这款套饭。” “好吧。”沈琰笑着道,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套餐,外加一份水果沙拉和一个小吃拼盘。 何安怡一脸忧心,“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中午人多,牛排很慢的!” 沈琰笑笑,敲了敲一旁的记事本,“慢就慢一点,大不了吃到一半撂筷子,反正会议室就在隔壁,连东西都是现成的!” “好吧!”何安怡无奈应道,也不好给对方提意见。 水果沙拉最先上来,沈琰直接就推给了何安怡,“这是给你点的。” 何安怡当即推辞,“我吃套饭就够了!” 沈琰挑挑眉:“吃多少算多少!” 虽是笑着说的,却是个不容拒绝的态度,何安怡无奈,拿起叉子慢悠悠的吃着,待自己的简餐上来之后,也不急着动筷,而是等对方的牛排上来后,再一起开吃。 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多小时,不过还好,并不耽误对方开会。 待最后的小吃拼盘上来,两个人都已经吃不下了,沈琰便叫了服务员打包,让何安怡提回办公室,下午当点心吃。 ^^^^^^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往会议室的方向去,沈琰边走边感慨,“刚吃了就开会,待会肯定犯困!” 何安怡觉得好笑,“你也会犯困,我不相信!”看对方的样子,便是个工作极其认真努力的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在开会的时候犯困的。 沈琰一脸认真,“怎么不会?吃饭睡觉,人之常情。” “要不要我去帮你泡杯咖啡?”何安怡问。 “好呀,”沈琰道,“正好我要去趟洗手间,笔记本你帮我拿着!” 沈琰去了洗手间,何安怡则去了茶水间给他泡咖啡,刚冲水冲到一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也没回头,嘴里笑着招呼了一声:“这么快?稍等一下,马上好了。” 待冲水完毕,回头时才发现,来的不是沈琰,而是多日未曾谋面的司徒玦。 两相对视,彼此来不及尴尬,只是有些怔住,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对方这个时间出现,也不知是会议刚刚结束,还是马上又要开始,如果是刚刚结束的话,那么这个延时可真够久的,再多个几次,肠胃多半都要饿坏了。何安怡心想着。 何安怡抿了抿唇,想问对方关于手表的事,却又觉得这会开口,时间地点都不太对,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何安怡侧了侧身子,让对方进来,一边问:“要倒咖啡吗?” 司徒玦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怎么没叫付秘书,自己就动手了?何安怡心想着,本能便将自己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吧,我刚泡的。” 司徒玦笑了下,继而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何安怡不能强迫对方,暗暗吁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打包盒和笔记本,侧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沈琰从外面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慢一点!”沈琰扶住她,一边问:“好了吗?” 何安怡点头,没有说话,只将咖啡递到对方手里。 沈琰接过咖啡,同时也注意到了水房里的司徒玦,对方没有看他,他也就没有必要跟对方招呼,虽是如此,却也不再多言,拍了拍何安怡的胳膊,算是感谢的意思,一边低声道:“先去开会了!” 沈琰走出几步,何安怡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笔记本,赶忙叫住对方,“等一下,你的笔记本!” 沈琰回头来,忍不住笑了,“竟然忘了,这可不能丢!” 沈琰去了会议室,何安怡转身往楼梯间走去,她的手里还提着咖啡厅的打包盒,想藏都没法藏。 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她知道,就算之前没有误会,这会也已经误会了。 第43章 伤 何安怡不再对感情的事情抱有期望,干脆把所有的精力都寄托在工作上,全身心工作已经到了忘我的地步,吓坏了周围的一干人等。 肖婧劝导:“我都已经看开了,不成就不成吧,但是你别这么吓我行不行?” 江璎不屑:“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呀?” 领导欣慰:“小何,要的就是你这股冲劲,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何母忧虑:“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也要当心身体,身体是本钱。” 沈琰打趣:“你这是要向秦总看齐,当个女强人?”对方口中的秦总,出了名的精明能干,是富世唯一一个女高管,更重要的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出身。 这天,就连胡老头也找她谈话了,说及她最近的表现,将她一通夸赞,说到最后,竟是要升她做项目主管,虽然是个副的。 何安怡听到这个消息,真当是吓了一跳,她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努力,胡老头也不至于升她一个刚进公司还不满每一年的初级工程师做项目主管,完全没有理由,也不符合逻辑。 她自己尚且摸不着头脑,如何能带团队,何安怡当场就拒绝了——吓的。 胡老头却是极力宽慰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跟陈工都会教你,刚开始难一点,慢慢也就会了,最重要的是,你有这个潜力,我可是一直都很看好你的……” 何安怡渐渐听出了玄机,她跟胡老头非亲非故,对方也不是傻的,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了可造之材,如此破格来提拔她,她只要稍微想一下,也就知道了症结所在。 如此,何安怡更加不能接下这个差事,而且,她还有些生气:她需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取,不需要他的好意‘施舍’。 ^^^^^^ 之前的手表,到现在还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一直没有机会还给对方,这么贵重的东西,整天放在手边,只会叫人心神不宁,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何安怡知道,她必须找对方谈谈了。 何安怡不知道司徒玦是否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每天中午都去顶楼吹风,她只能在那等,可是接连等了几天,都没有见到对方,她便只能猜测:对方怕是已经改掉了这个习惯。 何安怡迫不得已,只能重新找出他的微信,给他留言。 她其实拿不太准对方会不会回复她,可他还是回了,两人约好了,在顶楼碰面。 时隔多日,两人再在这里见面,竟然很有一种物是人非的伤感。 何安怡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感慨,将手表拿出来递给对方,“这个还给你。” 司徒玦看清何物,禁不住皱了皱眉,“这是送你的。”接着又补充:“早就应该给你,一直忘了。” 何安怡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司徒玦还是不肯收回,“只是礼物。”他说。 何安怡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礼物而已,没有贵贱的区别,可她还是不能接受,坚持道:“我真的不能要。” 司徒玦说:“你也送过我礼物。” 是的,她也送过他礼物,他还礼,这是天经地义的,他不过是希望她能收下他的心意。 何安怡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心意我领了,这就行了。” 司徒玦默默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有为难她,取回了手表。 何安怡知道,他是有些受伤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眼睛里能够看得出来。 何安怡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我这次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 ^^^^^^ 司徒玦抬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跟我们胡总说过什么?”何安怡问。 司徒玦没有否认,“是有提过一次,让他多关照一下你。” 何安怡这会早已没了怒气,她知道对方的初衷是为了她好,而且必定不是有意的,多半是胡老头自作聪明,没有真正揣测到上面的意思,忍不住笑着道:“他回来以后就说要升我当主管。” 司徒玦面露不解,“你不想当主管吗?” “想啊,”何安怡点头道,“但我希望有一天我当上主管,是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靠你的面子。”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司徒玦为什么会跟胡老头提了这么一句,看他的意思,似乎是希望胡老头提升她的,不由得问:“你想让我升职?” 司徒珏点头,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之前不是说过,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 何安怡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他’,指的应该是沈琰,两人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她的确是跟对方说过这样的话:她觉得配不上沈琰,所以才没有答应跟他约会。 何安怡这会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跟胡老头做出这样的关照,他怕她自卑,所以升了她的职,以为这样,她便能毫无顾忌的跟沈琰在一起。 他终究还是误会了,何安怡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楚,她并不解释,只是问他:“我跟他在一起,你不生气吗?” 司徒玦愣了下,随即摇头,“不,不会。”他说:“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很无趣。” 何安怡努力良久,才终于吞下口中的苦涩,不至于在对方面前流泪,同时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她无力的解释:“真的,司徒,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她想说:你根本不应该这样想! ^^^^^^ 何安怡回绝了胡老头升职的提议,同时退出了创新项目组,重新做回了之前硬件管理的工作。 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司徒玦给她的,能够还给对方,还是还给他吧! 终究是她欠了他的,虽然她也知道,就算她做了这些,也依旧不能令她心安理得。 这天,办公室新收到一批台式电脑,何安怡负责登记入档,正拿着把工具刀,一个个的开箱登记。 另一边,商务部的几个小姑娘闲来无事,又来找江璎说八卦了。 只听其中一位短头发的姑娘咋咋呼呼的说道:“我跟你们说哦,我昨天在xx自助餐厅碰见了司徒总裁和一个美女吃饭呢!” 何安怡很想不去听这些人的闲话,但奈何不住耳朵已经不自觉的被勾引。 旁边有人不信:“真的假的,总裁大人会去吃自助餐?” “当然是真的,这家餐厅味道超好的,很多明星都要去呢!”先前的短发姑娘继续道,“我还偷偷拍了一段视频呢,不过角度不太好,旁人服务生看见了会说的,不敢太明目张胆!” 短发姑娘献宝似的将手机里的视频拿出来给众人观看,一边继续说着:“那姑娘真的超漂亮的,脸蛋只有我的巴掌大,皮肤白得像个外国人,视频里面看起来没有真人一半好看!而且总裁大人对她超殷勤的,又是拿菜又是拿饮料的,忙得一下不停!” 江璎眼尖,“原来是个富家女呀,你们看她的包s的birkin,衣服也是l的!” “这包很贵吗?” “贵?”江璎瘪了瘪嘴,一脸趾高气昂,“她这个一看就是鸵鸟皮的,也就是你5、6年的工资吧!” 先前的人吸了口凉气,不说话了。 何安怡心里清楚,这些姑娘说话,多半都会夸大其词,但就算是夸大其词,多少也还是有些真实性的。 他会认识其他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何安怡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那边的闲话依旧没有结束:“他们走的时候,我还特地追过去看了一眼,乘的同一辆车子,那姑娘还挽着总裁大人的胳膊呢!” 何安怡手一抖,刀片从手心划过,留下一道口子。 ^^^^^^ “安怡,你没事吧?”路过的工程师停下来询问。 “没没没,”何安怡忙摆手,生怕他把更多的人招引过来,“不小心划了一下!” 何安怡说着,用纸巾包裹住伤口,去卫生间冲洗。 伤在手掌,伤口虽然不深,但伤的位置有些尴尬,冷水冲了一会,出血渐渐少了,何安怡用纸巾包着伤口,去医务室找创口贴。 医务室与健身房同在25楼,何安怡特地乘的货梯,可电梯停下来之后她才发现,司徒玦和路洺也在里面,两人都穿着外套,看那样子,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想到刚刚的那些八卦,何安怡心里一片酸涩,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转身逃开,不想与对方同处一个空间。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太过刻意,何安怡最终还是进了电梯。 电梯里除了司徒玦和路洺,还有人事部门的两名同事,其中一个何安怡是认识的,人事系统的分管领导文总,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下属。 文总见何安怡捂着手掌,纸巾上面渗着血迹,不由问了一句:“去医务室?” 何安怡点头,在对方帮忙按了25楼之后,小声道了一句感谢。 对方身为人事部门的领导,见到员工受伤,免不得要关心几句:“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严重吗?” 何安怡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事,就划了一下。” 对方本就是客套,听闻此言后,点了点头,招呼道:“以后小心点。” 何安怡点头。她一直没有回头,进电梯时,也没有与司徒玦眼神对视,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审视的,关怀的,单是想象,已是叫人苦不堪言。 路洺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文总,刚刚忘记了,有点事情还要向您请教,要不我们去3楼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接着又招呼另外一人,“李经理,你也一起?” 另外两人欣然应允,几个人在10楼下了电梯,重新坐上了去3楼的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何安怡和司徒玦,空气越发有些窒息,何安怡的后背都是僵硬的。 司徒玦上前一步,来到何安怡身边,瞥了一眼她的手掌,问:“没事吧?” 何安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而又想,他们虽然分手,却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于是又答了一句:“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25楼到了,何安怡先一步下了电梯,没想到身后的人也跟着她一起下了。 何安怡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颇有些无奈。 她知道,就算他们分手了,对方又认识了其他的人,按照他的性格,也依旧不会放任下她不管。 “我去拿点药。”司徒玦解释说。 何安怡愣了下,虽然明知道是借口,却又不能揭穿他什么,干脆不再说话。 第44章 陌路 何安怡与司徒玦先后进了医务室,可值班医生一眼只看见了司徒玦,慌慌张张的起身问候:“司徒,司徒总裁好!” 司徒玦点头,示意前面的何安怡,“先帮她看看!” 值班医生这才注意到手掌受伤的何安怡,也拿不准他们俩是不是一起的,连忙上前来,将她捂住手掌的纸巾拿开,查看伤势情况。 “还好,不严重,消毒之后再用纱布稍微包一下就可以了。”值班医生说着,一边拿出双氧水来清洗伤口,一边招呼何安怡忍着点。 在此过程中,司徒玦只在一旁候着,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怀,值班医生便在心里估摸,这两个人多半不是一起的,应该只是碰巧遇上,这才对一旁的司徒玦说了句:“司徒总裁您先坐一会,这边马上就好!” 司徒玦应了一声,并不就坐:“不急,不用管我!” 何安怡很有心理准备,但当伤口沾上双氧水时,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咧了咧嘴角。 司徒玦突然上前来,脱口一句:“小心一点。” 值班医生一脸无奈,心想着,这点痛应该不算什么吧?但还是下意识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嘴里连连应着:“诶,诶。” 司徒玦没再说话,很快又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何安怡不由想起很久之前有一次,她骑车摔伤脚踝,对方带她到诊所就医,清洗伤口时,他也是这么跟医生交代的,只可惜,事易时移,往事不堪回首,何安怡思及至此,原本还觉得隐隐刺痛的伤口,突然间就没那么痛了。 清洗过后,值班医生拿出纱布帮何安怡包扎,一边交待注意事项,一边问她:“怎么伤的?” 何安怡原本还以为只是贴个创可贴止下血就可以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她也不好意思打断医生的治疗,一边回了句:“开箱的时候没注意,刀片划的。” 值班医生点头,“还好,伤口不深,再深一点,可能就要去打针破伤风了。” 何安怡忙着感谢:“谢谢你了,医生!” 待一切处理完毕,值班医生拿出登记簿来,让何安怡登记信息。公司的医务室是公益性质的,员工看病不需要付钱,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登记簿是那种长条形的,格子比较少,中缝拱起,何安怡伤了一只手,写起来不是很方便,她刚坐下,正要落笔,身后的司徒玦忽然开口了:“我来帮你写。”说着话,已经从她手里接过了本子和笔。 这下不光是何安怡愣了,一旁的值班医生也愣了,呆愣着开口:“哪用总裁您动手,还是我来吧?” “没关系!”司徒玦说着,提笔就要落字,刚把何字的一撇写完,生生又止住了,抬头问何安怡:“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门?” ^^^^^^ 何安怡的手伤不算严重,但惹出的阵仗却是不小,竟然连沈琰都听说了,还特地发了消息来问候。 刚好这天有信息部组织的一场关于报表系统的会议,讨论系统升级的问题,营销部门是这个系统的主要用户,作为销售经理的沈琰亦有份参加。 会间休息时,沈琰再次上前来向何安怡询问她的伤势情况。 何安怡笑得很无奈,她今天已经无数次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干脆将掌心摊开来给对方欣赏:“包扎得挺吓人,其实只是一点小伤,真的!”说着话,还作势动了几下手指。 “好好好,我信我信。”沈琰笑着制止她,说着话,拿起一旁她的水杯,“我正好要去茶水间,顺便帮你加点热水。” 何安怡一脸受宠若惊,“我只是一只手受伤了,又没有两只手都残废。” 同是报表系统的用户,人事部门的女领导打趣:“沈经理怎么只顾着帮美女倒水,就不管我们其他人了?” 何安怡听了这话,很有些不好意思,正要从沈琰手里拿回自己的水杯,却被对方不着声色的挡了回去。 沈琰表情一愣,继而摇头轻笑,也不解释,大大方方的回了句:“李经理有需要,小的当然也是义不容辞。”说罢,当真连对方的杯子一起拿了。 “不会吧?”李经理一脸错愕,“沈经理你真要帮我倒呀?” 沈琰挑挑眉,“怎么,李经理很意外?难道在你眼里,我连这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听这两人的对话,何安怡知道自己多虑了,沈琰销售出身,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必定是游刃有余。 是的,他若开口解释,对方势必会继续打趣,但他什么也不说,对方反而抓不到把柄。 ^^^^^^ 会议继续,因为几个关键用户对报表系统的升级方向存在异议,会议很不幸的延时了,待结束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班车也已经出发了。 何安怡回办公室收拾了电脑包,正计划着坐公交回去,忽而接到沈琰的电话:“一楼等我,我送你回去。” 何安怡正要回绝,无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只得按照要求去了一楼。 因为上次的何母事件,两人一起吃过几次饭,关系较从前确实是熟络了许多,但何安怡还是不习惯跟他如此亲近,特别是想到对方曾经可能对她有过一些想法,相处起来,越发觉得别扭。 何安怡来到一楼前台的小沙发,才坐了没一会,便有车子从车库出来,径直停在了大楼门口,她赶忙小跑迎了上去,才跑了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她意识到,这不是沈琰的车子。 更重要的是,这车的主人,她也是知道的,正是咱们的总裁大人。 天底下凑巧的事,怎么都赶到了一起?何安怡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目光顺势看向身后电梯口的方向,车的主人刚刚出电梯,此刻也正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并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何安怡匆忙转了个身,背对着司徒玦,正要往一旁退上几步,将通道让出来,却听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来是沈琰从外面进来了,他上前招呼有些愣住的何安怡,笑着道:“我在外面那么朝你招手,你没看见呀?”一边说着,一边取过何安怡手里的电脑包,“通道堵住了,我把车子停在了另外一边,走过去吧!” 何安怡小跑着跟着沈琰出了公司大楼,这一次,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 上车之后,沈琰开口问:“饿吗,吃了饭再回去?” “啊?”何安怡略微回神,“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要回家吃。” 沈琰笑笑,并不强求。 车子开到何安怡家小区附近,她忍不住帮忙指路,沈琰笑着看她一眼,“我来过一次的,忘了?” 何安怡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那回艾丽颖婚礼,正是对方送她回来的,当即停止了画蛇添足。 沈琰想起什么,突然道:“你有没有看她最新的朋友圈?好像是怀孕了!” “真的?这么快,真得恭喜她!”何安怡说着,当即拿出手机来刷朋友圈。 何安怡找到艾丽颖的最新朋友圈,果然是怀孕了,当即道了一句恭喜,对方似乎也正在刷手机,何安怡才发出没多久,对方竟然回复她了:你也要抓紧! 目的地到了,沈琰停好车子,见何安怡正对着手机发呆,不由凑上去看了一眼:“她说什么了?是不是真怀孕?”继而看到艾丽颖的回复,忍不住笑了下。 何安怡一脸尴尬。 “安怡,我们来约会吧?”沈琰突然说了句。 何安怡正要开门下车,听了这话,更是一脸错愕。 她没想过沈琰还会提起这事,毕竟他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万人迷,实在没有必要对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念念不忘,这么长时间,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她还以为他早就移情别恋了。 “很意外吗?”沈琰笑笑,“其实这话早该说了,只是那个时候你跟韩煦,跟司徒总裁走得很近,所以才没好意思开口,毕竟我跟他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直到最近才敢肯定,你们应该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才终于鼓起勇气跟你开口。” 富世第一帅会缺乏勇气跟人表白?何安怡不敢想象。 何安怡没说话,沈琰继续说着:“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我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告诉你,只是觉得,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歹意。后来忍不住提醒你注意他,也不是有意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想过,你会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何安怡忙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不忍心拆穿他,所以你根本不用道歉。” “这样我就放心了!”沈琰感叹道,继而看向何安怡,目光深邃,眼神灼灼,声音也透着迷惑:“所以呢?可以赏脸跟我约会吗?” 如此近距离看着自己学生时代最念念不忘的一张脸,对方正对你说着最动人心弦的话,何安怡自问没有一点动心多半是假的,求仁得仁,如果没有司徒玦,她必定会觉得是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正是因为有了司徒玦珠玉在前,其他任何人,在何安怡眼里,都会变得黯然失色。 沈琰聪明、自信、英俊、长袖善舞、工作能力强,在某种方面,他比司徒玦更加优秀,更加全面,可在何安怡眼里,司徒玦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缺点,才是他最可爱的地方。沈琰与他,没有可比性。 何安怡一脸难色,在拒绝人这件事情上,她实在很不擅长,半天憋出一句:“我没想过这事,你就像是我的长辈。” 沈琰怔了下,一脸哭笑不得:“我有那么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安怡尴尬不已,“读书的时候,我其实挺崇拜你的,但丽颖是我的老师,你又是丽颖的同学,自然而然把你当成了前辈。后来在公司,你是领导层,看起来就很高高在上的那种,更加不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差别很大。” 照理说,司徒玦是总裁,应该更加高高在上,可何安怡却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压力,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 如果不是司徒玦,何安怡不会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竟然可以如此契合,以致曾经拥有过,便再难用其他人替代。 沈琰是个聪明人,不会将话讲绝,自嘲道:“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我真的太不亲民了!” 第45章 病 何安怡手上带着伤回家,何母自是一番大惊小怪,她怎么也无法理解,何安怡只是开个箱子,怎么会把手给伤了? 何安怡也懒得多做解释,借了饿了,去厨房找吃的。 何母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帮着何安怡将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一边试探着问:“是不是沈经理送你回来的?” 何安怡迟疑了两秒,默默点了点头。对方多半是在阳台上看见了沈琰的车子,两人在楼下聊得挺久,按照何母的性子,少不了又会瞎想。 何母连忙道:“他应该也没吃吧,要不我再炒两个菜,你叫他回来吃了饭再回去?” “不用了,”何安怡说,“他女朋友已经做好了,等着他回家吃呢!”是的,与其任由何母东想西想,不如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啊?”何母一脸失望,“他有女朋友呀,怎么……”眼见何安怡神色不对,终究还是停止了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何安怡吃到一半时,楼下的邻居黄奶奶前来串门,带着一些从老家带过来的土特产,东西还多。 黄奶奶见何安怡还在吃饭,不由感叹一句:“安怡这么晚才吃饭啊!” 何母搬着东西去了厨房,何安怡只得放下碗筷,起身与对方招呼:“是呀,黄奶奶,今天公司加班。” 黄奶奶拉着何安怡,异常亲热的道:“上次的事情,可真得谢谢你了!” 何安怡一头雾水,“您说的哪件事呀?” 黄奶奶一脸兴奋,手舞足蹈的说着:“就是不久前呀,我家明明淘气,划伤了你朋友的车子,你朋友也没让我们赔。可真是大好人呀,我听我儿子说,那车子可贵了呢,赔起来,估计得——” 何母从厨房出来,听了黄奶奶的话,一脸的惊慌失措,忙上前将她拦住,“没没没,没有的事。”接着,又对何安怡道:“快回去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何安怡看了一眼何母,又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的黄奶奶,什么也没说,回过去继续吃饭,而何母则慌忙拉着黄奶奶去了门外。 何安怡心想着:朋友?车子很贵?那么多半是司徒玦了,何母会紧张,也不奇怪。可他的车子什么时候被划伤过,她没理由不知道呀?她每次都会在阳台,看着对方车子离开。 何安怡又想:不对,他最后几次接送她,车子都没有开进小区,而是停在外面的路口,难不成在那之后,他还来找过她,只是被何母堵了回去?那就更不对了,他要找她,在公司岂不是更方便,难不成他要找的人,不是她? 这个小区,除了她,对方还能认识谁?何安怡几下一猜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何母回来时,何安怡已经收了碗筷,在厨房洗碗。 何母在一旁看着她,神色非常的不自然,“我来洗吧,你手还伤着呢,仔细又沾了水。” 何安怡摇摇头,“没关系,我戴着手套呢!” 何母空洞的解释:“黄奶奶弄错了,她孙子划的不是我们家的车子,我们家哪有车子给她划呀!” “嗯,我知道。”何安怡低头应了句。 饭后,何安怡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和记事本,整理白天会议的会议纪要。 她并不追问何母,司徒玦有没有来找过她,也不追问何母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因为不管说了什么,也都无所谓了,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什么也都改变不了。 那个时候,何安怡无缘无故的冷淡,司徒玦必定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瞒着她来找何母,以为能够说服对方,却不想何母竟是如此的固执,他再多的努力终究还是徒劳。 何母对何安怡尚且如此不留余地,对待司徒玦就更加不用说了。 何安怡只是难过,她跟他说分手时,他什么也没追问便答应了,他一早就知道了她的难处,他不想她难做。 何安怡翻开白天的记事本,忽然就翻到了从前与司徒玦的对话,那是两人第一次在同一间会议室里一起开会,上面有领导在讲着ppt,他们却在下面纸上谈心,无法想象他堂堂的富世总裁,却陪着她做这么无聊且上不得台面的事。 那个时候,她误以为坐在首座的路洺是总裁,目光不自觉的被对方吸引,她很想知道,司徒玦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看待她的这种‘好奇’? 那段聊天,最后是以“待会见”三个字结尾的。 待会见?多么美妙而又动听的三个字,如今,她怕是再难从对方口中听见这意犹未尽的三个字。 如果时间能够重回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不会再贪心,她愿意当他一辈子的朋友。只是朋友,何母便不会阻拦他们。 她的心里其实一直还揣着心事:下午,她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司徒玦并未与她同路,因而她有些拿不准,对方说的拿药,究竟是不是真的? ^^^^^^ 何安怡会议纪要写到一半时,何母在外面敲门,“还没睡呢,安怡?” “嗯,”何安怡应了一声,“还有一点没忙完。” “明天上班再忙不行吗?已经10点多了。” “快好了。”何安怡说。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何母再次敲门:“安怡,妈给你热了一点银耳羹做夜宵,要给你端进来吗?” 何安怡听了这话,心下不由一愣,如果放在从前,何母进她房间,是从来不会如此询问的。 何安怡心里清楚,纵使她跟何母都在刻意回避,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司徒玦的事情后,母女二人的感情,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亲近了。 何母放下夜宵没有即刻离去,而是在何安怡的床边坐下,怯生生的看着后者,看那架势,似乎是想要聊聊。 何安怡停下工作,端起银耳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何母说:“其实,前段时间,司徒来找过我。” 何安怡点头,“我知道。” “我相信他是个好孩子,也相信你的眼光。”何母看着她,一脸痛苦:“但是安怡,你别怨妈妈,妈妈做什么,也都是为了你好。” 何安怡默默摇头,并不说话。 “就这一次,”何母激动得红了眼眶,“以后我再也不干涉你的决定了,就这一次,你原谅妈妈,我们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何安怡难言心中的酸涩,也跟着红了眼眶,她说:“妈,我并不怪你,但我也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如果真像对方说的那样,那么她真的太对不起司徒玦了。 何母还想说话,被何安怡打断:“妈,你不用担心我,我都很久没有去想这些事情了,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 ^^^^^^ 何安怡回到公司上班,面对司徒玦,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何母所期望的那么泰然,但至少目前不能。 这天,28楼会议室的投影仪坏了,何安怡前去更换,恰逢中午休息的时间,秘书处的几个小姑娘正围在一旁聊天。 其中一个小姑娘一脸愁眉苦脸的感慨:“这都第几天了,司徒总裁今天又没来上班吗?”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是呀,连大年三十那天都来了,像这次这种情况可真是少见呢!” “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会不会是出差了?”有人如此回答。 立马有人站出来否认:“怎么可能,出差肯定会带上路助理的,路助理这些天,天天都在的,肯定不是出差。” “会不会是生病了?”旁人有人插嘴,“我听人说,他不久前去过一次医务室,还拿了一些药,至于什么药就不知道了!” 生病了?何安怡心中一阵忐忑,能生什么病呢?她心知像司徒珏那样的性格,一点小病是不至于请假的! 何安怡换过投影,抽着空,找了一个熟悉的小姑娘询问情况:“司徒总裁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吗?” 对方暗暗点头,“是真的,你可别往外面说啊,付秘书不许我们传这些事,逮到要挨骂的!” 何安怡连连点头,紧接着又问:“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对方听了一脸哭笑不得:“你可真会抬举我,老板的行踪,我哪里知道呀!他是老板,当然是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了!” 何安怡还想说点什么,却听那边有人叫她,转头一看,叫她的正是总裁秘书付小雪。 小姑娘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冲着何安怡直使眼色,“付姐叫你,你赶紧去吧,她若问你什么,你可千万别乱说话害我!” 何安怡点头应允。 ^^^^^^ 付小雪找何安怡只是为了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她的邮件经常发不出去,让何安怡帮她找找什么原因。 何安怡从对方的发件箱里找到失败记录,稍做测试,便已知道原因,重新去后台帮对方调整了邮箱设置。 问题得以解决,付小雪连连感谢。 何安怡起身给对方让座,忽听对方又问了一句:“怎么路助理还没回来?”当然,问的不是何安怡,而是旁边另外的同事。 那人回复付小雪:“应该快了吧,只是送个文件。” 付小雪摇头感叹:“唉,哪有这种当老板的,病得连床都起不来,却还是一刻不得闲。”说着话,别有深意的看了何安怡一眼。 第46章 念 何安怡这下知道了,司徒玦是真的病了,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她也明白,司徒玦身边不缺照顾的人,不管大病小病,都无需她来操心,但她隐隐还是放心不下,特别是听到付小雪说的,说他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却仍旧不肯好好休息,还要忙于工作,她就更加担心了,生怕他会因此令病情更加严重。 何安怡身在办公室里,心却飘飘荡荡没有着落,不亲自去看上司徒玦一眼,总归是无法安心。 何安怡找到肖婧,“你跟路助理熟悉,你能不能问他要一下司徒玦的家庭住址?” 肖婧一脸狐疑,“你要他家庭住址干什么?” 何安怡自知理亏,怯懦着解释:“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是她自己说要与对方划清界限的,现在这样,实在不是划清界限的人该有的表现。 肖婧愣了愣,略显忧郁的看了何安怡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而联系路洺去了。 何安怡拿着从路洺那里得到的司徒家老宅的地址,请了半天的假,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在大门口的时候停住了,面对着面前的高墙铁门,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 她只是担心对方的病情,想着要去看看他,却没想过对方会不会见她,又愿不愿意她?毕竟,是她放弃他伤害他在先,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再来打扰他。 而且,他很可能已经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感情,她的不请自来,只会成为他的困扰。 她只希望他好好养病,并不希望给他造成困扰。 ^^^^^^ 何安怡犹豫了半晌,一直不曾下定决心上前敲门,直到大门从里面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子开过时,司机从后视镜里见到靠着门柱席地而坐的何安怡,心下狐疑,不由停下车子,摇下窗户招呼了一句:“你找谁?” 何安怡一脸错愕,忙起身上前一步,这才发现开车的是一位外形时尚的年轻男子,单看气质打扮便知身份非同一般,她一边躬身招呼,一边硬着头皮回了句:“我找司徒玦。” 对方扫了何安怡一眼,略微昂首:“你是谁?” 何安怡犹豫着解释:“我是富世的员工,找他——有点事。” 对方一听这话,当即皱了皱眉,轻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找路洺对接就可以了,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不不不,”何安怡连连摆手,“不是工作的事,是我听说他病了,想来看看他。” 对方上下打量了何安怡一眼,不悦的瘪了瘪嘴,“谁说他病了?根本就是无中生有,赶紧哪来哪去,别在这里呆着了!”说罢,便关了窗户,松了刹车准备离去。 何安怡忙叫住他,“你是韩煦是不是?” 对方挂了倒挡,将车子退至何安怡跟前,重新摇下窗户:“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何安怡尴尬的解释:“你开的车子是他的,那么他应该是用这个车子,换了你的那辆大众辉腾。” “呵?”对方突然就笑了,越发将何安怡打量了一番,语气轻蔑:“你就是那个何安怡?” 何安怡紧抿了嘴唇,没有出声,听对方的语气,便知她在对方眼里的形象实在糟糕,不过,凭着她对司徒玦的所作所为,落得如此形象,也实在没得怨言。 韩煦轻笑着说了句:“别人还有可能,你就不要妄想了,放心好了,一定不会让你进去的。”说罢,他招呼了一声老宅的门房:“司徒刚刚吃了药,现在正在睡觉,你们注意了,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 何安怡的脸色陡然白了一层,“我不想进去,我只想知道,他的病好了一点没有?” 韩煦冷笑着:“你跟他什么关系,他病不病关你什么事?” 何安怡没有理会对方的揶揄,一脸诚恳的道:“我当他是朋友,我和你一样关心他的健康,他这人工作起来容易忘了时间,你多劝劝他,还是——” 韩煦嗤笑了一声,顾自摇了摇头,不等何安怡说完,直接加大油门,绝尘而去。 ^^^^^^ 韩煦从外面办了一趟事情,回来时却见到何安怡依旧蹲坐在司徒家老宅门口一动不动,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下车上前拽起来对方,“怎么你还赖在这里,不是让你走了吗?!” 何安怡被他强行拽起来,差点往前扑了个空,一边揉着被扯得生疼的胳膊,一边无力的解释:“我不知道他病得怎么样,只想等他醒了再走。” 门房受了韩煦的交待,不让何安怡进去探望,她倒也不强求,只让门房在司徒玦醒了之后告知她一声,她也算是不枉此行。 韩煦扭过头,不屑看她,“那你更加不用等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刚刚打了针,一时半会根本不会醒。” 何安怡听出话外音,“他不肯好好休息吗?” 韩煦一脸无语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个女人真是有意思,明明是你甩的他,现在又要摆出一副假意惺惺的样子,到底是要做给谁看呀?” 何安怡不指望韩煦能够理解她,但她也不希望留给司徒玦的朋友一个恶人的形象,让他们以为他爱上的是一个恶人,从而成了他人生的污点,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关心他。” “关心他?”韩煦冷笑,“好啊,你跟我来,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关心他的!” 韩煦带着何安怡进入司徒老宅,走过前花园,穿过前厅和起居室,来到后面二楼司徒玦的卧室,指着床上沉睡不醒的人,怒道:“你自己看看,你还嫌害他害得不够惨,还想再来一遍?” ^^^^^^ 自从上次公司医务室匆匆一别,何安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司徒玦了,对方一向清瘦,可是这会他看上去,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单薄一些,脸色更是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嘴唇亦是干得起了白皮…… 司徒玦双眼紧闭,就那么静悄悄的躺在那里,连呼吸都透着微弱,看上去异常的憔悴了无生气。 何安怡忍住心底的激荡和颤动,两步走上前去,试了试司徒玦的额头,温度并不算高,这才询问一旁的韩煦:“没有人照顾他吗?” 韩煦皱了皱眉,不耐的解释:“伯父伯母去了国外,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又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 何安怡抿了抿唇,又问:“他可以喝水吗,我给他喂点水?” 韩煦继续皱眉,昂头指了指一旁柜子上的杯勺,“那里面有热水,可以喝。” 何安怡喂了司徒玦喝了几口温开水,将溢出来的水渍小心拭去,重新将被子掩好,这才问韩煦:“他到底是怎么了?” 韩煦脸色稍霁,却依旧没有什么好语气:“开始是感冒,后来成了肺炎,现在咳嗽和肺炎倒是好了,但还是时不时的不明原因的低烧,西医的说法是还有炎症,继续消炎,中医的说法是忧郁过度,嘱咐多休息。”说罢,别有深意的瞥了何安怡一眼。 何安怡点头,并不解释,重新倒了一杯开水凉在那里:既然是感冒,那么多喝些开水总归是没有坏处。 韩煦冷声冷气的道:“好了,看也看过了,现在总可以走了吧?免得他待会醒了看见你,又要添堵!” 何安怡不肯就此离开,问:“他还有多久才醒?” 韩煦皱眉:“怎么也要3、4个小时吧!” 何安怡一脸祈求:“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他,等他快要醒的时候我再走?我保证不会打扰他。” 韩煦一脸不屑,“你现在还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既然接受不了他的性格,就应该干干脆脆的一到两断,不要再给他希望,更不要摆出一副假意惺惺的作态,在这充什么老好人,他不需要你的可怜!” 何安怡似是有些恼了,大声道:“我没有可怜他!”不过很快又放缓语气,“是我对不起他,你就当是我在赎罪好了。” 韩煦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性格的事情,谁也不能强求!可能这就叫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不是那场病,他很可能就混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不会有这么聪明,更别说年纪轻轻,就要子承父业!” “什么病?”何安怡眉头皱在一起,面露疑惑,“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 韩煦看了一眼何安怡,对方一脸迷茫,似乎真的是一头雾水,他也跟着疑惑起来:“怎么,你不知道吗?司徒很小的时候患过自闭症,所以现在才会这么不爱说话,很多事情,更是有些迂腐迟钝,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他分手的吗?”除此之外,韩煦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原因,可以促使何安怡跟司徒玦分手。 “不是!”何安怡不可抑制的震惊,茫然的摇头:“我也一直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异常!” 韩煦一脸大跌眼镜的表情,这才不得不进一步解释:“那还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最开始的时候病情没有那么严重,就只是不喜欢跟人亲近,不喜欢玩那些正常游戏和玩具,反而对一些古怪的事情感兴趣,而且很投入,常常会忘了休息、忘了吃饭,如果不让他做,他又会表现得非常的焦躁,甚至是反抗。” 司徒玦有自闭症?他虽然少爱说笑,但他那么聪明,还是富世的总裁,怎么可能有自闭症呢?何安怡无法想象。 韩煦继续道:“自闭症大多伴有语言障碍和社交交往障碍,而且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碍,司徒伯母为了纠正他、培养他,请了专人负责监督治疗,并且给他所有的事情,都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表,连上厕所的时间,每天都是规定好了的,每天按照计划表,定时定点进行!很多时候,连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只是固执刻板的重复着每天该做的事情。” 自闭症?何安怡仔细一想,似乎之前司徒玦种种的怪异举动,又都有了解释:他独来独往,他寡言少语,他不喜欢与人亲近,他有详细的计划表,他做事投入,废寝忘食…… 不过那会何安怡只是觉得奇怪,从来没有因为对方的这些举动,而感觉到有任何的困扰,所以才没有深究,谁曾想,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何安怡的心尖无端一阵抽痛,茫然痛苦的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韩煦叹口气,语气缓和不少:“你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所以你根本无法知道他能有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更无法知道,他能全身心信任、爱上一个人是有多么的不容易。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但是,我拜托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你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要跟他在一起,就请放过他,不要再去打扰他,就让他一个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自给自足吧!” ^^^^^^ 韩煦走了,何安怡细细去看司徒玦的房间,这才发现,处处都透着特别。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裱好的有些发黄的时间计划表,上面的时间,都做了细细的分割,几点起床,几点到几点刷牙,极其的规律,极其的严谨。何安怡去看上面的细项,有些内容不像是司徒玦现在用的,倒像是针对小孩子的训练计划,应该是从前留下来的。 何安怡无法想象,那个时候,司徒玦是怎么过来的。 何安怡可以想象,这么多年,司徒玦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何安怡再看其他的地方,一些四处可见的提示贴,明显就是新帖上去的,提醒他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而且十之□□,都是与工作相关,他的人生,几乎是被工作占据,简直毫无乐趣可言。 而有几张提示贴是叠起的,显然是已经弃用了,但却没有扔掉,何安怡展开看了之后才发现,这些叠起来的提示贴,无一例外,都与她相关:几点给安怡打电话,几点与安怡吃饭,甚至还有一张年度的节日表…… 他的艰辛,他的苦难,不忍她担忧,从来都是一个人承受,何安怡无法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觉得因为他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才会离开他? 她如此负他,可是他却并不记恨,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将与她相关记忆,一张张叠起封存? 何安怡回到床前,握住司徒玦的手,将脸贴着对方的手背,以此来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她很想问问自己:如此谦和善良、温柔多情的一个人,她怎么就忍心伤他呢? 何安怡默默思索了良久,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一旁的床头柜的侧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爱安怡,对她好。 何安怡再次愣住,重新擦了有些模糊的眼睛,默默将这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他把这句话贴在床头柜的侧面,这样他每天醒来,一睁开眼便能够看到? 她如此伤他,可他记着的,依旧还是对她好? 第47章 心意相通 司徒珏醒来时,已经临近午夜了,虽然还病着,但他这一觉睡得很长很踏实,他已经很久不曾睡得如此踏实了。 梦里面,有人一直牵着他的手,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如此安然恬静的入睡是在什么时候,睡觉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件任务,到了时候,就必须要进行,否则接下来的行程便无法有效的继续。 司徒老夫妇都是感情克制的人,一向不会溺爱子女,再多的亲近和爱意也只是表现在言语上,不会有精力和意识给予他如此绵长的陪伴与关怀。 仿佛还是很小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也是如此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四处玩乐探险,他仍旧记得,那小小软软的手掌,所传递出的湿热的温度,那全身心的依赖和亲近,稚嫩的言语安慰,不厌其烦的陪伴,让他终于也体会到,什么叫做快乐。 只是突然有一天,毫无预兆的,那个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甚至有些怀疑,那段日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因为他太渴望了,所以才凭空捏造出了这么一段经历。 陪伴之后,是更深层次的孤独,从那以后,他便不敢再过多的奢望,仿佛已经认命,他的人生,便属于那一项项,已经列明的行动计划。 司徒珏醒来时,看见守在一旁的何安怡,更加有些不敢置信,仿佛依旧还在梦中。 何安怡察觉到司徒珏醒了,赶忙凑上前去,喜道:“你醒了?”在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动了一动之后,她亦下意识松开了对方的手。 “安怡?”司徒珏眉头微蹙,仍旧有些迷糊。 何安怡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只能努力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道:“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司徒珏心知自己现在病中的样子不适合见人,有些无措的搓了搓眼睛,一边笑着埋怨:“是路洺说的吧?枉我一再跟他嘱咐,让他不要跟你说。”他说着,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看向何安怡,眼中波光流动,似有千言万语等着诉说,但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句:“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 何安怡摇摇头,拿了睡袍给对方披上,“不是他说的,你别怪他。” 司徒珏笑了下,跟着摇头,“我不怪他。”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脱口便问了:“现在几点了?”房间里厚重的窗帘,让人分不太清白天还是黑夜,他看向一旁的床头柜,24小时制的电子闹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深夜11点钟了。 司徒珏略显惊恐的看了一眼何安怡,“你来多久了?” 对方顶着一头柔软乱发的着急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也确实没有想象中病重的样子,何安怡安心了一些,忍不住笑出来,诚实回答:“有一会了。” 司徒珏更加不知所措,本能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说着话,便要掀被准备起身。 何安怡忙拦住他,一边解释:“我已经跟我妈说了,今天不回去睡了。” 司徒珏不由停下动作,看向何安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她知道你来这里了?”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何安怡略显惆怅的摇了摇头,“她以为我去了肖婧家里了。”继而又笑了笑,“放心好了,我都跟肖婧说好了,不会穿帮的。” 司徒珏已然明了,转而道:“我让阿姨给你准备客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着急,我刚刚已经趴着睡过一会了,现在不困。”何安怡道,接着又问,“你饿了吗,我煮了蔬菜粥?” 司徒珏愣了片刻,随即点头:“好。” ^^^^^^ 司徒珏的病情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何安怡害怕他起床之后会再次反复,干脆盛了一碗蔬菜粥,加上两碟子小菜,直接端到了卧室。 司徒珏不太习惯在床上吃喝,却不忍忤逆何安怡的好意,他吃得很小心,动作一贯的优雅缓慢,将一碗淡白无味的蔬菜粥,吃出了鲍参翅肚的美味。 他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吃到何安怡所煮的饭菜,心中各种感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暗暗感叹这场病生得太占便宜。 何安怡在一旁幽幽的看着他,见他吃得缓慢,心事重重,不由有些心虚,问:“好吃吗?是不是煮得太久了,有点糊了?” 司徒珏忙摇头,一脸郑重的回答:“不会,火候刚刚好,很好吃。”接着才起来问:“你吃了吗?” 何安怡点头,“我已经吃了,你家阿姨手艺真好,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三鲜面。” 司徒珏笑笑,勉强道:“下次再让她给你做。”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司徒玦胃口不错,连吃了两碗粥,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想来之前的那一长觉,病况真的缓和了很多。 饭后,何安怡端着碗筷下楼洗涮,司徒玦趁着这会功夫,另外招呼了佣人收拾好了客房。 洗碗的时候,何安怡见锅里还有一点剩粥,不由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带着隐约的糊味,味道并不很好,宅里阿姨做的,必定比她做的好吃百倍,她禁不住有些懊恼。 何安怡收拾了厨房,正准备上楼,却见司徒玦正从楼上下来,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睡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睡袍,她当即惊吓不小,几个跨步上前,将对方推回卧房:“你怎么起来了?赶紧回去躺着,小心又着凉了!” 司徒珏见她如此大惊小怪,忍不住失笑,“没有这么夸张,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感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他原本是想带她去认识一下今晚休息的客房,司徒老宅的装修西化,并且有些年头了,他怕她住不习惯。 司徒珏在何安怡的监督下,简单洗漱,重回床上,兴许是刚刚睡了一觉又吃了东西的缘故,他的精神好了一些,但面容仍旧带着病后的憔悴,嘴唇则是刚刚洗漱之后的嫣红。 何安怡为他把被子重新掩好,“快睡吧,就算病好了也要多休息,否则容易反复。” 司徒珏实在太不习惯被对方如此小心对待,却又无计可施,无奈道:“你也去睡吧,早上我叫你,我们一起去公司。” 何安怡点头应允。 司徒珏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时,房间的灯仍旧是亮的,何安怡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司徒珏心下狐疑,“怎么还没去?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 何安怡摇头,她其实是舍不得离开,却又不敢跟他说太多的话,怕影响他休息,便只是这样看着他,陪着他,也觉得挺好的,但想来还是影响到他了。 “我关灯了。”何安怡说。 “好。” ^^^^^^ 司徒珏之前睡得太久,这会并无睡意,便只是闭着眼睛,去听外面的动静,心里想着何安怡一个人睡在客房,会不会害怕。 又过了一会,正当他神思迷糊,却听房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便只能听见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继而一个温热的身子钻进被子来,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胳膊。 司徒珏努力放松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怕对方察觉到他的异常,眼角却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将她抱在怀里,就这么一直抱着。 一旁的何安怡察觉到司徒珏依旧醒着,禁不住有些颤抖。 司徒珏以为她还在担心他的身体,心中感触,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谁料才刚触碰到她,便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对方竟是浑身赤~裸。 司徒珏心下大骇,侧过身子,远离了对方一些,同时试探着问了一句:“安怡?” 何安怡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但她的思路却是无比的清醒,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她的心里无比肯定。 相对对方的良苦用心,何安怡觉得自己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决心,只能改用实际行动。 她顾不得羞怯,鼓足勇气,向司徒珏靠近了一些,摸索着吻上他的唇,不似平日里的温情眷眷,而是炽热的,纠缠的,唇舌挑拨,透着决绝,同时伸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才解到第二颗,双手便被对方牢牢握住,力道之大,完全不似大病初愈之人。 司徒珏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又像是警告:“安怡!” 司徒珏起身坐起来,正要去开床头灯,却被何安怡拦住:“别开灯。” 司徒珏一时间滞住,没有继续开灯,却又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不明白何安怡为何突然会生出这种想法,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按照他们现在的处境,这么做总归是不合适的——他不能陷她于不义。 何安怡艰难的开口:“那天我在自助餐厅,看见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吃饭,你们很亲密,你爱上她了吗?” 司徒珏愣了下,随即苦笑:“没有,我没有爱上她,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的妹妹。” 何安怡咬了咬牙,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只有这么说了,对方才会信她,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接下来的突兀举动,她说:“我很伤心。” 何安怡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鼻音,透着隐隐的委屈,司徒珏心下一阵酸涩,重新躺下,双手抚上对方的脸庞,细声安慰:“别伤心,真的只是朋友的妹妹,私下吃饭也就只有那一次。” 何安怡应了一声,倾身上前,靠在对方怀里,她说:“司徒,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们和好好不好?” 司徒珏怔怔的,良久不能言语。 ^^^^^^ 细碎的吻一下下落在司徒珏的唇边,带着无法言语的温情和魅惑,他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的坍塌,仿佛再难抑制,他一边回应着对方的亲吻,一边还在试图游说:“安怡,先不急,等我先去找阿姨谈过好不好?” 何安怡抬手拦住他的话头,将头脸埋进他的胸膛,她说:“别说话,抱着我……” 她不会再离开他,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与他在一起。 何安怡从来不曾如此确定一件事,她想要与他唇齿相依、彻底结合,除此之外,仿佛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体现她的决心。 生命中最爱的人就在面前,她的声音,是如此决绝,她的身体,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司徒珏就算不去抚摸,也能体会到那种柔软和热度,他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理智瞬间沦陷。此刻,他便只想紧紧抱着对方,将她据为已有。 司徒珏便在彼此急切、喘息的亲吻之中,拉拉扯扯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恐惧和颤抖,他的体内,更是热流窜动,急切需要一个出口,但他不敢太过急迫,怕给对方带来不快,她的身体,仿佛带着魔力一般,手掌所到之处,皮肤柔滑细腻得不可思议,叫人爱不释手。 他翻身覆在何安怡身上,带着一种膜拜者的虔诚,一点一点吻过的对方身体,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努力取悦对方。 他竟有些庆幸,幸亏刚刚没有开灯,才不至于让对方看见他此刻沉迷、狼狈的模样。 何安怡心跳得厉害,她是紧张的,同时又有些期待,只因对方是司徒珏,是那个一直以来,对她温柔以待,让她可以全身心信任和依赖的人,所以她并不觉得害怕。 他的手指一向冰凉,此时却分外火热,何安怡感觉被他抚过的地方,瞬间便热得发烫,被他吻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麻,没有多少技巧的爱~抚,却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人为之颤栗沉醉。 何安怡恍惚得厉害,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眼前波光氤氲,嘴里不可抑制的喊出一生:“司徒……”声音竟是沙哑得厉害。 身上的人有些恐惧,忙停下动作,出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安怡摇头,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便只能用手去感受他脸部的轮廓,他的额头,涌出一层细汗。她不禁有些后悔,他还病着,她一心只想着向他证明自己的立场,却没想过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她说:“你出了很多汗……” 司徒珏笑了一声,吻了吻她的嘴唇和眼睛:“没事,我很好。” 他说:“我很开心。” 何安怡微笑:“我也是。” 仿佛再次确定了心意,原本还有些羞赧的两个人,继而只剩下享受和沉醉,虽是毫无经验,却并不妨碍身体本能的驱使,寻找和给予彼此更多的快乐。 最终进~入的时候,疼痛在所难免,但何安怡并不觉得委屈,相反还有些庆幸,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他们便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任何事情,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何安怡说:“司徒,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如此厚待我,谢谢你爱我。 第二天 第二天司徒珏醒得很早,扭头看见蜷缩在一旁的何安怡,如果不是胳膊上传来的重量,以及那切切实实可以感受到的温度,他真该怀疑昨晚的一切,面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旖旎美梦。 如果不是梦,现实何至于会如此缠绵激荡,他现在才知道,男女间的欢爱,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司徒珏不忍有所动作,生怕惊醒了身旁的人,屋子里只有窗帘边缝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便是借着这晨曦中的一点微光,看着熟睡中的何安怡,心中升起一团不可思议的柔软。 她是他的了?她真的是他的了! 司徒珏心知对方昨晚必定疲倦,有心让她多睡一会,但他的闹钟是定了时间的,他想要起身关掉闹钟,岂料才动了一下,身旁的人便醒了。 何安怡看着面前的人,面上不由一红:“你醒了?”说着话,便要去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生怕他因为昨晚那一场的折腾,惹得病情反复。 是她勾~引他在先,第一次还可以说是一时无知、情难自禁,第二次便是真的荒唐无度了,对方还病着,如果他因此有何闪失,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司徒珏知道她的意图,捉住她的手,送至唇边吻了一下,一边道:“我很好,不用担心。” 何安怡见他面色红润,神色清爽,并无倦色,想来是真的好了,这才放心了一些。 抬眼对上对方赤~裸的胸膛,何安怡下意识拢了拢胸前的被子,将目光挪向别处,昨晚黑灯瞎火并不觉得,这会光天化日之下,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方看起来单薄文弱,实则脱了衣服,还是很有看头的,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而且有些时候,也全然不似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温和无害,很有些真人不露相的意思。 司徒珏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跟着缩回被子,将自己盖好,一边以手抵鼻,轻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何安怡见此情形,不禁又有些好笑,她害羞也就罢了,怎么这人比她还要害羞?念及如此,她反而放开了,大大方方凑过去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早!” 司徒珏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一面亲了亲她的头发,感慨着回应对方的招呼:“早!” 面前的怀抱是如此的敦厚温暖,何安怡太过留恋,竟有些不想起床,她用手指点了点面前人的肩膀:“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吗?” “怎么了?”司徒珏一本正经。 何安怡努力忍住笑意,“不想起来,想跟你请半天假。” 对方语气凝重,司徒珏原本还有些担心,听了这话,却是忍不住笑出来,他闭着眼睛抱紧对方,令她趴在他的怀里:“好,我陪你一起。” 两人再次紧紧拥抱在一起,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似乎已成过眼烟云,是考验彼此的一道桥梁,只会令彼此的心意更加坚定。 ^^^^^^ 何安怡赖了一会床,终究还是起来了,她总归是个客人,董事长夫妇虽然不在家,但家里还有佣人在,她打着探病的名号,不宿在客房也就罢了,却还赖在病人床上迟迟不起来,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与司徒珏打着商量:“我可以在你这边洗澡吗?” “当然。”司徒珏说着,便要起身去给她放热水。 何安怡忙将他拦住,“不用,你只用将眼睛闭上就可以了,我自己会摸索。” 司徒珏非常配合的用被子将头蒙住,何安怡则小心的从床上滑下来,裹上一件司徒珏的睡袍,可看着被丢得满地的衣服,她还是有些头痛。昨晚一时冲动,并未考虑过什么后果,现在却成了麻烦,其他的也就算了,内衣裤却是没办法再穿了。 一时半会,她让司徒珏从哪里给她变出一条女士内裤来? 何安怡上前推了推埋头在被子里的司徒珏,“你的内裤能不能借我一条?我的脏了不能穿了。” 司徒珏露出半个头来,起先还有些迷茫,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点了点头:“你先进去洗澡,待会我找到了,直接放在外间。” 何安怡尴尬点头,夹着尾巴一溜烟进了盥洗室。 何安怡躺在司徒珏的浴缸里泡着澡时,心里仍旧还在感慨,昨天之前,她还是一副要与对方划清界限的丑恶嘴脸,谁曾想24小时不到的时间,剧情竟来了一个如此大的转折,她竟主动勾~引对方上了床。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何母的反应,但她主意已定,已经不会再想着放弃司徒珏,她坚信,只要他们足够坚定,总归是能找到办法。 ^^^^^^ 何安怡穿好衣服从盥洗室出来,司徒珏也已经收拾好了,看那一身行头,便知是上班用的。 何安怡吃惊不小:“你也要去公司吗,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司徒珏不以为意,笑着道:“我早都已经没事了,是你太大惊小怪了。” 何安怡见他神色无常,便知他的病是真的好了,明知拦不住他,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可她还是去拿了吹风机,将他略微有些湿意的头发,重新吹了一遍。 司徒珏任由何安怡胡乱扒拉着他的头发,一边问她:“可以穿吗?” 何安怡知道他问的什么,尴尬的摇头:“太大了,不贴身。” 司徒珏忙起身:“你等我一会,我去给你买条新的。” 何安怡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而且新买的没洗过,还是不能穿。” 司徒珏这才作罢。 临走前,何安怡将自己的脏内裤也随身带走了,总不能留在这里,让司徒家的阿姨收拾吧…… 两人下楼时,家里的阿姨也已经将早点端上了餐桌,除了正常的面点稀饭之外,另外还有一碗面条,想来是司徒珏另外嘱咐的,只可惜可供选择东西的太多,何安怡根本没机会吃上一口之前赞不绝口的面条。 何安怡咬了一口精致小巧的奶黄包,忍不住感叹:“这个包子也很好吃。” 司徒珏笑笑,“回头我让阿姨做好了,给你带去公司,你每天都可以吃。” 何安怡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 想来是时间有些晚了,这一次司徒珏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家里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去的公司。 车子停在负一楼,为了避嫌,两人选择分开乘坐电梯。 临分别前,司徒珏问她,“还疼吗?” 何安怡再次红了脸,对方应该早就想问这个话了,憋了这么久,这会才终于问出来,她摇摇头:“一点点,不太疼,有点难受。” “要不要去医务室拿点药?” 何安怡忙摆手,脸色更加窘迫,她并不反感对方这样的关怀,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习惯,但她还是很开心,经过昨晚,他们的关系真的不一样了。 似乎任何话题都是可以说的,彼此之间再不需要秘密。 ^^^^^^ 何安怡才进办公室,便受到了肖婧的连番追问:“迟到了一个小时,衣服还是昨天的,到底什么情况,快快从实招来!” 何安怡早知会有这么一遭,干脆将昨晚的事情,一并招了。当然,涉及到细节部分,她只是一语带过。 不想肖婧听了之后,一时兴奋,竟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何安怡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肖婧一边揉着摔得开花的屁~股,一边摆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了,你直接告诉我,总裁大人厉不厉害?是先照顾你的感受,还是只顾他自己开心?” 何安怡看着她,一脸无语。 肖婧无辜的摊了摊手,却也不再自讨没趣,另外问了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最后她又确定了一遍:“你们真的和好了?” 何安怡点头——千真万确。 肖婧作势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也有可能是刚刚摔出来的:“太好了,我终于又相信爱情了。” ^^^^^^ 司徒珏接连请了几天的假,助理路洺的工作无端繁重起来,清早便喝起了黑咖啡。 不过,当他见到昨日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顶头上司,这会竟春风满面的迎面朝他走来,他的表情,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怎么了?”司徒珏见他神色诡异,难得出声关怀。 “没,”路洺机械的摇头,“咖啡喝多了。” 司徒珏微微蹙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嘴边的笑意,“少喝点咖啡,记得吃早餐。” 路洺扯了扯嘴角,无奈点了点头,暗暗在心里感慨: 爱情,果然是包治百病的良药。 第49章 求婚 这一整天的时间,何安怡一直是心神不宁,她虽下定了决心,要与何母摊牌她与司徒珏的事情,并且抱的是一种不成功则成仁的态度,最坏的打算便是离家出走。但她潜意识里,总还是希望何母能够支持他们,虽然她也明白,按照何母之前的态度,这种期望达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想到母女俩人即将反目,何母将对她失望至极,她的心里,便难过得厉害。 这一天里,司徒珏也并未与她联系,想来之前请了几天病假,这会正在忙活工作的事情。 半下午的时候,何安怡才听到一条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据说,人事部发了通知,今天总部大楼的全体员工,全部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连班车的时间也都提前了。 “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这可是大过年才有的待遇呀,而且那会班车也是不提前的,公司到底是出了什么大喜事,要这样来庆祝?之前也没听说呀!”肖婧兴奋道,说着话,身体里的八卦因子又开始作祟,竟把目光对准了何安怡,一脸的狐疑:“这个通知,该不会是总裁大人提议的吧?” 何安怡无奈的摆手:“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肖婧坏笑:“难道是庆祝破~处?总裁大人也太实诚——”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何安怡捂住了嘴巴。 何安怡狠狠瞪她:“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什么事都不跟你说了!” 肖婧忙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你们都脸皮薄,说不得,就我脸皮厚,怎么说都行,行了吧?!” 下午4点多钟,办公室的同事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何安怡也准备跟大部队一起乘班车下班,正要跟司徒珏说上一声,,便收到了对方的消息:下班稍等我一会,有事跟你商量! 是呀,全员提前下班,却是不包括他这个当总裁的,何安怡早就知道司他的个性,收到这样的消息一点也不奇怪,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何母开口,倒也不介意再等司徒玦一会,一起下班。 ^^^^^^ 可是,何安怡从日落等到天黑,司徒珏那边还是没有结束的消息,她便有些急了:这人刚刚病愈,实在不该如此操劳才对! 何安怡正想给司徒珏留言,对方的电话便打来了:我在顶楼等你! ‘我在顶楼等你’,就这一句话,没有任何下文的就给挂了,一点不像他司徒玦的风格。 顶楼?这会顶楼黑灯瞎火的,又没有灯,去那里看什么?何安怡带着一脑子的疑惑,来到了顶楼。 一路寂静无人,通往天台的门是虚掩的,推开之后,并不是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映目而来的,是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原本她和司徒珏中午吃饭的小凉亭,此刻已被白色的玫瑰花装点得满满当当,翠绿的叶片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色小灯,一眼望去,闪烁犹如七月天里最美的星空。 从入门到凉亭的道路上,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玫瑰花瓣道路的尽头,闪烁的灯光下头,是身穿着一身隆重礼服的司徒珏,只见他双手交合置于身前,一派风姿绰约的清俊模样,脸上的表情更是庄严肃穆,漆黑而又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来人的方向,其中蕴含的深情,足以令最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何安语脑子里嗡的一声,在感动触动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人事部会通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看不出来,这样的木讷的人竟然也有假公济私的一面? 何安怡迟疑的功夫,另一边的人已经向她伸出手来。 何安怡忍不住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缓缓朝对方走去。 何安怡刚把手交到司徒珏手里,便听见远处传来轰轰一串响声,却是江面上升起了一连串的烟花,只见原本漆黑的江面,此刻被烟花衬托得分外炫彩。她这会身在高处,几乎与烟花的高度平行,看起来竟是另外一种光景,竟比除夕那天夜里看见的烟花盛景还要美妙。 何安怡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还未来得及回神,手被面前的人握紧,不等她反应,司徒珏已经单膝跪在她面前,一脸虔诚的看着她,郑重开口:“安怡,今天是我们认识的——” ^^^^^^ 司徒珏还未来得及说出关键部分,已却被何安怡捂住嘴巴,同时也拦下了接下来的话。 何安怡冲他摇摇头:“你没必要这样,司徒……” 怎么了?司徒珏用满是疑惑的眼神询问她。 何安怡忍不住笑了笑,她拉着司徒珏站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我想和你更亲近,所以这么做了,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来向我求婚。” 司徒珏脸上的困惑更深了:“那我应该因为什么向你求婚?” 何安怡笑:“因为爱,因为你已经做好准备,要跟我共度一生一世。” 司徒玦听闻此言,越发握紧了何安怡的手,一脸坚持:“我爱你,我想与你共度一生一世。” 何安怡微微叹气,“我知道,我也爱你,但今天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吗?”司徒玦看上去有些受伤。 何安怡摇头,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意,“我当然愿意,我会接受你的求婚,在我心无旁念的时候,我希望你向我求婚,是你觉得时候到了,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婚姻,不应该只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水到渠成。” 司徒玦在恋爱这件事情上,毫无经验,缺乏决断,但他却有他的情感准则,所以他会选在这个时候向她求婚,她一点也不奇怪,可是她却不能利用他的这些缺失,情感绑架他。 何安怡知道,他想对她负责,可婚姻,不该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愿意等他成长,等他自己明白,什么时候才最适合与一个人许下共度一生的承诺。 ^^^^^^ 预先准备的大餐没有派上用场,何安怡坚持要先行回家,她必须要先去向何母摊牌,已经不能再等了。 司徒玦送她到单元楼下,后知后觉如他,似乎也已经知道了她的安排,他说:“我陪你一起上去!” 何安怡能读到他眼中的担忧,可她还是摇头,“这是我的问题,我能够解决。” 其实,她也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场面,所以她才不敢让司徒玦陪她一起去。 司徒玦却很固执,“这是我们两人的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何安怡笑了下,倾身上前抱住对方:“我爱你,司徒!” 司徒玦回抱住她,他的双唇紧闭,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勒紧了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抱得更紧。 何安怡闭眼笑了:司徒,我会坚持,因为你的这份坚持,我也会坚持。 第50章 过往 这天晚上,何安怡在何母房外跪了整整一夜,何母亦狠心晾了她一夜,第二天终究还是坚持不住了,上前拽着何安怡便要将她拉起来,一边愤愤道:“安怡,你这是在逼我啊?” 何安怡已是泪眼婆娑,咬着牙没有哭出来,她看得出来,何母跟她一样也是一宿未眠,这会俨然已是心力交瘁,她最不愿意的便是以这种方式逼迫对方就范,但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妈,我没逼你,我是在求你……” 何母看着一脸坚定的何安怡,越发的痛心疾首,无奈的抬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何安怡的后背,嘴里泣不成声:“你怎么这么倔,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妈一回呢?!” 何母架势做得很足,但手上其实没用什么力气,何安怡心痛大过身上的痛,她上前拦腰抱着何母,声泪俱下的祈求:“我试过,但我真的做不到。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这段时间没有他,我才觉得日子好难过,每天醒来,却不知道自己目标在哪里,应该干什么,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 何安怡说:“妈,我终于能够体会,爸爸离开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再另外找人,你肯定也觉得,没人能代替爸爸是不是?我跟你是一样的,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司徒玦。” 何母听了这话,只是无声的苦笑,这段时间何安怡的表现,她何尝不是看在眼里,她一直也在怀疑,自己这样一竿子打死究竟是对是错,她只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何安怡日后痛苦,不如由她来当这个恶人。 何母只是没有想到,个性一向软糯、又很听话的何安怡,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倔强,而且她跟司徒玦结识不过短短时间,用情竟然已是如此之深。而且,只是她一个人用情深也就罢了,难得司徒玦也是这么回应她的。 昨天晚上,何安怡在门外跪了多久,他亦在楼下守了多久,这些,何母一直看在眼里。 或许,这便是命吧,注定她们母女,要被同样的人吸引。 或许,这一次,结局会有所不同。 ^^^^^^ 罢了……罢了……何母在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认命似的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招呼何安怡到床上躺下:“你过来!” 何安怡看着她,依旧跪着不肯动。 还真倔上了,何母叹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何母的态度看上去似乎有所转机,何安怡这才蹒跚着上前,一边回道:“你不相信这种富家子弟,觉得他们变性太大,不值得依靠。” 何母摇头:“这只是其一……”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何安怡的裤腿,露出她青紫一片的膝盖,只是一眼,便已经心疼得落下泪来。 何安怡忘了腿上的疼痛,呆呆的看向何母: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何母没说话,先帮何安怡处理了膝盖上的淤青,一点一点的揉搓按摩,而后才开始细细道来,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再找人,不是因为我对你爸爸有多么忠心,而是因为我一直在赎罪……” “赎罪?”何安怡一脸茫然。 “是呀,赎罪!”何母低着头苦笑,脸上是何安怡从未见过的悔恨与倦怠,已然陷入回忆之中,她说:“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会认识司徒玦的父亲司徒煜清,我没有说实话,其实,我是先认识了他母亲廖女士,而后才认识他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医院上班,廖女士的母亲中风住院,我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士之一,廖女士看中我做事勤快细心,便在她妈妈出院之后,聘请我去她家里继续担任私人看护。你爸爸起初并不同意,觉得有钱人家里规矩多,怕我不习惯,但廖女士给出的价码很高,而且私人看护工作相对轻松,不用倒班,你那会还小,我希望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你,你爸爸一番权衡,最后还是同意了。廖女士出身名门,待人随和有礼,对我也很照顾,我们虽然不同龄,却很投缘,她把我当成好姐妹对待,那会你才刚学会走路说话,还没上幼儿园,她便让我带着你一起去她家里上工,并且让你跟她的儿子一起玩耍。” “她儿子?”何安怡忍不住打断,“你的意思是,我跟司徒玦其实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 何母悲戚着点头。 何安怡这下才真正明白过来,“我小的时候,那个并不存在的朋友,其实就是他,是不是?” 何母再次点头。 何安怡猛然捂着嘴巴,一时间各种感慨涌上心头:那会,司徒玦说他小的时候有一个并不存在的朋友,她以为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不曾想,他们当真在多年以前,便已经认识了。 那个时候,司徒玦所说的似曾相识,竟然是真的! ^^^^^^ 何母继续往下说着:“后来,我就认识了司徒煜清,这也成为我这一生中,所有痛苦的来源。他绅士儒雅,又博学健谈,既幽默还很自信,天底下,简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大我很多,跟你爸爸完全是不同的类型。他是我的雇主,又是我朋友的丈夫,刚开始,我只是把他当成长辈对待,我爱你爸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背叛他爱上别人。可是,有些事情,说来就来,完全不听你的掌控,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何安怡脸色大变,突然不想再继续往下听了。 何母双手捂着脸,亦是一脸的痛苦:“我也知道应该当断则断,也想过离开,可是……”她察觉到何安怡脸色的变化,这其中纠结的过往,没有再一一细说,而是直接跳到了故事的结尾:“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谁曾想,我背叛了家庭,背叛了朋友,可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他的背叛,他舍不得他的荣华富贵,根本没想过真的跟我在一起,东窗事发之后,便只想用钱打发我。我伤心、悔恨、绝望,那段时间,我把我这辈子可以经历的,全都经历了。” 何安怡一脸茫然的听着,她无法相信,这样荒唐、不可理喻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她一直相依为命、又敬爱有加的何母身上。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母之间忠贞不二的感情形象,顷刻间坍塌了,何母的这番话,对她来说,简直是人生观的颠覆。 何母继续说着:“我对不起廖女士,更没脸见你爸爸,唯一剩下的,便只是一点残留的骨气,我没有接受司徒煜清的金钱,只想一走了之。谁知道后来你爸爸得了病,急需找医院和用钱,我才不得不去找他们帮忙,可你爸爸却宁愿自己放弃治疗,也不肯接受他们的帮忙,他到死,都还在记恨我。” 何安怡的反应,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她裹着被子,死死咬着牙,拒绝相信何母的话:“我不相信,你不希望我跟司徒在一起,故意拿这些话来骗我!” 在何安怡的记忆里,何父的形象早已淡泊,但她却还是不能接受,心目中一向高大伟岸的何父,顷刻之间沦落成为这样一个悲剧角色。这么多年,何母辛辛苦苦拉扯她长大,在她眼里,何母可谓是集所有善良、坚毅、美好的形象于一身,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会是一个介入好友婚姻,并且抛夫弃子的第三者! 何母试探着摸了摸何安怡,想要安抚安抚她,却被对方躲开,她再次陷入深深的悔恨与绝望之中:“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一步行错,便要用一辈子来弥补,我怎么能让你,走跟我一样的老路?一开始,你去富世实习,我就不大同意,但我想,富世那么大,你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会跟司徒煜清碰上,而且就算碰见了,他应该也不会认出你,也就没什么要紧。司徒玦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和司徒煜清相像,可当时你说他叫韩煦,我就没有多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多留一个心眼,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个程度。” ^^^^^^ 何母的故事讲完了,何安怡蜷在床上缩成一团,用被子蒙住头,久久不发一言。 何母满是无奈,在一旁暗暗抹着泪:“安怡,妈妈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没有骗你。我也想通了,我不会再阻止你和司徒在一起,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们俩不一样,我不应该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何安怡依旧还是一动不动,不作回应。 事到如今,她跟司徒玦之间,又岂止是彼此真不真心这么简单,难怪司徒夫人宁愿让司徒玦觉得自己有幻想症,也不愿意提及她们母女的存在,她真当是恨透了她们。 何母隔着被子,小心的拍了拍何安怡:“安怡,千错万错都在我,你不用太担心,我会想方设法向廖女士说明,祈求她原谅的。” 何母问何安怡:“司徒他在楼下已经站了一夜了,你要去找他吗?” 第51章 司徒夫妇 何安怡来到楼下,见到已经等候一宿的司徒玦。 对方看见她,本能往前迎了两步,心里担忧是必然的,但见她神色疲倦,神情忧郁,很担心会是不好的结果,一时间并未开口询问。 何安怡努力想要笑一笑,化去对方的担心,却没能成功,犹豫良久之后,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抱着他,投入了他的怀中。 下楼之前,何安怡一直在做心理斗争,事关司徒玦的父母,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且究其始末,终究是何母理亏,她不害怕对方父母的阻挠,只害怕司徒玦会因此为难。 不过,因为有了之前那次的前车之鉴,何安怡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弃司徒玦于不顾,哪怕结果不如人意,两人一起承担,总好过一个人独自承受。 而且,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因为这些困难便放弃她,她便不能放弃他了。她对他的信心,多过自己。 司徒玦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悬着一夜的心,这会才终于放下。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低头嗅了嗅何安怡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知道何母在她心里的分量,因此,何母的首肯,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胜过了何安怡答应他的求婚。 他不害怕任何困难,只害怕何安怡像之前那次一样,没有任何原因的退缩。 何安怡将头脸深深埋在司徒玦的怀里,沉溺于对方安宁平和的气息之中,一直波动不安的心,慢慢间趋于平复,良久之后,她才终于抬起头来,语气有些埋怨:“你的病才刚好,怎么能在这里吹一夜的风,又复发了怎么办?” “我没事。”司徒玦笑着摇头道,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乱发,呢喃着解释:“我担心你。” 何安怡忍不住扬了扬有些苦涩的嘴角,“我知道。”他知道她在向何母摊牌,恨不能与她一起承受,断然不会先行离开的。 何安怡想到点什么,拨开袖子想看看时间,却只见到光秃秃的手腕,无奈道:“几点了,你快点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司徒玦嗤笑一声,再次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糊涂了,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何安怡一脸茫然,勉强笑着。 司徒玦看着她,指尖抚过她微微浮肿的眼圈,禁不住的心疼:“眼圈都是乌的,我送你上去,好好睡一觉!” “不了,”何安怡拦住他,接着又道:“我现在不困,去你家吧,想去吃你家阿姨做的早点。” 司徒玦不疑有他,“那我陪你上去,跟阿姨打个招呼!” “不用了,她不知道你来了这里,而且你熬了一夜,这会看上去一塌糊涂,还是下回再去吧!”何安怡笑着道,转身上了一旁的车子。 司徒玦看着她的背影,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 上车之后,司徒玦将后座的毛毯拿到前排,帮着何安怡披上:“困的话就先睡一觉,到了叫你。” 何安怡点头应允,却并无睡意,只是披着毛毯呆呆望着窗外,一路无话。 何安怡一直在纠结,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将父辈的事情告诉对方,她知道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隐瞒,但那毕竟是他父母的故事,其中的对错纠葛更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明,何安怡不希望由她来告诉对方其中的过往。 司徒玦途中已经电话交待过早餐的事情,到了老宅之后,早餐很快摆好,两人简单用过早餐,一起来到二楼司徒玦的书房。 何安怡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拿在手里,一边招呼司徒玦:“你一夜没睡,早点去洗洗睡吧,我在这看会书,你醒了再来找我。” 司徒玦点头,“你若困的话,也可以睡一觉。”一边又解释:“那边的客房,是刚刚收拾的。” 何安怡笑笑,“我不困,你去睡吧!” 司徒玦洗了澡换了睡衣,临睡前,又去书房看了一眼何安怡,却见她半靠在沙发上,已然睡着了。 司徒玦叹口气,关了一旁的台灯,抽出她手里看了没几页的哲学书,小心将她抱起。出了书房之后,他本能往客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之后又犹豫了,终于还是转而去了自己的卧房。 他将何安怡放在自己的床上,帮她把鞋子脱去,被子盖好。 她是真的困了,这一路的动作,她竟只是偶尔不舒服时才会嘤咛几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司徒玦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再次叹了口气,沉默半晌之后,转身进了一旁的衣帽间。 ^^^^^^ 何母呆呆的坐在自家客厅,十多年来头一次,忘了上班的时间,直到药店的小姐妹打电话来询问,她才终于想起了这事。 何母刚挂了小姐妹的电话,便听门铃响了,她忙不迭的冲上去开门,膝盖撞上沙发角都未曾发觉,冲到一半时,她才反应过来:何安怡有家里的钥匙,是不需要按门铃的。 她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司徒玦。 司徒玦躬身招呼:“阿姨!” 何母愣了愣,木然的招呼:“你来了!”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对方身后楼梯的方向,“安怡呢?” 司徒玦略微迟疑:“她太困了,在我那边休息。” “哦。”何母应了一声,招呼司徒玦坐下,转身去厨房烧水泡茶。 何母知道,何安怡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原谅她,正如她知道何父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司徒玦见何母神色疲倦、精神恍惚,还要忙着这些事情,忙上前阻止:“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不渴。” 何母还是将水烧起了,接着又招呼司徒玦回到客厅坐下。 司徒玦这下可以肯定,何家母女之间必定是闹了不愉快,所以何安怡才会逃避去了他那边,只因不忍他担心,才没有告诉他真相,还一直强颜欢笑。 司徒玦在何母开口之前,先行请罪,“阿姨,您别生安怡的气,您是她最看中的人,不该因为一时的意气,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您对我的身份有顾忌,之前,我不想安怡为难,才不得不忍痛退出,这段时间,我们试过分开,但事情证明,我们都离不开彼此,所以,我只能再次恳求您,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是真心相爱,我会证明,我可以给她幸福。” 何母越听越心酸,无奈道:“我现在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安怡没跟你说吗?” 司徒玦茫然的摇头:“她看上去……我以为您还是反对……” 何母这下知道了,何安怡并未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司徒玦,她一定是不忍心开口。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实在不该把这样的难题丢给他们。 何母忍不住苦笑,这样也好,这个恶人,还是让她来当好了。 开水已经烧好了,何母去厨房给司徒玦泡了茶,同时下定了决心,将真相和盘托出。 她说:“她之所以难过,不是因为我的反对你们,而是别的原因。”接着,将之前给何安怡说过的故事,又向司徒玦说了一遍。 何母说:“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也不是要恶意要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我与你的父母,我们之间纠葛真的太多了,你们在一起,需要背负太多额外的东西,我不想你们太辛苦,所以才会希望你们,能够早点了断。” 司徒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背后的原因竟会如此曲折,事关他的父母,他的震惊可想而知,在他印象里,父母的婚姻虽然不算多么甜蜜恩爱,但这么多年,却也一直相敬如宾,不曾有半点龌龊,谁曾想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他很难不为自己的母亲感到难过。 难怪何安怡看上去是那么的纠结,她不敢告诉他真相,是害怕再把难题丢给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司徒玦已然做好了决定,他说:“我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放弃。我相信,安怡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好,这样很好。”何母欣慰的笑了,“千错万错都在我,既然你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剩下的工作,都交给我吧……” ^^^^^^ 司徒玦是在与何母谈话的中途,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的,他害怕事关何安怡,当即便接了,待听到那边的内容之后,他的脸色不经意的变了变。 司徒玦挂了电话,匆忙与何母告了别,火急火燎赶回老宅,下车时,甚至没来得及熄火,便直往屋内奔去,进门之后,一眼便看见了正厅里正襟危坐的司徒老夫妇,以及旁边略显惊慌失措的何安怡。 司徒夫人一边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家儿子,一边嗔怒着训斥:“gray,你怎么能丢下何小姐一个人,自己出去了?太没规矩了!” 何安怡放下手里的茶杯,僵硬的挺着腰板,尴尬的陪着笑脸。 司徒玦略微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去,“是,是我的错,临时有点事,必须出去一趟。”他上前与母亲行过贴面礼,又看了一眼何安怡,在靠近她一侧的沙发坐下,接着又问父母:“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司徒夫人下意识观察着司徒玦的气色,不像是正在病着,但也不是什么好气色,真有点大病初愈的样子,不禁一脸埋怨:“我跟你爸听说你病了,当然得回来,你这个孩子,生病了怎么不说呢,难道连这种事情,还要瞒着我们?”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司徒董事长亦开口了,语气颇为关怀:“怎么回事,好些了没有?” 司徒玦看向父亲,不动声色的回复:“只是普通感冒,早就已经好了,连累你们担心了。” 司徒玦董事长点头:“没事就好!” 司徒夫人话锋一转,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何安怡,倾身拍了拍她的手,亲切的问候:“何小姐是第一次到我们家里来吧,我常听gray提起你,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了,我的心里真是高兴。”一边说着,一边向一旁的司徒玦使了一个眼色,大意是:儿子,不用那么紧张,我早都说过,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只要你喜欢,妈妈一定支持你! 何安怡心里藏着事,只能勉强应付了一句:“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和董事长!” “董事长?”司徒夫人捂嘴笑了,“你是公司的员工?”这也难怪,自家儿子是个工作狂,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认识女孩子。 何安怡笨拙的点头,“我是信息管理部的,还没毕业就在公司实习,已经一年多了。”语气生涩得像是面试时的自我介绍。 司徒夫人闻言挑眉,笑着感叹:“学工科的女孩子?倒是很特别,gray眼光很不错。”正要追问她跟司徒玦是怎么认识的,却碰上厨房的保姆前来通知,午饭已经准备妥当。 “好的,知道了。”司徒夫人应道,继而转向何安怡,语气越发亲热:“早就饿了吧?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一面招呼司徒玦:“你们先去餐厅,我跟你爸上楼换个衣服。” ^^^^^^ 司徒夫人进了卧房,用内线电话唤了楼下的保姆上楼。 “何小姐昨天在这里过夜的?”司徒夫人问。 “不是,今天早上才来的。” 司徒夫人点头,睡觉时还穿着外衣,看着也不像是这里过夜的,接着又问:“我们不在时,她常来这里?” 保姆如实答:“不是,今天才第二次,前天少爷生病,她来照顾过一次。” 司徒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摆手让对方退下,转身去了衣帽间换衣,对丈夫道:“这个女孩子我很喜欢。” 司徒煜清随口答:“夫人喜欢便好!” 司徒夫人一脸欣慰,自家儿子在感情方面一向木讷,她虽表现得开明,却也难免费心,她不追求门当户对,却也不希望他找个心眼太多的女孩子,更怕他沾上那些爱出风头的女明星、拜金女。 这女孩子性格温婉、长相甜美,虽有些小家子气,却也难得质朴可爱,还算是及格,更重要的是,他儿子中意。 ^^^^^^ 司徒夫妇走后,何安怡看向一旁的司徒玦,一脸的忐忑尴尬。 “对不起!”司徒玦忙道歉。如果早知父母会提前回来,他怎么也不能丢下何安怡一个人在这里应对,更别提,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越发清楚明白何安怡面对两位老人时,心里的忐忑与波动。 何安怡摇摇头,微微叹着气。她这次的惊吓着实不小,试想她一觉醒来,没有见到司徒玦,而是见到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陌生妇人,那种错愕无助的心情,在得知她是司徒玦的母亲之后,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方是真的很有修养,见到一个陌生女孩躺在自家儿子的床上,也只是礼貌的道歉退出,并帮她将房门掩好,一点不曾给她难堪。 餐桌上,司徒夫人主动与何安怡说着家常,并且巧妙的避及一些关于私人的话题,不让何安怡觉得尴尬。 何安怡依旧称呼她为董事长夫人,称呼司徒煜清为董事长,言语更是小心谨慎。 “别这么见外,叫伯父伯母就可以了。”司徒夫人笑着道,继而看向一旁的司徒玦,“对了,还不知道何小姐的全名呢,怎么你也不介绍一下?” 司徒玦愣了下,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安怡:“要不,你也像叫我一样,叫她的英文名e吧?” “e?”司徒夫人笑了下,“这名字很好,一听便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 何安怡则是暗暗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司徒夫人听了她的名字,会不会将她记起,她这会实在没有精力,再去面对她的反应。 ^^^^^^ 司徒玦知道何安怡装着心事,这会不是将她介绍给父母认识的最好机会,饭后,他另外找了借口,将何安怡送回了家。 何安怡仍有些心有余悸,她还在生何母的气,原本不想回家面对她,可是这会,似乎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安排。 回程的路上,何安怡依旧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司徒玦,干脆闭嘴不说话,想是神经紧张过了头,反而是睡着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司徒玦没舍得叫醒何安怡,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边伸手抚摸着她鬓角柔软的绒发,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的姑娘,他真的很早之前就认识她了。 纵使前路再多的困难,也不及这个真相给他的触动。 第52章 秀恩爱 司徒玦回到家时,司徒夫人正在厅中盘点旅行中购买的各式小玩意,送给司徒玦的,是一件生肖摆件,还有同系列的几条领带。 司徒夫人招呼司徒玦到跟前,拿着领带在对方身上随意比划着,对自家儿子的身材外貌,以及自己的时尚品味,均很满意:“如何?” 司徒玦看上去不愠不火,回了句:“很不错,谢谢妈!” 司徒夫人一脸的心满意足,继而丢掉领带,拉着司徒玦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她说:“这女孩子乖巧可人,妈妈很喜欢。” 司徒玦这才有些动容,片刻犹豫之后,他告诉对方:“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司徒夫人免不得一阵错愕,随即又恢复常态,笑着问:“怎么不早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妈妈今天的招待是不是太随意了?” 司徒玦摇摇头:“没关系,这次不算正式介绍。” “如果是正式介绍,最好双方父母能够一起参加,也算是一种礼数。”司徒夫人语重心长的道,“对了,她父母是做什么的?”一边说,一边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笑着补充:“我对他们的职业和出身没有意见,只是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聊天时有话题,不至于太失礼。” 司徒玦看了母亲一眼,应声道:“她来自单亲家庭,她妈妈是药剂师,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司徒夫人再次错愕,她向来主张开明,不对司徒玦的婚姻过多的干预,不在乎未来儿媳的家庭门楣,只要不是单亲家庭即可,谁会想到,自家儿子真的就找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子。但是这会,她显然无法再改口,转而问了句:“她同意了吗?怎么我没看见她手上戴有戒指?” 司徒玦摇头,“她没同意。” 司徒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gray,你知道你的决定妈妈一向支持,我挺满意这个女孩子,但你们都很年轻,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可以慢慢再相处,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后再做决定。婚姻是种责任,不是一朝一夕,不能仅凭一时冲动。再说了,你的身份不同,背后牵扯着公司的前途和利益,做事一定要慎重。” 司徒玦并不反驳,“好。” 司徒夫人再次解释:“妈妈只是对事不对人,并不是对这个女孩子有意见。” 司徒玦点头:“我知道。” 司徒夫人这才稍稍安心,跟着嘱咐:“你外婆过身前,留言要将她的订婚钻戒留给她未来的孙媳妇,戒指现在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你若真的计划求婚,记得先要通知我,我去取出来。” 司徒玦欣然应允:“好。” ^^^^^^ 供应链创新项目一期工程基本完成,由项目总负责人召集,联合采购、生产、销售、信管等几个大的系统,共同召开了一期项目的总结表彰大会,因参会人数较多,会议选在了顶楼的阶梯大会议室进行。 何安怡虽然早就退出了创新项目组,但胡老头还是通知她跟着一起参会,她与肖婧他们几个信息部的低级组员,一起坐在会议室的中后排,直到看见第一排桌上摆着的名牌,她才知道司徒玦也要参加这次的会议。 肖婧也看见名牌了,回头朝何安怡挑了挑眉,使着眼色,一副喜闻乐见的兴奋模样。 何安怡还未来得及回应,一旁的江璎看见了,捂着嘴巴轻笑了一声,大约是在嘲笑她们没见过世面。 何安怡耸了耸肩,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会议快要开始时,司徒玦才在路洺的陪同下,缓缓步入会议室,径直来到前排坐下,何安怡淹没在人群之中,甚至还未来不及看看他,便只剩下满眼的背影。 会议上,各个系统的负责人,分别对此次创新项目的一期成果做了陈述,最后,项目的总顾问,也就是司徒玦,上台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发言,并对一期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团队做了表彰,而信息管理部的团队,正是其中之一。 胡老头带着团队上台领奖,何安怡亦被肖婧拽了上去。 会议的主持人,是来自商务部的办事员,主持工作只是兼职,待胡老头发表完获奖感言后,他随机抽取了几个组员做了简单的采访,抽到何安怡时,他问的是:“这位美女,这次的项目,你主要负责哪一块内容?” 何安怡一脸尴尬,“我其实不是项目组成员。” 年轻的主持人始料未及,不禁问:“你没有参加这个项目吗?那你来干什么?”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何安怡苦着脸,正要说点什么,却见另外一边的司徒玦疾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主持人的采访,“时间差不多了,该拍合影了!” 主持人闻声,也顾不得何安怡了,转而去招呼摄影师上台拍照。 主持人走后,司徒玦站到了何安怡的边上,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何安怡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徒玦,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早就退出这个项目了。” 司徒玦笑笑,轻声道:“我知道。” ^^^^^^ 会议直到晚上6点钟才结束,但因为之后有聚餐,所以大家并未觉得有何怨言。 聚餐就在公司旁边的酒店,走过去不过10多分钟的时间,何安怡提议走过去,但大家早都习惯了开车,就连肖婧也都不愿意响应她的提议,何安怡无奈,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坐车。 胡老头派了两个男同事去地下车库取车,其余人聚在大门口等候。 江璎从卫生间补妆出来,见到何安怡也在等候的队伍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跟旁边的组员嘟囔:“怎么她也在呀?她不是早就退出项目组了吗?白天在会议上让我们部门颜面扫地也就算了,晚上还要跟着一起去蹭饭,要不要脸呀?!” 胡老头远远走过来,听了这话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小何的退组申请一直没有提交,所以理论上讲,她还是我们项目组的成员。” 江璎不乐意了:“那我们的杰出团队奖,奖金是不是还得分她一份呀?” 胡老头无奈的笑了笑,这种事情,自然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态,干脆不再说话。 何安怡脸上讪讪的,对胡老头道:“胡总,其实江工说得有道理,我看我还是不去了。” 胡老头无谓的摆了摆手:“没事,聚餐而已,名单早都已经报上去了。” 肖婧也在一旁帮腔:“是呀是呀,既然名单里面有你,干嘛不去呀!你如果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江璎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何安怡还想说话,却见胡老头突然使了一个眼色,身旁的同事们顿时间正经危色,不再说话,一群人自动退到一边,将通道让出来。 何安怡扭头一看,原来是司徒玦和路洺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当即也退到了一边。 司徒玦一直低头同路洺说话,并未留意到门口的动静,直到胡老头主动问候,他才注意到这群人,当即停下了脚步,同胡老头招呼。 江璎亦上前来笑意盈盈的招呼:“司徒总裁好!” 司徒玦略微颔首,回了句:“你好!” 互相的距离隔得太近,何安怡一直低着头,避免与司徒玦有眼神上的接触,岂料不知道被谁从身后猛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眼见就要跌到地上去了,亏得司徒玦眼疾手快,长手一捞,稳稳将她扶住。 “小心点!”司徒玦说。 何安怡涨红了脸,扶着对方的胳膊重新站好,小声回了句:“谢谢!” 司徒玦又问:“一起走过去吧?” 何安怡愣了几秒,随即才意识到对方这话是跟她说的,她看了一眼身旁围着的那些同事,连忙摆手:“那个……我们同事,已经去开车了。” 司徒玦点头,不再多言。 江璎却突然来了句:“其实距离这么近,走过去也挺好的。” 司徒玦略微皱了皱眉,将目光转向江璎,又看了一眼她脚下的鞋子,“你这个鞋子,怕是不太合适吧?” 江璎依旧镇定自若,撩了撩耳边的长发,甜笑道:“这倒也是。” 说话间,司徒玦的专车已经到门口了,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何安怡,继而招呼胡老头和路洺:“车上还有空位,胡总,我们一起过去?” 胡老头自是求之不得,欣然上了车子。 待司徒玦走后,何安怡再看一旁的江璎,对方狠狠瞪了她一眼,脸上已经是很明显的愤恨了。 ^^^^^^ 到了酒店之后,何安怡寻着一个没人的间隙,向肖婧兴师问罪:“你刚刚推我干什么?” 肖婧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璎,没好气道:“看不惯那个白莲花在我们总裁大人面前搔首弄姿!” 何安怡诧异:“所以你是故意的?” 肖婧赔着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何安怡无语扶额:“她以为我故意摔倒抢她风头,多半已经恨死我了!” 肖婧腆着脸:“她如果知道你和总裁大人的关系,早晚要恨死你,我只是将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 何安怡瘪瘪嘴,接着又问:“如果他没扶住我怎么办?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上一个狗吃屎,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肖婧没好气的摆了摆手,看上去毫无悔意:“怎么可能!放心好了,总裁大人肯定舍不得你摔着!” 何安怡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53章 公开关系 开席之后,各个系统的人员,纷纷在各自领导的带领下,去到主桌向司徒玦敬酒。 司徒玦向来不太喜爱这种场合,更不爱公开饮酒,只是端着一杯纯净水做做样子,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 同在主桌的营销系统的高层,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是从前司徒董事长的学生兼老部下,忍不住打趣了几句,这个时候,路洺便会站出来解释:“是这样的,总裁最近有点感冒,喝不了酒。” 眼见主桌那边喝得热火朝天,胡老头自然也不甘落后,拿起酒瓶,将部下的酒杯纷纷加满,一边嘱咐:“难得有这个机会在总裁面前露脸,大家都给我机灵点!” 轮到几个女生时,江璎便有意见了:“待会还要开车呢,可不可以不喝酒呀,胡总?” 胡老头当场就给否决了:“当然不可以,拿着果汁敬酒像什么样子?全都给我换成酒!” 肖婧回头冲何安怡吐了吐舌头,她知道何安怡的酒量差。 连江璎的意见都被否决了,她们就更加没戏了,何安怡认命,自行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红酒。 一群人朝主桌走去,胡老头说了几句慷慨激昂祝酒的话,最后的宗旨当然就是:总裁大人,我们干杯,您随意! 何安怡举起杯子,正想闷着头猛灌,却被一旁的司徒玦拦了下来,只见他一声未吭,直接便将两人手里的杯子换了过来。 此动作太过突然,周围的那些人不明就里,正在喝的,还没开始喝的,喝到一半生生被呛住的,纷纷停下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两人, 何安怡愣了下,继而一脸窘迫,结巴着道:“总…裁…,我喝不了白酒。” 司徒玦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是白酒,纯净水。” 何安怡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尴尬的应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能喝。” 司徒玦笑了下,“少喝点。”继而,不等众人反应,直接举起酒杯,将杯里的红酒一干而净。动作干净利索,表情更是悠然坦荡。 ^^^^^^ 这是什么情况?堂堂富世总裁替一个信息部的小工程师挡酒?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如果挡酒的对象换成商务部的美女部长,或是不久之前内部唱歌比赛上大出风头的美女司花,事情都还好解释,总裁大人这是怜香惜玉了,可对象偏偏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工程师,事情便有些诡异了,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主桌的气氛霎时变得异常微妙,原本还只是停下来看热闹的那些人,这会纷纷愣在了当场,连带着下一波敬酒的那些人,也都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一旁营销系统的高层笑了:“不是感冒了,不喝酒吗?” 司徒玦笑笑,没说话。 路洺暗暗翻了个一白眼,想骂娘的心思都有了:他x的,亏我还想方设法想给他找个台阶下,他倒好,为了秀恩爱,直接把我的话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高层不知内情,依旧不依不饶:“既然要喝,在座这么多的美女,只喝一个人的可不行。” 司徒玦要笑不笑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解释,但正是这沉默之中隐藏的深意,才更加引人遐想,只见他落落大方的拍了拍何安怡的后背,轻声交代了一句:“回去吧,吃点东西!” 这一连串的举动,虽谈不上过分亲昵,却足以叫众人大跌眼镜,毕竟,平日里的司徒玦可谓高冷得很,不苟言笑也就罢了,更不曾跟哪位女员工如此亲近,难不成,他们早就认识? 何安怡有些吓傻了,愣在那里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司徒玦才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了胡老头。 胡老头多么精明的人物,很快反应过来,带着部下将酒敬完,继而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眼见下一波的人又要跟上来,司徒玦摆手将他们止住,跟着扭头对路洺道:“就到这里吧,让他们自己喝自己的,不用再敬了!” ^^^^^^ 回到自己的桌子,众人纷纷把猜疑、困惑的目光转向何安怡,等着她给出一个解释。 何安怡尚且一头雾水,不知道司徒玦此番举动用意何在,干脆闷头吃饭,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肖婧凑上去小声跟何安怡咬着耳朵:“怎么,你们这是要公开的节奏呀?” 何安怡茫然的摇着头:“他没跟我说过呀……” 肖婧有些幸灾乐祸,笑嘻嘻的对何安怡道:“多半是闷骚闷久了,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 终于还是有人没能沉住气,问了一句:“安怡,你跟司徒总裁这么熟啊?” 何安怡还没来得及回话,肖婧抢先回了句:“熟,当然熟!刚进公司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说熟不熟?” 众人这才回忆起来,当初肖婧跟司徒玦也是传过绯闻的,那会两人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她便是因为这事,才被胡老头招进了创新项目组,当然,这段绯闻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如今的何安怡,多半也就是第二个肖婧,仗着一点微薄的人情关系,想方设法想捞点好处,实际没什么真本事,众人心下已经有些不以为然。 肖婧这话不算是假话,不过说了等于白说,提问的人更是被她堵得没了下文,她总不能直截了当的提问何安怡,问她跟总裁是不是男女关系吧?打听*oss的私生活,可不是什么好的职场品格。 江璎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两人说话,听到这里,颇有些无趣,起身去了洗手间,走之前还没好气白了肖婧和何安怡一眼。 肖婧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 司徒玦从洗手间出来,却见走廊的地上蹲着一个人,看那样子,不像是酒店的服务人员,那么便是自己的员工了,免不得上面询问一句:“怎么了?” 那人听到声音,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却是江璎。她抚了抚耳边的长发,尴尬的解释:“刚刚喝多了,有点头晕。” 司徒玦轻轻蹙了蹙眉,开口道:“醉了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司徒玦说着,便要离开,江璎从身后叫住他:“司徒总裁,您还记得我吗? 司徒玦回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回了一句:“你是信息管理部的?”听语气,似乎并不太肯定。 江璎隐隐有些不忿,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是呀,江政是我叔叔,我还跟他一起去您家里做过客呢,您忘啦?” 司徒玦重新打量了江璎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态度显得关怀了许多,走上前一步,问道:“能走吗?” 江璎面露痛苦,作势扶住司徒玦的胳膊,便要往他怀里靠去:“有点头晕,脚下也没力气。” 司徒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江璎重新站好,一边招呼道:“你稍等一会!” 司徒玦回到位子上,转而吩咐路洺:“那边走廊有位员工喝醉了,是江董事的亲戚,你去处理一下。” 路洺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真的煞有其事,不是在开玩笑,不过,在将对方各种编排诽谤的之后,他还是认命般的朝走廊走了去。 路洺半扶着江璎,回到何安怡他们一桌,一边对胡老头解释:“估计有点醉了!” 胡老头忙起身接人:“没事,我安排人送她回去!” 肖婧捧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笑得没心没肺:“路助理可真是绅士呀!” 路洺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打趣,转身走了。 ^^^^^^ 主桌已经散了,胡老头眼见大伙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回程,找个几个不同的方向,叫上几个代驾,由男同事们护送女同事们回家,何安怡被安排了与一位向来忠厚老实的管理数据库的年轻工程师一个车。 一群人涌至酒店一楼大厅,与何安怡同车的工程师去外面找代驾碰头去了,她不想堵在门口吹风,与肖婧窝在大厅角落里的沙发上边聊天边休息。 同车的工程师找好了代驾,在门口喊了几声何安怡,可惜她只顾着跟肖婧说话,根本没听见对方喊声。 对方急了,径直来到何安怡跟前,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拉着她的胳膊便急冲冲的往外走:“快走了,代驾都要等急了!” 何安怡刚被拽着走了几步,另外一只手又被人从身后拉住了,她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竟是一脸沉静不见喜怒的司徒玦。 前面的工程师见何安怡突然停了下来,不由回头观望,这一望,吓得差点丢了三魂七魄。 司徒玦冲他点了点头:“她跟我走,你先去吧!”继而又补上一句:“谢谢!” 工程师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点了点头,闪电般松开了何安怡的胳膊,转身朝门外疾步而去。 司徒玦这才牵着何安怡的手,拉着她气定闲神的朝另外一边自己的专车走去,对于周围人八卦、诧异、惊恐的目光,则是压根不予理会。 如果之前共饮一个杯子,代为挡酒都说明不了问题,那么这会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牵手,其中的意思就很显而易见了! ^^^^^^ 坐上车子之后,何安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今天晚上司徒玦的举动太过诡异,并非形势所迫,摆明是要主动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 司徒玦怔了怔,答了句:“看见你有麻烦,却不能帮你,突然不想再瞒下去了。”接着又同她道歉:“对不起,提前没有跟你商量。” 何安怡摇摇头,“没关系,我也不想再骗他们!” 何安怡心里一直装着事情,快要将她压扁了,这会再没退路,终于只能开口了:“司徒,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跟你说。” 司徒玦看了她一眼,隐隐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不禁伸长了胳膊,将她圈在怀里,让她半靠在自己胸前:“你说。” 何安怡咬了咬下嘴唇,艰难的开口:“有关你父母的,还有我父母。” 司徒玦握了握她的手,并不继续追问。 何安怡这才反应过来,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诧异的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司徒玦点头。 何安怡当即不说话了:对方今天晚上的这些怪异举动,是不是也跟这事有关系? 司徒玦重新将她揽入怀里:“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何安怡叹口气,将头埋在对方胸前,闷声闷气的答:“是我妈妈对不起你们家。” 司徒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摇着头,一面抚摸着耳边的碎发,一边低声安慰:“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对错。” 何安怡咬着牙:“如果你妈妈不能原谅,不同意——” “不会的,”司徒玦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连印了几个吻,“放心好了,不会的。” 第54章 对峙 富世总裁司徒玦与信息部的一位小工程师谈恋爱的消息,在公司里不胫而走,并且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现实版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大约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事了。 每天信息管理部的门口,都有一拨又一拨,名义上为了工作,实则为了一睹何安怡真容的人。 大家看过真人之后的反应,亦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也不怎么漂亮嘛! 也有人说:总裁大人品味真独特,竟然喜欢这种小清新类型! …… 何安怡默默无闻惯了,如今像是关在动物园里的大猩猩,每天被人来回参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她的个性向来温和,就算有些意见,但还不至于着急上火。 不过,何安怡没着急,有的人却急了。 第一个急的人是江璎,她与何安怡、肖婧两人向来不睦,如今何安怡一朝得志,肖婧也都跟着‘鸡犬升天’,时不时要对她冷言讥讽几句,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反讥回去,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又害怕对方会借机报复,更加惶恐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一心想要攀附司徒玦,几次主动倒贴都被对方无视,上次聚餐,她也算是豁出去了,本想要借醉亲近他,最后却是讨了一个没趣,被他毫无绅士风度的推给了一个助理。 谁曾想,她拿不下的人物,竟被平日里看上去不温不火、长相也无甚突出的何安怡给拿下了,对方论家世、论美貌,哪一样比得过她?她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另一个坐立难安的人是胡老头。 胡老头行事向来谨慎圆融,他早就觉得何安怡与司徒玦关系不一般,但也以为他们只是朋友而已,所以平日里才会对她格外关照一些,谁曾想他们竟然是恋人关系,放着一个未来总裁夫人在他手下,他如何能够安心,若是伺候不好,岂不是自毁前程? 胡老头这天专门找来何安怡:“小何啊,东边有一个小会议室还空着,一直没人什么人用,我找人收拾出来了,你暂时先去那里办公吧!” “啊?”何安怡一脸诧色,没料到胡老头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安排,那些在富世工作多年,有管理职务在身的老工程师们,尚且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她一无职称二无职位,让她单独占一个办公室,岂不是暴殄天物?这不是在给司徒玦长脸,倒像是给司徒玦打脸,显得他公私不分。 “不用了,不用了,”何安怡连连摆手,“我现在的位置挺好的。” 胡老头却是一本正经:“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我怕影响了你的工作。” 何安怡知道对方指的是那些人来人往看热闹的人,虽然她很想说,她的工作一点也不重要,就算被影响了,也都无伤大雅,但她身为胡老头的部下,如果真的这么说了,等同于是打他的脸,只得改成:“没关系,我早都习惯了,大办公室挺好的!” 何安怡如此坚持,胡老头只得作罢,转而道:“小何啊,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直接跟我提,你知道的,我一向看好你。” 何安怡一脸尴尬:“好,我知道了,谢谢胡总!” 胡老头心满意足的点着头,继而拿起一份文件交给何安怡,清了清嗓子,而后道:“这里有份总结材料,需要司徒总裁批示过目的,你帮我拿去28楼吧!”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眉梢的喜悦与兴奋。 从前这些活,胡老头很少会安排何安怡去做,如今这是几个意思?而且看他此刻的神情,仿佛是给了她一件多么好的差事,此刻正在等着求表扬。 他的意思,难道是想鼓励她借工作之便,偷偷约个会? ^^^^^^ 何安怡来到28楼,将材料交给秘书付小雪,付小雪正忙着接电话,正要让她等一等,抬头见到人之后,亦是吃惊不小,匆匆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小——何工?”付小雪从前叫她小何叫习惯了,如今招呼到一半,临时又改了口。 何安怡不以为意,笑着道:“我们胡总让我拿份材料上来,说是需要总裁批示。” 付小雪点头,当即道:“急吗?我这就帮你打电话通报。” “不用,不用,”何安怡忙摆手,“不急,什么时候他空了,你再拿给他就可以了!” “啊?”付小雪看上去有些失望。 何安怡正要离开,却见路洺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何安怡,后者快步迎了上来,一边问:“有事吗?” 何安怡忙摇头:“没有,就只是帮我们领导送份文件。” 路洺意会,接着又问:“我正好有事汇报,一起进去?”路洺早就知道她和司徒玦的关系,从前还会避嫌,帮他们瞒着,如今已是如此正大光明的保媒拉纤了,世事变化真是太快。 何安怡尴尬的摆手:“不,不用,我要下去了。” 路洺并不强求,自行进了司徒玦的办公室。 何安怡正要离开,又被付小雪留住:“稍等一下,何工,我的电脑又有一些问题,麻烦你再帮我看一下?” 何安怡欣然应允,只是她还没有听完付小雪的问题,隔壁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路洺从里面走了出来,指了指何安怡,又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意思是叫她进去。 何安怡没来由的有些脸红,尴尬的挠了挠头,“付秘书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不用了,”付小雪忙道,“问题不大,不影响使用,回头再处理也是一样的。” 何安怡懵懵懂懂进了司徒玦的办公室,她真是有点怀疑,付小雪是临时找了一个借口,故意把她留了下来。 何安怡走后,路洺看了一眼付小雪,两人相视一笑,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过秘书办那些姑娘们的眼睛,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内部群里却是炸开了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借着工作的名头,前来询问付小雪:“付姐,刚刚那个,该不会就是信息部的那个工程师吧?” 付小雪要笑不笑的看她一眼,“你以为呢?” ^^^^^^ 司徒玦的办公室与从前见到的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这会窗帘是开着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显得暖意融融。 何安怡虽然不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却还是有些怯手怯脚,她一边敲了敲门,一边看向老板桌前低头处理公务的人,“你找我吗?” 司徒玦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还在写着什么,嘴里答:“马上吃饭了,一起吃了饭再下去。” 何安怡还以为对方有什么要紧事,特地将她叫进来,听了这话,明显有些失望,嘟囔着应了一声。 司徒玦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由笑了,从桌后走出来,领着她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怎么了,不开心吗?” 何安怡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这种工作时间来找司徒玦其实并不太妥当,外面这会肯定议论纷纷,她循规蹈矩惯了,最怕别人指指点点,虽表现得不怎么在乎,其实内心里还是很怕这种非议。 司徒玦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了一眼手表,而后道:“我让他们早点把午饭送进来,你吃过了就下去。”说着话,从一旁的书桌里拿出一台备用电脑给她,“你先看会电脑。” 何安怡点头,不过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便又偷偷摸摸去了窗边。 她的举动自然没有逃过司徒玦的眼睛,他说:“别在太阳底下看东西,伤眼睛。” “就看一会!”何安怡祈求道。她的位置不向阳,这会太阳正好,难得晒一会。 司徒玦无奈,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给她,“那你看会书。” 何安怡晒着太阳看着书,不时看一眼不远处忙碌的司徒玦,很有一种时光未央、岁月静好的感觉,在遇见司徒玦之前,她也做过一些少女梦,时常会幻想未来的生活,只是这些所有的幻想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刻的时光来得满足。 两人的关系公开以后,何安怡多多少少还是面临到了一些困扰,胡老头的刻意殷勤也就罢了,办公室的同事,态度改变是最大的。 何安怡的岗位本就是偏向内勤,办公室里一些琐碎杂事,都与她有关,从前大家支使她干活时,从不心慈手软,现如今,大家对她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更是没人再敢支使她干活了,何安怡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变成一个闲人。 但是这些烦恼,与司徒玦比起来,又都不值一提了,对方身上似乎有着一种魔力,瞬间便能令她惶恐不安的心安静下来。 司徒玦似乎也察觉到何安怡一直在看他,颇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何安怡笑笑,摇了摇头。 司徒玦跟着笑了下,冲她勾了勾手,意在召唤她过去。 对方的动作太过诱~惑,何安怡果真过去了。 司徒玦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温香软玉在怀,只感觉无比的满足,突然觉得诗里说的,*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其实不无道理。 司徒玦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最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盒,交给何安怡。 何安怡带着狐疑,打开包装盒,竟是对方之前送她又被她还回来的那支手表。 司徒玦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何安怡,获得她的首肯之后,他才拿出手表帮她戴上,继而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当初送她这块手表的时候,两人其实已经分手了,但他还是执意送了出去,只希望她在偶尔看见这块手表的时候,能够记得曾经有过他这么一个人。如今,他的贪心似乎越来越多,他不但希望她永远记得他,还希望能够永远拥有她。 无论如何,今生能够重新为她戴上这支表,他觉得无比的庆幸。 ^^^^^^ 司徒玦和何安怡的恋情迅速升温,就连网络上也有一些新闻在流传,好在司徒玦行事一向低调,很少在公众面前曝光,虽有一些消息流出,却也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司徒夫人的耳朵里。 司徒夫人在震惊之余,更有一些惶恐,她一向信赖司徒玦,也知他做事向来谨慎低调,如此冲动的言行,与她心目中的司徒玦差别很大,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找了一个女人,顿时以这个女人为中心,将他以前的价值观都抛弃了。 这天,司徒夫人捧着一盅参汤来到司徒玦书房,毫无意外,后者依旧还在对着电脑处理公文。 司徒夫人忍不住有些心疼,“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快结束了。”司徒玦回道,见对方似乎是有话要说,当即合上了笔记本,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扶着司徒夫人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司徒夫人颇觉欣慰,说了一些关怀的话,而后才将话题引入正轨:“对了,你跟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司徒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听到这个问题,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简单回了句:“我们很好。” 司徒夫人略微酝酿了一下措辞,她说:“我今天与江董事的夫人一起喝茶,她同我说恭喜,我还有有些意外,心想着,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将目光看向司徒玦:“你们这是已经公开了?” 司徒玦并不回避,点头回应:“是。” 司徒夫人脸色一滞,颇有些不郁,“你之前说会慎重考虑,我还以为,你没有这么快做决定。”接着又问:“是她主张公开的?” 司徒玦忙否认:“不是,是我决定要公开的,既然已经认定她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隐隐藏藏。我已经计划好了,会再向她求婚。” 司徒夫人再次讶然,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一旦决定的事,便很难再改变,她只是有些失望,她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不管他怎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跟她多沟通,母子没有隔阂。 司徒玦一向尊重她,这么大的事,她本以为他会先来征求她的意见。 司徒夫人虽然失望,但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仪态,一边起身一边道:“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还是尽快安排双方父母见个面吧!” 司徒玦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跟安怡安排这件事的。” 司徒夫人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等等,你刚说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司徒玦神色不变:“安怡,何安怡。” 司徒夫人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司徒玦心下激荡,接着道:“她的母亲姓程,单名一个慧字。” “程慧?安怡?”司徒夫人听闻此言,不由大惊之色,一时急火攻心,脑中一片眩晕,脚下更是虚浮,连连后退了两步。 司徒玦早料到母亲会有所反应,但还是惊吓不小,忙上前将她扶住。 司徒夫人看向司徒玦,在惊讶于这个消息的同时,她更惊讶的是他此刻的态度,对于她的反应,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司徒夫人再次眩晕,心中五味杂陈,颤抖着问:“你早就知道她,知道她跟妈妈的关系?” 司徒玦目光黯然,无奈点头。 司徒夫人越发不敢相信,再次追问:“你早就知道她对妈妈做过的事,却还是要跟这个女孩子在一起?” 司徒玦双唇紧闭,不再说话,眼神却异常倔强,毫无退缩之意。 司徒夫人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你早就知道我不会同意,你是故意的,故意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们的事,就是为了逼我就范?”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我没有其他办法。”司徒玦无奈道,“上一辈的事是上一辈,她是她,更何况,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她妈妈,爸爸也有错。” 司徒夫人听闻此言,越发激动不已,她用力推开司徒玦,捂着胸口在一旁坐下,颤声质问:“你早就知道了这些内情,却还是执意这么做,你就不怕伤妈妈的心吗?” 她问司徒玦:“这个女孩子,她真有这么好,你为了她,不惜跟妈妈作对?” 第55章 冰释 尘封的旧事一件件涌上心头,司徒夫人悲痛难以抑制,过去的事情,犹如一把尖刀,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她的内心,但是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忍过来了,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最看中的儿子,竟然如此不理解、不体恤她,还要硬生生撕开她的伤口,在那上面撒盐。 她年轻的时候,被告知不能生育,用尽了方法,失败了无数次,流了数不清的血和泪,才终于在40岁的时候,怀上了司徒玦,生他的时候,更是要了她的半条命去,却不想,最后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为了他,连丈夫的出轨都忍下来了,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够顺利接掌家族的生意。 她的丈夫,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在商业方面的把控能力和敏锐嗅觉,却是有目共睹,富世在他的手上,经过一次次的创新转型,不断的发展壮大,积累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前几十年的总和。 她是出身名门的富家小姐,他是出身市井的无名草根,家里没有人同意他们的婚事,但是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爱他,不惜抛弃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甚至拒绝签署婚前协议。 婚后,少了爱情的美化,出身太过悬殊的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和矛盾日益显现,他的真实面目也逐渐暴露,她在失望之余也曾想过离婚,但她从小受益于家族的庇护,家族的产业不能丢。 那个时候,她对他依旧抱有期望,总以为是她不能生育,才导致了他的变心,她忍受了他的失信与不忠,总以为,有了儿子之后,他会回心转意,谁知道他变本加厉,竟然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不放过。 从那以后,她不再期望于丈夫,而是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司徒玦从小便与常人不同,为了他,她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心血,矫正他,治疗他,培养他,她一直自责,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的错,她不该用一些极端的办法来保胎,更不该指望依靠他,来挽回逝去的丈夫的心。 这么多年,她时常后悔,不该强行拆散他和他的小伙伴,不该在他小小年纪,孤身送他去国外读书,为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层抹灭不去的阴影。但是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满是仇恨,时刻处在爆发和崩溃的边缘,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照看于他。 直到最近十多年里,她的心态逐渐平和,对丈夫不再抱有期望,两人之间,反而能够和平相处,就像是上流社会的一种责任,同床异梦的两个人,也依旧能够维持着面子上的和谐。 她最大的愧疚,还是司徒玦,她时常会反思,也在尝试着弥补,将那些来不及付出的母爱,一并奉献出去。可是,从前错过的,如今想要补回来,谈何容易? 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之间,一直算不上亲密,她心里清楚,在某些方面,她或许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但绝对不能怀疑她一个做母亲的初心,为了儿子,她可以付出生命。 她总以为她还有机会,可是现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做妻子失败,留不住丈夫的心,做朋友还是失败,以至于最好的朋友也背叛了她,做母亲还是失败,她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不惜与她作对。 她禁不住要想,是不是现在经历的这些,都是她的报应?那个时候,司徒玦与那个小姑娘是那样的要好,但她为了自己的一腔私愤,强行拆散了他们。 然而,缘分并没有因此结束,冥冥之中,他们还是相遇了,或许,这是上天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弥补之前过错? ^^^^^^ 司徒夫人房间的灯亮了一晚,司徒玦便在外面等了一晚,直到对方终于肯开门见他。 司徒玦难掩心中的自责,上前搀住一脸倦容的母亲,低声认错:“妈,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您作对,更不是故意要揭您的伤疤,我爱她,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 是的,如果仅仅是为了逼迫她就范,他有更好的办法,她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再多的不甘,最后也还是会妥协,但他没有,他用了更加温和的方式,他希望得到她的祝福,他还是尊重她的。 司徒玦说得如此郑重,司徒夫人终于还是心软,她的儿子,一向不善表达,在情感交流方面,更是后知后觉,如今,他终于遇上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并且能够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说起来,她是该欣慰的。 这段时间以来,司徒玦的变化,司徒夫人看在眼里,她不能否认,这个女孩子对他的影响力,远超过她这个做母亲的,她对他的付出,想必也远远超过她了。既然如此,她便不该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司徒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子的说法是对的,上一辈的人恩怨对错,不该由下一辈人来承担。 司徒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对司徒玦道:“你去安排吧,我跟她见个面!” 司徒玦看着母亲,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 司徒夫人瞥了他一眼,形容越发苦涩,他越这副样子,她越不忍心让他失望,她无力的摆了摆手:“我只是说要跟她见一面,可什么也没承诺。” 事情真的过去太久了,是怨是恨,也都到了该了结的时候,她们都已不再年轻,总不能带着这份怨恨进到棺材里吧? ^^^^^^ 何安怡这天临时接到消息,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星期的培训,一起同行的有肖婧,还有几个资深的工程师。 他们这种内部岗位,很难有机会外出培训,而且这次培训的地点,是一个以旅游业出名的海滨城市,培训之余,还可以借机旅游一番,当真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肖婧兴奋到不行,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开始上网搜索各种攻略,并且约好了何安怡下班之后去商场扫货,帽子、墨镜、防晒用品,样样都不能少。 江璎对这种国内的旅游和培训并不感兴趣,她只是见不得肖婧‘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冲冲的去找胡老头理论:“陈工他们去我还能理解,肖婧既没资历又没职务,凭什么她可以去?”她知道何安怡有后台,告了状也没用,干脆提也不提。 胡老头向来好脾气,这会依旧是好言好语的劝慰:“名单是人资那边直接发过来的,我也不太清楚!”言下之意,谁去谁不去,并非由他决定,既然不是由他决定,那么究竟是谁定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江璎讨了一个没趣,气鼓鼓的回到座位上,瞥了一眼上蹿下跳的肖婧,同身边的同事没好气的嘟囔:“兴奋个什么劲,跟谁没去过似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同事听了也只能笑笑,并不接话。 肖婧却是不依不饶,朗声郎气的回了句:“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怎么去,我这个人还真是俗,就是喜欢这种免费的差事,是吧,安怡?” 何安怡瞥了对方一眼,无奈的笑着。 何安怡跟肖婧约好了下班之后一起去逛街,她特地在出发之前,先去向司徒玦告别。 这一去,两人便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能见面,何安怡隐隐有些不舍。 何安怡问司徒玦:“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培训,你知道吗?” 司徒玦看了她一眼,摇头。 何安怡侧着脑袋趴在司徒玦的办公桌前,看上去并不太开心。 司徒玦见她如此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若不想去,我让路洺去跟你们的领导说一声。” “不用,不用,”何安怡忙打断,她一向最怕麻烦对方,“肖婧对这次培训特别兴奋,我若不去,她会恨死我的。” 何安怡确实有些失望,她并不想跟司徒玦分开,虽然两个人楼层有别,上班时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只要一想到对方距离自己并不遥远,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到,她的心里,便莫名的安定。 何安怡说:“要是你也可以一起去就好了。”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司徒玦心里一阵动容,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对方,将她圈在怀里,鼻尖抵着鼻尖,面对面的承诺道:“下次,下次一定陪你一起去。” ^^^^^^ 何母和司徒夫人约好了在茶楼见面,已经20多年未曾谋面的两个人,乍一相见,竟有些不敢相认,心中更是涌起颇多的感慨。 司徒夫人也有些分辨不清,这么多年过去,她对对方的恨,究竟是更加浓烈,还是已经淡忘。 “廖姐!”何母先行招呼,话未出口,已然哽咽。20多年未见,对方似乎还是老样子,岁月对她总是格外仁慈,她的容貌改变不多,只是仪态更加雍容。而她,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霜洗礼,早已是容颜不再。 司徒夫人见到何母如今的样子,心中的怨愤已然去了大半,但还是难忍恶气:“你忘了,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承诺我的,你怎么能再次食言?” 何母并不分辨,只是暗自抹泪,“是,是我的错。” 司徒夫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母,她的年纪比她小上很多,可是她的头上,已经添了不少白发,想来这么多年,她过得并不容易。从前的是是非非,再去追究已然没有任何意义,或许真的已经到了时过境迁的时候? 她问何母:“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再找人?” 何母摇头。 司徒夫人微微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母低头苦笑:“是我自己做了孽,我活该。” 司徒夫人轻轻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湿润,她说:“那个时候,我最伤心的,不是他背叛我,而是你明知道他对我不忠,我过得辛苦,却还是一味的相信他,中了他的陷阱,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哪怕提前跟我商量商量也好,你根本没把我当成朋友!” 从前的事情,何母无从解释,便只剩下后悔,她说:“一步错,步步错,等到想要回头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了。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亏欠你。” 司徒夫人打断她:“别说什么亏不亏欠的话,其实没有多大意义,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没有你,也还是会有其他人,问题出在我跟他身上。真要纠错,我也有,我明知道他死性不改,却还是一心盼着他能够回心转意,误了自己不说,同样也连累了你。” 何母听闻此言,心中越发酸涩,干脆不再言语。 谁又能料到,曾经仇恨不共戴天的两个人,如今却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司徒夫人沉默了一会,接着又道:“我见过安怡,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你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何母点头:“廖姐,我知道我没脸再见你,但我没有办法,是我的错,不应该惩罚在安怡身上。” 是呀,都是为了儿女,司徒夫人轻笑一声,无力的摆手:“罢了,罢了……” ^^^^^^ 何安怡培训回来这天正值周末,司徒玦前去机场接她,他倒一点也不避嫌,虽然同行的有不少是公司的同事,他却还是早早等在了出口处,他的目标又太明显,想要忽视他,着实需要几分难度。 同行的同事们都很有眼色,简单的招呼之后,便去了另外一边等车。 何安怡招呼肖婧与她同行,被后者言辞拒绝,“算了吧,我就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何安怡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觉得你当的电灯泡还少吗?” 肖婧一听,不乐意了,“怎么,还抱怨起我来了,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何安怡见不得肖婧这副赖皮的语气,瞟了一眼身旁的司徒玦,两人相视一笑。 肖婧见了,忍不住挠了挠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脸嫌恶:“你们两个够了哦,怪肉麻的,你们想要个电灯泡,我还不乐意呢!”说罢,拖着行李飘然而去。 何安怡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隐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路洺的影子,然而等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又没人了。 何安怡皱着眉问司徒玦:“我怎么好像看到路助理了?” “是吗?”司徒玦随口应道,不以为意,“可能他也来这里接人吧。” 车子停在何安怡家楼下,临分别的时候,司徒玦叫住她:“我妈她想见你。”他其实一直在犹豫,并不想过早告诉她这个消息,怕她太过紧张,休息不好,但他又实在忍不住要同她分享。 司徒玦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大风过后的恬然与平静,何安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辈的事情,一直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石头,叫她寝食难安。她又不敢随便追问,怕他会有压力。 司徒玦既然说了会解决,她便全身心的相信他。 “解决了?”何安怡颤声问。 司徒玦点头:“解决了!” 何安怡双手捂脸,有点想哭,她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司徒玦见她这副反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何安怡侧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后知后觉:“你是故意把我支使出去的?” 司徒玦颇有些尴尬,不想说谎,又不想承认,干脆抱住她,给了她一记缠绵而又悱恻的深吻。 何安怡被吻到四肢乏力,胸闷气短,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变坏了!”继而拉着对方一起下车:“我们一起上去。” 司徒玦拦住她,表情越发尴尬:“稍等一会。” 何安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过来,一张脸顷刻讪红。 第56章 大结局 两家父母见面之前,司徒玦找到司徒煜清,父子俩人有了一次彻彻底底的详谈。 司徒煜清知道对方的目标,率先表明了态度:“婚姻大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不会干涉。” 司徒玦点头:“谢谢爸!” 司徒煜清又道:“这次的事情,你妈妈牺牲很大,她虽然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但是心里难免会有不快,你记得要多安慰安慰她。” “我会的。”司徒玦回道,继而将目光看向父亲,“您呢,您的心里是否已经接受?” 司徒煜清愣了下,继而苦笑。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一直不算亲密,平日里,两人的话题,亦是公事多过私事,但他作为一位风采卓然而又受人尊敬的成功商人,自问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还是非常高大的。 如今,他从前的劣迹曝光,在儿子面前,便有些抬不起头来。好在儿女情长之事,一向难以厘清,也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司徒煜清忍不住感慨道:“过去的事情,好比一笔糊涂账,那会年轻,做事不分轻重,不计后果,以致一错再错。我对不起安怡妈妈,更对不起你母亲,如今,她们肯冰释前嫌,我自是求之不得。” 一句年轻,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一句年轻,便解释了一切过错,司徒玦只是听着,并不反驳。 司徒煜清自问已经解释完毕,拍了拍司徒玦的肩膀,便要起身离开。 司徒玦从身后叫住他,他说:“我已经计划好了,要撤掉秦总的职务。” 司徒煜清不由大惊失色,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父子俩相顾无言,好比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 良久之后,司徒煜清败下阵来,问出一句:“你早就知道了?” 司徒玦点头,“妈妈并不知道这件事,我没说,是不想让她伤心。” “那么——那么沈——”司徒煜清哽咽着,几次开口,均没有问出口。 司徒玦再次点头:“沈琰的事情,我也知道。” 司徒煜清的脸色一下子陷入颓败,顷刻之间溃不成军,磕磕巴巴的解释:“那个时候,我跟你妈一直没有孩子,我就只想给自己留个后。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惭愧,很自责。” 在何母之前,司徒夫人一早便知道丈夫对她不忠,却不知道具体的对象,更不知道,他连私生子都有了。如果她早就知道了这些内情,必定早就走上了破釜沉舟那条路。 司徒玦神色依旧镇定,他说:“你应该去向妈妈坦白,并道歉。” 司徒煜清苦笑,“我何尝不想坦白?前年那一场大病,之后我看淡了许多,从前的那些错事,责任都在我,是我辜负了你母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那我之前的这些努力,又都白费了。” 司徒玦只是听着,不做评论。 那个时候,何安怡跟沈琰走得很近,司徒玦也是在调查沈琰的时候,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替母亲不值。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一桩丑闻,富世作为上市公司,经不起这样的丑闻。 其实,司徒玦大可以以此为借口,逼迫司徒夫妇同意他和何安怡的婚事,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可以给何安怡更加美满的生活,他舍不得给她的生活,蒙上一些不必要的阴影。 司徒煜清一阵挫败,他说:“玦儿,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是富世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两个影响不了你的地位。” 司徒玦摇头,对方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他说:“我必须撤掉秦总,是因为她拉帮结盟,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我不会去动沈琰,如果他想继续留在公司工作,我不会阻拦。” 司徒玦其实并不怨恨沈琰,如果不是他的暗中操作,他和何安怡,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他也并不怨恨秦总,她只是一介女流,想要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也属正常。 司徒玦早就知道,他与何安怡重逢,其实不是天意,而是人为,但是有什么关系,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至于因为什么原因相遇,又有什么重要?他爱她,这是外力无法左右的。 司徒煜清看着司徒玦,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年迈乏力,而儿子真的已经成熟自立,对公司的掌控能力,甚至远超过他。 他这个儿子,除了外貌上长得像他,在性格方面,与他简直是天壤之别。又或者说,在性格上,远胜于他。 他花心,他专情,他好大喜功,他低调务实,他追名逐利、不择手段,他重信守诺、坦荡如砥…… 司徒煜清自己,其实也早就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野心,但沈琰毕竟是他儿子,他做不到对她赶尽杀绝。现在,他已别无选择,司徒玦既然说了不会动沈琰,他便只能相信他。 ^^^^^^ 两家父母的会面,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进行,彼此不谈旧事,只谈眼前。 多年之后,何母再见司徒煜清,对方已是一个半朽老头,再无当初让她心动不已,为了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本钱。 多年之后,司徒煜清再见何母,心中只剩愧疚和难堪,再无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自信与气魄。 但是,为了司徒玦和何安怡,他们已然放下了从前的恩怨,真心祝福这一对经历了诸多波折的小情侣。 是非对错,终成过眼烟云,大家抱着同样的目的,一起举杯,一笑泯去恩仇。 饭后,司徒玦开车送何安怡母女回家,司徒夫妇则另有司机来接。 司徒玦看着后视镜里,父母相拥而去的场景,心想着,原谅别人,亦是解放自己,或许,他们真的有机会重来呢? ^^^^^^ 司徒玦早就承诺过,下一次出行,会与何安怡一起进行。 但他这次计划,直到国庆长假期间,才真正得以成行,只因何安怡不再同意他因私废公,打着旅游的名号,给她安些毫无道理的出差和培训,而她,又不肯轻易请长假。 两人的级别相差太远,他又实在找不到其他借口,可以带她一起出差,只能选了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在拥挤中出行。 两人来到印度洋上最出名的岛国,下了客机,又坐了一段时间的水上小型飞机,从飞机上往下看去,满眼的碧海白沙,椰林树影,当真是美不胜收。 登岛之后,酒店的经理前来迎接,见到两人,开口便问了一句:“?” 何安怡愣了下,随即慌忙摆手,她的英语,是典型的哑巴英语,会听不会说。 “yes!”一旁的司徒玦抢先道,继而以流利的英语,与对方交流着近期岛上的天气和潮汐情况。 告别酒店经理之后,何安怡瞥了一眼司徒玦,怪声怪气的问:“什么时候就成蜜月了?”不要欺负她不懂英语,她虽不会说,听力方面好歹不成问题。 “攻略上说,蜜月会送特餐。”司徒玦一本正经。 何安怡大感意外,“你还查过攻略?” “付秘书查的,”司徒玦颇有些心虚,继而补充,“但我有研究。” 何安怡瘪了瘪嘴:“你难道还差特餐吗?” 司徒玦却很认真,“这是福利,该享受的,当然得享受。” ^^^^^^ 10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疲倦在所难免,何安怡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吃了一些点心,还没来得及去海里游上一个来回,便已经开始犯困。 司徒玦看得出她在强打精神,不由道:“你累了就先休息一会,晚餐的时候我再叫你。” 何安怡点头:“你陪我一起睡。” 司徒玦欣然应允,“好。” 何安怡睡觉的时候,依旧拉着司徒玦的手,他觉得奇怪,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我的英语不好,万一丢在这里了怎么办?” 司徒玦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放心好了,我就算丢掉自己,也一定不会丢掉你。” 何安怡睡了一个安稳的长觉,伸懒腰时发觉身边没人,一下子便惊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才知并没有睡多久。 司徒玦并不在房间里,何安怡去阳台找了一圈,也依旧没有找到人,她的手机没有开通国际漫游,不能跟对方联系,只能去外面找他。 司徒玦的外形太过抢眼,何安怡稍一形容,岛上的服务生们便已心领神会,热情的替她指明了方向,目标直指岛上的一家西餐厅。 何安怡顺着指示牌,找到这家被装饰一新的西餐厅时,司徒玦正与餐厅的服务员一起,试图在窗外的沙地上,用玫瑰花瓣拼出“”的字样。 餐厅的服务员最先发现何安怡,当即便吸了一口凉气,暗叫不好。 司徒玦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见何安怡,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何安怡缓步走上前去,抑制不止心里的笑意,嗤笑出声:“计划很久了?” “有点久了,”司徒玦回道,看上去有些懊恼,“我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 何安怡吐了吐舌头,“多半是时差原因。” 如此,司徒玦的第二次求婚,还未有所行动,便先太监了。 ^^^^^^ 是夜,两人坐在水屋的阳台上看星星,晚风吹来,何安怡觉得有些冷,拉过一旁的毛毯,展开来披在身上。 司徒玦想要阻止她,已经晚了,随着毛毯展开的轨迹,只见有什么东西,咕咚一声掉进了水里。 何安怡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司徒玦已然跳进了水里。 何安怡忙将阳台的大灯打开,司徒玦借着光亮,在水里摸索了半晌,才终于找到盒子,好在打开之后,戒指依旧还在。 幸亏是连着盒子一起掉下去的,如果只是戒指,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何安怡心想着,暗暗好笑。 水屋下面的水不深,只到司徒玦胸口的位置,但他此刻的样子,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 何安怡还是想笑,直到她看到对方眼底的挫败与不安。是的,她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他又难产过一次,如果这次再失败,她很担心他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再求婚。 何安怡心中一暖,站在岸边,突然就冲水里的司徒玦喊了一句:“我愿意。” 司徒玦的脸上,闪过一阵错愕,继而是何安怡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衬得他的眼睛,越发的温暖明亮,那种抑制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欣喜,扑面而来,差点就灼伤了何安怡的眼睛。 司徒玦游到岸边,为何安怡把戒指戴上,继而拉着她一起入水,在她慌乱挣扎的同时,紧紧拥她入怀,久久不放。 何安怡能够感受到对方拥抱的力度,正如她清楚的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他爱她,她也爱他,她想,世间最美的爱情,亦不过如此。 何安怡仰头亲了亲了司徒玦的嘴唇,对方却有些不好意思,略微往后躲闪:“咸的。”他刚刚潜入水里捞戒指,脸上都是海水。 何安怡摇头:“甜的。” 最美的爱情,便是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了你。 最美的爱情,便是在我记得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忘记我。 ^^^^^^ 她真的答应了他的求婚! 司徒玦从来不曾如此庆幸,他真的拥有了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姑娘!他是何等的幸运,有生之年,能够认识她,并且长长久久的拥有她。 他爱她,恨不能与她一夜之间,白头到老。 可是片刻之后,他又后悔了,他并不想与她一夜白头,他想经历和记住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他想与她一起品尝酸甜苦辣,他想与她一起看尽世事变迁,他想与她在一点一滴之中,白头到老。 第57章 番外之沈琰 何安怡最近生活得很惬意,胡老头不再想方设法的讨好她,办公室的同事不再用异样眼光看待她,只把她当成普通同事对待,与司徒玦的关系,又是如此的稳定舒适。 这一天,恰逢营销部门月度例会,照例还是她去做会前准备。 沈琰走进会场时,何安怡正站在讲台上,拿着遥控板,调整投影的位置,核对话筒的音量,非常简单琐碎的工作,她却一脸认真。 沈琰远远看着她,竟有片刻的失迷,仿佛时光回到好几年前,她穿起古代长衫,扎起长发,头冠儒巾,与室友们一起表演小品《梁山伯与祝英台》。 沈琰依旧清晰的记得,她手握书卷,一本正经的摇头晃脑的读着古诗词时的样子,滑稽却又不失天真,这么多年,这场景时常在他的眼前浮现,有时令他满心欢喜,有时让他隐隐作痛。 他是先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他同父异母弟弟的克星,是他□□道路上不得不利用的棋子,而后才认识的她,如果时间轴可以对换一下,结局会不会比较不一样? ^^^^^^ 很小的时候,沈琰便知道自己的家庭跟别的家庭不一样,他住在自己的姨母家里,称呼自己的姨母为妈妈,称呼自己的姨父为爸爸。 姨父姨母对沈琰很好,疼爱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亲生的小孩,但这份疼爱里,似乎总是带着一定的客套与疏远。 他时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姨父拿着戒尺教训捣蛋归来的表弟,打了没一会之后又开始后悔,抱在怀里疼啊亲的,各种好言好语…… 他一脸艳羡的看着这一家三口,就像是雾里看花,可望而不可即,而他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沈琰很难得才见得到一次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是一个看上去聪明美丽却又非常强势的女人,但她似乎很难满足,总是在咒骂不休,仿佛有抱怨不完的事情。 她对沈琰的要求非常高,不管是学业功课还是日常言行,都是按最高的标准来要求他,她为他请了最贵的补习老师,买了最贵的乐器,在培养他这件事情上,一向不予吝啬。 她说,她要将他培养成为一名真正的小贵族。 她说,他就是真正的小贵族。 沈琰开始懂事的时候,她开始爱上了饮酒,刚开始浅尝辄止,后来越饮越多。醉了之后,她便会把年幼的沈琰抱在怀里,那怀抱像想象中的一样温暖香软,却紧得他有些窒息,她说:你要争气,你要为妈妈争口气…… 每当这个时候,年幼的沈琰便会觉得,他母亲应该是很爱他的。 他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人物,他的姨父姨母,一向对他的父亲讳莫如深,轻易不予提及,以致他有许多的困惑和疑问,只能藏在心里。 在沈琰的印象里,父亲高大魁梧、潇洒英俊,是一个天神一般的存在,但他总是很忙碌,一年也见不了他们母子几次,偶尔见了,也都很敷衍,像是行程表里,必须完成的一件任务。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父亲来看望他们母子的时候,他的母亲,才会显露出些许的笑意与温柔,幼年的沈琰,很珍惜这些难得的天伦时光。 记得有一次,刚上小学的沈琰拿了朗诵比赛的冠军,父亲非常的高兴,难得抱了他一次,点着他的鼻子大笑道:能言善辩,很像我。 每当这个时候,年幼的沈琰便会觉得,他父亲应该是很爱他的。 年幼的沈琰寄人篱下,每天辛苦学习,少有童真欢乐,过着与别的小孩截然不同的童年生活,但他并不抱怨,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没有空照顾他,但他知道,他们是爱他的。尽管他的整个童年,从没骑过一次父亲的肩膀,也从没有跟着爸爸妈妈去过一次游乐园…… 一直以来,年幼的沈琰便是抱着这样的幻想,无知却又快乐的生活着。 直到有一次,他在电视里,看见了父亲司徒煜清的专访,父亲在采访中谈及自己的家庭,自己年幼却又聪明绝顶的儿子,语气是那样亲昵与自豪。 沈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父亲是真的非常爱他。 直到父亲拿出一家三口的照片给记者看,沈琰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口中的儿子并不是他,他另外有个家庭,他们一家三口,过得非常的幸福美满。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问全都豁然开朗,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母亲总是愁云满面,总是不开心,为什么他要寄住在姨母家里,跟着姨父姓沈,为什么他的父亲,不能常来看他…… 所有压在心底,平时不敢提出来的疑问,这会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父亲并不是不爱家庭,不爱小孩,只是那种爱,再一次与他无关。 照片中,那个素未谋面的自己的弟弟,他轻轻松松就拥有了自己渴望的一切,年幼的沈琰第一次感到了命运的不公。 ^^^^^^ 长大后的沈琰,如母亲所愿,成了一名合格的绅士。 长大后的沈琰,如父亲所愿,聪明机智,能言善辩。 却没有人关心,他自己想要长成什么样,想要做什么? 良久以来,沈琰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他只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过程卑鄙了一点,但这是他应得的,是对他残缺童年的补偿。 他苦心孤诣,竭力寻找弟弟司徒玦的最大弱点,还真的被他找到了,不是他潜在的自闭症,而是他年幼时认识的一个姑娘,她的父母与他的父辈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她将是他最大的禁忌。 何安怡原本是一心向着他的,是他将她推到了司徒玦的身边,他是他们重逢的垫脚石,他是他们相爱的□□,他清楚的知道她即将面对的各种抉择,知道她即将面对的痛苦,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如他所愿,他们认识了,相爱了,光是相爱还不够,他要他们爱得死去活来、难舍难分,只有这样,分开的时候,才会更加的痛不欲生。 只有在曾经拥有,又彻底失去的时候,司徒玦才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他的自闭症才会复发,届时,他便能坐享其成。 然而,关键时刻,他却叫停了自己的计划,没有用上自己的最后一枚棋子。 那一次,他去到顶楼,无意中见到她在角落里失声痛哭,那模样,是那样的伤心与痛苦,与他初时见到她在台上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时天真浪漫的样子,简直是有天壤之别,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 看着她如此伤心难过,他的心亦跟着隐隐作痛,他这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爱上她了。 她是无辜的,如此善良可爱的姑娘,她配得上最好的爱情,他却利用她来摧毁司徒玦。他只看到了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却没想过,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否公平? 正是那一幕,让他放弃了自己既定的计划。 他其实并没有输,但他不想再斗了,他不愿撕破脸皮,不愿再让她看见,他真实丑陋的样子。 命运是公平的,没有前因,哪来后果,他原本可以完全拥有她,是他错过了这个机会。 不管是何安怡,还是富世,不属于他的,终究不属于他。 司徒玦才是真正可以给她幸福的人,他们的深情,他们的坚持,配得上彼此。 而他,只当她的沈经理也挺好。 ^^^^^^ “沈经理?”何安怡上前来同他招呼。 没有了初见时羞涩腼腆的模样,越发的落落大方,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她曾经爱慕、暗恋的学长,而只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或者同事。 沈琰笑了笑:“安怡。” 何安怡问他:“你怎么到得这么早,还有一会会议才开始呢!” 沈琰摇摇头:“到得比较早,所以先上来看看。” 何安怡笑笑,指了指另外一边摆放茶歇的小桌子:“如果没有吃早饭,那边有好多零食。” 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并不太起眼的白金戒指,并不闪耀,却是一份低调、郑重的承诺。 沈琰的心,无端抽痛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了。” 何安怡依旧笑着,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甜美。 沈琰很想知道,为什么同样在残缺家庭中长大,她的笑容,却可以如此简单真挚,而他,光辉亮丽的外表之下,内心其实早已腐朽不堪? 她说:“那我先下去喽?” 沈琰点点头,还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照例亲昵却又不失庄重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去吧!” ^^^^^^ 会议中途,沈琰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没有任何招呼,离席关掉手机,转身进了电梯里,直奔负一楼而去。 电梯中途停了下来,秦淑慧带着两名部下走了进来,沈琰挺了挺僵直的腰杆,躬身招呼:“秦总!” 秦淑慧点点头,甚至没有开口,只给了他一个不算亲昵的回应,妆容得当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 电梯停在3楼,秦淑慧招呼两名部下先下:“你们先去,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电梯里只剩下沈琰和秦淑慧两个人,但是他们却并未靠得更拢,而是分立在电梯的两个角落,习惯的刻意疏远着。 秦淑慧先开口了,她没有转头,而是对着电梯镜子里的人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沈琰摇摇头,并不回话。 秦淑慧看了一眼手表,“你们今天不是要开会吗,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就要先回了?” 沈琰没有说话,电梯停在负一楼,他迈步出了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里面的人:“妈,收手吧,我们输了!” 秦淑慧愣了下,脸上霎时写满不悦,她按住按钮,不让电梯门合上,一面趾高气扬的道:“我从一个小小的秘书,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一点挫折就想认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沈琰禁不住笑了下,英俊的脸上是少有的疲惫与挫败,他说:“你从来就不是我妈,不是吗?” 秦淑慧愣住了,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沈琰继续笑着:“我只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早在你把我送去给姨母抚养的时候,你就已经这么决定了,不是吗?” 秦淑慧看着面前的沈琰,目光凌厉而又尖锐,她知道,她有可能已经失去了这个儿子,失去了他的支持,但是有什么关系,这条路她已经独自走了很多年,不在乎再继续走下去。 秦淑慧松了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微微昂起下巴,保持着最后的风度与倔强,她说:“我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