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


    奈緒的話剛說出口,佐藤就驚訝地張大了雙眼。她快速拿起奈緒所指的證物照片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但即使是像“找不同”遊戲一樣一毫米一毫米地排查,也始終沒有找到所謂能夠看破犯人慣用手的第二線索。


    看著佐藤不解的眼神,奈緒笑了笑,扯下了自己的製服領帶。


    “佐藤さん,我記得你是右撇子吧,”奈緒將製服領帶交給了佐藤,豎起了自己的小臂,“現在,把領帶纏在我的手腕上,就像案發現場纏在扇葉上的方法一樣。”


    “哦、好。”


    佐藤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按奈緒所說的那樣,將紅色的領帶套住了她的手腕,拉起左邊的那條帶子向右邊交叉——


    “停!”奈緒突然出了聲,“現在再仔細對比一下照片裏的繩結。”


    “好的。”佐藤將奈緒的手腕拉到了照片旁邊,仔細對照著照片裏的繩結,下一秒,漂亮的眼睛微微地張大了,“——這、這是!”


    “沒錯,隻要觀察一下就知道了,這就是犯人留下的證據。”奈緒抽回了自己的手,一邊將領帶繞在脖子上一邊說道,“一般來說,如果要給一個東西纏上繩子,交叉部分的方向左撇子和右撇子是不同的;左撇子會將搭在上麵的繩子纏向左邊,而右撇子是向右纏的,根據自己的慣用手決定了自然的纏繞方法——當然,是無意識下的——雖然凶手也有刻意模仿的可能,但我並不認為一個露出了如此多致命破綻的人,會心思縝密到連這種微小的細節都毫不錯過。”


    “確實如此,”佐藤的眼睛閃爍著,“不過你不覺得犯人留下的破綻太多了嗎?慣用手不能用力卻幹脆利落地打出了繩結甚至沒有借助牙齒的力量、被吊起來後應該馬上失去知覺卻在恰到好處的高度按下了風扇的開關,再加上這個對應著左撇子的纏繞方式……”


    “但風扇開關的破綻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察覺的,至少相當一部分人都不知道脊髓動脈受到相當壓力後就會使人馬上失去知覺,再加上凶手犯案時的緊張心理……”奈緒聳了聳肩,“如果你認為所有的破綻都是犯人想嫁禍給某個左撇子嫌疑人的證據,那麽我隻能說他很有可能是一個具有專業知識的殺手。但是很顯然,一個剛剛手臂受傷甚至無法重歸賽場的棒球少年,不具備值得被人買凶暗殺的身份。”


    “說的也是。”


    佐藤微微鬆了一口氣,但神情還帶著一絲猶豫。經過了奈緒淺顯的推理,她潛意識中覺得凶手既然將案件偽裝成了自殺,便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但很顯然,她忘記了這個案件在下午以前還是一樁已經被結案的自殺事件。


    “我說佐藤さん,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吧?”紅發的少女幾乎是歎息著笑道,“有時候還是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比較好。既然已經確定了這個案件為他殺,我們就要盡快排查嫌疑人了。就算真的有什麽不對,那也是詢問之後的事了。”


    “我知道,隻是那個少年……”佐藤歎了一口氣,將視線投向了廚房的方向,“被害者的死亡真相差點被掩埋,即使申請了重新調查卻隻有我一個人……我實在沒辦法讓自己慢吞吞地調查。”


    “這種事情,即使著急也沒有辦法。”奈緒的眸子暗了暗,“至少我們還有線索可尋,詢問了嫌疑人後案件的拚圖也會一塊一塊地趨於完整,不像那些已經過了好幾年卻完全沒有蹤跡可查的案件……比起它,我們還是很幸運的。”


    “是……呢。”


    佐藤美和子按著腰間的手銬淡淡地說著,瞳中純淨的黑色也一點一點地沉寂了下去。奈緒懶懶散散地靠著沙發坐在她的對麵,低頭把玩著球型的鑰匙包,將眼睛藏在了留海後的陰影裏。一時間,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著二人,空氣的流動似乎靜止了下來。


    端著茶盤回到客廳的稻尾和數美,一進門便陷入到了這樣的壓抑之中——如同吸了髒水的海綿一般的壓抑。看著處於沉默中央的奈緒居然連有人進來了都沒有察覺,阪本數美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目光轉向了身旁的少年,卻發現稻尾海像心髒被掐住了似的,突然間屏住了呼吸。


    數美眨了眨眼,忽然鼓著腮幫子大叫了起來。


    “喂喂奈緒,你不會渴得快死了吧?”


    她大步跨了過去重重地坐在了奈緒身旁,那力度幾乎在沙發上砸出一個大坑,猛然驚醒了沉思中的奈緒和佐藤。比起明顯一驚的佐藤,紅發的少女可說是在一瞬間就恢複了原狀。她穿透般的眼神飛快地掃過了情緒有些不對的稻尾,嘴角略帶惡意地挑了起來,伸出手狠狠地扯住了數美的麵皮。


    “黃金野豬,突然出聲打斷我的思維,你膽子很大嘛!”


    “——哎痛痛痛!”數美雙眼含淚,口齒不清地叫道,“誰叫你半天都不理人家,我這是關心你!”


    “是——嗎——”


    “——痛痛痛痛痛痛!!”


    “等、等一下,奈緒!突然的這是怎麽了?”


    佐藤哭笑不得地拉下了紅發少女像捏橡皮泥一樣在數美臉上作怪的手,一旁發呆的稻尾也被驚醒了,有些愕然地看著突然鬧起來的二人,眼裏的陰霾卻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


    “沒什麽,隻是有益身心的例行運動而已。”奈緒不舍地收回了手,抖了抖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數美則捧著紅彤彤的臉蛋縮在了沙發一角,藍色的大眼睛裏盈滿了對奈緒暴力的控訴,或者還有一些其他什麽的抱怨,總之是一會氣憤一會委屈。看著數美花栗鼠一樣閃來閃去的眼神,板著臉的奈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手揉了揉金發少女圓鼓鼓的臉頰,“好了好了,剛才是我不對。”


    “本來就是你不對!人家還幫稻尾前輩給你們泡了茶,誰知道你一上來就捏我……”數美不滿地嘟囔著,從稻尾的茶盤中端出了紅茶,泄憤似的胡亂塞到了奈緒的手中。


    馨香四溢的琥珀色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細膩的白瓷磕在茶盤上發出了好聽的叮叮聲,奈緒將它端起來對著玄關的光線,隻見茶杯上糾纏著爬滿了把手和杯沿的淺綠色藤蔓,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了半透明的綺麗色彩。


    “這個茶杯,好像很貴啊。”


    “啊,這個是老媽從英國帶回來的,確實不便宜。”稻尾用拇指摩挲著杯沿,淺淺地翹起了唇角,“大哥很喜歡這套茶具,隻有關係很好的朋友來拜訪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用。不過……”稻尾海停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為什麽會少了一個呢?”


    “少了一個?”


    “嗯,剛剛泡茶的時候發現的,”稻尾將茶杯舉了起來,讓眾人很清楚地看到了茶杯的底部,“這套茶具是限量品,每個茶杯包括茶壺的下麵都印有金色的簽名,茶杯的簽名旁還有能用手摸出來的凸起,是茶杯的編號。一共隻有八隻杯子,所以凸起也是一到八個。”


    “啊,真的誒!”數美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端著的茶杯底部,“我的是五號!”


    “唔,我的似乎是六號。”佐藤說道。


    奈緒摸了摸自己杯子的底部,果然摸到了四個圓滑的凸起,就像圓珠筆的筆尖一樣大小,入手的觸感有些像盲文,但排列順序並沒有盲文的特征。


    “我的這個是一號。”稻尾對眾人說道,“大哥一般愛用七號,那是他的幸運數字。”


    “但是,這個是幹什麽用的呢?”數美不解地問道,“方便收藏嗎?”


    “一部分是。”稻尾海解釋道,“據說貴族都有使用自己專用茶杯的癖好,如果是女仆來泡茶的話,這個編號也方便辨識,不會把茶杯給錯人。”


    “誒——原來是這樣啊!”


    “那麽,你剛說有一個杯子不見了,也知道編號麽?”奈緒問道。


    “這個嘛……我剛剛看到了在垃圾桶裏有茶杯的碎片,但刻著編號的地方完全被摔碎了,所以現在隻知道不見的是二號和八號之中的一個。”稻尾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會不會和大哥被殺的案件有什麽聯係,因為大哥的七號還在他的房間裏,畢竟隻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是不會用這套茶具來喝茶的。”


    “很有可能在稻尾幸被殺之前有人拜訪過,但究竟來拜訪的人是不是凶手目前還不好說,隻有先排查了嫌疑人之後再作打算。”佐藤思索了一下對稻尾海說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詢問一下你大哥生前的好友,一會還需要你幫忙回想一下你大哥比較親近、或者是有仇怨的人。”


    稻尾海點了點頭。


    奈緒在一旁沉默地聽著二人的對話,茶杯上的氤氳擋住了她閃爍的眼神。


    正如佐藤所說,稻尾幸被殺害之前一定有人來拜訪過他,而這個人和不翼而飛的茶杯之間有沒有聯係、是不是殺害稻尾幸的凶手還不得而知。但是,如果二者之間有著某種聯係的話,那又是什麽呢?


    假設這個茶杯事件和案件有關聯的話……


    「不,一定有關聯!」


    奈緒放下了茶杯,借去廁所的名義離開了座位,一步一步地登上了二樓的台階,眼神卻在背對著樓下三人的一瞬間淩厲了起來。她能感覺得到,稻尾幸的房間裏有一種讓她無法平靜的違和感;不隻是那個造成密室的鑰匙包,不隻是半開的窗戶,而是某種氣味、某種“少了什麽東西”的強烈感覺。


    她推開了案發現場的房門,打開了日光燈,響起了幾下滋滋聲之後,房間內的一切再次映入了她的眼內。奈緒閉上房門走到了房間中央,開始環顧整個房間,盡力尋找著整個空間內的違和感——散落了滿地的棒球、放在牆角的運動包和包上的投手手套、立在門後的球棒、房間裏淡淡的香味……


    “總覺得有點不對呐……”奈緒眯著眼睛喃喃道。


    待她的視線掃到書桌時,因為有了剛才的談話,她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的那隻白瓷金邊、印著綠色藤蔓的茶具——茶盤裏造型優美的茶杯孤零零地立在那裏,半圓形的把手衝著牆壁的方向,杯底還有少量的琥珀色茶湯。她走到了書桌前,戴著白手套端起了茶杯,將茶盤舉過頭頂輕輕地轉動,視線由下至上地不停掃視,忽然,在看到茶盤底部邊沿的時候停了下來,眼睛倏地睜大了。


    “這是……血痕?”


    奈緒皺了皺眉,仔細檢查著茶杯,果然在茶杯把手彎曲處的內側也找到了一個淺淺的紅印。令她不解的是,左撇子在飲用紅茶的時候一般都是右手拿著茶盤、左手拿著茶杯把手,但眼前這個茶盤底部的血痕,看形狀卻是左手食指第一關節外側所印下的指痕,為什麽稻尾幸的專用茶具上會存在兩個左手的指痕?


    如果說稻尾幸是在學習改用右手端茶,那為什麽茶杯把手的部分也會有血跡?


    而且——總感覺缺少的東西又是什麽?


    “茶杯、茶盤、血跡……茶杯、茶盤、血跡……究竟哪裏出錯了?”赤發的少女不停地自言自語,用食指一下一下點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想要通過這幾個關鍵字刺激出那個呼之欲出的名詞。紅茶微澀的後味還在唇齒間糾纏,奈緒一邊思索一邊不適應地咂了咂嘴,忽然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朝房門衝去。


    樓下的三人已經結束了喝茶時間,佐藤和稻尾在歸納著嫌疑人,數美則窩在沙發上聽著二人的交談。猛地,從樓梯上傳來了略帶興奮的女聲,充滿海洋氣息的衝繩方言震得三人幾乎跳了起來。


    “——稻尾,這套茶具為什麽沒有茶匙!”


    “茶匙?”稻尾海眨了眨眼睛,複爾了悟地砸了一下手心,“啊!抱歉,我和大哥都沒有在茶裏加東西的習慣,我泡茶的時候又有點心不在焉,所以剛才忘記拿出來了……”


    “要在平常,家裏來客的話都會拿茶匙出來嗎?”


    “對,還有砂糖、牛奶和果醬,這些東西都會準備。”稻尾海回憶著說道,“不過如果是很熟悉的人,一般都會事先問問對方需不需要,如果不需要的話就不會被端出來。”


    “嗬,果然那個違和感……”


    奈緒哼笑了一聲,轉身朝廚房走了過去,留下了原地麵麵相覷的三人。


    “她怎麽了?”


    “不知道……”


    且不說一頭霧水的三人,沉浸在思索中的奈緒進入了廚房,很快地找到了放置茶具的地方。正如她的推理,八隻茶匙一隻未少,在垃圾箱裏也找到了沾著少許血跡的茶杯碎片。碎片上的血量很少,應該是稻尾幸在收拾碎片的時候不甚被紮了一下,卻沒有到需要用ok繃的地步,所以才會在其他的茶具上留下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血痕。


    根據法醫鑒定書所說,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七月二十號夜晚的九點二十五分到十點之間,這段時間內死者的弟弟應該是剛剛睡下不久。如果那隻失蹤的茶杯上留有凶手的唾液和指紋,凶手想隱沒證據、造成當天隻有死者一人在房內的假象的話,隻能將茶杯拿到一樓的廚房清洗。但想在不驚動死者弟弟的情況下,在又黑暗又陌生的環境中摸索著洗杯子實在有很大的難度,所以凶手選擇將茶具帶走……


    如果這樣推理的話,那隻不翼而飛的茶杯就可以解釋了。


    而且,凶手害怕警方前來盤查,無法將這個可能暴露身份的茶杯隨意丟棄,所以有極大的可能——


    “……那個茶杯還在犯人的身邊。”


    奈緒詭異地咧開了嘴角。


    熟人,左撇子,不喝加糖的紅茶,再加上丟失的茶杯……


    “看來明天就能見到了,最後的一塊拚圖!”


    作者有話要說:埋頭構思殺人案件中,偶爾上了次網才發現我居然上榜了!!!而且是上榜五天後的今天才發現的!!


    口胡!隻能趕緊碼字更新,在24號之前必須更一萬字tat。


    為毛啊為毛!


    為毛我一碼字就打雷,為毛每次下決心努力更這個坑的時候就會出現這樣那樣的事情~


    上上次是電腦燒了,上次是住院了,這次又是……


    算了,我飯前得去姥姥家一趟,畢竟中秋節嘛…… 飯後就回來繼續寫,今天補完這章。


    大家等我喲~~


    另:姑娘們中秋快樂!!!


    ——————————


    2010年9月23日2:11:37補完~


    嘖,居然從11點寫到了2點,我真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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