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錦一晚都沒睡好,輾轉反側,眼前都是沐語之的笑臉,第二天更是一早就起來了,在沐語之的房前徘徊。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他的心頭跳得厲害,第一次感覺到了那詩句中所說的“寤寐求之,求之不得”的心情。


    忽然,房間裏傳來了一陣驚呼聲,林承錦大吃一驚,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敲了敲門,焦急地問道:“怎麽了!公主你怎麽了?”


    沐語之哭泣著喘息著,林承錦再也顧不得什麽禮教,使勁地踹了兩腳,衝進房間裏,隻見沐語之整個人縮在薄被中瑟瑟發抖。


    “我怕……父皇我怕……好黑……”


    “救命!淩衛劍救命!別殺我……不要……淩衛劍你快來……”


    林承錦怔了一下,滿腔的熱血忽然一下子冰涼,他呆了半晌,半跪在她的床邊,隔著被子拍了拍,低聲安慰道:“別怕,公主你別怕,我在呢,你已經安全了……”


    薄被中的人抽搐了兩下,沒了聲息,林承錦心裏著急,隻好掀開了她蒙住了頭的被子一角,隻見她雙目緊閉,眼角掛著淚珠,顯然是做了噩夢。


    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傳來,沐語之低低地呢喃著:“……我聽話了,別不要我,我以後都聽你們的話……”


    可能是因為林承錦的安慰,沐語之漸漸平靜了下來,翻了個身,呼吸又漸漸的均勻了起來。她的臉因為悶在被中呼吸不暢,雙頰通紅;側臥的臉有些被壓得變形,看起來分外可愛。


    臉頰上的疤痕淡了些,有些泛紅,林承錦有些心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在上麵輕輕撫摸了一下,心中慍怒:她到底遭遇了些什麽,會落到這麽狼狽的地步?


    許是疤痕那裏有些癢,沐語之伸手去撓,林承錦生怕她撓破了留疤,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手:“別動……乖……”


    他低聲哄著,沐語之終於睜開眼來,迷茫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咂巴了兩下嘴,嘴角泛起笑來:“林大哥你怎麽在我這裏?”


    林承錦心裏大窘,他這樣闖入女子閨房,的確有些不太像話,他佯作鎮定,臉上表情絲毫未變,隻是簡短地道:“你做噩夢了。”


    沐語之恍然大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虎嫂說了,我睡覺都不安生,亂踢亂打的,有時候還又哭又叫,吵死了。”


    “的確有點吵。”林承景微笑著道。


    可能是剛才做噩夢的緣故,沐語之看起來有點不安:“林大哥,我是不是很麻煩啊,要是我永遠都想不起來,我是不是就成了一個怪物了?”


    這樣的小心翼翼的沐語之讓林承景有點心酸,他忽然想要再看見那個飛揚跋扈的小魔頭,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女。他站起身來道:“你快起床吧,用完早膳我帶你去附近走走,以前你來過這裏,說不定能想起什麽。”


    “真的?”沐語之興奮地道,掀開被子就想下床。


    林承錦狼狽地後退,差點打翻了旁邊的花架子:“等……等我出去……我在外麵等你。”


    沐語之咯咯地笑了起來:“喂,你害羞啦,放心,我穿著衣服呢!”


    羅穀鎮不大,民風淳樸,很多鄉裏鄉親都認識。林家是鎮中的大戶,兼之林蘊風名聲在外,好多人都認識他的長子林承錦,他高中狀元之後也曾應父親要求回鄉祭祖,當時圍觀的人很多,都羨慕林家出了這麽一個好子孫。


    走在街上,一路不時有人過來和林承錦打招呼,林承錦卻從來不寒暄,隻是點個頭,拱拱手,最多應一聲好。


    沐語之看了很好奇,走到他麵前一邊看著他一邊倒退著走:“林大哥你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很難接近呢。”


    “林大哥你怎麽不笑?你笑起來很好看啊。”


    “林大哥我想要吃這個!”


    沐語之眼角的餘光一撇,看到了一個攤販那裏有糖葫蘆,立刻飛跑了過去,眼巴巴地看著林承錦。


    林承錦跟了過去,掏出幾個銅板遞給了小販,沐語之歡呼了一聲,從上麵拔了一個下來,放進嘴裏:“真甜,很好吃,林大哥你不來一個嗎?”


    林承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他拿著這玩意兒在大街上吃,隻怕他的形象便全毀了。


    “累不累?我們坐馬車吧,雲眉山還有段距離。”林承錦看了看天,豔陽高照,他的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沐語之這麽鬧騰,一定熱壞了。


    旁邊沒有聲響,他納悶地一看,隻見沐語之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冰糖葫蘆,整個人好像呆住了一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承錦剛想叫她,她卻忽然回過神來,嘟囔著說:“怎麽覺得好熟悉,好像也有一個人陪著我逛街,陪著我吃冰糖葫蘆……可我想不出來是誰。”


    林承錦的心突突一跳,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屏息道:“你……要不要再想一想……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沐語之啊嗚一下咬掉了一個冰糖葫蘆,頓時嘴巴裏鼓起一個大包:“不想啦不想啦,頭好痛,該想起來它自然就會想起來,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兩個人又走了幾步出了鎮口,鎮外的路有些高低不平,沐語之見也沒什麽新鮮的東西了,就在林承錦的勸說下坐上了馬車,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雲眉山腳。


    一入雲眉山,燥熱的感覺頓時無影無蹤,樹木遮天蔽日,一眼望去,滿山都是層層疊疊的翠綠,令人心曠神怡。


    兩個人漫步在山腳下的小道上,沐語之一會兒摘下一朵野花,一會兒追逐著不知名的小鳥,笑聲清脆,在空曠的山間回蕩。


    “我們來這裏圍獵過,”林承錦指著群山之間那個稍微平坦點的山峰道,“你騎著駿馬身披盔甲,十分漂亮。”


    “你那時就對我一見鍾情了嗎?”沐語之得意地問道。


    林承錦有些悵然:當時的情景剛好相反,沐語之對他一往情深,而他卻因為她的一些傳言對她避之不及。如果當時他不帶偏見地和沐語之交往,那現在他們倆是不是就已經修成正果了?


    “你把我的名字和另一個人的弄錯了,鬧了個大烏龍。”林承錦緩緩地道。


    “誰?”沐語之有些好奇。


    林承錦下意識便不想說出那個名字,隻是含糊地道:“一個同僚而已。”


    沐語之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她的注意力被遠處樹叢中露出來的簷角吸引住了:“林大哥你看,那是什麽地方?看起來好漂亮!”


    林承錦一看,正是那時候他們下榻的雲眉山行宮,那行宮被群山懷抱,簷角飛舞,仿如一頭巨獸盤踞在一片蔥蘢之中。


    沐語之朝著行宮的方向跑去,那行宮若隱若現,好像有股特殊的魔力在吸引著她,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裏麵去看看。


    林承錦在後麵追了幾步,大聲道:“公主小心些,山路崎嶇,慢慢走就好。”


    沐語之背過身來衝著他擺了擺手,一蹦一跳地道:“放心,我好著呢,我——”


    話音剛落,她便被地上突起的石頭絆了一跤,摔了一個狗啃屎。


    林承錦忍俊不禁,飛快地跑過去將她扶起,沐語之十分生氣,抬腿在地上狠命地踩著:“哪個奴才把石頭埋在這裏?也不知道來挖掉,打他二十……”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惶惑地看著林承錦,眼前的男子和另一名男子的臉重疊了起來,虛虛實實,忽然有些看不真切了。


    “公主,公主你怎麽了?”林承錦急急地叫道。


    沐語之一陣恍惚,過了半天才勉強笑了笑:“我好像想起了些什麽,可一眨眼又忘了。”


    林承錦心裏有些不舍,不過還是拉著她朝著行宮走去:“走吧,你在那行宮呆了好幾天,進去看看吧,說不定能想起什麽來。”


    行宮平日裏都是封著的,裏麵留守的宮人們都是從邊門出入。現在這個時候,邊門也關著,林承錦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宮人們都認識沐語之,雖然有些納悶,不過見禮後便將他們倆請了進去。


    兩個人在裏麵閑庭信步,沐語之對什麽都很好奇,東問西問,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她以前住的那個房間。


    “公主那時候就住在這裏,我當時酒醉對公主無禮,醒了以後特意到這裏來賠罪。”林承錦想起往事,有些懷念,他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才算真正了解了這位六公主,對她起了別樣的心思。


    沐語之站在庭院裏,輕撫著旁邊的一株樹,腦中掠過一些場景,她想抓住,卻一下子消失無蹤。


    “有個人……老是欺負我……”她喃喃地說著,忽然,旁邊的竹林裏有窸窣的聲音傳來,她側身一瞧,一個小小的黑影從裏麵躥了出來。


    沐語之嚇了一跳,手腳亂揮,可那黑影不但不跑,反而圍著她轉了起來,吱吱地叫著。


    她定睛一看,隻見一隻灰黑色的小鬆鼠,瞪著一雙綠豆大的小圓眼,活蹦亂跳地蹭著她的裙角。


    “小陋言!”沐語之脫口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沐語之回頭一看,隻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烈日之下,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幾乎看不清他的模樣。


    林承錦輕呼了一聲,剛想打招呼,那個身影卻看都沒看他一樣,隻是一步步地朝著沐語之走去,走得近了,沐語之終於看清了,這個人身姿雋秀,眉目俊朗,隻可惜一身白袍上都是汙跡,臉上汗珠涔涔而下,發冠歪斜,臉色灰敗,簡直狼狽得好像從難民中走出來的一樣。


    沐語之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就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應該是這副模樣,而是應該玉樹臨風、氣定神閑……可是她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腦袋好痛,越想越痛……


    “公——主——”那人嘶聲叫道,那聲音好像破鑼一般,朝著她伸出手去,“我總算……”


    他抓住了沐語之的手,一口氣接不上來,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淩子你……節哀!


    妹子們,這篇文到收尾的階段了,某醋需要理理思路,明天請假一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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