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化工廠籌建處八十多名員工來說,節後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聽到的最好消息無過於“齊總結婚,每人發八百元紅包”。他們有的是從總部調過來的,有的跟著胡存誌跳槽過來,還有一些在本地現招,論資曆第一種員工對公司的福利最有發言權。


    勞倫斯結婚大擺喜酒,但這裏上上下下真正接觸到熱鬧的也就胡存誌一人,別的員工隻聽說婚禮很豪華,正日中午食堂加了兩道菜,其他什麽好處也沒有。輪到齊文浩結婚,實打實給員工發紅包,頓時炸出一片歡天喜地。


    田恬悄悄看了眼辦公室裏的勞倫斯,剛才他把出納叫進去問發錢的事。出納匯報說現金是齊文浩讓葉滔送來的,沒動用公司帳上的錢。人事做人員名單,她按表發放,雖然占用了上班時間,不過,“齊總吩咐我們做的,說已經跟您說過。”


    勞倫斯麵無表情,出納看不出他的心意,有些忐忑。這位小老板為人苛刻,她早就從製衣廠的出納那聽說過,凡是超出日常範圍的,他一概不予批準。出納也想忍到等他來後匯報過再發放,但哪知道向來早到晚退的勞倫斯,竟然今天偏偏下午才來,再拖下去就怕來不及發下去,那樣豈不是會得罪齊文浩。再說出納內心也傾向於幫齊文浩做事,老老板、小老板,隻有當中這位最好說話、最溫和。


    好不容易勞倫斯開了金口,“讓食堂晚上加菜。”


    晚上大部分員工都回家了,在食堂用餐的人少得可憐,幾乎沒什麽意義,不過出納還是應得飛快。她走出來鬆了口氣,偷偷對田恬擺了個ok的手勢,把勞倫斯的話轉達給田恬,“小老板說讓食堂今晚加菜。”順便又打聽,“齊總婚假休幾天?還有發剩的錢要還給他。”


    兩位小老板的考勤是田恬手工做的,一樣要填寫請假條,隻是由田恬代填。每到月初她直接把考勤發給段玉芳那邊的吳秘書,由那邊做工資表。所以老板的行蹤,田恬最清楚。


    “明天就來上班。”


    田恬的聲音裏有兩分不耐煩,出納聽得出,她本想再和田恬八卦幾句,這下全無興致。


    奇怪。


    田恬對勞倫斯的反應有點意外,按道理他會看不慣齊文浩大手大腳亂花錢的行為,但這一次他不但沒說什麽,反而還讓食堂加餐。她不知道昨晚勞倫斯回去後失眠了,十幾年前的事又提起來,記憶從沒被放下過,他時刻提醒自己要做三個兒子中最重要的那個。但不管父母表現得如何偏向,他們內心中每個孩子的地位仍然差不多。


    沒有多少時間了。勞倫斯指頭輕輕敲著桌子,他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裏,這裏離總部太遠,他現在最應該的是陪在父親身邊,在他退下來之前多相處。


    已經比齊正浩晚了那麽多年出生,再不趕緊就追不上了。他的臉色陰沉下來,誰知道齊正浩是不是故意的,抓住齊文浩的一點小岔子好把他調過來。


    多想也沒用,勞倫斯看了眼外麵的大辦公室,又有供應商來找胡存誌,他們小聲說大聲笑,他隻聽得到片言隻語。


    坐在座位上,握著筆裝作在修改會議紀錄的田恬吃了一驚,勞倫斯突然大步走出辦公室,他經過她時,甚至帶翻了桌上的筆筒。田恬慌忙一把抓住筆筒,生怕掉下去發出巨大聲響被勞倫斯罵,他說過,桌上隻能有三樣東西:電腦、計算器、筆記本。別的還好,她就是經常忘記把筆筒收起來。


    勞倫斯大步流星走到胡存誌的辦公室門口,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胡工,文浩休假,那條電纜的事怎麽樣了,你知道嗎?”


    “已經在路上,估計明天能到,到了馬上安排放上去。放電纜的民工已經找好了,一到就能做。”胡存誌不知道齊文浩哪裏搞出來的新電纜,能解決問題就行,大少爺舍得出錢,自然能使人加急。


    勞倫斯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想胡存誌答得飛快,“管道那邊呢?你上次跟我說要買哪家的?”


    胡存誌笑眯眯地一指,“他們就是鋼管廠的。”


    鋼管廠的人不知道勞倫斯的身份,隻好對他笑了笑,一邊在心裏掂量他的份量。看他年紀輕輕,不像這麽大個廠的老板,但對胡存誌說話又不太客氣,顯然不是普通員工。


    勞倫斯看見兩個土包子仍大大咧咧地坐著,他倆無論從長相穿著到待人接物都是鄉鎮企業家的模樣,不由心下起疑,胡存誌告訴他這批管道很重要,必須跟大廠家買,這兩個看上去怎麽也不像出於名門,難道胡存誌在蒙他?收了好處指鹿為馬?


    他年紀雖輕,心裏卻有城府,也不馬上發作,回了一笑,“我還有事,你們談。”


    勞倫斯回到辦公室,把田恬叫進去,關照了一番。


    田恬有幾分猶豫,“胡總他不太喜歡談事的時候我也在旁邊,我這邊也有事要做,……”


    好一個胡總!勞倫斯尖聲道,“不要忘記誰給你開的工資。”


    田恬出來後仍聽到勞倫斯的嘀咕,“笨,拎不清。”她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筆記本,到胡存誌辦公室門口擺出個笑臉,“胡總,我能來學習下嗎?”


    胡存誌開玩笑地把她介紹給供應商,“小田秘,我們老板身邊的重要人物,我也得聽她的。”他又跟她講笑,“我說小田秘,你已經懂那麽多,再把我知道的也學了,我這個位置就得給你坐了。來來來,你坐這裏。”


    田恬當然不會去坐胡存誌的大班椅,她找了個邊上的椅子坐下,“你們談,我就是小學徒,就當我不存在。”


    三個男人,房間小,胡存誌談得興起時還拿出了煙,房裏除了蔥蒜味又多了煙味。田恬默默地在筆記本上劃了幾條杠。


    齊總。


    你去哪裏了。


    齊文浩和袁可遇頭靠頭吹熄蛋糕上的蠟燭,對視一眼,袁可遇忍不住先笑了。齊文浩非要買隻蛋糕慶祝結婚,這下好,他倆晚飯不用考慮了,能吃掉四分之一已經是勝利。


    齊文浩先切了兩塊,然後把其他的分到小碟裏。他讓麵包房給了好幾份一次性小碟,足夠把蛋糕分給樓上樓下的人家。他還一本正經地說,“今天起我在這裏入夥了,要給鄰居通報一聲。”


    袁可遇愣了下,她小時候才有的老規矩,現在新公寓誰講究這些。不過這套房子買得早,樓裏住的大多是老人和中年人,說不定也知道。


    “怎麽樣,我入鄉隨俗,通曉人情吧?”傻乎乎的家夥還一臉討好地問她,就差沒搖著尾巴,袁可遇忍著笑揉揉他的頭,像對待小狗一樣,“對,很乖。”


    他居然也就這麽把腦袋就著她的手蹭了幾下,滿足地說,“我發現民俗最重要的部分是吃,二十四個節氣要吃什麽,結婚搬家要吃什麽,逢年過節還是吃什麽。蛋糕代表高高興興、甜甜蜜蜜,一定要吃蛋糕。”


    剛說完,袁可遇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連連震動,原來她結婚的消息轉來轉去傳到同學群,群裏反應迅速地炸開了。有祝她新婚快樂的,有問喜宴時間的,也有不客氣地上來就要求新郎照片的。


    消息靈通人士立馬介紹,“他啊,你們應該見過,本地報紙有他家工廠的新聞,也有他的照片。很英俊的,幸虧可遇等到現在。”


    袁可遇嫁了個英俊的富二代。


    請客,吃飯。


    袁可遇把“吃飯”兩字放得大大的給齊文浩看,不光民俗,大家能想到的第一個節目就是吃。


    “我沒說錯吧?”


    “別那麽笑。”袁可遇簡直快受不了了,這個人,從蓋拇指印一直笑到現在,剛沉著一會,不知想到什麽又笑了。點了笑穴嗎?然而袁可遇去洗手時,發現自己也在笑,鏡裏的自己臉紅撲撲的,嘴角含著微笑。


    傻。


    昨天晚上她還在為那張照片而擔憂,真是,誰能知道下一刻的事情呢。


    袁可遇沒問齊文浩照片上的他是在何等場所,旁邊又是誰。他的過去已經發生,有許多年沒有她的存在,她也不關心這部分。她隻問有可能是誰幹的,在昨晚那個時候寄張照片又是什麽用意,她關心他和她的未來,以及可能出現的任何障礙。


    不管婚姻被多少人討論過它存在的必要性,也不管踏進去的人有多少曾經抱怨過它的無奈之處,它仍然是神聖的。


    袁可遇不看自己的笑臉,她低下頭,雙手合什,在心頭默念,爸爸媽媽,請保佑我和文浩,以及我們的婚姻。從今以後,我不是一個人了。


    “可遇,有大點的托盤嗎?”外頭齊文浩揚聲問,“能多放幾份蛋糕的。”


    噯,她早知道,多了個人就會多個人的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蛇六姐的地雷和章章打分,昨晚和今天白天有事,今晚趕緊來更新。


    謝謝aikame的地雷,破費了,謝謝!


    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沒有可回報的,隻能盡量多多、快快更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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