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泉沒心思理會誰的糾結。[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他當天就返回了長靖關大營。躺在山坡上,望著天空中幾朵閑閑的雲彩。一邊是戰死勇士的墳丘,另一邊是誓死捍衛的長靖關。


    齊州的和談使就要到來。如果和談成功,這座中原的北大門將會重新打開。戰場上的號角好像還在耳邊,濃烈的血腥味還沒有消散。那麽多的勇士伴隨著曾經的金戈鐵馬長眠在這座雄關腳下。他們的犧牲算什麽,又會留下什麽?而留下來的人又將何去何從?


    他想不明白,隻能一遍遍走過每一個關卡。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將他淡忘。他想把這裏每一處風景都裝進心裏。


    大家都忙著迎接和談使,準備和談的一切。他又變成了一個人。褪去將軍的外殼。除了長靖關的風,沒有人會想起他這個小小的馬前卒。


    長靖關還在,登州城還在,卻已經不再需要他了。可他還活著。他想,或許應該去看看真正的聶小泉。他答應替他活著,就算不能做什麽,能替他看看大好山河,看看以後的日子也是好的。


    乾和元年正月,和談成功。長靖關這座中原的北大門再次敞開。和談成功的前一天,失蹤數年的太子周景佑在齊州登基。年號乾和。封大將軍梁錚為護國候。其長子梁洪馳為驃騎將軍,鎮守長靖關。次子為安遠左將軍,駐守巨霞關。其餘文武官員林林總總不下百十位。卻唯獨沒有聶小泉的名字。


    乾和元年四月,登州城迎來了四年後第一個商隊。同天,聶小泉一身粗布灰衣獨自出城前去祭拜大小姐。不知何時,大小姐孤零零的墳墓前蓋起一座廟宇。(.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金底黑字的匾額上四個大字——顯聖娘娘。大殿上,內穿裙衫,外披金甲的執戟女子雙目含威,英姿勃發。


    白灰和油漆的味道嗆得的聶小泉幾欲落淚。大小姐一生都想要堂堂正正披上金甲,站在三軍之前。如今也算心願得了。


    廟祝原來是將軍府的家奴。看見聶小泉進來,連招呼也沒打,繼續手裏的活計。聶小泉早已習慣這樣的情景。取出自帶的香燭,祭拜一番。出了廟門。也不去墳前,徑直往西而去。


    路上有斷斷續續的行人,和先前的冷清蕭瑟已經大不相同。聶小泉沿著路信步而行。心道:“看來不日登州的東西兩座城門就得打開。”


    正走著,忽聽身後一陣馬蹄聲。大約有十幾騎呼啦啦從身邊馳過,卷起一路塵土。聶小泉不由想起自己的坐騎,暗道:“可惜我養不起你,希望你能遇上一個好主人。”


    正在傷神,那隊人馬又轉了回來。將聶小泉團團圍住。當前一人問道:“你是聶小泉?”


    聶小泉看此人年約五旬,豹眉環眼,髭須虯髯。並不認識。當下迷了眼睛沒有回答。那人將聶小泉仔細端詳了一番。尤其是往他的眼睛上多看了幾眼。聶小泉皮膚黑黃,眉毛疏朗,眼睛細長,鼻梁尖削。實在貌不出眾。但他的眼珠是黃色的。雖然黃眼珠的人不在少數,卻少有黃的像琉璃,轉動間泛著金色光芒的。


    那人端詳了半天,忽然揮手喝道:“綁了。”


    幾個人一擁而上,將聶小泉五花大綁就要往馬背上放。聶小泉也不掙紮,不慌不忙道:“可不可以讓我坐在馬上?這樣橫著爬在馬背上,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血衝腦門,七竅流血而亡。”


    那人望著他,道:“不愧是領過兵的人,還是有幾分膽量。”吩咐人讓將聶小泉扶起。道:“將軍的大名在下也略有耳聞。隻是奉旨行事,身不由己。將軍勿怪。”


    聶小泉淡淡道:“無妨。”被一名身材高大的參將模樣的年輕人從背後鉗製住,一行人繼續上路。順著官道往南而行。


    聶小泉與那參將共乘一騎。後背不可避免的和那人貼在一處,十分不舒服。


    一行人當晚在驛站打尖,換了馬繼續上路。竟是不準備停歇的架勢。聶小泉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不累嗎?”


    那參將道:“將軍要是不老想著掉下馬。我會輕鬆不少。”


    聶小泉語塞。他是想趁著這人不備滾下馬的。一是因為他不喜歡隨隨便便被人挾製,二是因為他不喜歡和人貼的這麽近。不過都沒成功,反而被那人挾持的更緊。


    聶小泉現在十分希望有點什麽突發事件發生,好讓自己可以趁機脫身,那怕是來撥土匪也行。可現實是,就算是土匪看見這樣一隊全副武裝,一看就是一心趕路,沒什麽油水的人馬都不會去搶。於是,這隊人馬晝夜兼程一日一夜便過了巨霞關。三日後趕到了如今大鄴的都城齊州。並且連夜被押往當年齊王的王府,如今乾和皇帝的皇宮。然後被丟在一個燈火輝煌的大屋子裏。


    聶小泉活動著被捆綁的十分麻木的手臂,驚疑的環視著眼前的屋子。隻覺得無一處不精巧,無一處不金碧輝煌。他俯下身摸了摸光滑的地麵,也不知那是什麽石頭做成的。再抬頭看看雕梁畫棟的屋頂,不知道比那些廟裏好看多少。


    “看夠了?”周景佑走進禦書房就看見聶小泉一副呆傻的樣子。


    聶小泉嚇得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他雖然見慣了生死,受盡了流離。可骨子裏還是個升鬥小民。對於富貴權勢有著與生俱來的畏懼。


    周景佑笑道:“活埋那些叛賊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膽小?”


    “我……我……不是故意的。”聶小泉這才聽出周景佑的聲音。也明白他說的是怎麽一回事。


    那時,聶小泉背著周景佑穿山越嶺。被一夥叛軍追殺。路過一條山崖上泄下的溪流。他把周景佑藏在一塊巨石後麵。自己爬上山崖圍了一道堤壩,將溪流截住。等那夥人循著蹤跡找到崖下,他迅速將攔壩的石頭推開。新雨過後,溪流的水量本就充沛。周邊的泥土又鬆軟。傾瀉而下的強勁水流霎時卷著崖上的碎石泥土轟然而下。二三十人登時被盡數掩埋。事後聶小泉拍拍胸口,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背起周景佑接著逃命。


    “不是故意的?”周景佑道:“那時我們已經走過那個山崖很遠了,你特意轉回去難道不是為了‘一不小心’要那些人的命?”


    “我害怕。那些人真的會殺人的。”


    “那你就先殺了他們?”


    “我……我……”聶小泉語塞。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你的命,你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周景佑語氣平淡。聶小泉卻從中感覺到絲絲殺氣。


    “你為什麽要殺我?”聶小泉抬起頭。


    “我是說如果。”周景佑的聲音仍然平靜。


    “沒有如果。”聶小泉望著周景佑,顫抖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周景佑道:“那要是別人想要我的命呢?”


    “我不知道。”聶小泉道:“我隻想好好的活著。”


    “好好活著。有吃不完的饅頭就肥肉。是不是?”周景佑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看得聶小泉頭皮直發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何當解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遼海秋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遼海秋風並收藏何當解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