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周景佑忽然笑了:“我又吃不了你。[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過來坐。”他說著在禦案前席地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聶小泉過來。


    聶小泉搖頭:“我不敢。”


    “在我麵前有必要做作嗎?”周景佑身子後傾,靠在桌子腿上:“真想把你的皮剝了,看看你芯子裏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一麵膽小怕事,一麵茹毛飲血眼睛都不眨一下。”


    聶小泉一聽要剝自己的皮,嚇得肝膽欲裂。隻是他這個人和別人不同,越怕越冷靜。他知道周景佑說的是那些在山中逃命的日子裏發生的事。那時候兩個人風餐露宿,隻能逮住什麽吃什麽。喝生血,吃生肉家常便飯。說道:“也不見你少吃。”


    周景佑似乎陷入回憶。許久道:“你知道那個盒子裏裝的是什麽嗎?”


    聶小泉搖頭。他明白周景佑說的是那個他曾經托付給自己保管的盒子。


    “是國璽。大鄴的國璽。”周景佑遠遠望著聶小泉冷靜的沒有任何波瀾的臉。忽然縱身而起,一拳襲向他的門麵。聶小泉下意識的側身躲過。待要還手,目光觸及周景佑赭黃的衫子,忽然想起他的身份。嚇得一下子跳開。


    周景佑一擊失手,站直身體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梁鴻馳總是想打你。你這張臉真的十分欠揍。我真的很想知道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你在意。”


    聶小泉想了想,無比認真的搖頭:“我也不知道。”


    周景佑捏了捏拳頭道:“你這個樣子讓我又想打你了。”說完麵色一冷,甩袖坐上龍椅。冷聲道:“你就沒什麽要和朕說的嗎?”


    聶小泉輕輕搖頭。


    周景佑額頭青筋隱隱暴起。強自壓抑心頭惱怒道:“據朕所知,你的名字是假的吧?你冒名頂替‘落雪山莊’少莊主的名諱,是欺君之罪。(.無彈窗廣告)要砍頭的,你真的沒什麽要說?”


    聶小泉三年‘將軍’的名頭並不是白擔的。聞言反倒不驚慌了。把當年遇見真正的聶小泉的事一一說了。周景佑道:“那你本名叫什麽?哪裏人士?”這一點,周景佑確實不知道。如今雖說戰亂稍息,可是東饒、西陳、南涼,聚兵自守,割據一方。哪個會甘心歸順?周景佑有心查聶小泉的身世,礙於各方勢力糾纏也差不真切。隻知道他先前是個流浪的小叫花子。其餘一概不知。


    聶小泉愣住,許久含糊道:“二妮兒。”如果眼前的人不是皇帝,他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回想起這個名字。


    “什麽?”周景佑以為自己聽錯了。眼前這個人雖然還是那麽瘦骨嶙峋,可是身材已經長高了不少。因為過於瘦所以看上去十分修長。而且,經過沙場的磨礪。他的眉宇間不經意的就會流露出一股蕭殺之氣。這樣一個人,任誰聽到他叫‘二妮’都會噴笑的吧。可聶小泉瞬間灰敗的臉色讓周景佑笑不出來。


    聶小泉望著周景佑,語氣中壓抑不住的苦澀:“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士。跟著家人逃荒的時候我隻有六歲。我們去過很多地方。身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就隻剩下我一個。我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周景佑沉默,許久痛心道:“是我無能,讓百姓受苦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聶小泉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落下。好像多年來孤寂蒼涼的心忽然得到了撫慰。經年的苦痛、委屈一股腦湧上心頭。化作流也流不完的淚珠。


    周景佑眼眶不由也紅了。家國破碎,生民塗炭,對於這個年輕的皇帝何嚐不是痛徹心扉


    “好了。兩個大男人這個樣子傳出去。還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到底周景佑的自製能力更勝一籌。長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道:“畢竟做過我大鄴的‘將軍’,你那個名字實在不像樣。我也知道你在長靖關有些功績。但你冒名頂替,是欺君之罪。論功行賞是不可能的。我今天免你欺君之罪,賜你以國為姓。從今後就叫鄴勝安,再送你一字――克用。今後就在禁衛軍聽用。希望有一天,你我君臣能夠攜手共勉。我大鄴戰無不勝,百姓安居樂業。如此可還委屈?”


    聶小泉道:“我從來沒有委屈過。”


    “那你為什麽一個人偷偷離開登州?如果不是我一直讓景玄看著你。一旦發現你要溜,立刻把你抓來見我。你這會兒是不是早已跑得不見蹤影了?”


    “那裏已經不需要我了。”提起登州,聶小泉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失落。自己盡心竭力守護的地方,就這麽向曾經的敵人敞開了。


    “心裏不舒服?”


    “是。”聶小泉點頭。他很少對人這麽坦白。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周景佑有幾分感慨:“你到底還是太年輕。”言語間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滄桑。他沒有說的是,這世上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有的隻是永遠的利益。


    “也許吧。”短短幾個月,登州的變化是那麽的明顯。蕭條的街道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有了生氣。可聶小泉還是無法釋懷心中的失落。


    “你終究還是覺得委屈了,是不是?”周景佑仿佛一個苦苦尋覓,終於知道了別人的秘密的孩子,有幾分得意:“你其實還是有點在乎的。”


    “我在乎的是,我能做什麽。”聶小泉語氣平淡。他生自民間,長自江湖。言隨心,行隨意。於人情世故十分生疏。懼怕權勢又不懂得趨炎附勢。這在周景佑看來,不免覺得他過於傲然無物。


    “鄴勝安,我怎麽又想揍你呢?”不知為什麽,周景佑十分不喜歡聶小泉那副萬物不入眼的樣子。揮手道:“你走吧。我怕我一會兒忍不住出手。”


    聶小泉聞言退出。周景佑望著那個消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暗道:“二妮,我能信任你嗎?你真的能不忘初心,不被功名利祿所動?”


    聶小泉出了房門。一個宦官摸樣的人已經候在門口。雙手將一軸錦卷托起道:“鄴大人,這是皇上的聖旨。”


    聶小泉一愣,從宦官稱自己為‘鄴大人’就猜到聖旨裏的內容。打開看了看,果不其然。聖旨將他在長靖關四年草草一筆帶過。隻說感念自己幼失怙恃,受盡磨難,還能以國為重。忠義無價,仁義無雙。所以,禦賜以國為姓。賞銀百兩,歸於禁衛軍調遣。並無具體官職,想來隻是名普通士兵。


    這一道聖旨與其說是頒給如今的鄴勝安,倒不如說是頒給天下百姓。用來撫慰百姓經曆了無數天災人禍後千瘡百孔的心。


    夜已經深了,宮中不好行走。宦官將他領到一處值守近衛休息的屋子就離開了。屋子裏有幾名披掛齊整的衛士,大約是輪值。正坐在唯一的一張桌子前喝茶休息。聶小泉――也就是如今的鄴勝安,並不是善於交際之人。他環視四周,確信沒有危險之後。在角落裏找個位置蜷縮起來閉目養神。


    被人莫名挾持,一路上他沒有敢吃任何別人給的東西。此時雖然疲憊,饑餓還是次要的,口中焦渴卻十分難耐。咫尺之處就是水壺,可他並不敢貿然去取。


    盡管閉著眼睛,可還是能感覺到那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習慣了在陌生的地方隱藏起自己。此時,隻能讓自己看起來像睡著的樣子。耳朵卻時刻警醒著周圍的動靜。


    幾人見他一身粗布短衣。一時也琢磨不透他的身份。先前還偶爾低聲交談。等發現他好像睡著了的時候,幾個人反而麵麵相覷,連話都忘了說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何當解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遼海秋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遼海秋風並收藏何當解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