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畫眉和白燕兩個嬌滴滴的小美人,正在內書房裏練習唱曲泡茶的技藝,夢想著有朝一日生個一男半女,被抬為姨娘,舒舒服服地享受將軍府的富貴生活,徐世傑來了。白燕放下茶具,畫眉歇了嗓子,眉開眼笑地迎上來爭寵。不料,徐世傑並無往日的溫柔,麵無表情地給每人二百兩銀票,叫她們即刻收拾東西到農莊去。


    白燕和畫眉不想離開,跪地一人抱住徐世傑的一條腿懇求,哽咽著如梨花帶雨濃,楚楚可憐。徐世傑推開兩人,離開前冷聲說:“送你們去農莊的馬車就在二門外。你們自己走,還可能留些體麵;要我叫人送你們走,休怪我無情了。”說罷,拂袖而去。


    白燕和畫眉無奈,急忙收拾細軟,拎個小包裹哭哭啼啼地走了。


    半路,白燕和畫眉遇到了楊依依,扯著楊依依請她到大夫人跟前幫忙求情。楊依依拒絕了二人的請求,卻又為二人指點迷津,說大奶奶最是寬容賢淑的,隻要大奶奶開口,就不用到農莊這種粗鄙不堪的地方去。


    白燕和畫眉二人茅塞頓開,朝芙蓉居跑去。


    芙蓉居裏,楊珍在逗琿哥兒翻身。琿哥兒不知道是身體還沒有恢複好沒有力氣,還是學會了偷懶,趴在羅漢床上就是不肯翻身,隻是朝楊珍咧開小嘴兒“啊呀啊哦”地說著火星語。楊珍耐性十足,不惜示範給琿哥兒看,可惜琿哥兒隻是咧開小嘴兒“啊呀啊哦”說話,就是不翻身。


    楊珍生氣,高高揚起巴掌,落下時卻隻在柔軟的小屁股上揉搓幾下,作為懲罰。琿哥兒卻覺得好玩,咯咯笑起來。


    正忙著親子活動,有人來稟報,說白燕和畫眉兩個姑娘在院門外求見。


    楊珍不耐煩地擺手:“不見,就說我沒空。沒有看到我正忙嗎。”跟孩子互動交流,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了。給徐世傑暖床的狐狸精,哪來滾回哪去,有事找那個姓徐的去。


    白燕和畫眉把求見楊珍成當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不肯輕易離開,懇求看守院門的婆子讓她們進去,並且從小包裹裏掏出幾件貴重的首飾送給看守院門的婆子。看守院門的婆子不接,隻是咂嘴歎氣:“真是好東西!可惜老婆子沒有福氣享用。大奶奶的《芙蓉居院規三十條》可不是白寫的,那些小蹄子們挨十板子還爬得起來,老婆子要是挨了十板子,就得爬去見閻王了。”


    白燕和畫眉你看我,我看你,交頭接耳半晌一同跪下,衝芙蓉居院門磕頭,大聲哭喊著:“求大奶奶開恩。大奶奶請開恩。”不知內情的,看到兩個嬌滴滴的小美人淒涼狀,還以為楊珍這個嫡妻揉搓徐世傑的女人。


    有芙蓉居的人勸她們離開,她們說見不到大奶奶,就是跪死在芙蓉居外,也不走。


    有人跑去,將這情況稟報。


    楊珍聽說了也不問青紅皂白,生氣地吩咐:“拿上大掃帚,給我掃得遠遠的。她們要死,別找地方,別來弄髒了我的地方。”幾個專管掃地粗使丫環果真扛大掃帚,出去揮動大掃帚亂揮舞,專朝白燕和畫眉跪的地方招呼,把兩個哭哭啼啼的小美人打跑了。


    白燕和畫眉一咬牙,朝福祿堂跑去。


    不久,大夫人派人來請楊珍到福祿堂。


    大夫人客氣地請楊珍坐了,又命人奉上香茶,屏退侍候的人。來之前,楊珍已經猜測是為了白燕和畫眉的事,現在看到這種陣勢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她心中警鈴大響,已經作好了以靜製動、見機行事的心理準備。


    大夫人溫和地說教:“似我們這些出身名門的女子,自懂事時就聽母親說三從四德,念書時最先學的就是《女戒》。像我們這樣大戶人家的主母,不僅要主持中饋、養兒育女,更要侍候好夫君。忙不過來時,或者自己不方便侍候夫君時,挑一兩個合適的替自己分憂,是理所當然的事。”


    大夫人是諄諄教導,她的這些所謂大道理,在楊珍聽來就是無稽之談。楊珍想,心胸再開闊的女人,對待愛侶都具有獨占性,容不得他人染指,或是抱有別的目的跟男人在一起可以另當別論。不要說讓楊珍安排別的女人替丈夫暖床,她要是聽說丈夫跟別的女子混在一起,不打上門去將狗男女修理到讓他們懷疑人生,就咽不下這惡氣。


    當然了,這僅是想想而已,到目前為止,楊珍還沒有真正的丈夫,不用考慮這些煩惱的問題。至於那個琿哥兒的父親,目前為止隻是名義上的丈夫,他要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楊珍管不著,他孤枕獨眠也不關楊珍的事。


    為了避免跟大夫人對話,楊珍手捧青花瓷茶杯,慢慢地吹冒起的嫋嫋青煙,慢慢地張嘴讓幾滴液體流進口中,細細回味。果然是好茶!有了它,可以省去多少唇槍舌劍。


    幾次,楊珍都想拂袖離去。


    三從四德是什麽鬼東西,楊珍一點都不想聽,隻有那些沒有一點生存技藝、事事依賴男人的女子,才會把男人奉為天。楊珍從來沒有把哪位男子視作天過,過去沒有,現在沒有過,將來也不會有。


    把別人視為天,就是將自己貶為地,時時仰視高高在上的天空,肯定會累死。


    看在琿哥兒的份上,楊珍忍住離開的衝動。目前琿哥兒還得生活在這將軍府上,楊珍有責任有義務讓琿哥兒生活的地方保持相對安寧。


    大夫人本想點到即止,可是說了半天,楊珍隻是發出“哦”“啊”這些聲音表示她在聽,並不接茬。大夫人心中生氣又不好發作,隻好直說了:“你們成親也有一年多了,傑兒身邊除了白燕和畫眉,並無其他侍候的人。白燕有一手好茶藝,畫眉會唱曲,當初你懷孕不能侍候傑兒,我精挑細選才找出這麽兩個放在傑兒身邊,你也是點了頭了,如今把她們都攆了,要到哪裏去找這樣知根知底的人兒來侍候傑兒。”


    來了!嘮叨了半天,才說到正題。浪費了別人多少時間,簡直就是在謀財害命。


    原來,那白燕和畫眉已經被徐世傑攆走了。


    想要本少校挽留白燕和畫眉?沒門!


    這徐世傑果然有誠心!隻是,你要做就做得幹脆利落,留下一堆麻煩給別人,算怎麽回事。哼,不替他背這黑鍋。


    楊珍思忖片刻回答:“攆人這事,夫君他事前沒有跟我商量,我不太清楚。想來,是夫君不滿意她們兩個。”


    大夫人沒有達到目的,不會善罷甘休:“實話跟你說吧,她們兩個人長得好有一好手好技藝那都是將要的,最要緊的是她們兩個都是好生養的。你生琿哥兒時傷了身子,以後恐怕是難生養了。傑兒隻有琿哥兒一個太少了,我原想著,等琿哥再大幾歲就停了她們兩個的藥,給傑兒開枝散葉的。留下她們兩人,不過是府上多添兩雙筷子,這樣有才有貌又年輕的人兒,傑兒有回心轉意一天的。”


    楊珍簡直要仰天大笑了。要是自己真是徐世傑的妻子,不設法弄死她們兩個就已經是仁慈了,腦袋被門板夾了才會留下這兩人,等著有朝一日徐世傑回心轉意喜歡她們。


    或者,古代的女子沒有把丈夫當成愛侶,隻是將丈夫當成高高在上的天,跟別人共享藍天是無所謂的。


    楊珍實在忍不住了,問大夫人:“聽說,世傑有個庶出的弟弟叫徐安的,他不居住在將軍府上嗎?”


    大夫人皺眉:“我們在商量白燕和畫眉的事,你提那個賤種幹什麽?”


    賤種!


    徐世傑的庶弟是賤種,琿哥兒的庶弟當然也是賤種了。你老人家煞費苦心地留下白燕和畫眉,就是為了以後生下一堆賤種。請問,將軍府要一堆賤種幹什麽?


    為了保持和諧,楊珍把這些話都憋在心裏。可是,她臉上若有若無的譏笑,已經暴露了她心中所想。


    大夫人不蠢,猛然悟到自己失言,惱怒地說:“白燕和畫眉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不是那來曆不明的賤人。她們生了孩子就抬姨娘,她們生下的孩子都是將軍府堂堂正正的子孫。”


    楊珍懶得開口,隻是默默地喝茶。看在琿哥兒的份上,楊珍沒有拂袖離開,沒有反駁大夫人。


    大夫人叫來白燕和畫眉,命她們給楊珍跪下:“大奶奶寬厚大量,同意你們留下了。你們兩個就搬到芙蓉居的廂房。從今往後,你們兩個安分守己地侍候大爺和大奶奶,要是敢生事,我定饒不了你們。”


    “等一下。”楊珍及時阻止,“大爺決定的事,我不好駁回。你們兩個是去是留,還是等大爺決定。”


    想造成定勢,強留下這兩個狐狸精,沒門。攆人,不是我作的主;留人,本少校也不會作主。


    有本少校在,要搬進芙蓉居,下下輩子都不可能。


    楊珍讓人去請徐世傑來。他惹下的麻煩,自己來解決。


    剛剛露出笑臉的白燕和畫眉泄氣地癱軟在地上。


    大夫人胸脯急劇起伏,她咬住舌尖才不讓自己把手中的熱茶向兒媳婦臉上潑去。


    婆婆已經決定的事,做兒媳婦的居然敢當眾駁回。


    這是什麽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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