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這孩子誤會了,以為嫂子是來強搶的。


    楊珍一聽不對勁,急忙說:“嫂子跟你開玩笑呢,放心吧,嫂子一有銀子馬上歸還你。”楊珍壓根兒沒有強占庶出小叔子銀子的念頭,隻是看到徐安對銀子不在乎的樣子,恰巧近來手頭緊,才向他開口借銀子的。


    銀票借到手,楊珍才留意到徐安居住的院落太過簡陋,門窗上彩漆脫落,屋子裏擺放的都是些粗笨陳舊的桌椅。再看桌子上擺放著吃過半碗的米飯和小碗鹹菜、半碗一看就知道是剩菜的肉,楊珍後悔此行了。


    自己不該借走他的銀子。有這八百兩銀子,夠他過幾年的舒心日子了。


    楊珍把收起的銀票掏出,輕輕放到桌麵上,對一直低頭的徐安說:“四叔,這銀票我不借了,還給你。”


    徐安抬頭,緊張地看楊珍:“大奶奶,為,為什麽?”


    楊珍歎氣:“四叔,你更需要銀子。有這些銀子,你可以不必過得這樣苦。你買些......”


    身後的楊媽媽,偷偷扯楊珍衣袖。楊珍回頭看,楊媽媽搖頭示意楊珍不要多說。


    楊珍猶豫了。這銀票,到底借不借?


    突然,外麵有人大聲嚷嚷,那是年少男子肆無忌憚的叫喊。聽到叫喊聲,一直低頭沉默的徐安猛地抓起桌子上的銀票,塞到楊珍手裏,急促地說:“大奶奶,你拿走吧。我更願意拿走銀票的人是你。”


    楊珍雖不是很明白,還是把銀票塞到衣袖裏。


    這時,闖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少年,這人楊珍昨天晚上家宴時看到過,是楊珍的另一個小叔子二夫人的小兒子徐世輝。跟徐安對比鮮明的是,徐世輝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如進入自己的地盤一樣,吆喝到一半看到楊珍在場,他才收起囂張的氣焰。


    徐世輝帶頭向楊珍請安,陪笑說:“沒有想到嫂嫂在這裏,驚擾嫂嫂了。”


    楊珍微笑:“巧了,三叔也來看望四叔。”


    “看望四叔?!”徐世輝笑得怪怪的,有著與他年紀不相符的陰陽怪氣。


    楊珍懶跟這個正處於叛逆期的少年計較,向徐安告辭,離開了這個偏僻的小院落。


    半路上,楊媽媽輕聲說:“十有八九,三爺是衝四爺的銀票去的。”


    因正向大夫人的福祿堂走去,楊珍不便細問楊媽媽,她憑什麽肯定,徐世輝也是衝著徐安的銀票去那院落。


    楊媽媽猜的一點都沒有錯。楊珍帶人離開後,徐世輝就恢複囂張氣餡,向徐安把手一伸:“交上來吧。”


    徐安低頭看地麵:“已經給大奶奶了。”


    徐世輝不相信:“小子,你當我是傻子哄吧。大嫂有的是銀子,會向你這賤種伸手要銀子。”徐世輝叫跟隨他的人打徐安,逼徐安交出剛剛到手的銀票。


    徐安掙紮著,拿出楊珍立的借據。徐世輝才相信,銀票不在徐安手上,不過照樣把徐安狠挨一頓。銀票沒有弄到手,他心中不痛快。


    走的時候,徐世輝陰陽怪氣地對身邊的人說:“嫂嫂下手夠快的。沒想到啊,嫂嫂也會看上賤種手中的東西。”


    徐安掙紮著爬起來,撿起地上被踩髒的借據,小心收藏好。


    再說楊珍離開福祿堂,回到芙蓉居,才細問楊媽媽有關徐世輝與徐安的事。楊媽媽把不相關的人支走,才歎氣說:“大奶奶是把過去的事情忘記了。在這府上,三爺欺負四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楊珍回想昨天晚上徐將軍對徐安的關懷,懷疑地說:“這樣的事,沒有一絲半點傳到老爺耳中?”身為父親,徐將軍應該是關心這個庶出兒子的。


    楊媽媽不敢肯定:“誰知道呢,或者是真的不知道,老爺極少有在家的時候。或者是知道的,可是總不能為個庶出的兒子,責罰嫡出的兒子吧。”


    也對,都是徐將軍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再說了,像徐將軍這樣重規矩的人,在他心裏肯定是嫡出的三兒子徐世輝更有分量,何況徐安生母早亡,徐世輝是二夫人的心肝寶貝,有再多的不是都被二夫人的枕頭風給吹沒了。


    楊媽媽陪同身子原主到將軍府的時候,徐安的生母已經不在人世了。楊媽媽曾從大夫人的心腹楊老媽媽那裏聽說過徐安的生母,是徐將軍從外麵帶回來的歌伎,有一個婉轉動人的嗓音,曾經非常得寵的,不過生下徐安不久就一病不起,據說徐將軍曾因為徐安的生母過世沉鬱有一段日子。大夫人和二夫人背著人提起徐安的生母,都是咬牙切齒地說“賤人”,徐安受生母拖累,被大夫人和二夫人厭惡。大夫人和二夫人向來不和,不過在對待徐安和他的生母上卻是難得的一致,都非常厭惡。


    楊媽媽提議:“大奶奶,你還是少接近四爺的好。要不,大夫人聽說,會不高興的。今天清早,奴婢要是事前知道你去的是四爺居住的地方,肯定勸阻大奶奶的。”


    楊珍接受了楊媽媽的提議,不過卻派人去打聽今天自己離開後的情況。聽回來的人稟報說,徐安被徐世輝的人毒打,管事的人帶領回春堂大夫去給徐安診脈時,徐安躲起來沒有給大夫看。想來,徐安是害怕讓人看到身上的傷痕。


    讓人悄悄地給徐安送藥後,楊珍歎氣,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向徐安借銀票,徐世輝拿到銀票就不會毒打徐安了。


    楊媽媽說:“大奶奶,你這是多慮了。三爺毒打四爺是常有的事,三爺高興了會拿四爺尋開心,不高興了會拿四爺出氣。就是那些下人,也常欺負四爺,你沒有發現麽,我們到那個院落去,沒有看到一個侍候的人,他們都欺負沒有人給四爺撐腰,不知跑哪去了,根本不把四爺放在眼裏。像您今天這樣待四爺的......極少有。”楊媽媽原本是說,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話到嘴邊又覺得楊珍身為一個年輕嫂子,對小叔子太好,不妥當,盡管這個小叔子隻是一個年方七歲的小孩子。


    楊珍叫楊媽媽吩咐下去,芙蓉居的人一律不得欺負徐安。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良心難安,天地難容。


    楊珍更加細心地照料琿哥兒。楊珍暗中替琿哥兒慶幸,自己的孩子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寶貝,有自己和徐世傑在,沒有人敢欺負他一絲一毫,何況他還是徐將軍看重的長孫,是都督大人喜愛的外孫。


    如果當初,自己一起了之......楊珍不敢想下去,她不敢想像自己懷中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會早早夭折,或者因為自己的離開,在別人的欺負中忍氣吞聲過日子。


    都說投胎是門技術活。同是徐將軍的兒子,徐世傑、徐世穎是大夫人所生,徐世軒、徐世輝是二夫人所生,這四個嫡出的錦衣繡服享盡榮華富貴,徐世傑是江都府文武雙全的少將軍,徐世軒小小年紀跟隨父親上戰場立下戰功,徐世輝有專門教導他讀書和練武的人,據說徐將軍檢查他的功課很是滿意,將來前途是充滿希望的,就是身為女子的徐世穎也即將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到名門望族中做貴婦人。隻有庶出的徐安,空頂著主子的名頭,過得比體麵的下人還不如,隻從他的取名上就看出他低人一等:不能像三位哥哥那樣用上“世”字,他可是徐家“世”字輩的子孫。


    想來,徐將軍對徐安的疼愛也是有限的,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庶出子女就是比嫡出的低等。


    身為徐安的父親都看低他,其他人又怎能尊重他?


    楊珍開始留意將軍府的事,特別是跟徐安的生母出身相似的嫣姨娘的事情。


    在將軍府內,徐將軍的話就是聖旨。大夫人心中再不情願,還是命人收拾出一個雅致的庭院,給嫣姨娘居住。楊珍曾陪同大夫人到過那個粉刷得煥然一新的庭院,裏麵擺滿了奇花異草,屋內陳設擺放是精美而奢華,聽說就懸掛在小花廳裏的花鳥圖,價值超過萬兩銀子。這副前朝大家的名畫,是徐將軍親自命人送去的,因為這位嫣姨娘不僅擅長舞蹈,還擅長丹青。


    聽說,徐將軍時常到嫣姨娘的庭院去,盡管嫣姨娘懷孕不能侍候他。嫣姨娘是個乖巧伶俐的,徐將軍讓她安心養胎,她就躲在自己的庭院裏不出來,整天關閉院門。不過,楊珍到福祿堂的時候,時常聽到大夫人和二夫人提起嫣姨娘,她們的話都酸溜溜的,醋味很濃。


    不知道,同是庶出的孩子,嫣姨娘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後,是比徐安好呢,還是比徐安還不如。


    楊珍得到雷老虎他們返回江都城的消息,就把徐安、嫣姨娘的事丟開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別人的事,無聊時看個熱鬧就是了。


    楊珍到隔壁訓練基地時隨身攜帶了男裝。照例給孩子們訓練過後,楊珍換上男裝,帶上同樣男裝的伍芳,騎馬一同朝大雜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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