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呂遲循著安排住進了秦皇宮裏,天邊已有了魚肚白。明柳棗木趁著呂遲睡下,趕著趁著早市去買了好些東西。


    呂遲愛吃,又養的金貴,身邊的丫頭自然也是樣樣都會。明柳用身上僅剩下的碎銀子買了不少要用的東西,正發愁沒錢,回去時就見呂遲正坐在床上抱著一堆大元寶發愣。


    明柳知道他這是起床勁兒還沒緩過來,不過她又高興的很,湊上去將那重重的大元寶一個個搬下來,後問呂遲,“這些銀子哪裏來的?”


    “我正做夢呢,”呂遲迷糊的坐著,“進來一個人,說錢是我的,就全放下了,跟送財童子似的。”


    明柳仔細的數了數那銀錢,正好是昨天她扔給流民的一兩不差,心中頓時也有了數。當下也高興,“明日那就真能買點少爺平素吃的了。”


    棗木給呂遲掖了掖被角,低聲道,“還早呢少爺,您再睡一會兒吧。”


    呂遲呆點了兩下頭,翻了個身呼呼大睡起來。


    他此時住的這處院子不大,恰是一個人住的地方。不過院子清幽,又種著好些草木。秦國在晉國的南邊,草木冬日也不見凋敗,倒是鬱鬱蔥蔥有些生機。


    明柳與棗木正在院子裏一角收拾食材,李立步入院內,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宮女。


    小宮女麵目清秀,瞧著同明柳一般大,她福了福身,笑道,“不知呂公子起了沒有,殿下請他一同用早膳。”


    明柳麵露難色,她起身擦了擦自己的手,小聲道,“還沒起,昨天到的晚,恐怕還要睡一會兒,”她咬唇頓了頓,又怕得罪秦王,猶豫道,“請等一等,我去叫我家少爺……”


    “不用的不用的,”小宮女顯然是前頭便得到了授意,此時連忙拉住明柳的手搖了搖頭,“讓公子休息吧,殿下說過無礙。”


    明柳這才鬆了一口氣,想了想又從自己荷包裏掏出一小錠銀子塞進那小宮女掌心,“還請妹妹將話說的婉轉些。”


    小宮女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那銀子卻是給她又塞回了明柳的手裏。


    褚瑜對此的確早有預料,他獨自用了早飯,後去褚宏安的住處看了一眼,末了回到書房時李勳與幾個大臣已經在裏頭等他。


    “這個當口呂家的人過來,不知是何打算?”


    “臣早些年倒是同呂益有些交情,他並非冥頑不化之人,又博古通今十分有才幹,如若能為殿下所用是十分有益的。”開口的是位老臣。


    “然而就怕他愚忠晉王,此行別有用心。”


    李勳昨兒個回去堪堪睡了小半個時辰,後便是輾轉反側一直到了這會兒的功夫。他上前一步稟明自己的疑惑,道,“昨天臣一見到呂遲,就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一隻小箱子,似乎十分寶貝,就算給流民追的狼狽不堪也未曾鬆手,不知那箱子裏頭有什麽古怪。”


    他這麽一說,眾人的視線立刻都凝在了李勳身上。


    “難保……”


    “興許……”


    “可能……”


    李勳於是拱手請命,“殿下可要我前去試探試探,看看那箱子裏是些什麽東西?”


    褚瑜的指尖在桌案上點了點,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緩緩開口道,“昨天晚上的大夫人在哪裏?下午將他帶過來。”


    昨夜呂遲的絮叨在褚瑜耳邊響了一整夜,從沒有人說過他是個不合格的父親,褚瑜也便半不在意的蒙混著。以至於等被呂遲幾句話戳破,他才驚覺自己實實在在太不經心。


    宮人連忙領命。


    褚瑜又道,“呂遲那裏你們不用經心,我自會管。”


    他清清楚楚呂遲哪兒會是有那等心思的人,更不說呂益更是個聰明的。事情要是往複雜了想,那彎彎繞繞誰都能弄出些故意的名堂,倒不如寬敞的擺開了弄。


    “是。”


    下麵的臣子行禮領命,轉又商討起其他要務來。


    另一邊,呂遲正打著哈欠穿衣服。


    廚房的小爐子上燉著牛骨湯,灶膛下的灰堆裏煨著一小鍋飯。鍋裏蒸了一籠屜新鮮包子,明柳在邊上切菜如飛,將一碟子醬菜切得細致規整,一樣一樣碼放起來。


    呂遲自個兒穿好衣服下了床,披頭散發的坐在鏡子前麵。正要開口叫明柳,外頭忽然推門進來一個小宮女。


    一見他起了,小宮女也意外,不過隨即又笑,“奴婢來幫您梳頭。”


    呂遲點了點腦袋,困頓不減的看著那小宮女出去又招呼了其他人進來侍候自己洗漱。他的眼角給自己揉的紅彤彤,一雙眼睛又帶著水光,滿含桃花氣。轉眸落在那幾個小宮女身上,一下就讓人羞紅了臉。等收拾好了,又是匆忙又是留戀的照著原路走了。


    呂遲這才慢慢踱步從屋裏出來。


    天色好,湛藍中透著萬裏晴光,落了一院子的暖意。這一路的周折到了這裏像是給人畫上了句號,對於呂遲來說自覺地愜愜意意,唯要想的僅僅隻有如何多占褚瑜的便宜。


    他循著廚房的香味去,卻沒想在拐角處差點兒撞摔一個小東西。


    那莽莽撞撞跑過來的是個才踉蹌的小娃娃,臉上髒兮兮,穿的也不多,隻頭上梳著兩隻小發髻,一張小臉虎著,一路直直往前衝。呂遲好些年沒見著這麽小的娃娃,他連忙彎下腰扶著那娃娃的肩膀又往她身前身後看,竟沒瞧見一個人影。


    “小孩兒,你哪兒來的呀?”他仔細問。


    那小女娃似乎聽不懂他說話,隻眼裏含著淚可憐的看著呂遲。許是見呂遲開口頗為溫和,小女娃猶豫片刻朝著他伸手,是個要呂遲抱她的意思。


    呂遲目光落在小女娃髒亂的外衣上,半天下不去手。他隻好雙手撐起小女娃的咯吱窩,將她半抬起來,帶到了廚房裏。


    “這兒還有小娃娃呢。”小女娃輕的像片羽毛,也沒掙紮,老老實實的給呂遲抱到了廚房裏,怯生生的看著裏頭的人。然後慢慢的開口說了第一個字,“餓,餓。”


    明柳連忙上前接過這小女娃,將她給放在一邊的小板凳上,她飛快的從籠屜裏拿出一隻包子,掰成兩半放進碗裏遞過去,嘴上道,“這是哪兒來的?”


    呂遲也不知道,“我在外頭見的。”


    正說話,外頭匆匆忙忙跑了一個小宮女進來,一見小女娃眼睛就亮了,嘴上賠不是,“罪過罪過,竟讓她跑到這裏來了,莫要驚擾了公子。”


    她說著將那小女娃一把拎了起來,像隻小雞仔似的往外提。


    小女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奮力掙紮起來。


    “哎,不要傷了她。”呂遲連忙上前將小女娃奪到手裏,小女娃一把抱住他的脖頸往上躥,鼻涕眼淚全一塊兒糊到了呂遲肩頭。


    小宮女又是無奈又是沒法,“唉,這……”


    “她是哪兒來的孩子?怎麽沒人管?”呂遲輕輕拍著小女娃的後背,稍稍將她的哭聲安撫的止了止。


    小宮女略一為難,猶豫道,“也不是沒人管的,隻是不受寵沒法子……”她話頭到了這裏便停了下來,後麵的話就不好由她來說了。


    宮廷之中難免有許多要顧及的地方,呂遲知曉這點便沒有再問下去,隻道,“讓她在這兒吃點東西,一會兒你再來帶她走便是了。”


    小宮女鬆了一口氣,連連屈膝道,“奴婢知道了。”


    等褚瑜來這處院子時,小女娃已經給呂遲洗的幹幹淨淨,正抱在院子裏曬太陽。他沒當過父親,但到底是三個弟妹的兄長。雖然多半時間任性驕縱,然而認真起來也極其像模像樣。


    小女娃白白軟軟,眯著眼睛靠在呂遲的胸口,呂遲在她臉上蓋了一小塊帕子擋太陽,一手攬著小女娃的腰一手捧著一卷書。


    褚瑜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娃的臉上,差點有一瞬未曾認出她來。


    宮裏誰都知道褚瑜並不喜歡這個孩子,原因要從這孩子的母親講起。小女娃的母親是個普通小宮女,兩年前趁著褚瑜酒醉混入他的寢宮,原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打算,也是她運氣好,竟真一夜有了身孕。隻不過因著這個受了褚瑜的厭棄,雖沒下死罪,卻也貶去了洗衣房。她全指著自己生出個兒子來改名,卻不想十月懷胎落下個女兒來,哪裏還願意真心待這小女娃。


    褚瑜遠遠見過這小女娃兩眼,從前也未曾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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