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


    徐清沐以斷臂之軀,抬手一劍猛烈劈出,目標正是頭頂那顆耀眼晨陽。黃羲爺爺說這離火境本就是大能者設立的空間牢籠,想來是陣法,就一定有陣眼。徐清沐在這離火境中這段修行時間內,最多的便是觀察這空中猩紅的耀陽。


    “小子,不可!”


    劍無缺有些焦急,這小子真是膽大妄為!以這般殘軀對抗離火境強大的陣法?


    無異於找死!


    黃羲也看出了徐清沐的意圖,心中大驚,可看到身邊的劍無缺已經拔出虛無劍,準備去支援徐清沐時,連忙出聲嚇止:


    “你想害死那孩子?!”


    劍無缺持劍陡停,眼中皆焦急:


    “可是這樣下去,不破從心境,想要與這方天地規則抗衡,下場必死啊!”


    黃羲也是一聲歎息,他何嚐不知?說到底,是徐清沐莽撞行事了。本來已經贏下了那場證道之戰,隻要斬殺那程龍,便可獲得這方天地反饋,到時候在修習個幾月,破開從心境到達斬神境想來也是輕鬆無比。那個時候再去挑戰破開離火境,成功幾率必然會大大增加!


    空中的徐清沐,以木劍指天,耀眼的太陽上,有金色閃電劈落,炸在少年身上。


    原本殘破的身軀如遭重擊,少年在空中的身影猛然下沉,背後展開的白色羽翼也萎靡了些。


    可少年不退!


    徐清沐再次猛然向前一步,以木劍開路,硬生生頂著不斷降落的金色閃電,向上飛去。他的目標隻有那猩紅太陽,斬落它,便可破開離火境!


    程龍呆呆的看著眼前自尋死路的少年,猛然醒悟過來,開口向著少年大喊:


    “徐清沐,不可!”


    少年左手持劍,渾身是血卻充耳不聞,一身破爛長衫在金色的閃電中搖曳,抬起的臉上皆是血水,可唯一不變的,是眼中的執著。


    “砰——”


    一輪更為強大耀眼的金色閃電攻擊下,徐清沐再次被捶落,重重砸回地麵,飛仙台上揚起一陣塵霧。


    “主人!!”


    “公子!!”


    蝶祁與秋晴兩位女子不顧一切向前跑去,可皆被黃羲伸手攔下。


    “放開我!讓我去救主人!”


    蝶祁有些抓狂,她不明白,黃羲爺爺為何不出手相救,還要阻止她和那劍無缺前去相救?莫非這也是黃羲爺爺留給徐清沐的考驗?可若真是這樣,寧願考驗不過,也不能親眼看著主人死在這考驗中!


    “蝶祁,冷靜點!”


    黃羲語氣中第一次有了些焦急:


    “你現在去,隻會害了那小子!徐清沐的第一劍劈向那陣眼,等同於向這方離火境宣了戰,若是你貿然前去,離火境便會徹底崩塌,到時候就是神王來了,也救不了他!”


    蝶祁和秋晴呆呆而立,眼中有痛苦。


    “那怎麽辦,黃羲爺爺,你一定要救救主人,一定要......”


    後麵的話已經哽咽,蝶祁哭的很無助,眼睜睜看著渾身是血的少年再次慢慢爬起身來,又一次握住了木劍,猛然跺腳,身後羽翼再次張開,對著空中的巨大猩紅之日,再次逆著雷電而上!


    黃羲的沉默,讓蝶祁徹底癱倒在地。在她眼中,一向無所不能的黃羲爺爺都沉默,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死局!


    “現在唯一能有機會讓小清沐活下來的,便是讓他突破從心境,到達斬神境!”


    黃羲將那縹緲、近乎與無的希望說出口,也算是給蝶祁一個交待。可更多的,像是對這方天地無形規則的怒斥!


    “斬神境......”


    蝶祁如夢囈。


    怎麽達到斬神境?若真如黃羲先前所說那般,大戰之後好好的休養生息,並且斬殺了那程龍,將那份獨一無二的氣運加身,還有一絲破境的希望。可如今,自己傷勢非但沒有恢複,連那唾手可得的機緣,少年也一並放棄,斌更沒有做那殺程龍之舉,如何破了從心境?


    空中金光大盛,少年再一次被劈砍而下。


    眾人沉默的看著少年一次一次從地麵爬起,渾身的傷勢也越來越重,可唯獨那份氣勢,這個麵孔稚嫩的徐清沐,從未有一絲減弱。


    向死而生,說的不過如此!


    終於,在又是一次被閃電劈落,摔回地麵的時候,那一直觀看的程龍,緩緩站起身來,看著又想揮劍衝上去的徐清沐,開口喊道:


    “徐清沐,酒還剩嗎?”


    蝶祁恨不得將這程龍活生生撕碎!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問自己主人要酒喝?


    “有的!”


    少年卻絲毫不在意,咧開滿是猩紅鮮血的唇,笑道:


    “不用換了,有機會倒在地上敬我幾杯!記住,一定要用腳踏平,不然,我喝不到的!”


    少年隨即拋出那壺杏花酒,隨後再度氣勢沉著,舉劍而上!


    程龍接下酒壺,仰頭喝了口,聲音低沉隻有自己可聽:


    “酒壺還是要還的,你記得,將來也要用腳踏一踏,不然,我喝不到的......”


    又是一口。


    幾乎從未喝酒的程龍,嗆的咳嗽幾聲。隨後,程龍麵向飛仙台眾人的方向,陡然隔空而跪,隨後站起身,帶著渾身傷痛,揮手豪邁而喊:


    “盲劍,來——!”


    一把極為細小的匕首,猛然從程龍體內飛出,在空中盤旋一圈後,卻筆直的向自己頭頂插去。


    “不好,程龍要幹傻事!”


    黃羲立馬發現不對,這程龍,是想要自殺,將那份氣運嫁給徐清沐!可再想出手,已然有些來不及,看著不斷逼近的匕首,那程龍已經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怪不得,這程龍要向徐清沐借酒!


    “老烏龜,還不動......”


    黃羲轉身看向老宮主的位置,卻發現那老宮主早已消失在原地。再回首時,一生極為怕死的老宮主,卻閃身到了程龍的身邊,眼神有些寵溺的看著程龍。


    “噗嗤——”


    匕首降落,卻沒有插進程龍的頭顱,而是插進了老宮主的身體。


    程龍睜開眼,看到麵容極為蒼老的老人,眼神中的震驚迅速轉化為擔憂:


    “你......”“孩子......”


    老宮主的聲音更為蒼老,眼神中卻有些滿足。看著程龍,一向貪生怕死的老宮主,卻堅定不動的擋在了程龍的頭頂,那把盲劍,正插在老宮主的胸口。


    “咳....咳咳......”


    幾聲劇烈的咳嗽,嘴角有血溢出。程龍連忙扶住老人,靈氣盡數輸入老人體內,聲音帶著哽咽:


    “你幹什麽!”


    “程龍,對......對不起.......”


    老人的生機迅速流失,本就窮途末路的神魂,開始泄露,慢慢消散於天地之間,隻留下這具活了不知多久的殘軀,頹廢的萎靡在程龍的懷中:


    “當年,我......我實在沒有辦法,沒有......去救........救你們......,我這輩......輩子,最後悔的,便是......便是......這事情......咳咳......”


    老人咳嗽聲不斷,胸口起伏,可已然出氣多進氣少。


    “你別說話!”


    程龍歇斯底裏,瘋狂的將自身靈氣輸入進那老宮主的體內,妄圖保護那消散的神魂。


    “......沒......沒用的,孩子......聽我說......”


    老人用力抓住了程龍的手,企圖靠近程龍的耳朵。程龍俯下身,將耳朵貼近:


    “我在你與蟒的身上,各自種了神魂印記,靠著這印記,你們便會重新合而為一!關於證道之戰這件事,有我......就好了!蟒兒,能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喊我聲......‘爹’......嗎......”


    程龍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不停滴落在老人的身上,卻遲遲沒有喊出那個字。


    “......唉......”


    一聲歎息,從老人口中傳出,最終,這個活了不知道少歲月的老宮主,拚盡最後一絲力氣,伸手捏訣:


    “乾坤陰陽,由我逆轉;蒼生萬物,不過......爾爾!逆生陣,啟!”


    最後一聲,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老人聲音出奇的清脆,隨著手訣掐定,一股極為強大的生機氣息,盡數沒入程龍的體內。接著,老宮主以自身為媒介,猛然伸手拍在腦門處,一顆極為晶瑩剔透的妖丹,迅速升起,隨後如箭矢一般,射進了正在與金色雷電抵抗的徐清沐腦中,消失不見。


    老人的氣息,徹底消散。


    程龍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老人,再也控製不住,一聲“爹——”,響徹離火境。


    飛仙台上,眾人皆沉默。


    “唉,老烏龜,一路走好......”


    黃羲長歎口氣,縱然是他,也沒有料到這老烏龜,最終會如此決絕,將整個牽扯在程龍身上的氣運,盡數轉嫁到自己身上,用生命,替那程龍,完成了證道之約。


    抱著漸漸消散於空中的屍體的程龍,呆立良久。半晌,看著手中的酒壺,淚眼苦笑:


    “徐清沐,你還是騙了我——”


    “借酒,並不消愁啊——”


    看\大荒起劍人\就\記\住\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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