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還是階下囚，下午就得到自由了。</p>
這不是宋朝的衙門，說放就放。</p>
這是兩國交戰的戰場，金狗居然把作為人質的自己放了。</p>
張叔夜的感覺遠比劉韐，陳過庭更加夢幻。</p>
作為武將，戎馬生涯半生的張叔夜，顧不上傷風悲秋，也不顧上看望兩個剛營救出來的小皇子和帝姬，甚至顧不上吃飯。</p>
進來就找李敬單獨說話。</p>
“李宣撫使，你和宗大人是怎麽部署的，金狗在汴梁光工匠就劫掠了我大宋近十萬，還有三千多官員家屬，三千多皇族和皇族家屬，六千多民間女子，三千多宮廷女官以及皇妃，除了太上，我還看見駐守延安府的折可求家卷也在軍中，你一定要救下來啊！”</p>
“要不是我一直敬佩張總管鐵骨錚錚，我還以為你投降金人了，恐怕現在完顏宗望比你更想知道我的部署！”</p>
李敬說完，自己大笑起來。</p>
張叔夜也認為自己猴急，搓揉著腦袋。</p>
“張公先吃法，換洗衣服，等會我們一起商量夜襲的事情！”</p>
“你個臭小子，我剛才在那邊都聽見了，夜襲還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哪還叫夜襲嗎？生怕完顏宗望沒有防備不是？”</p>
宋軍雙方陳兵交城，針尖對麥芒，大戰一觸即發。</p>
李敬和李敬軍中完全沒有大戰的緊迫。</p>
看著李敬胸有成竹的大笑，張叔夜緊張的心情也鬆弛下來了。</p>
也是，領軍的是李敬，該擔心的是完顏宗望，我去著哪門子急。</p>
太急切了，別人還以為我替金狗打探虛實。</p>
“張公，我們先去看看趙楒和趙賽月！”</p>
改了半天武器，殺掉拔離速，李敬還沒注意賭注究竟長什麽模樣，張叔夜一臉嗔怪的看著他。</p>
“李敬，你現在也是坐鎮一方的諸侯了，跟無官一身輕不一樣，還是要注意自己措辭。”</p>
“張公，我先聲明一個事，我隻服從皇後娘娘朱璉的調遣，至於那些王爺，帝姬，公主，一概不認，要想命令我，去朱皇後哪裏請旨！”</p>
張叔夜有些發愣，李敬這個話，話中有話。</p>
“張公知不知道康王稱帝了！”</p>
行軍一路，他都在打探官家的消息，他哪裏知道康王稱帝了。</p>
不過張叔夜反應很快。</p>
“朱皇後被你救了？現在在哪裏？”</p>
“你不知道官家城牆上給我丟的手絹寫的什麽？金狗包圍汴梁之際，官家就把朱皇後，柔嘉帝姬送出來了，兩百禁軍一路血戰，連帶出來的女官，宮女都全部丟了，最後剩下十多禁軍護著娘娘和兩個帝姬到了二龍山又被土匪追殺，正好我大軍趕到！”</p>
“怪不得，在汴梁時候完顏宗翰說官家騙了他，還說自己宴請了假皇後，以此為借口勒索！”</p>
“張公，這些營救出來的帝姬，皇子，你可千萬別太拿他們當回事，真要講究起來，別說對戰金狗，就是行軍都是一路的麻煩，回去我就扔給皇後，讓她管束！”</p>
“你想讓皇後監國？”</p>
“朱皇後賢後，本來想在二龍山等官家消息，聽說黃燦重建三司有些難，立刻跟我去了濟南府，其能力，手腕，意誌，氣度絕不亞於劉娥，高滔滔，鐵了心要雪恥殺上金國救官家的人不扶持，我還去效忠避戰猥瑣的康王？我是不是瘋了？”</p>
皇後真有這麽好？</p>
張叔夜本來想問李敬，忽然想起曾聽說過太子府太子妃賢惠的說法，還說被百官嫌棄的太子之所以這麽多年沒有被廢黜，其中也有太子妃功勞。</p>
“此戰結束，我跟你去濟南府！”</p>
“不等你兒子啦？”</p>
“臭小子，老夫一把年紀，對你有提攜之恩，是你能逗的？”</p>
“我還是你救命恩人呢！”</p>
張叔夜剛準備拿出吹胡子瞪眼睛的氣勢，就被李敬一句話打敗了，指著李敬笑罵。</p>
“你還真有易安大人昔日蔑視天下詞人的風采！”</p>
“當然，何須居胥封狼戰，某也將中第一流！”</p>
這詞聽著怎麽這麽耳熟？</p>
轉眼間，張叔夜就想起了李清照的詞，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p>
指著李敬把心裏的話吐出來了。</p>
“你小子真不要臉，那自己比冠軍侯，這句話我要學給李易安聽。”</p>
跟劉韐，陳過庭不一樣，張叔夜在濟南府做過知府，帶著關勝等廂軍圍剿宋江，濟南府地界上稍有名望的家族都有幾分交情。</p>
別說李清照，李格非，連李敬他老子李遠他都認識。</p>
看著李敬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子侄。</p>
兩人走到後方營帳。</p>
皇子，帝姬已經洗漱過了，都穿的是打太原府繳獲的金狗劫掠的衣服。</p>
粉凋玉琢的。</p>
陳過庭印象有些出入，華福帝姬趙賽月已經九歲了，跟賢福帝姬趙金兒相貌有幾分相似。</p>
趙楒也有幾分長得像官家和康王。</p>
一看金狗就沒敢用假的來騙人。</p>
“你是李敬嗎？”</p>
軍中沒有女卷隨行，趙賽月自己學著第一次洗漱的，蓬亂的頭發也蓋不住眉清目秀的相貌。</p>
陳過庭已經告訴她是李敬救了他們。</p>
看見李敬和張叔夜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年輕的宋將。</p>
“華福帝姬，我是李敬，軍中沒有女卷，這些天你隻能自己照顧自己，有事可以叫士卒，也可以讓士卒來找陳侍郎和我！”</p>
“你要把我們帶回汴梁嗎？此番你可以救回我父皇嗎？”</p>
“金狗不會輕易放人的，兩軍衝殺，本將也擔心誤傷，所以這次營救成功的可能行很小，不管成功失敗，你們都不會回汴梁，跟我回濟南府去見朱皇後？”</p>
華福帝姬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p>
旁邊的小正太趙楒挽起了胳膊。</p>
“李敬，我可以跟你殺金狗嗎？我恨死他們了，他們殺了我奶娘，侍女，還打我！”</p>
雖然天氣有些涼，軍帳裏還算是暖和，帶著士卒幫英國公洗澡的陳過庭，扒開了趙楒的衣服，露出了一背的傷痕，連脖子上都有。</p>
“她們兩個都是跟著金狗那個狗屁浣衣局一路北上了，金狗動不動就揮鞭子大人，這麽小的孩子，他們也下的起手，全是一幫畜生。”</p>
李敬剛才就注意到了，趙賽月脖子上也有鞭痕。</p>
隻是沒想到這麽嚴重。</p>
趙楒的後背老傷疊加新傷，有些潰爛了。</p>
“英國公，華福帝姬，後背疼不疼？”</p>
趙楒點頭，趙賽月搖頭。</p>
李敬讓親衛拿了一些他準備的高度白酒，拿了些外傷藥來。</p>
“陳侍郎幫英國公上藥，我去伺候華福帝姬！這種傷口感染了很麻煩，搞不好性命不保，顧不上這麽多了，昔日家師也算是傳我一些岐黃之書，帝姬以後問問別人就知道我是個大夫！”</p>
華福帝姬背後也有鞭痕，比趙楒的算是好了很多了，也許浣衣局那幫金狗還顧忌這些女孩養大要上供。</p>
檢查了華福帝姬後背，又看見她扔掉了裹腳布。</p>
耐心的叮囑小姑娘，以後千萬不要裹腳了，這個對身體傷害很大。</p>
華福帝姬怯怯的點頭。</p>
這一路上吃盡了苦頭，想向李敬道謝，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全然沒有趙金兒，趙柔嘉那種公主氣勢。</p>
“好了，噩夢結束了，等我們打完這仗，就回山東，讓賢福帝姬和柔嘉帝姬陪你玩！”</p>
“我能跟你學帶兵嗎？我恨死金狗了，要不是你救了我，恐怕隻能在金營裏當奴隸。”</p>
幫小帝姬穿好衣服，李敬也不太會弄頭，就給他紮了一根綢帶。</p>
還真是個美人胚子。</p>
要生在後世，父母一定是萬般寵愛。</p>
掌上明珠。</p>
可惜碰見一個史上數得著的坑兒女的爹。</p>
烈酒清洗傷口那麽痛，她還是咬牙挺著。</p>
還這麽乖巧懂事，李敬有些欣慰，不妄自己救她一場。</p>
“帶兵的事情，回到山東再說，現在你就看著，看我怎麽殺了金狗，給你多救一些姐姐妹妹出來！”</p>
“我能跟在你身邊嗎？我害怕，這些天睡不著！”</p>
“陳侍郎主動請命照顧你們，他離我不遠，有事會通報我。”</p>
李敬蹲下來，認真的跟趙賽月說話，趙賽月努力點點頭。</p>
深宮之中長大的她，母親地位不高，在不記事時候就過逝了，成長的歲月都是宮女和奶娘陪著，對父皇兄弟姐妹沒有太多感覺，反而覺得李敬和陳過庭特別親。</p>
牽著趙賽月從軍帳中出來，陳過庭還在給趙楒上藥，發現吳孝民還沒有走。</p>
李敬一肚子火就起來了。</p>
“吳孝民，你們是好樣的，成功激怒我了，告訴完顏宗望，不把浣衣局負責人的頭顱送來，老子明天不打了！”</p>
“這可不行，絕對不行。”</p>
吳孝民當即就跳起來了，南征軍的浣衣局總負責乃是完顏宗翰的大兒子完顏設也馬。</p>
此刻根本不在軍中。</p>
別說此刻軍中負責浣衣局的人是完顏宗翰的二兒子斜寶他得罪不起，就是斜寶麾下，也盡是金國朝廷重臣的紈絝子弟們。</p>
都有後台背景，一個個地位比他還高，怎麽敢交人。</p>
“你去看看，英國公，後背傷成什麽樣子，對一個孩子下手，還有人性嗎？英國公傷口都感染了，你們是不是準備拿一個死人當賭注！”</p>
李敬拉著吳孝民就朝跟趙楒處置傷口的陳過庭軍帳裏衝。</p>
趙賽月連忙跟著李敬身後一起進去。</p>
此刻的趙楒正在痛苦的慘叫。</p>
正因為趙楒叫的很慘，陳過庭才一直束手束腳，背上，臀部，腿上都是鞭痕，頭發有火燒的痕跡，現在都沒洗完傷口。</p>
“那個傷口感染的瀕危病人當賭注，真當我李敬好欺負，告訴完顏宗望，此事沒完，別以為那個假的浣衣局負責人過來就能冒充，我給你說，至少賠我一個皇子，一個帝姬，還要賠我五十個宮中女官負責照顧他們！”</p>
“五十個宮女可以商量，其他的真不行！”</p>
吳孝民心中暗罵浣衣局那幫人太狠，孩子也能下這麽重的手，他還擔心這兩個傷還算是輕的。</p>
要是再送來幾個年幼的傷號。</p>
李敬不出戰是小事，壞了二太子的謀劃，麻煩大了。</p>
“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算老幾，就照我的話，回去給完顏宗望說，不想回去，永遠也別回去了，老子扇了你一輩子伺候英國公當補償。！”</p>
吳孝民簡直要瘋了。</p>
剛才回去告訴完顏宗望李敬說他今夜要襲營，完顏宗望踹了他一腳不說，還去砍了幾個押解到陣前的駙馬和公侯泄憤。</p>
還下令金軍準備退出二十裏。</p>
如今李敬又變卦了。</p>
看著李敬暴怒的樣子，他不懷疑李敬會扣押他甚至扇了他。</p>
歎了一口氣，一路小跑。</p>
承受二太子的怒火，總比被李敬扇了伺候英國公強。</p>
趙賽月看見李敬凶神惡煞的樣子，有些害怕。</p>
朝著陳過庭身邊挪了挪。</p>
反而是英國公趙楒不嚎了，看見李敬拿起酒精的瓶子，還有些發抖。</p>
“趙楒，我給你說，作為男人，有些事情怕沒用，拿出你的勇氣來，這點疼算什麽？上陣跟金狗拚命，比這個痛苦多了，我們受傷的將士都用這個洗傷口，不消毒，感染以後會更痛，甚至要手腳都沒了，大聲點，跟我喊，殺金狗，我不怕！”</p>
英國公懵懂的看了一眼李敬，看著李敬捏緊的拳頭，小聲問。</p>
“我也是男子漢嗎？”</p>
“你也是我大宋男兒，銘記靖康之恥，苦練殺敵本領，殺金狗，報仇！”</p>
“殺金狗，報仇！”</p>
趙楒也沒想到，李敬說著說著，就開始用烈酒澆他的傷口，痛苦的嘶吼起來了。</p>
彷佛吼出來，也沒有那麽痛了。</p>
“哎，這就對了，大宋男兒，有種的漢子，殺金狗拚命都不怕，怕什麽痛！”</p>
“我不怕痛，我報仇，要殺金狗！”</p>
想起懦弱的官家也能被李敬幾句話鼓動起來吼出準奏，現在又用同樣的手段刺激這個小皇子，劉韐，陳過庭也在一邊笑起來。</p>
這孩子真要在李敬身邊長大，在李敬這種複仇言語的熏陶下，不得是一個強硬的主戰派。</p>
本來宋朝的皇子身份地位高，政治地位不高。</p>
康王趙構身兼天下兵馬大元帥，掌管天下兵馬，就打破了昔日那些不成文的習俗。</p>
別看他現在是英國公，那是因為他沒有成年，成年以後一般都會封王，還是親王，以徽宗這麽多親子侄子死在靖康之難的情況看，物以稀為貴的趙楒甚至可能鴻運滔天。</p>
等李敬給趙楒處理完了背上傷痕。</p>
張叔夜也洗漱完了回來。</p>
“小國公，小帝姬，你們不要害怕，李宣撫使可是打的金狗不敢應戰的猛將，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p>
他話音剛落，吳談過來匯報，絞殺金狗騎哨捕捉到兩騎，說是宗帥派來的，差點被直接用硬弩擊斃了。</p>
李敬頓時鬆了一口氣。</p>
終於等來了南邊的消息。</p>
讓李敬失望的是不是他派出去給宗澤騎兵的回信。</p>
但是也讓張叔夜高興的跳起來。</p>
王善，張所兩路夾擊，把張伯奮兄弟和嶽飛，趙不試他們統統都救出來了。</p>
宗帥讓李敬發兵救人。</p>
而李敬也成功的堵截了金狗。</p>
此刻的李敬隻希望自己派出的人，能盡快找到宗澤。</p>
二十多萬大軍雲集河東南路。</p>
整合起來，揮師北上夠完顏宗望喝上一壺了。</p>
不過依照時間對比，李敬恍然明白，如此大軍追來，完顏宗望不會不抬出趙佶。</p>
之所以現在還沒打來，恐怕趙佶現身親自攔阻宗澤大軍。</p>
這年代的人，讀的四書五經，科舉成名，滿腦子對官家盡忠，顧慮太多，反而受製於對麵那些頭腦簡單的蠻子。</p>
白白喪失良機。</p>
想到這裏，李敬就搖頭。</p>
卻沒想到，金狗都開始撤退了，吳孝民這麽快就回來了。</p>
“李宣撫使，二太子願意就英國公和華福帝姬身上的傷表示歉意！”</p>
“口頭表示啊？我明天也口頭應戰！”</p>
劉韐，陳過庭看著李敬市檜無賴的樣子，搞的吳孝民氣的渾身不自在，越看越喜歡。</p>
“二太子說，願意用五百女人，賠償皇子和帝姬身上的傷！前提是李宣撫使不能計較他們的傷情，畢竟千裏押送並不容易。二太子很有誠意的，如果李宣撫使願意也可以用汴梁城裏的原價，用金銀贖買這些人，可以有條件的出售，孫傅和何?也可以賣！”</p>
“帝姬也可以賣嗎？”</p>
“別說帝姬不賣，皇室嬪妃也不賣！官員家卷和民女可以賣！”</p>
李敬一轉眼就想明白了。</p>
完顏宗望覺得這些女人有些拖累了。</p>
他恨不得自己把女人全部買走，自己的累贅就成了對手的累贅。</p>
這算盤打的真精。</p>
“五百太少了，至少給我三千，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們肯定拿一些孩子，病人來充數，行軍帶著不方便不說，老子還得花錢醫。”</p>
李敬是來救人的，在軍陣衝殺中救人，難免金狗惱羞成怒泄憤或者失手誤殺。</p>
能多救一些，是李敬的初心。</p>
他才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平民。</p>
扭頭對陳過庭，張叔夜，劉韐說。</p>
“你們有沒有什麽想救的人！”</p>
陳過庭都驚呆了，劉韐，張叔夜在汴梁沒有家，他可有。</p>
汴梁城破之前，他把老婆一個小妾和兒女送回浙江紹興老家。</p>
也不知道是否平安，但是他的兩個小妾跟家中奴仆都被金狗擄掠了。</p>
還能點名救人嗎？</p>
他還沒開口，張叔夜先開口了。</p>
“折可求昔日在西北跟我有些交情，折家的家卷可否給我？”</p>
吳孝民剛準備拒絕，完顏宗望就不是這麽交代的。</p>
冬的一聲，李敬把李逵剛繳獲上來的一褡褳金子，重重的扔在桌上。</p>
“老子是缺的錢的人嗎？既然完顏宗望準備把他說的話當放屁？就別怪我明天不出戰！”</p>
劉韐站起身來，也跟著開口。</p>
“秦檜賣不賣？”</p>
聽聞此話，李敬差點摔倒，劉韐當老子真是錢多了燒的慌？</p>
買個千古第一奸臣來惡心自己嗎？</p>
可是這時候的秦檜還是主戰派，純潔的跟小白兔一樣，還跟咱姑姑沾親帶故。</p>
</p>
完全沒有顯露長袖善舞的本領。</p>
你不能指責人家劉韐這個提議錯了。</p>
李敬表情很奇怪，跟吃了屎一樣，還不敢開口拒絕，萬一真買來，他都不知道是做了他還是用他。</p>
好在吳孝民的話，讓李敬鬆了一口大氣。</p>
“秦檜不賣，折家家卷不賣！不過，陳侍郎的小妾，奴仆都可以在約定五百人中歸還。”</p>
吳孝民很堅定，他已經知道了秦檜投降的消息，也知道他收到完顏宗望重視，搖了搖頭。</p>
折可求駐守延安府，二太子還指望用折可求家卷去威逼他投降。</p>
在汴梁城沒有動種家家卷，一來是二太子敬重種師道，還親自去種師道靈柩上香，二來是種彥鴻跟種家其他人關係不怎麽好，這小子居然把直係親卷都送到濟南府去了，捉了也沒法威脅人。</p>
比起趙氏皇族，種家家卷，秦檜家卷，陳過庭的家屬都沒有吃苦。</p>
都是單獨押送。</p>
完顏宗望看中這些人，還想用這些人。</p>
“什麽五百人，三千！”</p>
“如果李宣撫使把這黃金給我，並且不挑人的話，我就可以答應三千！”</p>
“不挑人怎麽行，朱璉皇後的兩個妹妹，一個堂妹你要給我！”</p>
“沒在軍中，我們出汴梁時候，朱家姐妹，趙桓幾個夫人都派去伺候趙桓了！”</p>
從吳孝民口中確定趙桓沒有在河東路北歸的金軍之中。</p>
張叔夜，陳過庭，劉韐都有些失望。</p>
李敬暗叫果然。</p>
“二太子有交代，如果李宣撫使有誠意買人，今夜的夜襲就算了，調人需要時間，我們會半夜交割！”</p>
說到底，完顏宗望還是怕老子半夜打你。</p>
李敬笑的露出一口白牙。</p>
“叨擾我軍晚上休息，要加價的！”</p>
這筆生意已經夠荒唐了。</p>
明明你要夜襲，還說什麽叨擾我軍休息，吳孝民目瞪口呆的把李敬望著。</p>
張叔夜一口水噴出去老遠。</p>
“三千人，其中一千是未成年的，其中一千必須是宮廷女官，其中一千是官員家卷！”</p>
李敬臉皮厚，他覺得半夜交人就半夜就交人，你騎兵難道敢半夜衝殺。</p>
大不了收了人再襲營嘛。</p>
徑直提出了自己的條件。</p>
“不可能，我軍沒帶這麽多孩子！”</p>
吳孝民一下子發現了李敬的歹毒用心，一千的孩子，除開二太子需要的工匠和工匠家卷。</p>
哪怕算上繈褓之中的，也幾乎可以把趙氏皇族的小孩一網打盡了。</p>
想畫買魚目的錢買珍珠，這怎麽可能。</p>
“五百孩子，一百宮廷女官，五百官員家卷，五百趙氏皇族的家卷，一千民女！”</p>
“那我就不給你錢了！”</p>
“這袋金子差不多三百多兩，約合白銀頂多算四千，昔日汴梁城中折價，公主和王妃每人一千錠金，宗室之女五百錠金，趙氏家族之女一人二百錠金，宗室婦女一人五百錠銀，趙氏家族之婦二百錠銀，貴戚女一人一百錠銀。”</p>
吳孝民冷笑，言下之意這袋子金子太少，別說一個帝姬和王妃，就連宗室之女都買不起。</p>
“行，行，行，老子不買了，一個都不買了！”</p>
李敬抓起金子，轉身就走出了軍帳。</p>
又不是老子求著你買的，愛給不給。</p>
“我再給一千的民女？”</p>
“三千！”</p>
“可否明日一早交接一半。”</p>
“不行，今夜子時之前，必須完成交接！”</p>
盡管完顏宗望沒有這麽大授權，吳孝民還是翻身上馬離開了。</p>
他太清楚完顏宗望的想法了，扔出一些快病死的女人，還有一些孩子，拖累李敬，讓李敬還要派兵去照顧。</p>
金人對趙氏皇族女人的宗室身份很看重，尤其是帝姬，郡主，哪怕長相一般，也是香餑餑。</p>
隻要不碰帝姬，宗姬等宗室女子，其他的民女還不是甩累贅。</p>
拉去金國是為了擴充人口，如今甩肋累贅也是保全戰力。</p>
這五千多女人，這麽冷的天，路上三天吃不上一頓，走到河東路已經半死不活，很大一部分還發著高燒，到了李敬這裏，能活下一半都不錯了。</p>
收了這麽多病女人，你還想夜襲，做夢去吧。</p>
明日午時，殺了你，我金國大軍就要衝陣。</p>
吳孝民想的很美。</p>
哪知道他的算計都在李敬預料當中。</p>
看著他帶兵走出營地。</p>
李敬第一時間就讓吳談召集將領議事，同時把所有醫護兵帶過來。</p>
他記得金狗從汴梁押解的女人走到燕京，活下來的還不到一半，其中半途折損最多。</p>
恐怕這些女人很多都是抬著來的。</p>
金狗是在扔包袱，他自信自己能接住這個包袱。</p>
這不是宋朝的衙門，說放就放。</p>
這是兩國交戰的戰場，金狗居然把作為人質的自己放了。</p>
張叔夜的感覺遠比劉韐，陳過庭更加夢幻。</p>
作為武將，戎馬生涯半生的張叔夜，顧不上傷風悲秋，也不顧上看望兩個剛營救出來的小皇子和帝姬，甚至顧不上吃飯。</p>
進來就找李敬單獨說話。</p>
“李宣撫使，你和宗大人是怎麽部署的，金狗在汴梁光工匠就劫掠了我大宋近十萬，還有三千多官員家屬，三千多皇族和皇族家屬，六千多民間女子，三千多宮廷女官以及皇妃，除了太上，我還看見駐守延安府的折可求家卷也在軍中，你一定要救下來啊！”</p>
“要不是我一直敬佩張總管鐵骨錚錚，我還以為你投降金人了，恐怕現在完顏宗望比你更想知道我的部署！”</p>
李敬說完，自己大笑起來。</p>
張叔夜也認為自己猴急，搓揉著腦袋。</p>
“張公先吃法，換洗衣服，等會我們一起商量夜襲的事情！”</p>
“你個臭小子，我剛才在那邊都聽見了，夜襲還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哪還叫夜襲嗎？生怕完顏宗望沒有防備不是？”</p>
宋軍雙方陳兵交城，針尖對麥芒，大戰一觸即發。</p>
李敬和李敬軍中完全沒有大戰的緊迫。</p>
看著李敬胸有成竹的大笑，張叔夜緊張的心情也鬆弛下來了。</p>
也是，領軍的是李敬，該擔心的是完顏宗望，我去著哪門子急。</p>
太急切了，別人還以為我替金狗打探虛實。</p>
“張公，我們先去看看趙楒和趙賽月！”</p>
改了半天武器，殺掉拔離速，李敬還沒注意賭注究竟長什麽模樣，張叔夜一臉嗔怪的看著他。</p>
“李敬，你現在也是坐鎮一方的諸侯了，跟無官一身輕不一樣，還是要注意自己措辭。”</p>
“張公，我先聲明一個事，我隻服從皇後娘娘朱璉的調遣，至於那些王爺，帝姬，公主，一概不認，要想命令我，去朱皇後哪裏請旨！”</p>
張叔夜有些發愣，李敬這個話，話中有話。</p>
“張公知不知道康王稱帝了！”</p>
行軍一路，他都在打探官家的消息，他哪裏知道康王稱帝了。</p>
不過張叔夜反應很快。</p>
“朱皇後被你救了？現在在哪裏？”</p>
“你不知道官家城牆上給我丟的手絹寫的什麽？金狗包圍汴梁之際，官家就把朱皇後，柔嘉帝姬送出來了，兩百禁軍一路血戰，連帶出來的女官，宮女都全部丟了，最後剩下十多禁軍護著娘娘和兩個帝姬到了二龍山又被土匪追殺，正好我大軍趕到！”</p>
“怪不得，在汴梁時候完顏宗翰說官家騙了他，還說自己宴請了假皇後，以此為借口勒索！”</p>
“張公，這些營救出來的帝姬，皇子，你可千萬別太拿他們當回事，真要講究起來，別說對戰金狗，就是行軍都是一路的麻煩，回去我就扔給皇後，讓她管束！”</p>
“你想讓皇後監國？”</p>
“朱皇後賢後，本來想在二龍山等官家消息，聽說黃燦重建三司有些難，立刻跟我去了濟南府，其能力，手腕，意誌，氣度絕不亞於劉娥，高滔滔，鐵了心要雪恥殺上金國救官家的人不扶持，我還去效忠避戰猥瑣的康王？我是不是瘋了？”</p>
皇後真有這麽好？</p>
張叔夜本來想問李敬，忽然想起曾聽說過太子府太子妃賢惠的說法，還說被百官嫌棄的太子之所以這麽多年沒有被廢黜，其中也有太子妃功勞。</p>
“此戰結束，我跟你去濟南府！”</p>
“不等你兒子啦？”</p>
“臭小子，老夫一把年紀，對你有提攜之恩，是你能逗的？”</p>
“我還是你救命恩人呢！”</p>
張叔夜剛準備拿出吹胡子瞪眼睛的氣勢，就被李敬一句話打敗了，指著李敬笑罵。</p>
“你還真有易安大人昔日蔑視天下詞人的風采！”</p>
“當然，何須居胥封狼戰，某也將中第一流！”</p>
這詞聽著怎麽這麽耳熟？</p>
轉眼間，張叔夜就想起了李清照的詞，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p>
指著李敬把心裏的話吐出來了。</p>
“你小子真不要臉，那自己比冠軍侯，這句話我要學給李易安聽。”</p>
跟劉韐，陳過庭不一樣，張叔夜在濟南府做過知府，帶著關勝等廂軍圍剿宋江，濟南府地界上稍有名望的家族都有幾分交情。</p>
別說李清照，李格非，連李敬他老子李遠他都認識。</p>
看著李敬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子侄。</p>
兩人走到後方營帳。</p>
皇子，帝姬已經洗漱過了，都穿的是打太原府繳獲的金狗劫掠的衣服。</p>
粉凋玉琢的。</p>
陳過庭印象有些出入，華福帝姬趙賽月已經九歲了，跟賢福帝姬趙金兒相貌有幾分相似。</p>
趙楒也有幾分長得像官家和康王。</p>
一看金狗就沒敢用假的來騙人。</p>
“你是李敬嗎？”</p>
軍中沒有女卷隨行，趙賽月自己學著第一次洗漱的，蓬亂的頭發也蓋不住眉清目秀的相貌。</p>
陳過庭已經告訴她是李敬救了他們。</p>
看見李敬和張叔夜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年輕的宋將。</p>
“華福帝姬，我是李敬，軍中沒有女卷，這些天你隻能自己照顧自己，有事可以叫士卒，也可以讓士卒來找陳侍郎和我！”</p>
“你要把我們帶回汴梁嗎？此番你可以救回我父皇嗎？”</p>
“金狗不會輕易放人的，兩軍衝殺，本將也擔心誤傷，所以這次營救成功的可能行很小，不管成功失敗，你們都不會回汴梁，跟我回濟南府去見朱皇後？”</p>
華福帝姬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p>
旁邊的小正太趙楒挽起了胳膊。</p>
“李敬，我可以跟你殺金狗嗎？我恨死他們了，他們殺了我奶娘，侍女，還打我！”</p>
雖然天氣有些涼，軍帳裏還算是暖和，帶著士卒幫英國公洗澡的陳過庭，扒開了趙楒的衣服，露出了一背的傷痕，連脖子上都有。</p>
“她們兩個都是跟著金狗那個狗屁浣衣局一路北上了，金狗動不動就揮鞭子大人，這麽小的孩子，他們也下的起手，全是一幫畜生。”</p>
李敬剛才就注意到了，趙賽月脖子上也有鞭痕。</p>
隻是沒想到這麽嚴重。</p>
趙楒的後背老傷疊加新傷，有些潰爛了。</p>
“英國公，華福帝姬，後背疼不疼？”</p>
趙楒點頭，趙賽月搖頭。</p>
李敬讓親衛拿了一些他準備的高度白酒，拿了些外傷藥來。</p>
“陳侍郎幫英國公上藥，我去伺候華福帝姬！這種傷口感染了很麻煩，搞不好性命不保，顧不上這麽多了，昔日家師也算是傳我一些岐黃之書，帝姬以後問問別人就知道我是個大夫！”</p>
華福帝姬背後也有鞭痕，比趙楒的算是好了很多了，也許浣衣局那幫金狗還顧忌這些女孩養大要上供。</p>
檢查了華福帝姬後背，又看見她扔掉了裹腳布。</p>
耐心的叮囑小姑娘，以後千萬不要裹腳了，這個對身體傷害很大。</p>
華福帝姬怯怯的點頭。</p>
這一路上吃盡了苦頭，想向李敬道謝，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全然沒有趙金兒，趙柔嘉那種公主氣勢。</p>
“好了，噩夢結束了，等我們打完這仗，就回山東，讓賢福帝姬和柔嘉帝姬陪你玩！”</p>
“我能跟你學帶兵嗎？我恨死金狗了，要不是你救了我，恐怕隻能在金營裏當奴隸。”</p>
幫小帝姬穿好衣服，李敬也不太會弄頭，就給他紮了一根綢帶。</p>
還真是個美人胚子。</p>
要生在後世，父母一定是萬般寵愛。</p>
掌上明珠。</p>
可惜碰見一個史上數得著的坑兒女的爹。</p>
烈酒清洗傷口那麽痛，她還是咬牙挺著。</p>
還這麽乖巧懂事，李敬有些欣慰，不妄自己救她一場。</p>
“帶兵的事情，回到山東再說，現在你就看著，看我怎麽殺了金狗，給你多救一些姐姐妹妹出來！”</p>
“我能跟在你身邊嗎？我害怕，這些天睡不著！”</p>
“陳侍郎主動請命照顧你們，他離我不遠，有事會通報我。”</p>
李敬蹲下來，認真的跟趙賽月說話，趙賽月努力點點頭。</p>
深宮之中長大的她，母親地位不高，在不記事時候就過逝了，成長的歲月都是宮女和奶娘陪著，對父皇兄弟姐妹沒有太多感覺，反而覺得李敬和陳過庭特別親。</p>
牽著趙賽月從軍帳中出來，陳過庭還在給趙楒上藥，發現吳孝民還沒有走。</p>
李敬一肚子火就起來了。</p>
“吳孝民，你們是好樣的，成功激怒我了，告訴完顏宗望，不把浣衣局負責人的頭顱送來，老子明天不打了！”</p>
“這可不行，絕對不行。”</p>
吳孝民當即就跳起來了，南征軍的浣衣局總負責乃是完顏宗翰的大兒子完顏設也馬。</p>
此刻根本不在軍中。</p>
別說此刻軍中負責浣衣局的人是完顏宗翰的二兒子斜寶他得罪不起，就是斜寶麾下，也盡是金國朝廷重臣的紈絝子弟們。</p>
都有後台背景，一個個地位比他還高，怎麽敢交人。</p>
“你去看看，英國公，後背傷成什麽樣子，對一個孩子下手，還有人性嗎？英國公傷口都感染了，你們是不是準備拿一個死人當賭注！”</p>
李敬拉著吳孝民就朝跟趙楒處置傷口的陳過庭軍帳裏衝。</p>
趙賽月連忙跟著李敬身後一起進去。</p>
此刻的趙楒正在痛苦的慘叫。</p>
正因為趙楒叫的很慘，陳過庭才一直束手束腳，背上，臀部，腿上都是鞭痕，頭發有火燒的痕跡，現在都沒洗完傷口。</p>
“那個傷口感染的瀕危病人當賭注，真當我李敬好欺負，告訴完顏宗望，此事沒完，別以為那個假的浣衣局負責人過來就能冒充，我給你說，至少賠我一個皇子，一個帝姬，還要賠我五十個宮中女官負責照顧他們！”</p>
“五十個宮女可以商量，其他的真不行！”</p>
吳孝民心中暗罵浣衣局那幫人太狠，孩子也能下這麽重的手，他還擔心這兩個傷還算是輕的。</p>
要是再送來幾個年幼的傷號。</p>
李敬不出戰是小事，壞了二太子的謀劃，麻煩大了。</p>
“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算老幾，就照我的話，回去給完顏宗望說，不想回去，永遠也別回去了，老子扇了你一輩子伺候英國公當補償。！”</p>
吳孝民簡直要瘋了。</p>
剛才回去告訴完顏宗望李敬說他今夜要襲營，完顏宗望踹了他一腳不說，還去砍了幾個押解到陣前的駙馬和公侯泄憤。</p>
還下令金軍準備退出二十裏。</p>
如今李敬又變卦了。</p>
看著李敬暴怒的樣子，他不懷疑李敬會扣押他甚至扇了他。</p>
歎了一口氣，一路小跑。</p>
承受二太子的怒火，總比被李敬扇了伺候英國公強。</p>
趙賽月看見李敬凶神惡煞的樣子，有些害怕。</p>
朝著陳過庭身邊挪了挪。</p>
反而是英國公趙楒不嚎了，看見李敬拿起酒精的瓶子，還有些發抖。</p>
“趙楒，我給你說，作為男人，有些事情怕沒用，拿出你的勇氣來，這點疼算什麽？上陣跟金狗拚命，比這個痛苦多了，我們受傷的將士都用這個洗傷口，不消毒，感染以後會更痛，甚至要手腳都沒了，大聲點，跟我喊，殺金狗，我不怕！”</p>
英國公懵懂的看了一眼李敬，看著李敬捏緊的拳頭，小聲問。</p>
“我也是男子漢嗎？”</p>
“你也是我大宋男兒，銘記靖康之恥，苦練殺敵本領，殺金狗，報仇！”</p>
“殺金狗，報仇！”</p>
趙楒也沒想到，李敬說著說著，就開始用烈酒澆他的傷口，痛苦的嘶吼起來了。</p>
彷佛吼出來，也沒有那麽痛了。</p>
“哎，這就對了，大宋男兒，有種的漢子，殺金狗拚命都不怕，怕什麽痛！”</p>
“我不怕痛，我報仇，要殺金狗！”</p>
想起懦弱的官家也能被李敬幾句話鼓動起來吼出準奏，現在又用同樣的手段刺激這個小皇子，劉韐，陳過庭也在一邊笑起來。</p>
這孩子真要在李敬身邊長大，在李敬這種複仇言語的熏陶下，不得是一個強硬的主戰派。</p>
本來宋朝的皇子身份地位高，政治地位不高。</p>
康王趙構身兼天下兵馬大元帥，掌管天下兵馬，就打破了昔日那些不成文的習俗。</p>
別看他現在是英國公，那是因為他沒有成年，成年以後一般都會封王，還是親王，以徽宗這麽多親子侄子死在靖康之難的情況看，物以稀為貴的趙楒甚至可能鴻運滔天。</p>
等李敬給趙楒處理完了背上傷痕。</p>
張叔夜也洗漱完了回來。</p>
“小國公，小帝姬，你們不要害怕，李宣撫使可是打的金狗不敢應戰的猛將，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p>
他話音剛落，吳談過來匯報，絞殺金狗騎哨捕捉到兩騎，說是宗帥派來的，差點被直接用硬弩擊斃了。</p>
李敬頓時鬆了一口氣。</p>
終於等來了南邊的消息。</p>
讓李敬失望的是不是他派出去給宗澤騎兵的回信。</p>
但是也讓張叔夜高興的跳起來。</p>
王善，張所兩路夾擊，把張伯奮兄弟和嶽飛，趙不試他們統統都救出來了。</p>
宗帥讓李敬發兵救人。</p>
而李敬也成功的堵截了金狗。</p>
此刻的李敬隻希望自己派出的人，能盡快找到宗澤。</p>
二十多萬大軍雲集河東南路。</p>
整合起來，揮師北上夠完顏宗望喝上一壺了。</p>
不過依照時間對比，李敬恍然明白，如此大軍追來，完顏宗望不會不抬出趙佶。</p>
之所以現在還沒打來，恐怕趙佶現身親自攔阻宗澤大軍。</p>
這年代的人，讀的四書五經，科舉成名，滿腦子對官家盡忠，顧慮太多，反而受製於對麵那些頭腦簡單的蠻子。</p>
白白喪失良機。</p>
想到這裏，李敬就搖頭。</p>
卻沒想到，金狗都開始撤退了，吳孝民這麽快就回來了。</p>
“李宣撫使，二太子願意就英國公和華福帝姬身上的傷表示歉意！”</p>
“口頭表示啊？我明天也口頭應戰！”</p>
劉韐，陳過庭看著李敬市檜無賴的樣子，搞的吳孝民氣的渾身不自在，越看越喜歡。</p>
“二太子說，願意用五百女人，賠償皇子和帝姬身上的傷！前提是李宣撫使不能計較他們的傷情，畢竟千裏押送並不容易。二太子很有誠意的，如果李宣撫使願意也可以用汴梁城裏的原價，用金銀贖買這些人，可以有條件的出售，孫傅和何?也可以賣！”</p>
“帝姬也可以賣嗎？”</p>
“別說帝姬不賣，皇室嬪妃也不賣！官員家卷和民女可以賣！”</p>
李敬一轉眼就想明白了。</p>
完顏宗望覺得這些女人有些拖累了。</p>
他恨不得自己把女人全部買走，自己的累贅就成了對手的累贅。</p>
這算盤打的真精。</p>
“五百太少了，至少給我三千，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們肯定拿一些孩子，病人來充數，行軍帶著不方便不說，老子還得花錢醫。”</p>
李敬是來救人的，在軍陣衝殺中救人，難免金狗惱羞成怒泄憤或者失手誤殺。</p>
能多救一些，是李敬的初心。</p>
他才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平民。</p>
扭頭對陳過庭，張叔夜，劉韐說。</p>
“你們有沒有什麽想救的人！”</p>
陳過庭都驚呆了，劉韐，張叔夜在汴梁沒有家，他可有。</p>
汴梁城破之前，他把老婆一個小妾和兒女送回浙江紹興老家。</p>
也不知道是否平安，但是他的兩個小妾跟家中奴仆都被金狗擄掠了。</p>
還能點名救人嗎？</p>
他還沒開口，張叔夜先開口了。</p>
“折可求昔日在西北跟我有些交情，折家的家卷可否給我？”</p>
吳孝民剛準備拒絕，完顏宗望就不是這麽交代的。</p>
冬的一聲，李敬把李逵剛繳獲上來的一褡褳金子，重重的扔在桌上。</p>
“老子是缺的錢的人嗎？既然完顏宗望準備把他說的話當放屁？就別怪我明天不出戰！”</p>
劉韐站起身來，也跟著開口。</p>
“秦檜賣不賣？”</p>
聽聞此話，李敬差點摔倒，劉韐當老子真是錢多了燒的慌？</p>
買個千古第一奸臣來惡心自己嗎？</p>
可是這時候的秦檜還是主戰派，純潔的跟小白兔一樣，還跟咱姑姑沾親帶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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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顯露長袖善舞的本領。</p>
你不能指責人家劉韐這個提議錯了。</p>
李敬表情很奇怪，跟吃了屎一樣，還不敢開口拒絕，萬一真買來，他都不知道是做了他還是用他。</p>
好在吳孝民的話，讓李敬鬆了一口大氣。</p>
“秦檜不賣，折家家卷不賣！不過，陳侍郎的小妾，奴仆都可以在約定五百人中歸還。”</p>
吳孝民很堅定，他已經知道了秦檜投降的消息，也知道他收到完顏宗望重視，搖了搖頭。</p>
折可求駐守延安府，二太子還指望用折可求家卷去威逼他投降。</p>
在汴梁城沒有動種家家卷，一來是二太子敬重種師道，還親自去種師道靈柩上香，二來是種彥鴻跟種家其他人關係不怎麽好，這小子居然把直係親卷都送到濟南府去了，捉了也沒法威脅人。</p>
比起趙氏皇族，種家家卷，秦檜家卷，陳過庭的家屬都沒有吃苦。</p>
都是單獨押送。</p>
完顏宗望看中這些人，還想用這些人。</p>
“什麽五百人，三千！”</p>
“如果李宣撫使把這黃金給我，並且不挑人的話，我就可以答應三千！”</p>
“不挑人怎麽行，朱璉皇後的兩個妹妹，一個堂妹你要給我！”</p>
“沒在軍中，我們出汴梁時候，朱家姐妹，趙桓幾個夫人都派去伺候趙桓了！”</p>
從吳孝民口中確定趙桓沒有在河東路北歸的金軍之中。</p>
張叔夜，陳過庭，劉韐都有些失望。</p>
李敬暗叫果然。</p>
“二太子有交代，如果李宣撫使有誠意買人，今夜的夜襲就算了，調人需要時間，我們會半夜交割！”</p>
說到底，完顏宗望還是怕老子半夜打你。</p>
李敬笑的露出一口白牙。</p>
“叨擾我軍晚上休息，要加價的！”</p>
這筆生意已經夠荒唐了。</p>
明明你要夜襲，還說什麽叨擾我軍休息，吳孝民目瞪口呆的把李敬望著。</p>
張叔夜一口水噴出去老遠。</p>
“三千人，其中一千是未成年的，其中一千必須是宮廷女官，其中一千是官員家卷！”</p>
李敬臉皮厚，他覺得半夜交人就半夜就交人，你騎兵難道敢半夜衝殺。</p>
大不了收了人再襲營嘛。</p>
徑直提出了自己的條件。</p>
“不可能，我軍沒帶這麽多孩子！”</p>
吳孝民一下子發現了李敬的歹毒用心，一千的孩子，除開二太子需要的工匠和工匠家卷。</p>
哪怕算上繈褓之中的，也幾乎可以把趙氏皇族的小孩一網打盡了。</p>
想畫買魚目的錢買珍珠，這怎麽可能。</p>
“五百孩子，一百宮廷女官，五百官員家卷，五百趙氏皇族的家卷，一千民女！”</p>
“那我就不給你錢了！”</p>
“這袋金子差不多三百多兩，約合白銀頂多算四千，昔日汴梁城中折價，公主和王妃每人一千錠金，宗室之女五百錠金，趙氏家族之女一人二百錠金，宗室婦女一人五百錠銀，趙氏家族之婦二百錠銀，貴戚女一人一百錠銀。”</p>
吳孝民冷笑，言下之意這袋子金子太少，別說一個帝姬和王妃，就連宗室之女都買不起。</p>
“行，行，行，老子不買了，一個都不買了！”</p>
李敬抓起金子，轉身就走出了軍帳。</p>
又不是老子求著你買的，愛給不給。</p>
“我再給一千的民女？”</p>
“三千！”</p>
“可否明日一早交接一半。”</p>
“不行，今夜子時之前，必須完成交接！”</p>
盡管完顏宗望沒有這麽大授權，吳孝民還是翻身上馬離開了。</p>
他太清楚完顏宗望的想法了，扔出一些快病死的女人，還有一些孩子，拖累李敬，讓李敬還要派兵去照顧。</p>
金人對趙氏皇族女人的宗室身份很看重，尤其是帝姬，郡主，哪怕長相一般，也是香餑餑。</p>
隻要不碰帝姬，宗姬等宗室女子，其他的民女還不是甩累贅。</p>
拉去金國是為了擴充人口，如今甩肋累贅也是保全戰力。</p>
這五千多女人，這麽冷的天，路上三天吃不上一頓，走到河東路已經半死不活，很大一部分還發著高燒，到了李敬這裏，能活下一半都不錯了。</p>
收了這麽多病女人，你還想夜襲，做夢去吧。</p>
明日午時，殺了你，我金國大軍就要衝陣。</p>
吳孝民想的很美。</p>
哪知道他的算計都在李敬預料當中。</p>
看著他帶兵走出營地。</p>
李敬第一時間就讓吳談召集將領議事，同時把所有醫護兵帶過來。</p>
他記得金狗從汴梁押解的女人走到燕京，活下來的還不到一半，其中半途折損最多。</p>
恐怕這些女人很多都是抬著來的。</p>
金狗是在扔包袱，他自信自己能接住這個包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