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孫修率領的東征大軍回到襄平,燕國的文武百官,從賈範、楊祚、卑衍、柳傳以下的群臣都出城相迎,其規模浩大,百姓相擁道路兩側遙望。</p>


    此番遠征耗費前後快兩年的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月,大亨三年就要結束了。公孫修感慨了一番,瞧見沿途的襄平百姓,似乎多了不少的青壯子弟。</p>


    想來也是這數年之中,燕國的人口少幼成人,老年衰邁,年輕者固然如雨後春筍破土而出,老邁者便如凋敝的殘花日漸枯黃,人生在世,莫不如此。</p>


    賈範快步迎上來,喜道:“王上,您可終於回來了。”</p>


    公孫修兩年不見這老臣,察覺他兩鬢間又多了幾絲巢白,心下又是一陣感慨,歎道:“兩年未見,賈老為大燕不辭勞苦,忙前忙後,這兩年可憔悴了不少。”</p>


    賈範哈哈一笑,忙道:“王上可千萬別這樣說,自王上出征以來,老臣代理國事,雖然累是累了點,可一想到王上在外出征,接連大捷,吞並高句麗擴大了邊疆,還迎娶扶餘公主,喜得皇子,可謂是三喜臨門,老臣每每想起,喜不自勝,也就忘憂而不知疲累了。”</p>


    公孫修最欽佩的便是這位一心為民的老臣,拍著賈範的肩膀,兩人互訴衷腸。聽到“喜得皇子”四字,他臉上露出憂慮,強笑道:“賈老,孤現在不考慮立儲。”</p>


    賈範一愣:“扶餘國公主,王上不準備立為王妃?”</p>


    “當然立為妃。”</p>


    他輕笑一聲,搖頭道:“但是現在不立儲。”</p>


    賈範吃驚不已,說道:“王上,此乃取禍之道,正妃所生,既為王儲,前些年未有王妃,老臣夙夜歎息,唯恐朝政不穩。現如今立妃,又有嫡長子,王上不考慮立儲,隻怕人心思變。”</p>


    公孫修二話不說,牽著賈範的臂膀回宮,直到殿上,屏退宮女、侍衛,沒有第三人在場,兩人才安心下來密談。</p>


    賈範被他弄得一頭霧水,說道:“王上,立儲一事,要大於開疆擴土,此乃大燕之存續,煩請王上定奪。”</p>


    公孫修搖頭道:“孤現在立儲君明告天下的話,朝中有多少大臣會暗中成為世子黨?將來若是孤自立為帝,那就成了太子黨。自古以來,兄弟相殘不絕於史書,也當想辦法終結。”</p>


    賈範道:“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是公論,若不依此法,恐生禍端。商殷混用父子相傳、兄終弟及之法,造成王位繼承混亂,曆經五代,從仲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陽甲九王,導致諸侯莫朝,史稱九世之亂。”</p>


    公孫修神色不變,說道:“孤不會上演九世之亂,王儲何時確立下來,自有分寸。等到諸子皆生下來,孤會撰寫諭旨,一式兩份。一份藏於宗廟,一份則由孤藏在另一處。等孤臨終歸天之際,或者不幸戰死沙場,由大臣將諭旨取出,宣告新王繼承大統。”</p>


    賈範被這一驚人的政治舉措狂想,震撼得額上直冒虛汗,苦笑道:“若真的如此,恐怕不符合常理。諸王子相繼生下來,王上不明確公開誰是儲君,確實能避免諸子不互相屠戮,大臣也不能結黨營私,禍亂朝綱,就怕——”</p>


    後麵的就不敢往下說了。</p>


    “就怕出現個毫無人性的兒子,先把兄弟都給殘殺了,自己成為唯一的繼承者,是吧?”</p>


    公孫修聳了聳肩,說道。</p>


    賈範苦笑道:“若是按密儲,不確立明示的儲君,確實有這樣的可能。畢竟,這需要王上的一碗水端平,保證做到給予諸子的平等對待,若是親疏有別,愛憎煩厭,諸子也能察覺到自己不是王上心目中最合格的儲君。”</p>


    世界上任何的製度都沒有完美無暇的,必然存在漏洞、疏忽,若是有一勞永逸的辦法,二十四史也就不存在血淚摻雜的殘殺了。</p>


    公孫修長籲一口氣,說道:“不說兄友弟恭之類的,但能教他們不互相殘殺,也就是了。”</p>


    賈範也隻能對這件事默認下來,心想不論是否能阻擋兄弟相殘不知,倒是不容易演變成結黨營私的局麵,這也不失為向好的良政。</p>


    接下來的時間,公孫修大量處理政務,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高句麗人的安置問題,以及各方麵的移風易俗,這其中包括文字、語言、習俗都要照著中原的文化來。</p>


    文化是處於融合之中的互相吞並,最後變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過程中提煉,這是一種自主的過程。文明的碰撞必然產生激烈的火花,在交匯中產生巨大的旋渦,其結果注定是落後的泯滅於塵埃,先進的留存於世。</p>


    為了達到民族大換血的結果,則必須采取政治舉措,以達到快速的完成這一點。</p>


    目前的高句麗人已遷了六萬百姓到人口最稀缺的帶方、樂浪、玄菟三郡,原本稀少的丁口一下子紮得滿滿當當,下令由州郡官吏負責調配各處,給予政策上的優待,並給田給地,助力開荒。目前的遼東缺的並不是土地,而是人口,畢竟上好的東北黑土地就在腳下。</p>


    燕國目前掌握在管理下而非豪強手中的人口有三十五萬,這是能看得到的數據,加上高句麗人則是六十五萬人。</p>


    經過各地統計、抽查的丁冊典籍,他驚訝的發現,年齡在十七歲到三十歲的男女人口,占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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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比例讓他猛吃一驚,詢問道:“各地的縣令統查是否有出入?怎得青壯這麽多,若真按這樣算,我大燕每十個人裏麵,有三個半男女是在三十歲以下的。”</p>


    放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這一數據是兩成多,人口結構偏向老齡化趨勢。</p>


    原來古人的生命力如此興旺的麽?</p>


    青壯占比的數量如此可觀。</p>


    賈範倒是不以為意,搔頭道:“這個向來如此,能活過六十的,各地郡縣的老者本來也不多。”</p>


    說著搖頭晃腦地念道:“三十歲稱而立之年,四十稱不惑、五十稱不夭、六十為耆壽、七十稱稀、八十稱耋,九十稱耄,百歲為期頤。人壽本就雜短,不可虛度,以免老來生悔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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