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龍台。</p>
寂雪無聲，埋葬了這世間所有的蹤跡。</p>
無論是善，抑或是惡。</p>
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幹淨。</p>
京都，龍台。</p>
禁宮大內，鳳彰大殿。</p>
整個禁宮幽暗寒冷。</p>
而鳳彰殿卻燈火通明。</p>
大紅的宮燈，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p>
這群人大體分為兩撥。</p>
一撥潸潸泣淚，另一波殺氣騰騰，看著這群哭得撕心裂肺的人，臉上沒有一絲動容，隻有猩紅的眼睛中，帶著嗜血的殺意和一絲瘋狂。</p>
鳳彰殿大鳳彰，禁宮中常侍，當今晉帝的大伴伴齊世齋齊公公，已然淚流滿麵，跪倒在一具屍體旁，老淚縱橫，渾身顫抖。</p>
口中喃喃道：“娘娘，是老奴無用，無用啊，沒有辦法保你性命啊！不要怪老奴啊！”</p>
</p>
他的身前，十幾個小黃門和宮女皆跪伏在地上，聽著齊世齋撕心裂肺的慟哭，皆紅了眼眶，有的也已伏在地上，聳動著肩膀，嗚嗚的低泣著。</p>
慘紅色的燈光，映著那具已經沒有了絲毫生機的屍體。那是一具女屍。</p>
帶著雍容華貴的鳳冠，穿著華美的鳳袍。</p>
那是隻屬於大晉母儀天下的皇後的無上尊崇和榮耀，如今卻成了最為致命的罪孽。</p>
那“董皇後”半躺倒在地上，一雙玉手緊緊的握著，想來是臨死前尤不甘心。</p>
想要拚死一搏。</p>
隻是這樣一個弱女子，如何鬥得過那樣一群冷血的狼？</p>
心口處，插著一柄彎刀。血已然有些凝固了。</p>
胸前的衣衫已然被血染透，失去了本來的顏色。</p>
身下的一大灘血跡，觸目驚心。</p>
淒淒慘慘，不忍直視。</p>
而她雖氣息斷絕，那眼卻怒視前方，死不瞑目。</p>
那雙眸中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怨恨，讓人有些不敢與她對視，仿佛對視一眼，那雙眸便成了夢中無盡的夢魘。</p>
那齊世齋哭罷多時，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p>
皺紋堆累的臉上，帶著無盡的悲愴和怒意。</p>
他是這鳳彰殿的老人了，侍奉過三位皇後娘娘。如今已經年逾七十。</p>
這三位娘娘，齊世齋最喜，最憐的便是如今已然香消玉殞的“董皇後”。</p>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原是這董皇後待他極好，待手下人已是很好。從來沒有一點身居高位的架子。</p>
不僅如此，自這位娘娘登上後位之後，命運便從未有過的飄零多舛。</p>
他還清楚的記得，她隨著當今聖上流離失所，寄人籬下時，卻從未叫過一聲苦。</p>
那個時候有誰心裏有過皇帝，常常缺衣少穿，董皇後的衣衫補了又補，縫了又縫。</p>
便是齊世齋自己的衣衫破了，這董皇後竟親自在燈下為他縫補，讓他感激的老淚縱橫。</p>
沒有吃的，這董皇後便帶頭在他們寄身之處，翻了土，種菜養雞，親自和他們這些下等人一起灶房做飯。</p>
一樁樁一件件，曆曆在目。</p>
終於蕭元徹將他們接進這金碧輝煌的禁宮之中。</p>
齊世齋從未忘記，進宮那天，這不過十幾歲的小女娘，東張西望，眼中是說不出的激動與開心。</p>
她拉著他，笑著說，齊伴伴，我們終於能吃好住好穿好了！齊伴伴，你年紀大了，終於可以好好的頤養天年了。</p>
他看著她笑，她亦看著他笑。</p>
在這個老太監的眼中，那那裏是高高在上的皇後？</p>
分明就是自己疼愛的小孫女，會撒嬌、會找他開心或哭泣的小女娘。</p>
往事如昨，物是人非。</p>
齊世齋仰天悲愴長歎，喃喃道：“娘娘，你若心中有怨，便怨你是這大晉的皇後吧！老奴隻願來生你莫在生在帝王家！”</p>
“嗤啦——”一聲，那齊世齋一把將頭上的中常侍冠帽拽了下來。</p>
滿頭長長的白發飄散，宛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p>
驀地轉回身去，將這冠帽狠狠的朝著兩丈前的許驚虎擲去。</p>
許驚虎先是一愣，連忙抬手去擋。</p>
那冠帽正中他的胳膊，頃刻被他甩到一邊，“啪——”的一聲滾落到地麵上。</p>
那齊世齋已然滿身悲憤，用手點指許驚虎，聲音低沉而尖烈道：“許驚虎啊！許驚虎！你可還記得你是晉臣，食天子俸祿麽？她可是當今皇後！你便如此將她殺了？其心何其殘忍！”</p>
許驚虎也有些發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空蕩蕩的彎刀鞘，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p>
其實，他本意也不是要動手，司空給他的命令便是綁了那皇後，聽他發落。</p>
可是他還未對“董皇後”說上兩句，卻未料到這女娘像瘋了一樣，便來撲自己，更是用手將他的臉上抓了好幾道指痕。</p>
許驚虎不過是一介武夫，當然壓不住火，於是便做了拉刀的姿勢。</p>
原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小女娘。</p>
可是未曾想，這個“董皇後”卻恁的剛烈，竟在靠近他時，自己猛地抽出了他腰間的彎刀。</p>
沒有半點猶豫的插進了自己的心口。</p>
快的讓許驚虎都來不及反應。</p>
隻是在其他人看來，倒真的好像是許驚虎自己抽刀殺了皇後。</p>
除了離著許驚虎最近的兩個司空府兵看得真切。</p>
許驚虎嘴笨，也懶得解釋，隻能怔怔的站在那裏。</p>
如今見齊世齋執冠帽怒斥自己，他心中雖然有火，卻不敢再發作了。</p>
再怎麽說，他也是晉臣，先殺皇後，再來殺大內中常侍。</p>
他是嫌自己命長了。</p>
許驚虎隻得麵色一寒道：“齊公公，我說過了，皇後是自殺，我根本沒動手！”</p>
齊世齋唾了他一口，恨聲道：“那也是你逼迫的！我看你如何向天下萬民交待！”</p>
“我如何交待，便不用齊公公操心了！”許驚虎冷冷道，頓了頓又道：“聖上如今在何處？”</p>
齊世齋冷哼一聲，慘笑道：“先弑殺皇後，怎麽，如今又想著弑君不成？那‘矯詔’是董祀一黨一手策劃的，與聖上何幹！”</p>
許驚虎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道：“許驚虎不過是一領兵的武將，今日進宮也不過是上支下派，逆賊謀反，司空憂心聖上，命我前來護駕，將聖上請到司空府中暫避！”</p>
齊世齋不住冷笑，眼中激憤之色更甚，大罵道：“好你個亂臣賊子！聖上哪裏有難？可有諭旨詔你們勤王？你們深夜攜帶凶器，私闖進宮，卻說的如此冠冕堂皇，這可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p>
許驚虎怒斥一聲道：“齊世齋，趕緊告訴我聖上在何處，再要如此推三阻四，我且問你，你不過是個中常侍，比董後如何？”</p>
齊世齋聞言，卻忽的挽了挽雜亂的白發，冷然盯著許驚虎，慘然一笑道：“好啊！很好！你終於承認了你殺了皇後了吧，老奴本就是殘缺之人，一條爛命，你來殺啊！但你要記得，老奴在十殿閻君處，恭候許大將軍！”</p>
“你.......你以為我許驚虎真不敢殺你麽！”許驚虎臉上殺意陡現，冷冷的道。</p>
便在這時，忽的聽到鳳彰殿後殿傳來一聲陰冷的話音：“你們不是要找天子麽？天子在此！哈哈！在此！”</p>
那聲音中帶著無盡的瘋狂。</p>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p>
鳳彰殿中所有人齊齊的朝後看去，一看之下，皆神情大變，滿臉驚駭。</p>
那數百司空府兵皆刷刷刷的抽出腰間彎刀，眼神一絲不錯的盯著那裏。</p>
便是許驚虎也是身體一顫，臉上布滿殺意。</p>
幽暗的後殿通往前殿的過道上。</p>
一個人綿綿軟軟的、顫顫巍巍的被另一個人挾持著，從黑暗中架了出來。</p>
正是晉帝劉端。</p>
他滿臉驚恐，體如篩糠，早已麵無人色，若不是被後麵的人架住，怕是此刻早已癱軟在地。</p>
而他的脖項上正抵著一柄明晃晃的短刀。</p>
刀芒在紅燭的映照下，散發著駭人的氣息。</p>
而晉帝劉端身後之人，正持著這柄鋒利的短刀，滿臉的瘋狂與嗜血。</p>
許驚虎驀地看見這人，心神劇震，暗忖道，他怎麽會在這裏！</p>
而齊世齋卻驚恐的撲倒在地，便要上前，嘴裏驚聲尖叫道：“聖上！聖上啊！董祀，你欲意何為！你劫持聖上，可對得起死去的皇後娘娘麽？你真的是失心瘋了不成！”</p>
原來，這人竟然是——車騎將軍，國丈董祀。</p>
果真，方才穆顏卿看見的那個人竟真的是董祀！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董祀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皇宮，竟然不知怎麽搞得，挾持了當今晉帝劉端。</p>
那晉帝劉端，手無縛雞之力，此刻也隻能任他擺布，隻是一個勁的惶恐求饒道：“國丈，國丈！莫要衝動，這些事情跟朕都沒有半點關係，放了朕吧，不要殺朕啊！”</p>
許驚虎心中暗罵了一聲窩囊，這才一把奪過身邊之人的彎刀，擎刀在手道：“董祀，你好大膽子，竟敢挾持聖上，如今到底是誰造反，已然全清楚了吧！董祀，如今這鳳彰殿已經被全全包圍了，你便是插翅也難逃了，還是乖乖扔掉彎刀，放開聖上，或許還能禍不及全族！”</p>
董祀眼中狠戾和瘋狂之色噴薄欲出，那刀在晉帝劉端脖項上來回作勢了兩下，聲音帶著些許瘋狂道：“哈哈！我謀反！我弑君！那又怎樣？我這樣不正是做了你們想做得事情麽！許驚虎，你就是被人使喚的一條狗！對對對，還有你背後那個主子蕭元徹，你們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幫你們除了這晉帝啊！哈哈哈哈——”</p>
狂笑不止，他整個人都有些瘋瘋癲癲了。</p>
齊世齋往前跪爬了幾步，磕頭流血，顫聲哀求道：“董國丈！董將軍！你不要做傻事啊！這可是聖上，他可是你女兒的夫婿......老奴求你了，放開他，放開他吧！老奴替換他，老奴替換他......如何？”</p>
董祀卻獰笑一聲，一腳將齊世齋踢到一邊，冷聲笑道：“老豬狗！老閹貨！你那賤命，誰會稀罕？”</p>
他不在管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齊世齋，朝著許驚虎狂笑一陣，帶著無盡的瘋狂道：“許驚虎，你敢來殺我麽？先是殺了皇後，現在你敢來殺我麽？我死之前，這懦弱的劉端必然死我前麵......”</p>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陰鷙和譏諷道：“哦，對對對！這懦弱之人，可是因為你而死的！哈哈，我董祀何惜此頭，許驚虎你敢與老夫換命麽！”</p>
許驚虎眼神灼灼的看著董祀，沉聲道：“怪不得我去你府上拿你，你一家都被我擒了，隻找不到你董祀一人，我還正自納悶，未成想，你竟然跑進了皇宮，劫持了聖上！你就不怕誅九族麽？”</p>
董祀狂笑連連，眼中嗜血瘋狂之意更甚，滿是怨毒道：“許驚虎，休要虛張聲勢，你的英明聖上，你不要了？蕭元徹再一手遮天，便是親自來，他敢動手殺我麽？蕭元徹也好，黃奎甲、伯寧也罷，還是你這隻豬狗，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敢殺我！誰敢殺我！”</p>
許驚虎暗暗朝身邊的人使眼色，身邊的人立刻會意，緩緩的從側麵移動，許驚虎也輕輕的朝著董祀的方向挪動。</p>
隻是兩廂離得太近，他們方稍微一動，董祀便大叫起來道：“都別動！向後退！哪個再往前一步，我便先殺了這窩囊廢！”</p>
許驚虎一驚，急忙朝眾府兵一擺手，眾人皆無奈的站在原地。</p>
雙方僵持不下，許驚虎冷聲道：“董祀，隻要你放了聖上，有什麽條件都好商量！”</p>
董祀尖叫一聲，狂笑道：“你是他的一條狗，我跟你說不著！蕭元徹呢，讓他來見我！讓他來見我！”</p>
許驚虎聞言冷聲道：“司空在府上，董國丈不如放了萬歲，隨我前去司空府見司空大人，放心，有我許驚虎在，沒人敢對你下手！”</p>
董祀哈哈狂笑，好像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陰狠狠的道：“許驚虎，你當我三歲孩童麽？我要是放了這窩囊廢，怕是立刻就血濺當場了吧！少廢話，我隻給你一刻鍾，不，半刻鍾的時辰，見不到蕭元徹，你們就給這個窩囊廢皇帝收屍吧！”</p>
許驚虎心中電光火石的浮現了數個念頭，他一瞬之間便真的想不管不顧的衝過去殺了董祀，那晉帝本就是多餘，他死不死與自己有什麽關係！</p>
可是轉念一想，司空如今雖權勢滔天，可是外有諸侯虎視眈眈，內有清流保皇，若自己真這樣做了，這天下大勢豈不頃刻倒轉.......</p>
許驚虎隻得按下衝動道：“好，我這就派人去請司空到這裏來，董將軍切莫衝動！”</p>
說著對身邊兩個府兵道：“快去請司空速來鳳彰殿！”</p>
見這兩個府兵猶猶豫豫，許驚虎先使了個眼色，繼而怒斥道：“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p>
那兩個府兵忙低頭令命，轉身朝殿外去了。</p>
鳳彰殿空前的緊張。仿佛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p>
隻有旁邊桌幾上的沙漏沙沙的流逝著。</p>
眼看半刻鍾頃刻即到，董祀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理智，那手中刀稍一用力。</p>
晉帝劉端的脖頸處便是一道口子，頃刻鮮血殷殷。</p>
“哇！痛啊！”劉端哀嚎吼叫，渾身是汗，朝著許驚虎哭道“許將軍，司空，蕭愛卿怎麽還沒到啊！”</p>
董祀也破口大罵道：“許驚虎，你誆騙於我！”</p>
許驚虎驀地出手，一個健步朝著董祀抓來，冷聲道：“老子誆騙的就是你！如今，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聖上若死了，便拿驚虎一家抵命吧！”</p>
董祀見許驚虎突然暴起朝他衝來！</p>
眼睛頓時瞪裂，瘋狂的大叫一聲道：“那都一起死吧！”</p>
隨著話音，他右手高舉斷刀，朝著晉帝砍去。</p>
那晉帝已經嚇成一灘爛泥，看著直落而下的短刀，竟連躲閃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p>
“董祀，受死！”</p>
一聲斷喝，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董祀的右側，手中長劍如電光火石，劍芒一閃，一道弧線頃刻而至。</p>
“噗——”劍光過處，帶出一道迸濺的血浪，董祀揮舞短刀的右臂連著右肩頓時飛上半空數丈之高，潑灑著點點血浪，折了幾個跟頭，“嘭——”的一聲落在地上。</p>
“啊——”的一聲慘叫。緊接著斷刀落地，發出刺耳的鐺啷啷的聲音。</p>
那董祀隻覺著劇痛襲來，難以忍受，翻身倒在地上，一邊翻滾一邊吼叫。</p>
再看這揮劍之人，縱身一躍，將董祀一腳踩住，冷聲道：“別動！”</p>
與此同時，許驚虎和齊世齋同時撲向晉帝劉端。</p>
在晉帝欲倒地之時，堪堪被兩人扶住。</p>
那晉帝劉端吃這一嚇，早已暈了過去，慌得齊世齋大聲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p>
許驚虎瞪了他一眼，冷聲道：“傳什麽太醫，想要這件事盡人皆知麽！”說著朝手下府兵示意。</p>
左右府兵架著晉帝，齊世齋後麵跟著，出了那鳳彰大殿。上了一輛馬車。</p>
原本齊世齋是不想讓晉帝上馬車的，但知道執拗不過許驚虎那幫凶神惡煞，隻得怕晉帝再出意外，一起上了馬車。馬車疾馳著向宮門外去了。</p>
許驚虎這才抬頭看了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卻見是一個少年，手中幽幽長劍，豐神俊逸。</p>
“你是......蘇淩？蘇供奉？”</p>
蘇淩淡淡一笑道：“原來許將軍認識我？”</p>
原來蘇淩實在不放心禁宮內，害怕自己一走，那琴湘再反悔，把事情全部說出來，這才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進了禁宮，藏在暗處，剛才鳳彰殿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全部看在眼裏。</p>
隻是看到最後時不可解，他這才突下殺手，一劍斬斷了董祀的胳膊。</p>
許驚虎在灞南江山評時，曾遠遠見過蘇淩，隻是不太肯定，所以這才出言相問。</p>
蘇淩這一劍，到時替許驚虎脫了大難，要是沒有蘇淩，恐怕他、晉帝還有董祀一個也活不了。</p>
許驚虎命人將董祀五花大綁，董祀低頭不語，被人壓著走過蘇淩身邊時，突然慘然大笑，眼中也出現了無比的瘋狂之意，大聲嚷道：“蘇淩，你也有份！你也有份！你以為那蕭元徹奸賊能放過你麽？老夫在地下等著你.......”</p>
許驚虎眉頭一皺，低聲喝道：“聒噪！”</p>
兩旁府兵倒是機靈，拿了一團麻布，塞進了董祀的嘴裏。</p>
董祀隻能嗚嗚嚎叫，好像一條瘋狗。</p>
待壓下了董祀，許驚虎這才向蘇淩一抱拳，說不上恭敬，倒也隨和道：“蘇供奉，剛才好手段！若是許某恐怕也沒有蘇供奉這樣如疾風一般。”</p>
蘇淩擺擺手道：“也是急中生智，一股激勁，我是司空府供奉，許將軍又是為司空做事的統領，大家一家人！”</p>
他這話無形拉近了兩人的距離。</p>
許驚虎淡淡一笑道：“蘇供奉立下這功勞一件，怕是司空大人要多多抬舉你了，莫要忘了許某才是。”</p>
蘇淩點點頭道：“許將軍這話說的，也是許將軍勇武！”</p>
許驚虎這才正色道：“隻是，出現這樣的事情，蘇供奉又來的突然，看來隻有麻煩蘇供奉隨許某去司空府向司空大人當麵稟告一番了。許某也不好獨占蘇公子的功勞不是。”</p>
他這話說的滴水不露，好像的確是為了給蘇淩表功，可是蘇淩卻是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p>
你不過一個供奉，如何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的，又如何恰巧出現在禁宮鳳彰殿的，這個你跟我說不著，你自己去向司空大人解釋吧。</p>
蘇淩心中冷笑，卻一拱手道：“那是自然，司空我也正要見一見的！”</p>
許驚虎知道他是個明白人，也不再多說，做了個請字道：“蘇供奉請！”</p>
蘇淩和許驚虎剛走出鳳彰殿大門，兩個府兵便湊近了許驚虎的耳邊道：“將軍，雖說那董後......可是，這殿裏還有幾十個宮女太監......”</p>
許驚虎眼中殺意一現，冷冷的低聲道：“都殺了吧......”</p>
蘇淩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走著，聞聽許驚虎這樣說話，驀地抬頭偷偷地看向他。</p>
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神色。</p>
寂雪無聲，埋葬了這世間所有的蹤跡。</p>
無論是善，抑或是惡。</p>
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幹淨。</p>
京都，龍台。</p>
禁宮大內，鳳彰大殿。</p>
整個禁宮幽暗寒冷。</p>
而鳳彰殿卻燈火通明。</p>
大紅的宮燈，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p>
這群人大體分為兩撥。</p>
一撥潸潸泣淚，另一波殺氣騰騰，看著這群哭得撕心裂肺的人，臉上沒有一絲動容，隻有猩紅的眼睛中，帶著嗜血的殺意和一絲瘋狂。</p>
鳳彰殿大鳳彰，禁宮中常侍，當今晉帝的大伴伴齊世齋齊公公，已然淚流滿麵，跪倒在一具屍體旁，老淚縱橫，渾身顫抖。</p>
口中喃喃道：“娘娘，是老奴無用，無用啊，沒有辦法保你性命啊！不要怪老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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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前，十幾個小黃門和宮女皆跪伏在地上，聽著齊世齋撕心裂肺的慟哭，皆紅了眼眶，有的也已伏在地上，聳動著肩膀，嗚嗚的低泣著。</p>
慘紅色的燈光，映著那具已經沒有了絲毫生機的屍體。那是一具女屍。</p>
帶著雍容華貴的鳳冠，穿著華美的鳳袍。</p>
那是隻屬於大晉母儀天下的皇後的無上尊崇和榮耀，如今卻成了最為致命的罪孽。</p>
那“董皇後”半躺倒在地上，一雙玉手緊緊的握著，想來是臨死前尤不甘心。</p>
想要拚死一搏。</p>
隻是這樣一個弱女子，如何鬥得過那樣一群冷血的狼？</p>
心口處，插著一柄彎刀。血已然有些凝固了。</p>
胸前的衣衫已然被血染透，失去了本來的顏色。</p>
身下的一大灘血跡，觸目驚心。</p>
淒淒慘慘，不忍直視。</p>
而她雖氣息斷絕，那眼卻怒視前方，死不瞑目。</p>
那雙眸中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怨恨，讓人有些不敢與她對視，仿佛對視一眼，那雙眸便成了夢中無盡的夢魘。</p>
那齊世齋哭罷多時，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p>
皺紋堆累的臉上，帶著無盡的悲愴和怒意。</p>
他是這鳳彰殿的老人了，侍奉過三位皇後娘娘。如今已經年逾七十。</p>
這三位娘娘，齊世齋最喜，最憐的便是如今已然香消玉殞的“董皇後”。</p>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原是這董皇後待他極好，待手下人已是很好。從來沒有一點身居高位的架子。</p>
不僅如此，自這位娘娘登上後位之後，命運便從未有過的飄零多舛。</p>
他還清楚的記得，她隨著當今聖上流離失所，寄人籬下時，卻從未叫過一聲苦。</p>
那個時候有誰心裏有過皇帝，常常缺衣少穿，董皇後的衣衫補了又補，縫了又縫。</p>
便是齊世齋自己的衣衫破了，這董皇後竟親自在燈下為他縫補，讓他感激的老淚縱橫。</p>
沒有吃的，這董皇後便帶頭在他們寄身之處，翻了土，種菜養雞，親自和他們這些下等人一起灶房做飯。</p>
一樁樁一件件，曆曆在目。</p>
終於蕭元徹將他們接進這金碧輝煌的禁宮之中。</p>
齊世齋從未忘記，進宮那天，這不過十幾歲的小女娘，東張西望，眼中是說不出的激動與開心。</p>
她拉著他，笑著說，齊伴伴，我們終於能吃好住好穿好了！齊伴伴，你年紀大了，終於可以好好的頤養天年了。</p>
他看著她笑，她亦看著他笑。</p>
在這個老太監的眼中，那那裏是高高在上的皇後？</p>
分明就是自己疼愛的小孫女，會撒嬌、會找他開心或哭泣的小女娘。</p>
往事如昨，物是人非。</p>
齊世齋仰天悲愴長歎，喃喃道：“娘娘，你若心中有怨，便怨你是這大晉的皇後吧！老奴隻願來生你莫在生在帝王家！”</p>
“嗤啦——”一聲，那齊世齋一把將頭上的中常侍冠帽拽了下來。</p>
滿頭長長的白發飄散，宛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p>
驀地轉回身去，將這冠帽狠狠的朝著兩丈前的許驚虎擲去。</p>
許驚虎先是一愣，連忙抬手去擋。</p>
那冠帽正中他的胳膊，頃刻被他甩到一邊，“啪——”的一聲滾落到地麵上。</p>
那齊世齋已然滿身悲憤，用手點指許驚虎，聲音低沉而尖烈道：“許驚虎啊！許驚虎！你可還記得你是晉臣，食天子俸祿麽？她可是當今皇後！你便如此將她殺了？其心何其殘忍！”</p>
許驚虎也有些發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空蕩蕩的彎刀鞘，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p>
其實，他本意也不是要動手，司空給他的命令便是綁了那皇後，聽他發落。</p>
可是他還未對“董皇後”說上兩句，卻未料到這女娘像瘋了一樣，便來撲自己，更是用手將他的臉上抓了好幾道指痕。</p>
許驚虎不過是一介武夫，當然壓不住火，於是便做了拉刀的姿勢。</p>
原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小女娘。</p>
可是未曾想，這個“董皇後”卻恁的剛烈，竟在靠近他時，自己猛地抽出了他腰間的彎刀。</p>
沒有半點猶豫的插進了自己的心口。</p>
快的讓許驚虎都來不及反應。</p>
隻是在其他人看來，倒真的好像是許驚虎自己抽刀殺了皇後。</p>
除了離著許驚虎最近的兩個司空府兵看得真切。</p>
許驚虎嘴笨，也懶得解釋，隻能怔怔的站在那裏。</p>
如今見齊世齋執冠帽怒斥自己，他心中雖然有火，卻不敢再發作了。</p>
再怎麽說，他也是晉臣，先殺皇後，再來殺大內中常侍。</p>
他是嫌自己命長了。</p>
許驚虎隻得麵色一寒道：“齊公公，我說過了，皇後是自殺，我根本沒動手！”</p>
齊世齋唾了他一口，恨聲道：“那也是你逼迫的！我看你如何向天下萬民交待！”</p>
“我如何交待，便不用齊公公操心了！”許驚虎冷冷道，頓了頓又道：“聖上如今在何處？”</p>
齊世齋冷哼一聲，慘笑道：“先弑殺皇後，怎麽，如今又想著弑君不成？那‘矯詔’是董祀一黨一手策劃的，與聖上何幹！”</p>
許驚虎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道：“許驚虎不過是一領兵的武將，今日進宮也不過是上支下派，逆賊謀反，司空憂心聖上，命我前來護駕，將聖上請到司空府中暫避！”</p>
齊世齋不住冷笑，眼中激憤之色更甚，大罵道：“好你個亂臣賊子！聖上哪裏有難？可有諭旨詔你們勤王？你們深夜攜帶凶器，私闖進宮，卻說的如此冠冕堂皇，這可真是笑話，天大的笑話！”</p>
許驚虎怒斥一聲道：“齊世齋，趕緊告訴我聖上在何處，再要如此推三阻四，我且問你，你不過是個中常侍，比董後如何？”</p>
齊世齋聞言，卻忽的挽了挽雜亂的白發，冷然盯著許驚虎，慘然一笑道：“好啊！很好！你終於承認了你殺了皇後了吧，老奴本就是殘缺之人，一條爛命，你來殺啊！但你要記得，老奴在十殿閻君處，恭候許大將軍！”</p>
“你.......你以為我許驚虎真不敢殺你麽！”許驚虎臉上殺意陡現，冷冷的道。</p>
便在這時，忽的聽到鳳彰殿後殿傳來一聲陰冷的話音：“你們不是要找天子麽？天子在此！哈哈！在此！”</p>
那聲音中帶著無盡的瘋狂。</p>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p>
鳳彰殿中所有人齊齊的朝後看去，一看之下，皆神情大變，滿臉驚駭。</p>
那數百司空府兵皆刷刷刷的抽出腰間彎刀，眼神一絲不錯的盯著那裏。</p>
便是許驚虎也是身體一顫，臉上布滿殺意。</p>
幽暗的後殿通往前殿的過道上。</p>
一個人綿綿軟軟的、顫顫巍巍的被另一個人挾持著，從黑暗中架了出來。</p>
正是晉帝劉端。</p>
他滿臉驚恐，體如篩糠，早已麵無人色，若不是被後麵的人架住，怕是此刻早已癱軟在地。</p>
而他的脖項上正抵著一柄明晃晃的短刀。</p>
刀芒在紅燭的映照下，散發著駭人的氣息。</p>
而晉帝劉端身後之人，正持著這柄鋒利的短刀，滿臉的瘋狂與嗜血。</p>
許驚虎驀地看見這人，心神劇震，暗忖道，他怎麽會在這裏！</p>
而齊世齋卻驚恐的撲倒在地，便要上前，嘴裏驚聲尖叫道：“聖上！聖上啊！董祀，你欲意何為！你劫持聖上，可對得起死去的皇後娘娘麽？你真的是失心瘋了不成！”</p>
原來，這人竟然是——車騎將軍，國丈董祀。</p>
果真，方才穆顏卿看見的那個人竟真的是董祀！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董祀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皇宮，竟然不知怎麽搞得，挾持了當今晉帝劉端。</p>
那晉帝劉端，手無縛雞之力，此刻也隻能任他擺布，隻是一個勁的惶恐求饒道：“國丈，國丈！莫要衝動，這些事情跟朕都沒有半點關係，放了朕吧，不要殺朕啊！”</p>
許驚虎心中暗罵了一聲窩囊，這才一把奪過身邊之人的彎刀，擎刀在手道：“董祀，你好大膽子，竟敢挾持聖上，如今到底是誰造反，已然全清楚了吧！董祀，如今這鳳彰殿已經被全全包圍了，你便是插翅也難逃了，還是乖乖扔掉彎刀，放開聖上，或許還能禍不及全族！”</p>
董祀眼中狠戾和瘋狂之色噴薄欲出，那刀在晉帝劉端脖項上來回作勢了兩下，聲音帶著些許瘋狂道：“哈哈！我謀反！我弑君！那又怎樣？我這樣不正是做了你們想做得事情麽！許驚虎，你就是被人使喚的一條狗！對對對，還有你背後那個主子蕭元徹，你們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幫你們除了這晉帝啊！哈哈哈哈——”</p>
狂笑不止，他整個人都有些瘋瘋癲癲了。</p>
齊世齋往前跪爬了幾步，磕頭流血，顫聲哀求道：“董國丈！董將軍！你不要做傻事啊！這可是聖上，他可是你女兒的夫婿......老奴求你了，放開他，放開他吧！老奴替換他，老奴替換他......如何？”</p>
董祀卻獰笑一聲，一腳將齊世齋踢到一邊，冷聲笑道：“老豬狗！老閹貨！你那賤命，誰會稀罕？”</p>
他不在管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齊世齋，朝著許驚虎狂笑一陣，帶著無盡的瘋狂道：“許驚虎，你敢來殺我麽？先是殺了皇後，現在你敢來殺我麽？我死之前，這懦弱的劉端必然死我前麵......”</p>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陰鷙和譏諷道：“哦，對對對！這懦弱之人，可是因為你而死的！哈哈，我董祀何惜此頭，許驚虎你敢與老夫換命麽！”</p>
許驚虎眼神灼灼的看著董祀，沉聲道：“怪不得我去你府上拿你，你一家都被我擒了，隻找不到你董祀一人，我還正自納悶，未成想，你竟然跑進了皇宮，劫持了聖上！你就不怕誅九族麽？”</p>
董祀狂笑連連，眼中嗜血瘋狂之意更甚，滿是怨毒道：“許驚虎，休要虛張聲勢，你的英明聖上，你不要了？蕭元徹再一手遮天，便是親自來，他敢動手殺我麽？蕭元徹也好，黃奎甲、伯寧也罷，還是你這隻豬狗，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敢殺我！誰敢殺我！”</p>
許驚虎暗暗朝身邊的人使眼色，身邊的人立刻會意，緩緩的從側麵移動，許驚虎也輕輕的朝著董祀的方向挪動。</p>
隻是兩廂離得太近，他們方稍微一動，董祀便大叫起來道：“都別動！向後退！哪個再往前一步，我便先殺了這窩囊廢！”</p>
許驚虎一驚，急忙朝眾府兵一擺手，眾人皆無奈的站在原地。</p>
雙方僵持不下，許驚虎冷聲道：“董祀，隻要你放了聖上，有什麽條件都好商量！”</p>
董祀尖叫一聲，狂笑道：“你是他的一條狗，我跟你說不著！蕭元徹呢，讓他來見我！讓他來見我！”</p>
許驚虎聞言冷聲道：“司空在府上，董國丈不如放了萬歲，隨我前去司空府見司空大人，放心，有我許驚虎在，沒人敢對你下手！”</p>
董祀哈哈狂笑，好像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陰狠狠的道：“許驚虎，你當我三歲孩童麽？我要是放了這窩囊廢，怕是立刻就血濺當場了吧！少廢話，我隻給你一刻鍾，不，半刻鍾的時辰，見不到蕭元徹，你們就給這個窩囊廢皇帝收屍吧！”</p>
許驚虎心中電光火石的浮現了數個念頭，他一瞬之間便真的想不管不顧的衝過去殺了董祀，那晉帝本就是多餘，他死不死與自己有什麽關係！</p>
可是轉念一想，司空如今雖權勢滔天，可是外有諸侯虎視眈眈，內有清流保皇，若自己真這樣做了，這天下大勢豈不頃刻倒轉.......</p>
許驚虎隻得按下衝動道：“好，我這就派人去請司空到這裏來，董將軍切莫衝動！”</p>
說著對身邊兩個府兵道：“快去請司空速來鳳彰殿！”</p>
見這兩個府兵猶猶豫豫，許驚虎先使了個眼色，繼而怒斥道：“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p>
那兩個府兵忙低頭令命，轉身朝殿外去了。</p>
鳳彰殿空前的緊張。仿佛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p>
隻有旁邊桌幾上的沙漏沙沙的流逝著。</p>
眼看半刻鍾頃刻即到，董祀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理智，那手中刀稍一用力。</p>
晉帝劉端的脖頸處便是一道口子，頃刻鮮血殷殷。</p>
“哇！痛啊！”劉端哀嚎吼叫，渾身是汗，朝著許驚虎哭道“許將軍，司空，蕭愛卿怎麽還沒到啊！”</p>
董祀也破口大罵道：“許驚虎，你誆騙於我！”</p>
許驚虎驀地出手，一個健步朝著董祀抓來，冷聲道：“老子誆騙的就是你！如今，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聖上若死了，便拿驚虎一家抵命吧！”</p>
董祀見許驚虎突然暴起朝他衝來！</p>
眼睛頓時瞪裂，瘋狂的大叫一聲道：“那都一起死吧！”</p>
隨著話音，他右手高舉斷刀，朝著晉帝砍去。</p>
那晉帝已經嚇成一灘爛泥，看著直落而下的短刀，竟連躲閃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p>
“董祀，受死！”</p>
一聲斷喝，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董祀的右側，手中長劍如電光火石，劍芒一閃，一道弧線頃刻而至。</p>
“噗——”劍光過處，帶出一道迸濺的血浪，董祀揮舞短刀的右臂連著右肩頓時飛上半空數丈之高，潑灑著點點血浪，折了幾個跟頭，“嘭——”的一聲落在地上。</p>
“啊——”的一聲慘叫。緊接著斷刀落地，發出刺耳的鐺啷啷的聲音。</p>
那董祀隻覺著劇痛襲來，難以忍受，翻身倒在地上，一邊翻滾一邊吼叫。</p>
再看這揮劍之人，縱身一躍，將董祀一腳踩住，冷聲道：“別動！”</p>
與此同時，許驚虎和齊世齋同時撲向晉帝劉端。</p>
在晉帝欲倒地之時，堪堪被兩人扶住。</p>
那晉帝劉端吃這一嚇，早已暈了過去，慌得齊世齋大聲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p>
許驚虎瞪了他一眼，冷聲道：“傳什麽太醫，想要這件事盡人皆知麽！”說著朝手下府兵示意。</p>
左右府兵架著晉帝，齊世齋後麵跟著，出了那鳳彰大殿。上了一輛馬車。</p>
原本齊世齋是不想讓晉帝上馬車的，但知道執拗不過許驚虎那幫凶神惡煞，隻得怕晉帝再出意外，一起上了馬車。馬車疾馳著向宮門外去了。</p>
許驚虎這才抬頭看了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卻見是一個少年，手中幽幽長劍，豐神俊逸。</p>
“你是......蘇淩？蘇供奉？”</p>
蘇淩淡淡一笑道：“原來許將軍認識我？”</p>
原來蘇淩實在不放心禁宮內，害怕自己一走，那琴湘再反悔，把事情全部說出來，這才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進了禁宮，藏在暗處，剛才鳳彰殿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全部看在眼裏。</p>
隻是看到最後時不可解，他這才突下殺手，一劍斬斷了董祀的胳膊。</p>
許驚虎在灞南江山評時，曾遠遠見過蘇淩，隻是不太肯定，所以這才出言相問。</p>
蘇淩這一劍，到時替許驚虎脫了大難，要是沒有蘇淩，恐怕他、晉帝還有董祀一個也活不了。</p>
許驚虎命人將董祀五花大綁，董祀低頭不語，被人壓著走過蘇淩身邊時，突然慘然大笑，眼中也出現了無比的瘋狂之意，大聲嚷道：“蘇淩，你也有份！你也有份！你以為那蕭元徹奸賊能放過你麽？老夫在地下等著你.......”</p>
許驚虎眉頭一皺，低聲喝道：“聒噪！”</p>
兩旁府兵倒是機靈，拿了一團麻布，塞進了董祀的嘴裏。</p>
董祀隻能嗚嗚嚎叫，好像一條瘋狗。</p>
待壓下了董祀，許驚虎這才向蘇淩一抱拳，說不上恭敬，倒也隨和道：“蘇供奉，剛才好手段！若是許某恐怕也沒有蘇供奉這樣如疾風一般。”</p>
蘇淩擺擺手道：“也是急中生智，一股激勁，我是司空府供奉，許將軍又是為司空做事的統領，大家一家人！”</p>
他這話無形拉近了兩人的距離。</p>
許驚虎淡淡一笑道：“蘇供奉立下這功勞一件，怕是司空大人要多多抬舉你了，莫要忘了許某才是。”</p>
蘇淩點點頭道：“許將軍這話說的，也是許將軍勇武！”</p>
許驚虎這才正色道：“隻是，出現這樣的事情，蘇供奉又來的突然，看來隻有麻煩蘇供奉隨許某去司空府向司空大人當麵稟告一番了。許某也不好獨占蘇公子的功勞不是。”</p>
他這話說的滴水不露，好像的確是為了給蘇淩表功，可是蘇淩卻是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p>
你不過一個供奉，如何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的，又如何恰巧出現在禁宮鳳彰殿的，這個你跟我說不著，你自己去向司空大人解釋吧。</p>
蘇淩心中冷笑，卻一拱手道：“那是自然，司空我也正要見一見的！”</p>
許驚虎知道他是個明白人，也不再多說，做了個請字道：“蘇供奉請！”</p>
蘇淩和許驚虎剛走出鳳彰殿大門，兩個府兵便湊近了許驚虎的耳邊道：“將軍，雖說那董後......可是，這殿裏還有幾十個宮女太監......”</p>
許驚虎眼中殺意一現，冷冷的低聲道：“都殺了吧......”</p>
蘇淩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走著，聞聽許驚虎這樣說話，驀地抬頭偷偷地看向他。</p>
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神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