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靜靜的在黑暗中坐著, 他沒有點上宮燈。也許隻有在這黑暗中他的心裏才會有些許的平靜。或許他真的錯了, 為了江山,為了別的女人,他曾經做過很多傷害過她的事, 盡管她的年歲小了他十歲,卻硬生生的走在他的前麵。可是這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忽然覺得臉上濕濕的,康熙不自覺的摸了一把臉, 忽的低低的笑了起來。


    “愛新覺羅.玄燁, 你真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黑暗中,摸著永壽宮床榻上枕頭邊的一個鏤空的熏香暖爐,她愛極了這個小暖爐精致, 盡管不是冬日也要拿出來把玩一番。她這個人極為奇怪, 剛進宮的時候,明明年紀那麽的小, 卻整日把規矩掛在嘴邊, 做派嚴肅正經的緊。一開始,他答應讓明憲進宮隻是為了安撫住佟慧珠,慧珠沒有孩子,整日想著要一個佟家人生的孩子,就連四阿哥養在她的名下都不能安撫住她。


    他對佟慧珠, 這個青梅竹馬的表妹還是很有感情的,於是便允諾了。他也是男人,自然會對漂亮的女子多看幾眼。選秀的時候, 明憲容貌是如此的出挑,他心裏也有些竊喜。


    剛開始,他不過是把她當做一個血統高貴的波斯貓一般,喜愛了就逗一逗,不喜愛了就放在一邊,沒什麽敬重。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慢慢的對這個年紀小,卻滿肚子大道理的小女子開始上心?是他出征的時候每日宮裏傳來的信中總會有她親筆書寫的思念?還是在他寵幸別的嬪妃故意冷落她,她卻仍舊帶著笑意,絲毫不在乎的時候?又或者是看見她生十一阿哥,奄奄一息,哭求他不要抱走他的兒子的時候呢?


    二十年,在他所有的皇後中陪伴他算是時間最長的了,然而這二十年遠遠不夠,遠遠不夠。他康熙從沒想過和一個女人的分離是如此的痛苦,想把最好的給她,她卻永遠都不知道了。


    黑暗中,一一撫摸著她常用的東西,一顰一笑仿佛仍然在眼前,記得清清楚楚。她哭泣的樣子,她嚴肅的樣子,她吃醋的樣子,都在腦海中如此的清晰。


    忽的聽見一陣低泣聲,康熙豁然抬頭:“是誰?”


    一聲稚氣的聲音傳來:“皇阿瑪,是兒臣。”


    康熙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鬆了一口氣。轉角有微微的光亮,十格格手上提著燈籠,怯生生的在那裏站著,不敢靠過來。


    康熙心裏一軟,眼眶一熱,對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招了招手:“過來,到皇阿瑪這裏來。”


    十格格怯怯的看了一眼康熙,她手上還端著剛熱過的飯菜呢。


    把十格格抱著坐在自己的膝頭上,摸著她頭頂絨絨的發絲。他記得十格格剛幾個月大的時候,他因為十格格相貌似皇瑪嬤,還很是高興了一陣。而現在,仔細打量著十格格的小臉,從這張臉上也隻有那雙眼睛長得與她一模一樣了吧。她死了,如今他連個懷念的人都沒有。


    十格格軟乎乎的小手,摸摸康熙還帶著淚痕的臉:“皇阿瑪。。。”


    康熙摟緊懷裏的女兒,一股溫熱的淚又流了下來,她是如何的心狠,稚子幼女仍在,她居然能夠狠下心來舍了他們去。


    “皇阿瑪,兒臣想皇額娘,兒臣好想皇額娘。”


    十格格年紀到底太小了,遭逢大變,親生的額娘去世。這皇宮是個如何險惡的地方。不過短短幾天,她的性子就由以前的任性驕縱變得沉默謹慎了許多。她明白,她沒有娘了,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保護她的人已經不見了。忍了許多天,崩潰的情緒到底還是爆發了出來。


    聽著女兒抽泣的哭喊聲,康熙反而沒了心思去哄。他呆呆的盯著永壽宮中蘇寧的畫像,畫像上她仍舊是年輕明媚,巧笑盼兮。


    “明憲,你好狠的心腸,竟然真的能夠扔下一雙兒女,舍了孩子,舍了我去。”


    又是一夜無眠。


    康熙不是一個昏君,雖然越發的消瘦,鬢邊多了許多斑白的發絲,可他一天朝政也沒有耽誤。


    下了朝,康熙沒有立刻離開,對著留下來的佟國維不由得閉上眼睛:“舅舅,是朕的錯,朕。。。。。。。。。”


    佟國維已經很老了,自己的兩個女兒都走在了自己的前麵,這時間最悲痛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皇上不需內疚,不管是慧珠還是明憲,皇上對她們都是情深意重。她們兩個一個做了皇後,一個做了皇貴妃,得了皇上的真情,還有什麽別的奢望呢?”佟國維說著這話,臉上卻是老淚縱橫。


    “舅舅。。。。。”


    佟國維跪下道:“皇上,微臣老了,不願再理會朝堂中的是是非非了。老臣活的太久了,所以老天爺才收了我的兩個女兒去。隻求皇上讓臣告老,從此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康熙慌得站起身,親手將佟國維扶起來:“舅舅,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呢?朕還需要你。”


    佟國維歎了一口氣,看著康熙越發的慈愛:“咱們佟氏一族出了兩個皇後一個皇貴妃,已經夠顯貴了。也是因為皇上看得起臣這個舅舅,給了頗多照顧。如今臣隻想安度晚年。萬歲爺若真對明憲還有一絲真心,隻求皇上能夠好好的對待十一阿哥和十公主。十一阿哥若能夠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十公主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元孝皇後在天之靈也會欣慰。”


    康熙強忍著眼淚,拉著佟國維的手,哽咽道:“舅舅放心,十一和塔塔俱都是朕親生之子,朕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她們的。”


    佟國維歎了一口氣,最後給康熙揖了一揖,轉身,步履蹣跚的走了出去。


    從皇瑪嬤死去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他身邊重要的人都會離他而去。不管是那個從來沒有關注過他的皇阿瑪,還是鬱鬱寡歡早逝的額娘康妃。他的人生中,離他而去的實在太多了,他本以為已經習慣了這種離別。卻沒有想到最愛的人死去的時候,他這個皇帝擁有了天下,卻仍然是如此的無力,痛苦。


    仍舊是回到了乾清宮,宮務由著四妃共同掌管。


    惠妃帶著宜妃等人前來請安,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麵無表情,越發冷酷的康熙:“萬歲爺,既然要我等姐妹四人共同管理宮務。。。。。。。。。那鳳印。。。。”


    康熙看了惠妃一眼,看的惠妃瑟縮了一下:“李德全,把鳳印給惠妃,你們四人輪流掌管。”


    “!


    倒是榮妃咬著牙,下定了決心似的:“萬歲爺,元孝皇後已經仙去,還請萬歲爺保重好身體才是,臣妾們無一日不擔心萬歲爺思憂過度,傷了龍體。況且十公主年紀尚幼,還是早日將給十公主找個母妃好生照顧著才是。”


    康熙頓時看著榮妃目光一寒,榮妃一驚,頓時將頭低了下去,不滿的瞟了一眼裝菩薩的德妃和明哲保身的宜妃。


    元孝皇後死了,宮裏雖然也有些妃位的,例如良妃,定妃,例如通妃。可到底不如她們四妃根基深厚。所以這誰能夠成為下一個貴妃,甚至是皇貴妃就成了她們幾個明爭暗鬥的根源。而現在元孝皇後留下的一雙兒女,就成了肥美的肉。萬歲爺對元孝皇後有多愛?用眼睛看就知道了。當初仁孝皇後赫舍裏氏死的時候,萬歲爺也沒有忘了臨幸其他的妃子。可是對於這位佟皇後,不僅給了元的封號,自從她死後到現在半年,萬歲爺更是沒有招幸過一個妃嬪。


    十公主年齡還小,若是將她攬到自己名下,好生對待,萬歲爺豈不會因為此而多看重自己一眼。榮妃相信,不管是宜妃還是惠妃德妃都在打著這個算盤。


    那良嬪定嬪不過因為在元孝皇後葬禮上真心流了幾滴眼淚,就被封了妃位,若是她好好對待十公主,那貴妃之位豈不是唾手可得了?


    康熙冷眼看著,心中越發悲涼。瞧啊,明憲,你才去了,這些人就來算計著我們唯一的女兒。看看她們的嘴臉,真是令人厭惡。這個宮裏,除了朕是心痛無比,除了你有恩惠的良妃定妃等人是真心的流幾滴眼淚,我們的女兒竟然成了她們爭奪的籌碼了。


    掃視了一眾嬪妃:“十公主由朕親自撫養,不要再議,朕累了。李德全,送她們離開,別來煩朕。”


    說完,閉上了眼睛,不再看她們。


    四妃麵麵相覷,隻得灰溜溜的退了出來。


    一出乾清宮,惠妃咬咬切齒恨恨的道:“元孝皇後真真是好能耐,死了死了也不安生,還要占著萬歲爺心裏的位置。”


    德妃瞅了一眼惠妃:“惠妃姐姐還是言語謹慎些。若是連累了旁人,可就不好了。”


    宜妃也是滿肚子的氣,可是她與元孝皇後生前還算是交好:“萬歲爺是個深情之人,元孝皇後人也不錯,如今薨了,萬歲爺自然是會心傷。我隻怕萬歲爺一直如此,傷了身體,反而不美。”


    榮妃冷哼一聲:“宜妃妹妹倒是會說好話。難不成也想效仿良妃定妃?那倒好,討了萬歲爺的歡心,封你個貴妃做做也不是不可的。”


    宜妃語氣一頓,一甩帕子,漫不經心的瞅著尾指的假指甲:“榮妃姐姐倒是打算到了十公主的身上,隻可惜呐。嘖嘖。”


    榮妃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了。


    剩下的嬪妃們也都各自散了去。跟在對於後麵的良妃看著各自散去的嬪妃們,又看向了緊閉著的乾清宮。


    主子娘娘,你可知道,你這一走,留下來的人可就苦了。


    北京城棋盤街一處不起眼的四合院,一輛樸素的馬車出現在了門前。一個身著布服的男子,利落的跳下馬車。早就有管家出來接著了。


    徑直走進門去,身後的管家左顧右看的看了好一會兒,才謹慎的關上了門。


    “今日夫人如何?”男子問道。


    那管家弓著身子,小心回答:“夫人還是如此,心情不甚好,隻在花園了坐了片刻。早晨吃了一個奶餑餑,喝了一碗銀耳羹。晌午吃了小半碗飯食,晚上到現在都還沒動飯菜呢。”


    男子皺起了眉頭,掀開簾子,看著坐在窗戶邊的那抹倩影。


    那人轉過頭,緊盯著男子:“太子殿下還要關著我多久?”


    這男子赫然竟是當朝的太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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