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軒……”


    董氏聞言臉色一變,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見屋裏的人都出去送厲子安和潼娘子了,這才鬆了口氣道:“我看老爺真是病糊塗了,如今看誰都像你心裏那個仙女了!”


    沈大老爺卻堅持道:“剛才來的不就是雅軒麽?她還摸我的手了!


    “我再糊塗,再認不清旁人,也絕不會認錯她的。”


    董氏天天陪在沈大老爺身邊,對他的情況十分了解,見他這模樣不像是亂說,不由得皺眉回憶了一下。


    剛才那位潼娘子雖然戴著麵具,但是一雙眼睛好像還真跟劉雅軒有那麽幾分神似。


    想到這兒,董氏忍不住冷哼一聲。


    “老爺這回來武昌府還真是來對了,哪哪兒都是您日思夜想夢中人的影子。”


    外頭,沈家眾人將厲子安和沈天舒送走之後,沈老太太急忙吩咐道:“來人啊,快去抓藥,回來趕緊準備藥浴。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隻要能讓我兒少受些苦,到時候我定去佛前給潼娘子點海燈祈福!”


    下人很快就把藥抓回來了,沈老太太親自盯著人煮藥包,著人扶沈大老爺起來藥浴。


    “手腳都輕著點兒!”沈老太太不放心又不便進去,幹脆叫人搬了個椅子過來,就放在浴室門外。


    她自己坐在那兒,一邊陪著沈大老爺說話一邊等他出來。


    “老大,水燙不燙啊?”


    “娘,放心,不燙的。”


    一聽說不燙,沈老太太忙吩咐道:“趕緊再去準備熱水,水涼了就趕緊添。


    “潼娘子交代過,切不可著涼。”


    下人們急忙去燒水提水。


    片刻後,沈老太太又問:“老大,你泡著腿腳可有什麽感覺啊?”


    “感覺熱乎乎的,還挺舒服的。”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


    沈仲磊在一旁看著、聽著,不免露出羨慕的神色。


    從小到大,沈老太太對他和老三都是嚴格要求,隻有在麵對老大的時候才會露出這般慈母的一麵。


    雖然心裏明白,大哥從小體弱不良於行,母親對他更加偏疼也是正常,督促自己上進也是對自己的愛護。


    但是每每看到母親對大哥這種完全不求回報的好,他還是會覺得心裏頭有些酸溜溜的。


    在他的記憶中,隻有學業被先生誇讚、做出一篇很好的文章、進士及第或是做出什麽亮眼政績的時候,母親才會稍微對他顯露出慈愛的一麵。


    沈仲磊正在胡亂想著,突然聽到出水聲,抬頭一看,原來是已經泡到時間了。


    幾個下人合力將沈大老爺從浴桶中抬出來,衝洗幹淨身上的藥液,擦幹水分後換上衣服,這才重新將人安置回床上。


    沈老太太又忙跟過去問:“老大,感覺怎麽樣啊?”


    沈大老爺都已經被泡得有些昏昏欲睡了,聽到沈老太太問,勉強打起精神道:“感覺從腰到腳都熱乎乎的,但又跟之前僅僅泡在熱水裏的感覺不一樣,泡完的確舒服不少。


    “之前腿不但疼,而且還會有蟲蟻爬過的感覺,現在感覺都減輕了不少。


    “腰上好像也覺得鬆快多了,不像之前那麽僵硬了。”


    “哎呦,真是菩薩顯靈了!這潼娘子也太神了!”沈老太太激動道,“隻要對你身體有好處,咱們以後就天天泡!”


    董氏也終於露出些笑容,扭頭去問沈仲磊:“二弟,不知道這位潼娘子是什麽來曆,看起來年紀不大,竟這樣有本事?”


    “若是問這位潼娘子的來曆,還真難倒我了。”沈仲磊搖搖頭道:“隻知道她是先高陽郡主的徒弟,看樣子雖然年輕,卻天分極高,盡得了真傳。”


    “我當初之所以認識潼娘子,其實也是誤打誤撞。


    “那時我有一位同窗好友回京述職,不巧母親途中重病不起。


    “他多方尋醫問藥未果,知道我在永州府任職,便過來求助。


    “可當時永州府其他大夫都束手無策,不得不張貼懸賞告示以求良醫,最後便是這位潼娘子揭了告示。


    “說來慚愧,當時我們看她年紀輕輕一個小娘子,既不知師承又不知來曆,差點兒就錯過了。


    “結果潼娘子當場給一位以為自己有孕的七旬老婦治好了氣臌病,才知道是我們有眼無珠了。


    “果然,將潼娘子請入屋內,很快便妙手回春,如此便算是結識了。”


    “這麽說這位潼娘子當初是在永州府了?難道是因為受過二弟的庇護,所以跟著二弟一起來的武昌府不成?”


    “大嫂,可不敢這麽說。”沈仲磊連連擺手,“潼娘子醫術高超,哪裏用得著我來庇護。


    “雖然潼娘子來武昌府的時日跟我倒的確是前後腳,可人家是被瑞親王府請過來,給瑞親王看病的。”


    沈老太太插言道:“多虧老二當初跟潼娘子算是有那麽點兒淵源,不然如今人家身在瑞親王府,哪裏是咱們隨便能請得出來的。


    “再說,隻要人家有本事,能給老大看病,什麽來曆與咱們有什麽幹係。”


    “老太太說的極是。”董氏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沈仲磊卻麵露慚愧道:“如今想來,我非但沒有庇護到潼娘子,甚至還受人恩惠頗多。


    “當年在永州府時,有一次城中貧民窟多人上吐下瀉,大家都以為是爆發了時疫。


    “當時世子爺正在城中,如果當真是時疫,出點什麽事兒的話,我這個官怕是也做到頭了。


    “當時便是潼娘子挺身而出,深入貧民窟,為那些百姓確診了病情,解除了危機。


    “後來我剛到武昌府上任的時候,便遇上一個十分棘手的案子,牽涉到了韓家老爺子,還差點兒讓人在縣衙大堂撞柱尋死。


    “後來也是多虧了世子爺和潼娘子出手相助,讓我將案子圓滿解決,這才沒落入初來乍到就丟人現眼的窘境。”


    “如此說來,這位潼娘子可真是咱們沈家的大恩人。”沈老太太一臉感激道,“等人家下次來複診的時候,一定要更加尊重,好生招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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