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再三,沈彥秋還是決定跟他做這個交易。


    不為其他,雖然他也說過,以哀無心的顏麵必然能請動一位機關傑出手,為他打造一副機關臂,不過那還是很遙遠的事情,即便是脫困了也要趕回淒涼洞麵見過哀無心才行。


    所謂賒三不敵見二,眼前能把握住的才是最實在的,她既然隻求一門法術,隻不把十方魔道的心法口訣與她就是。


    “你自己想一想,我先試試。”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兩條大臂插入機關臂的套筒中,隻覺沉重無比,少說也有百十斤重,竟然沒能舉起來,自己卻差點摔一跤。


    無論是法器還是精巧的機關,都是選用了許多珍貴的材料反複鍛造,將其中的雜質一點點煉化,隻保留最精華的部分凝聚形體。機關術選材雖然不像祭煉法器這般嚴謹,但是兩天手臂這麽大的物料,用極輕的材質便很難完成,一般都是在上麵刻畫一些浮空的小型陣法。


    況且一百斤的重量對於修士而言並不算什麽,便是先天修士也能輕而易舉的駕馭這個重量,再加上神兵法器都是選用一些極為稀有的材料煉製,本身的重量就極重,就算去蕪存菁之後,大多也都有數十斤甚至數百斤重。


    旁的且不說,就是沈彥秋那一對兒水火鋒,每一個也都有三十六斤重,合天罡之數。平日裏他都是以法力運使,也覺不出有什麽沉重。以他的法力,便是催動萬斤巨力也隻是等閑為之。


    如今一身修為被封,也不過比普通人強上一些,勉強能使動一二十斤的東西就相形見絀,陡然發力舉起一百多斤的機關臂,自然觸之不動。


    沈彥秋頹然抽出雙臂,打斷艾蘿拉的思緒道:“我看你也不必在想了,我如今法力難用,使不得這雙機關臂。這交換一事我看就作罷了。”


    這對機關臂本就是甄恬兒想盡辦法請動機關傑為他打造,就算他不同意艾蘿拉提出的交換,機關臂也一樣會給他。上次她聽甄恬兒說起沈彥秋修煉的也是魔道功法,而且氣息純正無比,又是難得一見的水火神英,艾蘿拉就多了個心思,趁著給他送機關臂的機會,打打秋風。


    現在沈彥秋不願同她交易,這對兒機關臂必然要交到他手中,如此一來豈不是一番心思付諸流水,徒勞無功了一把?


    那怎麽成!


    艾蘿拉雙手按住機關臂,狠狠往前一推,咬著牙道:“不就是法力被封住了嗎?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反正皇城裏有九哥布置的陣法,你就是恢複了法力也絕出不去,我就幫你解了咒又如何!”


    “此話當真?!”


    “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我幫你解咒也可以,但是你仍然不能走出這個寢宮,否則被大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似乎是想起佘利娜的手段來,艾蘿拉猛的渾身一個激靈,飛速禿嚕著嘴皮子猛搖頭。


    沈彥秋幾乎要貼在她臉上,鼻子裏熾熱的氣息衝在艾蘿拉臉上,吹的她額頭的發絲左右擺動。


    “如今我不過是個階下囚一般,除非九鳳龍放我出去,否則整座皇城和這座寢宮又有什麽區別?無非就是一個更大一點的牢籠罷了!”


    “我這人雖然沒什麽長處,卻向來言而有信!你若信得過我,便把我身上封印解開,我絕不出這寢宮就是!”


    艾蘿拉被他熾熱的男子氣息一衝,頓時麵皮發紅往後退了開去,眼珠子咕嚕嚕轉來轉去,皺著眉頭道:“你莫不是看我年紀小好欺負,哄騙我的吧?”


    “你年紀小?”


    沈彥秋也覺剛才的姿勢有些曖昧,忙站直了身子笑道:“公主殿下在血河待了無數歲月,若論起年歲來,我可是拍馬也趕不上!如何能騙得了你去?你若是不信,大可增派些人手過來,將這座寢宮團團圍住就是。”


    “那倒不必了,不然二姐肯定會怪我。”


    艾蘿拉小聲嘀咕了一句,不耐煩的一甩手叫道:“哎呀真煩!不想了不想了!換換換,我跟你換……嗯,就換一手冰係的法術拿來玩玩,怎麽樣?”


    沈彥秋道:“亦無不可。隻是需得先解了咒再說。我這法術沒有口訣,全憑一股神念傳輸,我若不能運使法力,卻也無法告知於你。”


    “解解解!趕緊的,要是被大姐知道了我可就麻煩了,能拖一會兒算一會兒吧!”


    艾蘿拉催動法力,嘴裏含糊不清的念了幾句咒語,伸指往沈彥秋身上一點,紫府小世界中頓時亮起一片紫紅色光芒,佘利娜封印化作的天魔符籙,一片片向光芒匯聚,不多時便凝成一顆紫色圓球,漂浮在神宮之外。


    沈彥秋渾身一輕,水火太極驟然開始旋轉,久違的天地靈氣洶湧如潮水一般湧進他體內,神宮門戶盡數洞開接引天地靈氣進入,足足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艾蘿拉張著嘴巴,滿臉不可思議的叫道:“好深的法力含量,你真的隻是個築基修士嗎?”


    這座皇城有九鳳龍布置的陣法,本就無時無刻不再接引天地靈氣維持陣法,整座皇城的靈氣濃鬱程度,幾乎比得上一座中等的洞府。沈彥秋放開手腳全力接引靈氣入體,非但將紫府神宮充滿,就連小世界也無聲無息的擴大了一些,顯然境界又有一絲精進。


    他本身的法力儲備,就比同階修士十倍之多,如今更進一步,雖然還沒有到引動四次天劫的地步,但是也無限接近渡劫的層次,換句話說,他也算因禍得福,稀裏糊塗的到了築基巔峰之境。


    一時神清氣爽,沈彥秋心頭那股鬱結沉重的心情一掃而空,哢嚓一聲帶上機關臂,一會兒握拳一會兒揮掌,真的是如臂指使也不能描述,簡直和自己的手臂一般無二,全無半分滯澀。


    也不知這雙機關臂是用什麽材質鍛造而成,法力流轉非常順暢,上麵刻畫的浮空陣法被法力激活,他突然發現以機關臂禦使法術的速度,更勝過之前幾分!


    他翻來覆去的看著機關臂,發現原本昏黃色的機關臂逐漸轉變顏色,不多時就變得和自己的膚色一樣,就連上麵關節指縫的連接處,也變成了血肉之態。


    “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艾蘿拉被他洶湧澎湃的法力推開,竟然絲毫不能前進,這才開始正視這個便宜姐夫起來。直到沈彥秋法力填滿,紫府神宮自發運轉收斂氣息,她才道:“為了這對兒機關臂,二姐可是花費了極大的代價,你可莫要再傷了她的心!”


    他一雙手臂本就是為了救甄恬兒,這才被自家的水火鋒攪碎,甄恬兒為他求一副機關臂也是理所應當,倒也說不清誰欠了誰的。


    沈彥秋一怔,閉目沉思片刻,驀地睜開眼睛,鄭重其事的道:“這份恩情我自當牢記在心,不敢或忘。”


    “你……”


    艾蘿拉聽他顧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是自己所說的那個意思,正要再說幾句,隻吐了個“你”字就被沈彥秋打斷。


    “公主要一門冰法,我也說到做到,這就將法術奉上,各不相欠。”


    他心思一動頓時分出一縷神念,根本不給艾蘿拉開口的機會,直接打入她識海之中。


    艾蘿拉凝神接住這縷神識,用本身的法力煉化之後,吐口道:“九幽陰魂爪?!”


    沈彥秋傲然一笑:“不錯,正是我所修道法中的九幽陰魂爪!”


    這門九幽陰魂爪自他領悟以來,也隻是對陣樸世勇的時候用過一回,擊殺“吃喝嫖賭”四人的時候用過一回,其他的時候基本上都沒再用過。


    但並不代表這門法術不強,相反,九幽陰魂爪的威力,還要在玄陰)洞冥指和北極神光劍之上,破壞力直追寒冰破滅圈。


    隻不過這門法術施展開來,就是一隻魔氣森森的枯瘦手爪,陰森恐怖,賣相著實比不上北極神光劍的五彩雲霞,以及玄陰)洞冥指的冰晶凍氣,故而艾蘿拉說出選擇冰法的時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這門法術。


    艾蘿拉也是修煉魔道法門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這門法術的威力如何,至於賣相……她本身就是鬼道出身,整個幽冥界都是陰暗的鬼氣,無論是鬼道還是阿修羅族的許多法術,都比這個還要血腥殘暴,真比起來這都算好的了。


    君不見九鳳龍當時抓住沈彥秋,破開心光遁法時用的“幽冥鬼爪”,比之九幽陰魂爪還要恐怖三分?


    艾蘿拉把識海裏那股訊息反複感悟了數遍,這才拍拍手道:“好姐夫,算你夠意思了!沒枉費二姐一番苦心,還有我不辭辛苦行給你送過來!”


    “得了便宜還賣乖!”


    沈彥秋臉色一冷,怒道:“若非這對兒機關臂切到我的痛處,這門法術無論如何也不會換給你!如今你得了好處,正該悶聲不響發大財,如何卻這般炫耀?”


    “我需同你約法三章,日後無論何時何地見著何人,都不能說起是我給你的,倘若泄露了半分,我也絕不同你幹休!”


    九幽陰魂爪雖然也是禦使玄陰之力的神通,但和玄陰)洞冥指截然不同,無論是外相還是名稱,都更貼近於鬼道神通,沈彥秋這才願意給她。隻是九幽陰魂爪脫胎於十方凍魔道,這世上高人無數,難保沒有人能看出什麽端倪。


    艾蘿拉一看就不是個嘴上牢靠的,要是她口無遮掩的說將出去,最後倒黴的一定還是自己。


    雖然不敢保證她一定會遵守約定不說出去,但為了這幅機關臂他不得不將九幽陰魂爪換給她,雖說即使不給她法術這幅機關臂一樣會交給自己,但是以艾蘿拉表現出來的小性子,隻怕少不了給自己小鞋穿。


    就是每天來鬧上那麽一兩回,也夠他受的。


    至於她能否守口如瓶,沈彥秋是一分把握也沒有,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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