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巨獸乍看略像犀牛, 頭頂一隻彎如月勾的獨角,可張嘴一聲長號, 居然從血紅的口腔裏吐出一隻盤旋的赤色巨蟒,犀叫混雜著蟒蛇嘶鳴, 尤為震撼。


    真?黑!月!蟒!犀!


    黑+月+蟒+犀。原來黑月蟒犀就是這四個元素簡單搭配組合而成的。向天打飛機菊苣的取名風格一如既往的實在!


    竹枝郎立刻盡職盡責地擋在天琅君麵前,順便也擋在了沈清秋麵前。沈清秋一見洛冰河,下意識往竹枝郎身後靠了靠。倒不是還對洛冰河避之不及,而是問心有愧,有點無顏見人的意思。更不敢去想,洛冰河第二次親眼看著他在自己麵前斷了氣時,會是什麽樣的心情。隻能下意識掩耳盜鈴, 作眼不見心不亂狀。


    天琅君挑了挑眉, 這個動作也和洛冰河有八分神似:“不惜捕獲兩百頭黑月蟒犀來破除聖陵的結界。沈峰主,我這個兒子,對你還真是很不一般。”


    沈清秋無可反駁。這可是原著中連無間深淵都能吼開的稀有魔獸,為了突破聖陵, 洛冰河居然能一次性抓來兩百頭。


    煙塵散去之後, 沈清秋才看清,洛冰河竟是單形隻影闖的聖陵。聖陵是魔族聖地同時也是禁地,無論哪一個,本土魔族都會心懷敬畏,不敢觸犯。這是信仰問題,誰也不敢跟著一起來,他當然隻能單形隻影。


    天琅君閉目一陣, 睜開雙眼道:“勇氣可嘉,隻是你一人來倒也沒什麽,卻不該捎帶兩條小雜魚進來。”


    洛冰河沉著臉從蟒犀頭上躍下,那巨獸像是耗盡了氣力,再也堅持不住,轟然倒地。他死死盯著沈清秋,眼裏火花崩炸,又激憤又像要哭的樣子。沈清秋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往竹枝郎身後閃的舉動,太像是在嫌棄洛冰河了!


    目下解釋不及,站在這裏的,可是連原作者都蓋章全方位實力碾壓男主的男主他爹啊!沈清秋終於喝出聲來:“回去!”


    洛冰河不答話,一抬手,修雅劍拋出,看沈清秋接住後,這才轉臉,對著墓殿中另外兩人,兩團烈烈翻滾的魔氣分挾在掌中,身形虛閃,直接送了過去。


    這就交上手了?


    洛冰河左手砸中竹枝郎小腹,毫無懸念地把他擊飛。右手則撞向天琅君。沈清秋滿心緊張,定睛凝神觀望。


    天琅君接住了!一步未退,反手輕輕劃下,在洛冰河肩部一擦。


    沈清秋發誓,他聽到了洛冰河體內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仿佛是為了驗證這一點,洛冰河眨了眨眼,毫無預兆的,一口鮮血湧了出來。


    他整個下巴和脖子胸膛都被一片汙紅,還在滴滴落地。洛冰河擦了擦嘴角,看上去還有些茫然。


    說真的,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肉體受傷吐血的感覺了。


    說!好!的!男!主!掛!逼!金!身!不!破!定!律!呢!


    不坑爹改坑兒子了麽!


    天琅君隻輕輕拍了洛冰河肩膀一掌,那隻手臂便又斷了。他皺了皺眉,竹枝郎立即代為拾起,雙手呈上。洛冰河也不去擦拭鮮血,眼中閃過凶光,反手握住背上心魔。天琅君道:“劍,是把好劍。可惜用得亂七八糟。”


    洛冰河衝沈清秋低聲喝道:“跟我走!”


    竹枝郎道:“遲了,兩百頭黑月蟒犀也隻不過能讓聖陵結界打開一瞬,放你進來而已。”


    洛冰河厲聲道:“那就用你們兩個做血祭,再開一次!”


    誰知,心魔劍還未完全出鞘,就猛地又插回了鞘中。天琅君不知什麽時候已站到他身後,一隻手指就把劍壓回鞘裏,竟是不讓他把劍拔出來。洛冰河反應也快極,轉身迎擊。誰知無論他多快,每次心魔都隻能拔出最多三寸,隨即就被壓回。幾個來回,天琅君似乎失去了逗他的興趣,手腕一翻,不去管心魔,而是直接壓在了他的天靈上。


    洛冰河雙眼猝睜,一團濃鬱的紫黑之氣在他天靈上方翻卷。天琅君提起手,對著洛冰河那張雪白的臉看了看,客觀地評價道:“像他母親。”


    一旁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眼睛像你。”


    天琅君緩緩回頭。修雅劍寒光閃閃,橫在竹枝郎頸間。


    沈清秋微笑:“這麽好的下屬,這麽貼心的好外甥,沒了可不劃算。天琅君是不是該斟酌一下?”


    竹枝郎低聲道:“君上,屬下一時疏忽。”


    都“一時疏忽”了還這麽難搞,沈清秋費了老大勁才把他製住。這人不化蛇形的時候也一樣滑溜!


    天琅君幽幽地道:“竹枝郎有點傻,心地很脆弱的。你這麽對他,他會傷心。”


    竹枝郎弱聲道:“君上,我……我沒有……”


    沈清秋半真半假道:“我的心一點也不脆弱,但是你這麽對我徒弟,我也會傷心。你放開我徒弟,我放開你外甥,如何?”


    天琅君攤手道:“隻怕是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沈清秋手心其實全是冷汗,隻有聲音聽上去極其冷靜:“我正在給你這個機會。”


    天琅君道:“我是指,竹枝郎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話音未落,竹枝郎猛地主動朝沈清秋劍尖撞去!


    這一下力道非常,真的是拚死之勢,絕無半分作假嫌疑。沈清秋吃了一驚,下意識撤劍。劍鋒一收,竹枝郎趁勢脫身,閃回天琅君身旁。


    天琅君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笑道:“我告訴過你,竹枝郎有點傻的。若要我為他受要挾,他會自求一死。沈峰主可千萬別小看他。”


    沈清秋幾欲吐血。作為人質,竹枝郎真是完全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不僅難搞,好不容易挾持一次,完全沒有成就感!


    天琅君道:“既然我外甥受了點委屈,理應在沈峰主徒弟身上討回來。”說著,五指微微收攏。洛冰河悶哼一聲,眼角有鮮血流出,可眼珠還艱難地轉向沈清秋那邊,咬住牙裏的血沫,道:“……走……去哪兒都好……別待在這裏!”


    沈清秋猛地抬頭,修雅劍向正前方擲出。仿佛白電橫閃,急刺向天琅君。他微一偏頭,劍鋒擦著他的臉頰,鐺的一聲,釘在身後遠處畫壁上。


    天琅君道:“準頭不大好。”


    沈清秋慢慢收回手,一勾嘴角:“很準。正中靶心。”


    天琅君微微一怔,當即回頭。隻見修雅劍正正釘在壁畫上微笑女人麵孔的一隻眼睛上。原本鑲嵌在瞳孔部位的寶石碎成數片,閃爍著落下石壁。


    那女人明明隻是畫在牆上的一張臉,可彎彎勾起的嘴角越勾越翹,竟像是越笑越開心,一隻咧嘴咧到了耳朵邊,仿佛裂口女的血盆大口。


    突然,墓殿之中,爆發出尖銳無比的大笑聲。


    而這笑聲,正是從壁畫上的女人嘴裏發出來的!


    喜殿有防盜措施。一麵牆壁上都是鑲嵌的寶石,可你隻要撬下來一塊,便等著被喜殿魔女的音波武器活生生笑死吧!


    這笑聲對魔族功效尤為明顯,畢竟本來主要防備對象就是流竄盜墓的魔族,沒有哪些人會閑得沒事或膽子大到來魔界盜墓的。入耳之後,心髒和腦筋突突狂跳不止,一陣銳痛,天旋地轉,眼睛發花。竹枝郎忍不住捂起了耳朵,天琅君也抽出一隻手按了按太陽穴。沈清秋早有準備,趁這一瞬間的機會,倏地掠過,左手一揚,修雅劍應聲回鞘,右手抓起洛冰河就跑!


    衝進下一座墓殿,沈清秋第一件事就是放下閘門,放死!沉重的巨石應聲落地,激起亂塵,他隻找到關門機關,沒找到開門的。開不了最好,他剛剛這麽想,好不容易放了心,回頭一看,當場就給跪了。


    竹枝郎一隻手被他緊緊拽著,眨了眨眼。


    造的是什麽孽,他居然把那對正在單方麵家暴的父子留在了喜殿。這罪過大了,裏麵要出刑事案件啊!沈清秋甩開手轉身就要去劈石門,竹枝郎扯住他:“沈仙師,你別回去了。君上麵前,他沒有勝算的。”


    沈清秋幾欲崩潰。究竟為什麽這麽近也能搞錯人?都怪喜殿那畫壁女笑聲攻擊力太強,綠燭昏昏,三個人又都穿的是乍看差不多的黑衣服。因為親戚所以對顏色款式的喜好都差不多嗎?!


    竹枝郎道:“不是沈仙師你抓錯了,是我把你抓的手換了。”


    沈清秋忍無可忍一拳砸在石門上:“我本來是想和洛冰河在一起啊!”


    竹枝郎愣了愣,道:“沈仙師你和他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跟這群人真是說不清!


    沈清秋抬手讓他閉嘴,轉身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腳底不平,竹枝郎跟了上來,他忙做了個阻擋的手勢:“別動!”


    一張巨大的女人臉孔,鋪滿了整個大殿地麵。他們正踩在這張臉的耳朵上。


    和喜殿的女顏不同,這張臉毫無嬌媚之態,反而凶神惡煞,目眥欲裂,細目闊鼻,極盡醜惡之能事,活像個母夜叉。


    沈清秋謹慎道:“別踩臉。”


    竹枝郎:“……”


    這整個地上都是臉,不讓踩臉踩哪兒……


    喜怒哀三殿一重接一重,過了第一重喜殿之後,緊接著的,就是“怒殿”。


    原著洛冰河觀(xi)光(jie)聖陵、打通過這一關時,采用了特定的走位,可惜沈清秋沒記清楚他到底踩的是哪幾步。如果不小心踩錯了一步,怒殿的防盜措施就會啟動。禦劍也是不行的,隻要在垂直上方通過,都算是踩。


    話說回來,被人踩臉當然生氣了,怪不得要怒!


    他敢衝進來,是因為以為抓的是洛冰河,他肯定知道走位。誰知道蛇這麽滑溜,瞬間就把人給換了!


    地麵越來越熱。地上這女顏的臉頰原本是緋紅色,正逐漸升溫變成豔紅色。沈清秋蹲身,試探了一下溫度,沾手立即抽回。燙的像有一把火在地底炙烤,站在地麵上的都是鐵板燒的肉料。恐怕他們剛才已經不知不覺中在這臉上踩了幾腳了。沈清秋退後幾步,盡量向側沿靠攏。


    突然,炙亮金黃的紅色液體噴泉一樣從地麵爆發。


    竹枝郎刹那化出原型,一條鱗片閃著熒光的黃眼青蛇盤在地上,立起上身,昂首嘶叫,足有四人之高。把沈清秋卷成一團,牢牢裹在鱗甲當中。白森森的獠牙挨著沈清秋的腦袋,那對金黃大眼近距離看,更加獵奇。


    天琅君說的真對,喜之郎果然有點傻。之前被雄黃酒熏得迎風流淚不記得了?剛剛還被他用劍指著也不記得了?這種情況下還這麽盡心盡力護著他,簡直讓沈清秋都不好意思坑他了。


    突然,一聲轟隆巨響,怒殿一側的牆壁整片倒塌下來。


    硝煙彌漫中,天琅君一邊活動手腕,一邊走下亂石傾牆,踏入怒殿,道:“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錯覺,沈峰主似乎比我還熟悉這聖陵呢。”


    竹枝郎化回人形,失聲道:“君上,別進來!”


    天琅君還沒露出疑問的神色,已經在地上這女人的臉上一連踩了六七步。


    沈清秋:“……”


    竹枝郎:“……”


    一道四人合抱的岩漿巨柱猛地衝天噴起,天琅君瞬間被熊熊火焰吞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秋心中狂笑不止。讓你不聽人把話說完!讓你毆打親兒!你裝啊,盡管裝,裝b遭雷劈!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洛冰河跌跌撞撞的緊跟在後麵,也闖了進來。他一條手臂鬆鬆垮垮,似乎徹底折了,血從頭上止不住地流下,一隻眼睛都睜不開了。


    好慘。這麽慘,比他剛過來的那段時間洛冰河被原裝貨打得慘多了。洛冰河這體質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長輩都這麽愛用暴力的方式來教育他。又不是百戰峰的!


    竹枝郎圍著那火柱團團轉,無暇顧及其他。洛冰河把殿內景象盡收眼中,再低頭一看,跳下亂石堆,瞬息之間走出了五六步,來到沈清秋跟前。


    不科學,他究竟是怎麽隻看一眼就知道該怎麽走而不引發機關的?


    洛冰河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言簡意賅道:“走臉上穴位。”


    說話間,兩人已經穿過怒殿,進入下一重。石門閘閘落下時,沈清秋還是忍不住多看了洛冰河兩眼,確認這次沒有找錯人。


    沈清秋站在墓殿邊緣,不敢妄動。“哀殿”的主殿魔女,棲落在天頂之上。抬頭一看,果然繪著一張眉峰緊蹙,哀慟婉轉的女顏。覺察有人入侵,那張臉雙眼一睜,五官皺挪,表情愈發淒苦,先是淅淅瀝瀝的水滴從兩眼滲落,沒過多久,整個天頂上飄下了密集的雨絲。


    他剛要說話提醒這是屍雨,不能沾身,洛冰河揚起一隻手,把他護在下麵,挾著兩人直接衝了過去。沈清秋一不留神,就這麽被他拽著火速通了關。


    原著洛冰河走的可是技術流路線,現在怎麽回事,這方法也太簡單粗暴了!


    喜怒哀三重殿可是打了二十萬字的副本,現在換算下來,一章的長度有沒有?!哀殿起碼拖拖拉拉打了十章才完,現在呢?三行夠不夠?!


    係統嚶嚀發來提示:【砍去注水內容,精煉情節,b格+100!】


    砍得太多了!


    從三聖殿出來之後,就是一條黝黑寂靜的墓道。兩人一離開墓殿,綠色火光幽幽亮起,一排接一排,無盡地延伸下去。


    聖陵防盜措施簡直無孔不入,喪心病狂,咽氣燭陣就像不要成本似的到處亂堆。原本在墓道中無神遊蕩著的盲屍們流著口水湊了過來。洛冰河舉起一隻手,神色冷峻又不耐,它們不甘地低聲嘶叫,喉嚨裏盡是呼嚕呼嚕的低哮,埋著頭縮回黑暗之中。


    洛冰河沒看沈清秋一眼,撤了手,道:“走吧。”


    沈清秋注意到,洛冰河的臉紅得厲害,在幽綠的燭光下看,突兀極了。看上去絕對不像因為害羞。之前洛冰河每次抓到沈清秋,都要盯著死看猛看,這次卻不看了。見了沈清秋的目光,反而避開了,下意識用沒骨折的左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跡。


    沈清秋懷疑他是不是中毒了,或者被打得腦充血了,可看洛冰河腳步還算沉穩,又不像那麽回事。


    他正打算開口問問情況,洛冰河搶先問道:“這具身體,靈脈運轉可好?”


    沈清秋沒料到他第一句會是這個,怔了一怔,答道:“正常。”


    似乎每次陷入沉默,率先打破的都是洛冰河。他想起來,這具身體的靈脈,都是洛冰河花了五年時間一點一點修複起來的。


    洛冰河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另外一具身體,我保存了幾天,終究是枯萎了。萬一這具身體也出了問題,那就不好了。”


    露華芝軀,魂離即死,瞬間枯萎消解,洛冰河居然還能支撐幾天,不知要為這無謂之舉耗費多少靈力,還敢在這之後來聖陵單刀赴會。沈清秋胸口有點堵得慌,思緒散漫又不安,亂找話題。天琅君似乎剛才提過,洛冰河“捎帶了兩條小雜魚”,沈清秋問道:“你還帶了誰?”


    洛冰河終於看了他一眼,道:“我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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