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榆次?”榆次臉上掛著玩味的一抹笑。


    繼而不慌不忙地拿起石案上的那卷圖紙,在手中晃了晃,另一隻手點點了一處西南方向的山:“宰執大人先隨我去那處山頭。”


    穆謹止皺起眉:“我為何要聽你的......”


    話音未落,眼前的人便已不見蹤影。穆謹止快速回身,見那人翩翩的身影已在百米開外,躍上一棵光禿禿的樹,負手回頭一笑,而後踩著成排的樹枝子,往山頂去了,雙足未沾上一片林子地上的枯葉。


    這輕功了得。


    穆謹止在心裏暗歎了一聲,平地躍起,向他追去,待他堪堪落在頂峰的岩石上,榆次握著書卷已經候他多時了,見他一臉冰冷傲氣地站在那裏,還是溫溫的一個笑。


    “你是江湖人士。”


    榆次上前一步,笑意從喉間帶出來:“武林皆通,還不許我有些不入流的小技了?”


    穆謹止皺起眉:“你怎麽廢話這麽多。”


    “山頭也來了,自報家門吧。”


    榆次搖搖頭:“我在這山頭上還有未竟的事宜。”


    “......”


    “我要去找一株海棠。”


    “........”入冬了哪裏來的海棠?


    穆謹止覺得他快瘋了,脫口而出:“瘋子!”


    榆次也不惱:“宰執大人要跟我一道去嗎?”


    穆謹止陰著一張臉,不作答。


    “我來之前,太子殿下說過,穆宰執執掌琮國大小事宜,經年已久,但論能力,隻夠做個宰執。”他說著伸手在穆謹止身後一點,拎起紫色的衣襟騰空而去,“今日就讓穆大人開開眼!”


    穆謹止被點了穴,絲毫動彈不得地被帶上天,各中羞恥,他在心裏狠狠記了一筆。


    輕功再高,也畢竟帶著個人,榆次有些負累,他將人扔了下去,然後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棵禿樹上。


    榆次穿遍小低的灌木終於找到了野海棠,高貴無比地回到禿樹前,手裏握著朵淡粉色青紫藤的小野花,一身藍白的錦袍依舊齊整完好,甚至透出幾分光鮮。


    高貴的榆次走到穆謹止跟前:“服了嗎?叫祖宗。”


    “娘炮!”穆謹止心累。


    榆次又笑了,抽出貼身的短刀斬斷繩子又替他解了穴,再將他扶起來,一連串動作恰到好處十分恭敬,站定後道:“我就是榆次。”


    穆謹止心裏雖恨得不行,但榆次他開罪不起,於是熟練地換上一個假笑:“看來將軍的一大愛好就是拿人當猴耍著玩,將軍早點告知在下,在下手裏很多好玩的可多得很,不乏一些貌美的小娘子,雖連將軍的邊角都襯不起,可是當猴耍,還是要比在下合適得多。”


    榆次負手站在他跟前看著他,一張笑臉,骨子裏的寒意卻透過層層衣物往四周擴散,穆謹止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將軍若無指教,在下就要走了。”


    “方才多有得罪。”榆次開口道,“但我今日確有一句話要告知大人,縱然亂世,人如蜉蝣,天下蒼生也是女媧所造,不是說殺就殺的,何況如今琮國有國有君,還算不得亂世。”


    穆謹止唇邊泛起一抹冷笑:“琮國,有君?”


    “至少他還高居君位。”


    “他坐不久了,我會殺了他。”穆謹止用最淡的口吻說最狠的狠話,“包括他的子孫後代一起,一個,我都不會留。”


    榆次的聲音溫軟,嘴角帶笑,道:“那那位虔安公主呢?”


    像是一根小刺紮入掌心,穆謹止怔了一下,轉而釋然笑著看著榆次一字一句說道:“她不是趙慶義的孩子,她永遠隻是古壑的女兒。”


    榆次笑著低下頭:“宰執大人說的是。”


    “不要動她。”穆謹止陰森森笑著逼近榆次。


    “我從不濫殺無辜。”榆次笑臉相迎,“不與我們的計劃有所牽扯便是前提,但現在看來,她怕是不無辜。”


    穆謹止一記眼風掃來,神色裏全是警告:“我再說一遍,不,要,動,她。”


    榆次道:“可我要安淮峙和少君的命。”


    “她拿著血惡魔的頭銜,冒領你的罪孽,放出流言,轉移詛咒,就是要亂你的心智。穆大人亂了嗎?”


    “我沒亂。”


    “大人沒亂,日日躲在府裏做什麽。”


    穆謹止衣邊的拳頭漸漸握緊,他誠然是亂了,他有意放過繡心讓她救走古安又,盡管心裏明白,詛咒這事根本是一個幌子,可他還是擔心她會死,生怕真的有那麽一個詛咒,且那詛咒成真了。在他確認了安淮峙所在之後,憑他暗藏多年的實力,他有一千一萬種方法可以殺了他,可他沒有,隻是依循她的引導,放鬆了對安淮峙的追捕。他造出自己沉迷美色的假象,閉門不出,也隻為讓她放鬆一些。


    她生著病呢。


    “穆大人,我與太子殿下為人,大人知曉,我們輕易不會動虔安公主,隻要她不是衝出來替少君擋刀,一切都好說。”


    “大人盡可以去做想做的事,去護想護的人,但在下也要對殿下和翊國負責,往後與大人同路而行,你我各司其職,但願我們合作無間。”


    穆謹止眸色深重地看了他一眼:“琮京的舂巷有戶三進三間的院落,拿去做個接頭點吧,若找我,找隻好的信鴿送信,不要登門穆府,人多眼雜。”


    穆謹止說著,丟下一封房契地契,沿著山路走了。


    榆次俯身拾起那封房契,撣撣灰塵,忽然想起了那位虔安公主,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竟能讓穆謹止這樣陰狠毒辣的人露出幾分柔情,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光有女子姣好的容貌是一定不夠的,她一定有獨特之處。


    這一想著,竟有些出神......


    穆謹止回到府上,正妻那邊便差了人來,說是大兒子今日被學究問了功課,回得甚好,於是便做了好酒好菜,想同他一齊賀一賀,也好叫孩子高興高興。


    穆謹止合著眼,煩躁地揮了揮手,意思是不去。


    家中小廝都極伶俐:“那奴才替爺去請陳娘子趙娘子周娘子三位娘子來唱小曲子給老爺解解乏?”


    這三位娘子是王君前不久剛賜的,都有極好的一副歌喉,麵容也都不錯,論得上美人。他點點頭,小廝便張羅去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三位娘子便齊齊地碼在了正堂上,正擺好古琴拿好琵琶,準備唱幾曲,穆謹止抬起了眼皮。


    這一眼看得他極煩,他府裏就屬女人最多,可一個兩個三個都不是他想要的,偌大一個府邸,沒有一件東西,叫他覺得舒心,他將她們都攆下了堂去,不許再上正堂來,又叫來小廝。


    “讓楊娘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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