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銀淡然一笑。


    “天台宗也懂法名法號之分?不是說四宗融合,殊途同歸嗎?


    原來佛理也能和稀泥。”


    天海背刺真言宗,義銀懶得管。但她牽扯到自己的婚配,那就得把髒水潑回去。


    佛教各派之爭異常殘酷,誰比誰幹淨?


    天台宗起源於天朝江浙的天台山,因得道於法華經,也有法華宗之稱。


    比叡山敢自稱天台宗,卻不敢稱法華宗,也是因為當初一段上不得台的公案。


    鐮倉幕府時期,日本佛教出了一個日蓮上人。


    她深究法華經,自創日蓮法華宗,又稱日蓮宗。


    日蓮宗能言善辯,當年曾力壓天台宗,成為研究法華經諸宗派中最興旺的一支。


    當初的比叡山天台宗,還是山法師橫行於世的年代,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衰敗。


    利用武家紛亂,京都空虛的時機,山法師殺入京城,屠滅了日蓮法華宗的寺院。


    自此日蓮宗元氣大傷,到如今,隻能在商町中發展商家工匠為信徒,再無當年席卷天下的姿態。


    可笑的是,日蓮宗打壓最狠的不是天台宗,而是淨土宗。


    特別是異端的淨土真宗,也就是一向宗。


    日蓮宗被打殘後,一向宗崛起,天台宗還是不免被一向宗排擠,走入了衰敗的路途。


    天道輪回,蒼天饒過誰。


    經此一事,天台宗也沒臉再稱法華宗,玩起法華宗,禪宗,密宗,律宗四宗融合的路數。


    而日蓮宗開始對外宣稱法華宗,亦是無人反駁。


    所以在天朝,法華宗便是天台宗,兩者指的是一家。


    在日本,天台宗與法華宗才變成了兩家,就是因為這段公案。


    天海拿婚配之事來貶低真言宗,義銀自然可以用四宗融合來嘲笑天台宗。


    如果她不識相還要再繼續聊下去,那麽義銀就把當年法華宗這段往事給各位貴人說道說道。


    也算為信息閉塞的京中男子們八卦點陳年舊事,她們信仰的天台宗,當初打壓異己的手段有多髒。


    天海明顯聽懂了義銀的威脅,猶豫一下,灑脫道。


    “我愛修行,不在乎修的是哪門哪派,能不能成佛。”


    她用一句瀟灑到極點的禪機,引來周遭無知貴夫敬仰的目光。然後釋釋然喝茶,不在言語。


    義銀知道,她慫了。


    大禦台所可不是那些無知丈夫,她是真正經曆過坎坷,看過書,明事理的男人,自然知曉那段公案。


    搖搖頭。


    沒想到天海這能說會道的尼正遇到義銀,一句話都扛不住就敗下陣來,連挫銳氣都談不上。


    不是天海口才不如義銀,隻是她底氣不足。


    斯波家領地在北大和,伊賀,又交好和泉細川家,三淵家,對和泉國和北河內影響力很大。


    他信仰真言宗舊派,又與興福寺長覺座主關係良好,大河之戰堪稱世俗與宗派聯盟的經典之作。


    真的把他惹火了,天台宗在南近幾的宗派影響力怕是要被連根拔起,真言宗樂得牙都要笑掉。


    所以,雖然接了大禦台所委托,為足利家聯姻打個先手,但天台宗絕不肯為將軍火中取栗。


    畢竟,謙信公性烈如火,天下皆知。


    天海即便能言善辯,但掣肘之下,辯贏了又如何?


    謙信公不是出家的和尚,那是手握二十萬領地,家格高貴的斯波分家家督,足利一係的軍神人物。


    此等貴胄需要和你講道理?


    講道理,那是看在大禦台所麵子上不想撕破臉。


    真要對立起來,區區一個尼正,不夠他試刀之用,梟首而已。


    天海不語,大禦台所微微皺眉,朝下首遞過去一個眼色,一位丈夫出言暖場。


    “天海法師佛法高深,我等男子隻有敬佩的份。


    我武家男子不通佛法也是無礙,相妻教女才是本分,找個如意妻子是為正理。


    說來,謙信公年紀也到了合適的時候,該有十五了?”


    大禦台所慈祥笑著,微微叩首。


    “是呀,我等男子,最大的幸福還是要找對人,婚嫁之事要慎重,幹係一生幸福。


    你這麽說,我也是好奇,義銀君,你多大了?”


    “回大禦台所,十五了。”


    義銀看了眼那個出頭的丈夫,時間長了些,讓他鬢角隱隱冒汗。


    武家男子,十五歲正是適合出嫁的年紀。


    “這位丈夫是哪家的?”


    那丈夫匆匆行禮,回答。


    “妻家乃是鬆田家,名鬆田。。”


    義銀不客氣地打斷道。


    “足夠了,我隻要知道你是哪家的,就足夠了。”


    那丈夫麵色大變,倉皇看向大禦台所,眼神驚恐。


    大禦台所也是不滿。


    義銀這話太過凶狠,明擺著要秋後算賬,我記著你們鬆田家這隻出頭鳥了。


    你是誰的丈夫,我不在乎,反正鬆田家我會報複的。


    雖然脾氣對的是鬆田家的丈夫,可誰都看得出,大禦台所才是他背後站著的人。


    一旁的細川丈夫與三淵丈夫麵色犯愁,完全想不到義銀說話如此不客氣,讓人打圓場的機會都沒有。


    她們可是帶著緩和各方的任務來的,特別是細川丈夫,心中最是難受。


    細川家因為足利斯波合流一事,鬧到細川元常被細川藤孝踢下了台。


    雖然女人辦事,家中男子不敢多嘴,但妻子被這麽趕下台,還是讓他心裏不舒服。


    他身子不好,難以生養,但與細川元常亦是伉儷情深。


    細川藤孝過繼,細川三淵兩家,一向和和睦睦,沒有出過什麽亂子。


    誰想到此次鬧得這麽大,連妻子都灰溜溜,不得不去勝龍寺城養老,說他心裏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但武家男子溫馴,細川藤孝此前也吩咐細川丈夫與三淵丈夫,在圈子裏放話,點醒各家不要多事。


    誰家是傻子?皆看出斯波家不樂意聯姻的意思。


    所以,一齊裝傻充愣,場麵上嘻嘻哈哈,卻沒一個敢胡言亂語。


    都知道,今天這鴻門宴,亂說話是要給家裏添麻煩的。


    誰想,還是有傻子為討好大禦台所,頭鐵了。


    足利家與斯波家的聯姻,幹你鬆田家什麽事?你家什麽身份?也配出頭說話?


    如今連累家族,回去怕是要抽筋扒皮,以後再難在兄弟會看見這位丈夫了。


    長點心吧!


    足利家與斯波家不管談不談得成,也還是親族血脈,打斷骨頭連著筋。


    別人摻和進去幹嘛?


    比叡山來的天海法師,看茶都快看出花來,都不敢再多嘴一句。


    傻不傻?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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