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麵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


    眼波才動被人猜。


    一麵風情深有韻,半箋嬌恨寄幽懷,


    月移花影約重來。


    一


    冬末的清晨,大地是冷凝的深褐色,光線卻呈現出柔和的玫瑰紫。奶白的水仙花在陶瓷花盆裏都綻了,一朵一朵露出嫩黃的花蕊,香氣撲鼻。


    沈清澤出門前小心地摘下了一朵全綻的小花,輕輕放在幽芷枕頭旁。


    幽芷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鍾的光景,屋子裏頭盛滿了投射進來的薄薄陽光。她一轉過頭,正好看見了那朵仍花香馥鬱的水仙,笑上眉梢。


    嫁過來已經有好些天了,每天他清早出門前都會給她一個小驚喜。而這一個個小驚喜,總讓她內心溫暖。


    到底已經嫁作新人婦,不大能穿先前做女兒時的衣服了,幽芷從衣櫥裏挑出一件新置的旗袍換上,踩著綿軟的緞子拖鞋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到底是沈家,錦華官邸很大,雖不見得有多富麗堂皇,但處處都透出一股大戶人家的莊嚴厚重。


    幽芷打算去用早膳,一轉彎便遇到了沈太太,忙喚了聲:“媽。”沈太太見是幽芷,笑眼慈愛道:“芷兒啊,用早膳麽?”幽芷點點頭,卻有些不好意思。沈太太似看出了她的窘迫,拍拍幽芷手背道:“快去吧。仔細別吃下涼的。”幽芷乖巧地點頭,抿唇笑笑,等沈太太先走了,便繼續向前走。


    剛剛過門,頭一回睡到這麽晚時,幽芷既著急又擔心,生怕沈太太會覺得自己不懂事,繼而不滿。然而沈太太依舊和顏悅色,並且對自己很是和藹可親,心裏頭的那塊大石頭才微微落了地。因失去母親而無法填補的落寞刹那拉近了與沈太太的距離,在幽芷心中,沈太太如此親切。


    晚上沈清澤回來,幽芷同他鬧小別扭,怪他早晨不叫自己起床,害她睡那麽久,徒徒留給媽壞印象。那知沈清澤竟輕笑說他是故意讓她多睡一會兒,氣得她直想用棉芯靠背捶他。他卻一下子輕輕巧巧地捉住她的手,將她收攏進懷裏。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漫上來,癢癢的呼吸俯在耳旁。她的臉微微紅了,一時也忘了說話。他慢慢悠悠道:“芷兒,昨夜睡得晚,累了吧,我是舍不得你讓你多休息休息呢。”


    她聽出來了他的弦外之音,又羞又氣,曉得他是成心揶揄自己,那雙烏亮的眼氣惱地瞪過去,臉卻紅透得如一朵酒紅的鬱金香。


    成親的那一天,她心裏不是沒有緊張的。因為沈太太嫌西方的文明婚禮白雪似的觸黴頭,他們便舉行的中式婚禮。鋪天蓋地的喜慶紅,映目全是紅色,熱熱鬧鬧。她穿著紅鞋綠襪,錦衣繡裙,鳳冠霞帔,端坐在官邸新房的床前。


    她聽見他熟悉又略帶淩亂的腳步聲。她知道他進了屋,帶來些許的酒氣。她的手緊緊攥住衣角。他們的新房在二樓,或許是一早吩咐過,也不曾有小孩子來鬧洞房。


    他挑開大紅喜帕的那一瞬,仿佛萬籟俱靜。那樣靜,而又那樣近,連心跳都擾亂了節奏。喝合巹酒時她倉倉促促地抬眼掃了他好幾回,就是鼓不起勇氣直視他。她卻聽到他在輕輕地笑,這才看清此刻他的臉,眼角眉梢都掛滿了笑容與開懷。她咬咬唇,又垂下首。然而他滿滿的笑容卻讓她漸漸安心下來。


    他的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輕輕覆上她的唇。他從來不曾這般溫柔過,溫柔到她忽然覺得自己恍惚被融化了。他的吻隨著他一邊解開的扣子落下來,落在她的頰邊,頸間,肩上。


    一整晚,他是那樣溫柔。那般溫柔的他,令她感到詫異,卻又是滿滿的安心,風帆一般的鼓漲起航,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全。


    在沈家生活漸漸久了,幽芷便也習慣了,原先的擔憂與疑惑慢慢都拋到了腦後。沈太太是個吃齋念佛的人,心地自是慈善,待幽芷還是頗為窩心的。幽芷原本最擔心同沈廣鴻會不大好相處,畢竟戎馬一生,人亦是極為嚴厲。然而隔閡自然還是有的,但也並非想象中的挑剔與嚴格。雖說常常麵不露笑,但是對幽芷還算和氣,這倒讓幽芷大大鬆了口氣。


    這一家子裏,待幽芷最為貼心的當是大嫂素心。幽芷第一眼見到嫂嫂時便打心裏生出歡喜,又因為羞怯而不敢上前。素心似是看出來了,衝著幽芷微微一笑,輕輕挽住幽芷的臂膀,柔聲詢問可還習慣。日後,素心隻要是有時間都會來同幽芷說說話,仔細不讓她覺得寂寞。嫂嫂這般惠質蘭心,幽芷心裏頭很是感激,早把她當成了姐姐。宜嘉雖同幽芷一般年齡,卻還似個孩子般,家裏頭的人包括李叔鳴都寵著她。然而宜嘉也確是可親,對幽芷這個新嫂子也是極好的,隻是時常拿三哥對嫂子的體己話來揶揄幽芷,回回都讓她笑也不是,氣也不是。


    新婚燕爾,又是新的環境,太多的事情需要幽芷去打理適應。靜芸與林子鈞自婚宴之後倒是一次也不曾來過,幽芷隻聽靜芸說過段日子兩人就結婚,卻也不曉得到底是哪一天,現在又可好。於是就這麽心裏浮浮沉沉,一邊惦念,一邊適應新的生活。


    傍晚,暮色漸聚,然而這一日的黃昏卻是粉紅色的。


    起初隻是淡粉色的彩練橫臥在空中,映著澄澈的天幕。漸漸,彩練慢慢地往上爬,一寸一寸,那粉色也愈來愈深起來,凝成淡淡玫瑰紅。


    天色暗了下來,彩練越爬越遠,已經至高不可攀的遠方,卻驟見稀薄。原先彩練上方隱隱的朱雀金早已消失。終於,玫瑰紅也隱匿蒸褪。


    而黑幕,真正從空中壓了下來。


    沈清澤正是踏著這粉紅色的黃昏回到家,一進門便看見了正同素心淺笑低語的幽芷。幽芷穿著一件水藍色包臂旗袍,那旗袍上的提斜水紋印隱隱亮著光。綢緞一般的頭發瀑布似的披在身後,已不再是過去那樣紮成兩條辮子。她腳上穿著一雙厚厚的軟緞毛窩,卻添了幾絲生動。


    沈清澤走到幽芷身後,開口道:“正在說我什麽壞話呢?”突然在耳邊響起的低沉的聲音讓幽芷嚇了一跳,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哪裏說你了?”又低聲嘀咕道:“一聲不吭,嚇了我一跳。”沈清澤倒是全都聽見了,笑著賠禮一般道:“好好好,橫豎都是我不對。”素心見狀微微笑道:“你們慢慢說吧,我去廚房看看晚膳好了沒。”說罷便離開了。沈清澤一邊放下公文包一邊道:“芷兒,用了膳我帶你出去走走,見一個人。”幽芷順口道:“見一個人?誰?”沈清澤故意不說,隻道到時候就知道了。


    幽芷剛欲說什麽,宜嘉恰好過來,衝兩人擠擠眼,道:“呀,三哥,又在說什麽體己話了?”幽芷一聽,頰又瞬間騰了溫度,低頭想要先走。宜嘉故意大聲道:“咦,三嫂你去哪裏?”幽芷也不回頭,絞著手小聲道:“我,我去廚房。”宜嘉忙道:“不用了,大嫂在那兒呢。”沈清澤瞧見幽芷那副窘迫的模樣,頭痛地對宜嘉說:“宜嘉,你這個折騰鬼!不許這般開你嫂子的玩笑!”宜嘉故意擠眉弄眼向幽芷道:“三嫂,完了,三哥心疼你生氣了,我先走了啊!”話音未落,人卻已行出幾米遠。沈清澤哭笑不得:“這個鬼精靈!”又上前擁住幽芷的肩,歎口氣道:“走吧,去用晚膳。”幽芷一邊走,不做聲地輕輕捏了捏沈清澤的手臂。他哪裏會不曾發現她的小動作,卻仍舊不動聲色,隻是笑,心裏卻是溫暖的。


    晚膳過後,一家人各自做自己的事了。沈清澤拉著幽芷到衣架旁,披上大衣,又替幽芷也披了件。幽芷疑惑道:“當真要見什麽人?”沈清澤點點頭,執起她的手便向外走。


    外頭的月色倒是好的很。一彎新月,高高地掛在天幕。不遠處,一片白亮亮的水橫在前頭,月華又在水麵上投下淡淡的清輝。


    他與她就這麽並肩走著。他走的不快,慢慢等著她。時不時,兩人又細語一番。他帶著她左拐右拐的,竟到了一家飯店門口。幽芷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清澤,到底是見誰啊?”沈清澤原本拉著她的手往裏頭走,聽到這句話停下來,頓了一頓,還是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尖,神秘道:“一個你這些日子來很想見的人。”幽芷聞言,驀地生起一絲期待:“我,很想見的人?”沈清澤歎口氣,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猜不到?”說著擁住她,“走吧,可不要讓她等久了。”


    推開包間的門,裏頭正坐著一個垂首的女子,果然是靜芸。幽芷一時激動,歡喜地喚道:“靜芸!靜芸!”一邊朝著靜芸小跑過去。


    真真是靜芸。


    她聽到幽芷的聲音抬起頭,硬生生地擠了幾許笑容,應道:“幽芷,可見到你了。”幽芷正心頭歡喜著,不曾注意到靜芸的異樣。沈清澤插道:“芷兒,如此你們好好敘敘,我在外頭等你。”幽芷喜笑顏開地點點頭。


    幽芷親切地執起靜芸的手,問道:“靜芸,這幾天你去哪兒了?怎麽也不來看看我?”說著又環顧四周,“咦,子鈞哥呢?怎麽沒同你一塊兒來?”這麽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靜芸原本就無從回答,幹澀地笑了笑,道:“我……這些天來……”


    她支支吾吾,而幽芷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關切道:“怎麽了?靜芸,你臉色怎這般難看?”靜芸垂下臉,五指緊揪著桌布,半晌,聲音有些哽咽:“幽芷,我……我和子鈞……”幽芷一下子捧起她的臉,卻見是淚痕遍布,心下猜到了幾分,焦急道:“到底是怎麽了?快告訴我啊!”靜芸此刻已經泣不成聲,聲音模糊:“他的父親……不同意……說……太窮……”


    她說得斷斷續續,幽芷半猜半聽,倒也一下子明了了,微微怔住。幽芷也不曉得該說什麽,愣了愣,道:“怎麽會……伯父他還算是通情達理的啊!”靜芸隻是伏在桌邊哭,幽芷也隻好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再想想辦法,應該是有希望的……”靜芸忽然猛地抬起臉,緊緊抓住幽芷的手臂,如同全然黑暗中尋找最後一絲光亮般,顫抖道:“幽芷,你幫幫我,好不好?伯父那麽喜歡你,你若是勸他他一定會聽的……好不好?”幽芷心疼地望著靜芸憔悴而期待的臉龐,不忍心讓她失望,點了點頭,然而心頭卻是籠罩著厚厚的陰霾。


    她們又說了些旁的話,然而靜芸一直都是提不起精神,心不在焉的。


    幽芷自然能體諒她的心情,便覆著她的手體貼道:“靜芸,也不早了,回家吧!”靜芸隻是無神地望著幽芷,也不說話。幽芷見她這般模樣,心下一痛,柔聲道:“回去吧,不要再多想了,我再替你同伯父說說。”


    靜芸原本已經止住了淚,突然又如同爆發一般地大聲哭起來。幽芷被她這麽一下嚇得不知所措,焦急問道:“怎麽了?你……你不要哭啊……”靜芸起先隻埋著頭,後又猛然抬首,下了決心似的,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話。幽芷又急又慌,哪裏聽得清楚,重複問:“什麽?你說清楚一點啊!”靜芸又含含糊糊地說了一遍,幽芷這回隻依稀聽見了“給了”這兩個字,愣了一愣,倏地想到了什麽,驚駭地捂住唇,眼眶也漸漸紅了,小聲問道:“靜芸,你……你真的……給了他?”靜芸隻不住地點頭,根本說不出一個字。幽芷亦是半天說不出話,良久道:“靜芸,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勸勸伯父的。”


    望著靜芸坐著黃包車遠去的影子,幽芷心裏頭無比沉重,全然不似來時的期待與歡快。沈清澤自然也感到了什麽,剛欲開口,幽芷倒已問道:“清澤,你怎麽遇見她的?”沈清澤回想道:“下午我有事出去了一趟,路上瞧見一個人影很眼熟,仔細一看竟是她,隻是那模樣有點不大對勁,便下車喊住了她。”沈清澤停了停,道:“怎麽,出什麽事了麽?”


    前頭是拐角處,那褚黃剝落的牆壁在夜晚蒙上一層陰影,角落裏有一小片水窪。


    幽芷歎了口氣,心事重重道:“子鈞哥的父親不同意他們的婚事,說靜芸家裏太窮。”沈清澤其實是曉得林子鈞對幽芷的感情的,聽聞靜芸要同林子鈞結婚,雖說很是詫異,但是於他而言自是好。


    “哦?有這樣的事?”幽芷點點頭,輕輕挽住沈清澤的臂膀,憂心道:“靜芸讓我去勸勸伯父,可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我又該怎麽攙和呢?但是,靜芸她已經……”她忽然頓住了。


    沈清澤轉臉向身側看了看,笑了笑,安慰道:“總會有辦法的,你這會兒就不要再想了,嗯?”


    幽芷卻也不回答,半晌,忽然仰起臉,咬咬唇:“清澤……”沈清澤應了聲,她繼續道:“清澤,你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麽?”


    沈清澤倒是不曾料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愣。但是一瞬又笑起來,眼角斜飛入鬢,很是好看。他的心底因為她的話而暖暖的,眉眼都變得柔和起來。


    她仰著臉固執地等著他的回話。他將她鬢角的碎發拂到耳後,微微笑著,一字一字很清晰:“會的。隻要你願意,會的。”


    隻是一句話而已。誰也無法預料明天將會發生什麽,而一句話的重量又能夠有多少。


    然而不管怎樣,哪怕隻是一句話,隻要,願意相信。


    二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


    春色到底是濃了起來。院子裏的常青樹開始“噌噌”地冒起新芽,原本花匠修得平平整整的矮樹叢,一節一節的黃綠色嫩芽暴了出來,每一節都是四瓣的葉片,煞是宜人。後院的池水經過一冬之後澄澈幾許,春風暖暖地拂過,池水一波一波的漣漪散開,就像是用西洋油畫筆重重有力地一塗抹,帶著些許厚重。


    幽芷這些日子的心情並不大好,靜芸與林子鈞的事還是不曾定下來。伯母倒是鬆了口,隻是伯父,固執地斷然回絕。然而這麽好幾回,幽芷卻是一次也沒有見到過林子鈞,心中好生疑惑。沈清澤倒也並不關心,隻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該是怎樣便是怎樣,何必幹著急。


    然而不消幾天,便傳出喜訊,說是林伯父終於點了頭。幽芷自然替靜芸喜上心頭,先前的鬱鬱不快早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的婚宴竟也簡單,隻招呼了一些熟識的親朋好友,素素淨淨地把婚事辦了。


    隻是喜宴過去不曾有幾天,幽芷的臉上忽然長出一個個小小紅紅的點子來,帶著點癢。沈清澤忙請醫生來看看,周圳信仔細檢查後說:“沈先生,少奶奶應該是得了風疹。”沈清澤愣道:“風疹?”周圳信笑了笑:“沈先生大可放心,這並非什麽大病,隻因季節變換體質過敏引起的。”沈清澤聞言寬了心。周圳信又道:“這樣,我開個方子讓少奶奶服用。另外,這些天要避著風,萬萬不可食海類。”沈清澤這才有了笑容:“那便多謝了。”周圳信忙道:“哪裏的話。”又囑咐:“少奶奶若是還有旁的什麽反映,請務必及時告知我。”


    幽芷從來不曾得過這個病,隻道是奇怪。又應了醫生的要求,用頭巾將臉裹了起來,悶在房間裏看沈清澤那數不盡的藏書。


    沈清澤晚上回到家,見著的便是這般樣子的幽芷。他“哈哈”笑起來:“你怎麽竟這副模樣?”


    幽芷頭抬了抬,似乎想要說什麽,但還是埋下頭繼續看書。沈清澤卻不放過:“疹子是小孩子的病,你怎麽竟也會有?”幽芷瞪了他一眼,見他正向自己走過來,悶悶地垂下頭往後坐了坐,終於開了口:“你……你今晚睡旁的房間,不然會過給你的。”她的聲音隔著頭巾有點模糊,沈清澤聽後卻置若罔聞:“不礙,醫生說過,並不傳染。”


    她有些委委屈屈地看著他,就是不讓他過來。沈清澤停住腳步,挑眉道:“你到底怎麽了?”幽芷嘟囔了一句,聲音很小,沈清澤自然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遍。幽芷這回說得大聲了,口氣卻是委屈中又帶著理直氣壯:“你嫌棄我!”


    沈清澤隻是好笑:“怎麽會?哪裏嫌棄你?”幽芷用書遮擋著臉,喃喃道:“就是有,還笑話我。”


    沈清澤想了想,忽然一下子拿開幽芷跟前的書,貼著她的麵兒笑起來:“芷兒,你不會是因為臉上出了疹子不想讓我看到吧?”幽芷一愣,轉瞬避眼不瞧他,盯著地麵咬咬唇:“哪有……”然而她咬唇的小動作他哪裏會不熟悉,心中自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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