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鬧劇終於以工部默默的通過了文書而告終。宋懷予從始至終沒有露麵,墨暖從始至終也不曾去找過宋懷予。


    墨暖的莊園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時間,眾人都有了風平浪靜的錯覺的時候,墨家再一次起了風波。


    事情的起因非常簡單,無非是墨昭在上一次的妻妾之爭、詹氏姨娘被墨暖罰跪之後,墨昭日夜留宿妾室院子,堂堂正室嫡妻子,竟然連自己郎君的麵都見不到。


    九月初秋,樹葉漸黃,滿院子金燦燦的。


    沈氏按著規矩來向墨暖請安見禮,身邊攙扶她的各個揚著脖子,一臉的“高門大戶”出來的,人高一等的模樣。


    那沈氏妝容端莊妥帖,滿頭的釵環翡翠,處處妥帖大方,彰顯著高門貴女的氣質華貴。唯有麵容,麵色蠟黃,眼底下是濃重的烏青,看上去十分憔悴。


    墨暖瞧著她這副模樣,也不說話,待進了屋子裏,叫下人用燒的滾燙的茶水泡了茶,擺了新鮮的果子,全都挨著沈氏的眼前放著。


    她也不急著開口,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話家常,那沈氏都是不鹹不淡的回應著,終於還是她身邊的婆子忍不住,出聲道:“夫人,快到您喝藥的時辰了。”


    這話一說出口,繞是墨暖再不想接話,也不得不關切的問一句:“你們家大娘子怎麽了?喝的什麽藥?”她狀似關切的看著沈氏,仔細端詳著她的麵龐:“瞧著你這臉色是不怎麽好,什麽時候病的?怎麽也不差人來告訴我。”


    那婆子原本是沈家的人,當初沈氏嫁過來的時候帶的陪嫁下人也沒有她。不知怎麽的,前些日子沈家專門送了個婆子來。柏酒也曾經去打聽過,聽說這婆子在沈府頗為一用,就是當家大娘子麵前也是說得上話的。許是聽說沈氏在墨家被罰了跪,還鬧出了什麽妻妾之爭,所以送來一個人精一樣的婆子,隻怕是來給自家女兒撐排麵出主意來了。


    這不,墨暖的話剛落,沈氏都還沒說話,是那婆子先出了聲,“回長姑娘的話,請過郎中來看了。說咱們夫人是憂思過度,所以才傷了心神,累及肺腑脾胃……”


    越說聲音中的擔憂越多,就差長籲短歎,那沈氏越聽也越委屈,淚水當即就湧上了眼眶,眼瞅著就要落淚,一副滿腹委屈無處訴說的模樣。


    墨暖關切道:“怎麽了這是?”


    沈氏欲言又止,看了看墨暖,又看了看自家的婆子,最後咬著嘴唇,啪嗒啪嗒的掉著眼淚,戚戚然道:“是弟媳婦無能,許是引得官人厭倦了……”


    話罷,她撲通一聲跪下,抱著墨暖的大腿,言辭懇切,眸光灼灼:“長姐,弟媳婦實在愚鈍,不知道是哪裏行為不妥還是什麽,也是我自己無能,攏不住官人的心,官人他已經……”


    沈氏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咬牙,哭道:“已經連麵都不讓我見了……”


    那沈氏一貫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人,如今卻炮雨連珠般似的,一邊哭著,一邊言辭清晰:“若是官人厭棄了我,求長姐去替我要了那一紙休書,也讓我死個明白。我絕不是那不知好歹要死死糾纏的人……”


    墨暖打斷道:“越說越不像話,什麽休書,這也是能拿來說嘴的?”她的眸色冷了幾分,麵色也冷淡了不少,出聲道:“你先起來,當大娘子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話罷,那柏酒連忙上前:“大娘子這是哭急了口不擇言了,長姑娘莫怪。”一句話就為沈氏解了圍,也給了墨暖不繼續怪沈氏的理由。她一把將沈氏從地上扶了起來,安慰著沈氏落座,溫聲道:“知道大娘子心中委屈,慢慢和咱們長姑娘說,咱們姑娘一定會為大娘子做主的。”


    那沈氏哭哭啼啼,一旁的婆子忙說道:“是呀,咱們大娘子又沒有犯七出之條,反而連市井出身的小妾都容忍著,姑爺怎麽會休妻呢,大娘子莫說氣話,反而傷了夫妻情分。”


    墨暖立刻聽明白了這婆子話裏的意思,今日這一出的主題也算是翻上了台麵了,對方搭好了台子,她也隻能跟著唱下去。於是她貌似敏銳的問道:“這些日子,二郎一直在詹氏那裏?”


    沈氏憋屈的點了點頭,委屈到:“弟媳已經一個月沒見到官人了。”


    她懇切的抓住墨暖的手:“求長姐告訴弟媳婦,官人都喜歡什麽,或者是那詹氏身上有什麽,是官人欣賞的,弟媳願意去學。”


    好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這話說出口,連妒忌都算不上了,隻是一個可憐婦人變著法的想維護家庭罷了。墨暖眸光微不可查的動了動,掃過一眼旁邊那個站在一旁的婆子,心中暗道:這沈氏如今總算是聰明起來了。


    那婆子見墨暖看了她一眼,自己反而站了出來,恭恭敬敬的向墨暖行了一禮:“長姑娘,老婆子我原不是我們家姑娘陪嫁過來的,隻是前些日子,我們主君老爺,連著大娘子,在家說道姑娘嫁出去快一年,卻始終不為墨家延綿子嗣傳承香火,以為是姑娘身子不好需要料理,這才差遣了老婆子來,照顧我們姑娘一二,為她調理個好的身體好生兒育女,可老婆子我也是來了才知道,這……”


    她麵露難色,“是姑爺就不和我們姑娘同房……”她歎了口氣,“就在前日裏,我們家大娘子還差人來問話,說姑娘的肚子有動靜了沒,可我這……也不知該怎麽回話……”


    她看向墨暖,一副真情實意的為墨家考慮的模樣:“這……長姑娘,您看……”


    這話說得十分藝術,話裏話外都是他們沈家多麽通情達理,墨家多麽欺人太甚,而如今墨暖還要呈他們的情,誰讓這老婆子“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呢?那不就是沒有回話的意思,叫他們自己看著辦嗎?


    墨暖悠悠起身,走到那婆子麵前:“多謝親家這樣親厚,是我們家二郎不懂事了些。沈家把崔媽媽你送來,向來是因為崔媽媽能幹又會照顧人的,還請崔媽媽多多寬慰大娘子。”


    她嘴角含著笑,瞅了一眼正在哭的沈氏:“兩口子麽,哪有不吵個架拌個嘴的,二郎那個脾氣我最是了解,為人極寬厚,絕不是鬥氣之人,就是容易心軟,想來那詹小娘出身淒慘,二郎也不忍心下她一個孤女的臉麵,所以這才去的勤了些。我這個弟媳也是個性子要強的,她不說,隻怕二郎還以為她是體貼孤女孤苦無依呢。”


    她拉起沈氏的手:“你若信長姐,就好好回去,別七想八想,你是二郎的大娘子,二郎心裏怎麽會沒你?”


    那崔媽媽立即道:“是了是了,大娘子年歲還輕,不知道這夫妻間學問可大了呢。”她連忙攙扶著沈氏起來,“大娘子,咱們先回屋裏把藥喝了,還要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呢。”


    那沈氏臉色當即一片羞紅,低著頭不言語,悶悶的行了個禮,被崔媽媽半推半攙扶的帶了出去。


    一直到走出了墨暖的院子,見四下無人,那沈氏才敢出聲:“崔媽媽為何這麽著急帶著我走?”


    崔媽媽溫聲道:“那長姑娘是個極為聰慧之人,說多了反而顯得咱們刻意。況且我連老爺和主母娘子都抬了出來,她還能不出麵管?點到為止,才是咱們高門大院裏出來的氣派和尊貴。”


    她理了理衣襟,連頭都揚的更高:“大娘子且等著吧,不出三日,姑爺必定會留在你屋裏了。就是那孤女小妾,也翻不出任何的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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