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晶瑩的水珠墜落,撞擊在光滑石板上,均勻有致,此間有聲,可又靜極了,心跳聲和著水滴聲,僵持了足足半刻鍾。


    洞穴上方石頂,有三道鴿子蛋大小的洞孔,光亮滲入,灑落在地上,兩張人臉一動不動,看著對方,良久。


    “似乎走了…”


    徐養炘緊貼地麵,半張臉髒兮兮的,小心翼翼地探聽,生怕被發現。


    鍾庭神魂比他要強,感知到下方的人已經離去。


    他臉也髒髒的,觀察四周,此處似乎許久未有人來,汙垢化質,硬邦邦的,觸之即散,上方傳來咕咕的水流聲。


    之前兩人被激流卷入。


    慌亂中,視野方向都難以辨別,一番掙紮也是無濟於事,見人順著水流,便陰差陽錯來到此處。


    通過方才下麵談話,兩人對視一眼,都是震驚不已。


    徐養炘在宗門待了兩年,清楚薛長贏與淩河是誰,那可是玉鼎峰和天桓峰執牛耳者,仙門的掌權者。


    方才那兩人談話,分明是衝著他們而去的,衝著顛覆仙門而去,什麽人敢如此大膽?


    徐養炘疑惑而又震驚。


    但鍾庭不同,他心思敏銳,從隻言片語中,已經大致猜到這兩人身份,而且,對方言語中,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雲家,侯爺。


    有了上次曲少敬事件,他將幾人的名字牢記於心,甚至是聲音,刻在腦海中。


    雲守城,表裏不一的老家夥,鍾庭眼中閃過鋒芒,“想幹壞事?”


    嗬嗬,可惜被他逮到了,方才,短短數十息的談話,再回想,不禁毛骨損然,家大業大的六道仙門,如今竟麵臨著改朝換代的危機。


    徐養炘是個正派人士,顯然是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蹙眉道:“鍾師兄,事關重大,不管方才那人是誰,咱們得趕快出去,將這一事件稟告宗門長老。”


    鍾庭點頭,的確,就算他才入仙門數日,但江白燕始終是有恩於自己。


    雲守城吳邢可荀他們是一夥的,如今又有了袁征的加入,裏應外合,欲將仙門格局翻轉,淪為京都乘風侯的勢力。


    若是成功,邢家必然愈加得勢,無法無天,而天仭峰必然不會好過,自己得罪了邢可荀,到時他也得遭殃。


    他起身觀察四周環境。


    洞室不大,大約兩間房麵積,空空蕩蕩,除了角落處有一張木架,其餘什麽也沒有。


    兩人朝角落走去,木架上,擺放兩卷竹簡,一長一短。


    徐養炘率先拿起一本,看了起來。


    鍾庭還想看下有沒有機關之類的,畢竟莫名其妙來到此處,有些詭異。


    他查看一番,沒有什麽問題,也拿起剩下一卷竹簡,上麵隻是簡單的文字記述,類似於日記,沒什麽值得研究的。


    唯一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是署名了吧。


    他將竹簡放回,喃喃道:“斬天道人,好霸道的稱號。”


    此人以“斬天”為道號,可見其猖狂程度,想必是個狂放不羈的人吧,此處洞室在仙門地界,應該是仙門的人。


    徐養炘捧著另一本竹簡,看得入神。


    “養炘,看什麽呢?”鍾庭問。


    “哦……沒什麽。”


    徐養炘回過神來,一笑,攤開竹簡,道:“是門功法,叫什麽《禦心訣》,講的挺有趣的,一起看看。”


    鍾庭接過,掃了兩眼,隻是尋常靜氣寧神的法門,不稀奇。


    “似乎沒什麽有用的信息,咱們再找找出口吧。”


    徐養炘點了點頭,“行。”


    鍾庭朝另一頭走去,想再找找有用的,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後脖頸處,悄然有一道彎月印記徐徐浮現。


    徐養炘看著鍾庭背影,顯然發現了異處,有一絲猶豫,但終究沒有開口,然後他從袖中拿出一塊竹牌,上麵寫著密密麻麻地文字,為首一行:《吞天造化經》


    他看著竹牌,又看了眼鍾庭,神色糾結。


    “養炘,快來,這裏有一處通道。”


    鍾庭半蹲下,經過一番探尋,他發現,在一塊岩石底部,藏有通道,可容一人通過。


    他笑道:“應該是出口,咱們可以出去了。”


    徐養炘拍了下鍾庭肩膀,稱讚:“還得是鍾師兄,不像我,除了有錢,一無是處。”


    鍾庭輕笑,對方是秦州本地人,父親經商起家,奮鬥了半輩子,賺的盆滿缽滿,唯一的遺憾就是不懂修行。


    於是徐養炘便來了六道仙門,走後門進來的。


    “有錢也挺好的,安安分分過一輩子不舒服嗎?”


    說實話,要不是有大仇未報,他覺得尋一山頭,飲澗溪,食煙霞,也未嚐不逍遙自在,上輩子便過得如此生活。


    快樂平安自在,才是最好的。


    徐養炘笑著反駁,“有錢沒用的,還得拳頭硬,你再有錢,碰到邢可荀那種人,又有什麽用呢。”


    “也是。”


    鍾庭搖頭,“還是世道太亂。”


    徐養炘看了眼他,問道:“鍾師兄家是哪裏的,伯父伯母還健在嗎?”


    似乎覺得自己問的突兀,他笑了笑:“有時間帶我去你家玩啊。”


    鍾庭笑道:“我就是一孤兒,哪來的家人,快走吧,出去重要。”


    通道一次僅容一人,徐養炘爽朗道:“我先去探探,不論結果,一刻鍾內我定會回來。”


    鍾庭點頭,“行的,注意安全,有情況就退回來。”


    他看著徐養炘踏入其中,眸子平靜如水,良久,歎了口氣,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一刻鍾後,徐養炘依舊沒有歸來。


    鍾庭看了眼方才的木架,一卷竹簡不見了。


    他眸子平靜,當下沒再逗留,一步踏入通道中。


    一股鐵鏽味充斥其中,光線很暗,初入極窄,走了百餘步,才終於寬闊了起來。


    陣陣冷風襲來,冰冷刺骨,周圍水流聲咕咕的,似是嗚咽,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靜地可以聽見自己心跳。


    一直往前走,有一處岔路,地上有泥濘遍布,有腳印,他對比了一下,留下的時間很短,應該是徐養炘的。


    腳步在岔路口似乎是停了片刻,來回走動,應該是猶豫走那一條路,最終,徐養炘選擇了右邊較寬闊的一條。


    鍾庭沒有猶豫,朝對方那條路走去,不一會,前方便出現了光亮,還有清新的空氣。


    “應該快到出口了。”他想。


    於是腳下放快,但走了十來步後,鍾庭發覺不對勁,因為,前方隱隱有低沉的獸吼聲,他看向地麵,不知何時,徐養炘的腳步已然消散。


    “有古怪。”


    鍾庭神色一閃,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了自己所想。


    徐養炘,有問題。


    對方在洞室拿起竹簡時,便開始不對勁,因為他看到,竹簡中藏有一塊竹牌,被對方悄悄藏起。


    當時他想應該是門功法,徐養炘藏了私心,不想讓他知道,但自己也不在乎,便沒有問。


    直到進入通道前,對方反常的對話,讓他起了疑心,如今再看,徐養炘必然走的是另外一條路,而這條路,是個陷阱。


    也許,在對方開始接觸自己的那時起,就是有預謀了,比行,不過是必走的程序罷了。


    搖了搖頭,他苦澀一笑,自己又錯信了人,不過此行也並非沒有收獲。


    他攤開手,一枚晶瑩玉片浮現在手心,散發光芒,鍾庭運氣進入其中,玉片緩緩漂浮起來,然後進入他的眉心。


    這是寒潭底部,他用神識獲取的東西,也就是方石之中的物品,可以感受得到,對神魂有極大的裨益。


    任何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機緣,徐養炘與自己相處時間不長,但鍾庭是將其視為朋友的,對方有自己的機緣,他不會管。


    可若因為這個,便對自己意圖不軌,那麽便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他駐足深深看了一眼前方,昏暗下,有低沉吼聲傳來,緊接著,一隻黑影緩緩爬出。


    吼……


    一道氣浪襲來,通道中頓時充斥著難聞的氣味。


    鍾庭一步退開,屏住氣息,這口氣,有毒,他將少有進入鼻孔的毒氣驅散,手中斷劍浮現。


    一劍斬出,那道身影悍然衝上來,一拳擊來。


    鐺!


    山嶽般的力量將他震飛出去,清脆的金屬聲還繚繞在他耳邊,“嗡嗡嗡”的響個不停。


    他翻起身,這才看清黑影麵目,原來是頭巨猿,銅鈴般的眸子盯著他,黑色的毛發直直豎起,一身腱子肉雄壯飽滿。


    “人類,交出東西,饒你不死。”


    黑猿俯視著他,怒目圓睜,鍾庭莫名其妙,抬起頭,道:“什麽東西?”


    彭!


    巨大的腳掌踩出一個大坑,黑猿鼻息衝蕩,冷冷道:“你剛才趁我睡著偷走的東西,交出來。”


    鍾庭稍加思索,頓時明白,這家夥是丟東西了,不過自己可沒偷,心道:“是徐養炘?”


    方才隻有徐養炘來過這裏,不會有別人。


    “偷你東西者另有其人。”他解釋,並不想招惹這大塊頭。


    可黑猿卻不管這麽多,見鍾庭不從,一步踏出,陡然一拳轟來。


    鐺!


    鍾庭揮劍抵擋,頃刻間,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不斷交手。


    黑猿皮糙肉厚,力量大的可怕,將劍招盡數擋下,他沒有任何辦法,偶爾還要挨一拳,結結實實地被打飛。


    多虧他淬體後體格健壯。


    片刻後,前方昏暗處有晦澀的身音傳來,像是蹄叫聲,黑猿猛的暴怒,將鍾庭一拳擊飛,然後飛快向來處奔跑。


    鍾庭看著對方急切離去,前方似乎有黑猿在乎的事物,他神色一閃,沒有選擇退回,而是朝黑猿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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