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科錄取的原則就是“策論定去留,武藝分高下”,這意思就是先通過策論篩選人才,然後通過武藝分出名次。


    所以隻要通過了第一場策論,那麽第二場、第三場這兩場武試,大致就能決定最終名次。


    如果沒有鄭國泰這個競爭對手,林泰來憑借上場獨一無二的上上等,再加上今天的中上,其實武試第一大有希望。


    但很可惜,林泰來和鄭國泰先前都是上上等,並不是一枝獨秀。


    於是很多人這時候就把目光投向了鄭國泰,林泰來沒有拿到最高的上等,這給了鄭國舅超越的機會!


    隻要鄭國舅能拿到上等的評價,武試第一基本就穩了。


    想到上次自己遭受的各種羞辱,鄭國泰忍不住對下場的林泰來嘲諷說:“不過爾爾!”


    林泰來淡定的回答說:“你行你上啊。”


    這位鄭國泰敢來爭奪武試第一,當然也是很有幾把刷子的。


    又過了不知多久,聽到了點名後,鄭國泰充滿自信的上了場,他選擇的器械是單刀。


    一把鋼刀在他手裏被揮舞的虎虎生風,亮色的刀刃宛如雪片一樣在場地上紛飛。


    在點將台上,一幹考官注視著正在演武的鄭國泰,旁邊還圍著若幹京營教頭,提供專業的參考意見。


    大部分考生的評分,都是綜合了這些教頭們的意見而來的。


    看著台下的鄭國泰,考官們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在文官掌控的朝堂裏,武科考試一直都是波瀾不驚,掀不起什麽浪花的。


    但考官們卻沒想到,這次武試竟然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鄭國泰就不用說了,是寵妃的兄長。他親自來參加武試,誰知道這裏麵有沒有天子的授意?


    而林泰來也不是沒有背景,首輔門客出身,雖然聽說最近離開了申府,但焉知不是為了考試避嫌?


    再加上林泰來近日被幾名言官攻訐,還和戶部左侍郎一起卷入了爭奪戶部尚書的漩渦裏,把情況搞得更複雜。


    如果打擊林泰來,會不會被認為是支持王少司徒的對手宋纁?


    如果支持林泰來,又會不會被宋纁背後的那些勢力恨上?


    所以如何打分,不但是一個技術問題,還是一個政治問題。


    誰能想到過去無人問津的武科考試,這次變成了神仙打架啊。


    在考官的焦慮中,鄭國泰也練完了刀法,收起了姿勢,對點將台行過禮後退到了場地邊緣。


    台上的考官們聽完教頭們分析,明確得知,鄭國泰的刀法演示確實比林泰來的槍法演示要高一個等級,頓時頭大如鬥。


    如果鄭國泰評分壓過了林泰來,這可就更麻煩了!


    假設給鄭國泰一個上等,無異於直接宣布武試的最終結果,第一就是鄭國泰。


    但問題是,林泰來的驍勇之名如今傳遍京師,一個打幾十個廠衛緝事官校的戰績如雷貫耳。


    如果在今天這第三場,說林泰來武藝不如鄭國泰,傳了出去,別人肯信麽?


    鄭國泰的皇親國戚身份在這時候就有點敏感了,肯定有一大幫吃飽撐著沒事幹的人口誅筆伐,說武試考官為了巴結皇親壓製其他人才。


    看著退場的鄭國泰,林泰來也說了句:“不過爾爾。”


    鄭國泰不屑地說:“瞎子都能看得出,我比你技高一籌,伱也就隻剩下嘴硬了。”


    林泰來冷笑道:“你或許懂點武藝,但你不懂政治。”


    鄭國泰還沒有琢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時,他的演武成績也出來了。


    考官評了一個“中上”,和林泰來的槍法成績一模一樣。


    “什麽?”鄭國泰頓時就驚呆了,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評定成什麽等級其實沒那麽重要,但自己成績怎麽可能與林泰來一樣?


    明明自己做得更好!自己演示的刀法,肯定水平更高!


    所以這明顯就是惡意壓分,把自己的分數從上等壓低到了中上!


    堂堂一個國舅爺來參加考試,都能被黑幕了,簡直情何以堪!


    想要一個公平公正,就這麽難嗎?


    林大官人繼續淡定,就算考官給了鄭國泰一個上等也無所謂。隻要知道眼前的鄭國泰是冒名替考者,他林泰來就立於不敗之地。


    而其他考生議論紛紛,有聰明人大致也猜出了些端倪。


    無非就是考官們不想擔責,幹脆又來個“不偏不倚”,將矛盾上交。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後,鄭國泰振臂高呼道:“不公!”


    林大官人卻“哈哈哈哈”仰天大笑,像個反派一樣的叫道:“我就是天下第一!”


    鄭國泰受不了這個刺激,怒氣衝衝的問道:“你與我兩場相同,都是上上和中上,憑什麽你就是第一?”


    林大官人答道:“既然第二、第三這兩場成績相同,那當然就隻能再返回去看第一場策論了,我寫了七千字!”


    鄭國泰怒發衝冠,本來他是很想低調做人,不願意惹事的,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這麽低調下去,就要被黑幕黑到體無完膚了!


    然後鄭國泰大踏步的來到負責考場巡視的方禦史麵前,“我檢舉考官評定不公!我與林泰來不可能一樣!”


    巡視的禦史不能代替掌事官員進行決策,隻能進行監督和事後糾劾。


    所以方禦史雖然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但不可能替考官去打分。


    他原以為自己就是走個過場,不得不承認,林泰來在武試裏大概不需要作弊,能有什麽把柄?


    沒想到還真出事故了,真是有點天助我也的感覺。


    方禦史迅速理清了思路,又開口道:“按照規定,武試名次就看兩場,既然鄭國泰和林泰來打成了平手,那就加試!”


    考官對方禦史這個被朝廷臨時派來的巡視官員,還是心存敬畏的,聞言便問道:“如何加試?”


    方禦史指著鄭國泰和林泰來說:“讓兩名考生比武,拳腳或者兵刃皆可,優勝者就是第一!”


    在大明體製裏,被專門派出來巡視和監督的禦史權威是很大的,相當於半個欽差。


    方禦史在這裏做出了指示,考官們也就照做,隻要責任不是自己的就好說。


    明白人已經反應過來,如果這樣比武,林泰來無論怎麽都是輸。


    因為這個比武稱不上公平,對麵可是寵妃的兄長。


    如果不小心沒控製好力道,對鄭國舅下了重手,後果就很嚴重,弄不好就要被天子直接懲罰。


    但如果林泰來束手束腳不敢發力,那又怎麽在比武中獲勝?


    “慢著!”林泰來在一片議論聲中開口道。


    方禦史轉頭看向林泰來,冷笑著說:“怎麽?你害怕比武?”


    林泰來答道:“在下本來就已經是第一,何須再比武?你分明是偏袒鄭國泰!”


    方禦史也不廢話,直接喝道:“本官奉旨巡視考場,有臨機專斷之權,你不敢比武就是認輸!”


    這時候,隻要戳穿另一邊是假鄭國泰的事情,就沒什麽問題了,但林大官人還想繼續讓對方保留身份。


    破解的辦法多的是,不用著急亮明最大的底牌。


    於是林泰來對方禦史道:“可以比武,但在下還有條件。


    畢竟刀槍拳腳都無眼,如果全力以赴,難免出現非死即傷的情況。”


    “休要囉嗦,你到底還有什麽條件?”方禦史不耐煩的說。


    林泰來答話說:“國家開武科,必須要從實戰出發,花拳繡腿對國家有什麽用?


    所以在下想要與鄭國泰立下生死狀,用實戰標準來比武!


    在比武之時,無論發生什麽意外,都不許追究責任!哪怕是橫死當場,斃命於此,也不得怪罪於對方!”


    林大官人越說越凶狠,臉色也猙獰起來,再搭配雄壯的身板,煞是嚇人。


    眾人聽到“生死狀”三個字,也陡然心驚肉跳。


    但凡想要簽這東西,往往就是奔著殺人去的,再不濟也是要重傷對方。


    難不成今天要在考試現場,親眼目睹一場血案?


    方禦史倒是無所謂,又不是他上場去打,便對鄭國泰說:“你看如何?”


    這時候,鄭國泰忽然就臉色發抖,隱隱然有幾分驚恐。


    這就讓方禦史很不理解,你鄭國舅剛才還一直不肯落於下風,怎麽這會兒開始慫了?


    “不,我不簽。”鄭國舅很鮮明的表態說,拒絕了簽生死狀。


    他想得很清楚,他就是一個頂替考試的冒牌貨,真實身份又不是真正的國舅。


    也就是說,如果林泰來真把自己打死,最後發現打死的是冒牌貨,那林泰來肯定免罪。


    而自己如果把林泰來打死了,那事情就鬧大了,自己的假冒身份肯定遮掩不住,到最後還是要暴露然後被治罪。


    所以這種簽生死狀的死鬥,萬萬不能上的。


    眾人都無比詫異,剛才鄭國舅還躍躍欲試,怎麽一聽說要簽生死狀就歇菜了?


    隻有林大官人仿佛預料到了一切,近乎嘲弄的對著方禦史說:


    “按照大人你剛才的看法,不敢比武就是認輸,那麽現在鄭國泰輸了!”


    方禦史:“.”


    鄭國泰這個廢物,爛泥糊不上牆!


    林泰來勸道:“方大人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麽能偏袒鄭國泰的辦法?”


    哎,還沒改到滿意完美呢,隻能先發了,下章明天上午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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