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我這兒幹嘛?”


    張之維端坐在床上,裝腔作勢地對張楚嵐問道。


    “師爺,您打我腦袋三下,不就是想讓我今晚來找您嗎。”張楚嵐在門外壓著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想著半夜三點有些太晚了,所以就提前過來了。”


    “嗬嗬,進來吧。”張之維露出一抹笑容。


    “師爺。”張楚嵐推門而入,朝著老天師恭敬一拜。


    隨後,爺孫倆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張楚嵐是不知道這會兒應該說什麽,他內心也很忐忑,不清楚師爺特意在晚上讓他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而張之維則是輕輕撫摸著胡須,在凝視了張楚嵐半晌之後才終於開口說道:“以前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的師父也像這樣,有什麽話不明說,喜歡讓自己的弟子去猜,去琢磨。


    當時的我非常討厭這種有話不直說的教徒方式,沒成想多年過去,自己教弟子的時候也還是同樣的招數。”


    張楚嵐笑嘿嘿地回答:“自己領悟出來的,總比讓別人直接告訴的要更加深刻嘛。”


    “道理記得再深刻,也得身體力行去實踐才行。”張之維聲音一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了不聽,聽了不做,做了又做錯,錯了又不認,這種人道理說了一百遍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張楚嵐臉色一變,師爺這話鋒突然就重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在說自己。


    張之維則沒有他給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問道:“楚嵐,白天的時候我跟你大哥聊了許多,對他我是基本放心了,至於你……


    楚嵐,我的師父曾經說過,師徒之間要用真心換真心,那師爺想知道,你對師爺誠嗎?”


    張楚嵐聽到這話,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師爺,除了爺爺和我爹之外,您和田爺就是我僅剩的長輩了,我怎麽敢對您不誠呢。”


    “那你從上山開始為什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張之維笑嗬嗬地問道,“師爺在跟你大哥交心的時候,對你旁敲側擊過多次,想讓你也說說真心話。


    結果你要麽是裝沒聽見,要麽就是搪塞過去,這能叫誠?”


    “對不起,師爺。”張楚嵐無法辯駁,隻能低頭認錯。


    “你沒有對不起誰。”張之維將張楚嵐攙了起來,眼神和藹地說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隱私,麵對別人的時候藏拙是人之常情。


    你爺爺就很會藏,當年在山上除了師父,沒有一個師兄弟看出來他的真實修為。


    後來下山,又藏了整整幾十年,直到死那天才被人發現了蹤跡。


    你有現在這樣的性格,想來也是深受你爺爺的影響。”


    “不藏不行啊。”張楚嵐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太多人惦記咱家那個東西了。”


    張之維嗬嗬一笑:“你現在還會因為這事兒苦惱?你哥和你現在加入了哪都通,還能有幾個異人來找你們的麻煩?


    想來想去,也隻有全性那幫瘋子敢冒這個險。


    不過以你哥的能耐,全性除了丁嶋安,單打獨鬥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而且也不會為了得到炁體源流,來找你倆的麻煩。”


    “確實是如師爺所言。”張楚嵐點頭承認了這一點,接著說道:“自從到哪都通之後,我就已經不擔心那些覬覦炁體源流的人了。


    我真正在意的,是八奇技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


    “哦?”張之維眼皮一抖,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明顯的情緒。


    “師爺說要誠,徒孫我也不敢瞞著您。”張楚嵐表情嚴肅地抬起頭,認真地說道:“以天師府的地位和實力,爺爺隻要肯回山,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敢惦記。


    但他直到死也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甚至留給我跟大哥的遺言裏,也沒有透露半點關於龍虎山的消息。


    所以我猜測,炁體源流乃至八奇技,都跟龍虎山有著莫大的關聯。


    而且這個秘密牽扯甚廣,一旦暴露,絕對會給龍虎山帶來天大的麻煩,所以爺爺他到死也不肯回山。


    所以我很好奇,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麽,八奇技究竟從何而來,如果真相大白,又到底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隨著張楚嵐這一番推理到提問,張之維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沉默了一會兒笑道:“原本是我問你,這下反倒變成你問我了。”


    “楚嵐不敢。”張楚嵐連忙擺手,誠惶誠恐地道:“我隻是想弄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秘密,讓我們一家四口這麽慘。


    說真的,這麽多年苦頭吃過來,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怨誰。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把我扔孤兒院了,將近十年杳無音信。


    但我知道他們也沒辦法,而且老爸和大哥他們這些年過得比我更苦,我根本沒資格去怨。


    至於異人界,所有人都惦記炁體源流,但又沒有一個人對我真正出手,他們就這麽觀望著,你知道有人不懷好意,卻又不知道具體是誰。


    既然無處抱怨,至少也要活個明白。


    所以,我就想搞清楚八奇技的來曆,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麽吃了這麽多年的苦。”


    說到這裏,張楚嵐已經是淚眼朦朧,語氣中是說不完道不盡的委屈。


    張之維想了許多安慰的話,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歎息:“這些年,苦了你了。”


    “師爺,我不苦。”張楚嵐擦去眼角還沒滴落的眼淚,笑著說道:“真正苦的是我爺爺,我爹還有我大哥。


    這些年我至少還有吃有穿有住,除了偶爾被同學欺負,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性命,暗中也有公司保護,情況可比他們好太多了。”


    “是啊。”張之維點了點頭,“你和你哥我都拍了三下腦袋,你來了他卻沒來,說明他這次上山完全是無欲無求,單純是像來拜拜天師府裏的兩個老家夥。”


    張楚嵐趕忙解釋道:“我雖然有目的,但我也是真心想跟您和田爺親近親近的。”


    “剛才我說了,師徒之間要真心換真心。”張之維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有些糾結:“你所求的那個問題,我本想說不知道的。


    但你已經這麽誠了,我卻對你有所隱瞞,還有什麽麵目當你的師爺?”


    “那師爺的意思……”張楚嵐不太明白師爺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這些事我知道,但我不能說。”張之維歎息一聲,再不肯透露半點。


    “我明白,甲申之亂牽涉如此之高,死了那麽多人,裏麵隱藏的秘密肯定極其重大,如果說出來,搞不好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師爺不說完全可以理解。”張楚嵐露出深明大義地笑容,一副您不說我也不繼續追問的模樣。


    “別來欲情故縱這一招,你師爺我活了一百多年,什麽場麵沒見過?”張之維捋著胡須,表示自己可不吃這一套。


    張楚嵐頓時臉色一垮,然後無奈地笑道:“師爺您真是洞若觀火明察秋毫,我這點小心思真是瞞不了您一點啊。”


    “拍馬屁又不好使。”張之維繼續捋著胡須,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


    末了,他覺得這麽說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又繼續道:“除了這事兒,其他的要求你隨便提,老頭子我能辦到的都給你辦,辦不到的,拉下這張老臉去求人,也給你辦!”


    “不至於不至於。”張楚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當下我還真沒有什麽特別想辦的事……”


    說著說著,他就低頭望向了自己的褲襠:“對了師爺,您知道這守宮砂怎麽解嗎?”


    “嗯?”張之維聽到這話直接樂了,“怎麽,你小小年紀也春心萌動了?


    好的不學,想學你大哥的風流?”


    張楚嵐無奈:“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哪風流得起來啊,關鍵這守宮砂太不人性化了,禁欲也就罷了,碰都不能碰,搞得我上廁所都必須跟女生一樣蹲著,不然就直接灑一身,實在太難受了。”


    “等你絳宮雷修行圓滿,守宮砂自己就會消散,這麽多年過來了,也無所謂再多等幾年。”


    張之維說完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想強行解除也行,不過會有一定的風險,有可能導致終生不舉。


    但你師爺是什麽修為,解除這種術法還是十拿九穩的,如果你信得過師爺,我現在就可以…………”


    “算了算了!”張楚嵐一聽到有可能終生不舉,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雖然禁欲了十幾年,但他今年也才十七,這個時候縱欲可沒有什麽好處,所以對於爺爺的守宮砂他也沒有太大的怨念。


    或許再拖個幾年,二十好幾了可能多少會覺得有些難受,但也比一輩子不舉可強太多了,這話光是聽著都嚇人。


    “師爺,我真不是信不過您,但我想既然絳宮雷圓滿就猛驅散守宮砂,那我還是老老實實修行吧。


    畢竟想要在異人界立足,沒有強大的實力可不行,有守宮砂在,我也能更加一心一意,不被兒女情長分散注意力。”張楚嵐一臉義正辭嚴地說道。


    “如果這樣那肯定最好。”張之維微笑著連連點頭,“以你的資質,慢則五年快則三年,就能將絳宮雷修行至圓滿,屆時你也才二十二三,到時再考慮娶妻生子剛剛好。


    對了,你哥白天說自己破了身,雷法用不了了,說明絳宮雷未到圓滿,你爺爺難道沒給他安守宮砂嗎?”


    “確實沒有。”張楚嵐撇了撇嘴,語氣頗為埋怨地回答道:“據我爺爺說,他當時也是打算給大哥弄守宮砂的。


    但是材料都準備好了,就要在上麵畫符籙的時候,我大哥突然拚命地掙紮起來,哭得比隔壁山溝裏的娃娃魚還響亮,爺爺和我爹兩個大男人都差點沒按住一個小崽子。


    最後見實在沒辦法,加上我哥天生純陽體,修行速度會比一般人更快,所以也就沒有強行給他弄守宮砂。”


    “那麽小就有這意識了?”張之維聽到這話也是一愣,嘴也咧了起來。


    張楚嵐無奈地攤手:“我也想不通啊,所以後來就問我哥這到底怎麽回事,他說當時突然就菊花一緊,感覺到有大恐怖來臨,所以哭得這麽撕心裂肺。


    事實證明,他確實是躲過一劫,然後兄弟之中就隻有我一個人遭殃了。”


    聽到這兒,張之維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


    笑完之後,又安慰張楚嵐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看你大哥就是沒有守宮砂,成天耽於享樂,那氣血都虛成什麽樣子了。”


    “我大哥虛?”張楚嵐懷疑師爺跟他見的不是一個人,“他壯得跟頭牛一樣,完全看不出來哪裏虛了。”


    張之維微笑:“陰虛也是虛,這個需要一點修為才能感受得到。


    你看著吧,他要是繼續這麽下去,遲早陰虛陽衰。”


    張楚嵐一驚:“啊,那得多少年才會這樣啊?”


    “以師爺我的估計,應該要四五十年。”


    “害……”張楚嵐頓時大失所望,想看到大哥腎虛居然要等五十年,真到時候都七十歲了,這種年紀,是個人都虛。


    “沒辦法,純陽體的陽氣根本就是溢出的,如果不想辦法排出,反而會對身體有害。


    況且陰陽相濟,原本就符合玄門道理,正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老天師搖頭晃腦,開始說一些張楚嵐完全行不懂的話。


    一晚交心,爺孫倆聊了許多平時根本不會提到的話題。


    雖然張楚嵐並沒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但在其他方麵還是有不少收獲的。


    比如雷法和金光咒的進階使用方式,以及爺爺以前在山上的那些故事。


    至於張楚逸這邊,雖然被老天師敲了腦袋,但他壓根就沒想著是讓他晚上去找老天師。


    或者在他看來,既然老天師沒明說,那就不重要,所以沒有必要去。


    因為如果是重要的事,老天師肯定不會賣關子。


    在一覺睡到大天亮後,他起床準備去山上轉一圈,呼吸一下龍虎山的新鮮空氣。


    不過這一轉,卻遇到了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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