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深,天上星子密布,沈家大宅一片燈火通明。


    書房,沈伯庸默立在窗前許久,神情莫測,不知心中做什麽打算。


    良久,有敲門聲傳來,敲門聲之後便是人聲,“老爺,您叫我?”


    “進”,沈伯庸頭也不回道,在門外之人推門進來後他早已坐回書桌前。


    進來的人是管家。管家在送沈青梧去了祠堂之後,便立即回來複命了。


    他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沈伯庸新的指示。


    “剛剛前院怎麽那般吵鬧?”沈伯庸靠在椅背上翻著書,不甚在意地道。


    “二小姐頭被砸破了!”管家陳述事實,既不添油,也不加醋。


    “怎麽”,沈父翻書地速度仍舊不急不緩,連頭都沒有抬起過,連語氣也不過是公事公辦,聽不出有什麽情緒的變化。


    管家自然知無不言將自己所知曉地前因後果皆道了出來。


    “二小姐辱罵大小姐,大小姐氣不過將碗砸在了二小姐頭上,將二小姐頭砸破了。”


    沈伯庸輕咦出聲,轉而將書往桌前一扔,也不發表對此事的看法,轉而說:“你覺得老二這孩子怎麽樣。”


    沈伯庸嘴裏的老二即沈青梧,她在沈府眾多兄弟姐妹中排第二,已年過十八,在過幾月便是她十九歲的生日了。若非之前和賀家的賀修齊有婚約在身,她這年紀連孩子都該該有了。


    而賀家則是宜縣有名的書香世家,財富雖不如沈家,但極有威望,沈伯庸原對沈賀兩家的這次聯姻極為看好,卻不曾想到對方會中途毀約,不顧及兩家世代的交情,還讓沈家因此蒙羞,所以他嘴上雖未說什麽,但卻真真恨上了賀家。


    香爐內有氤氳地香霧冒出,檀木香熏漸漸在空氣中彌散,沈伯庸深吸了一口氣,靜待管家的回答。


    “大小姐變了許多”,管家老實回答道。


    “你也覺得她變了?”


    管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跟了沈伯庸三十多年,他再了解沈伯庸不過了,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他心中有一杆秤橫著。顯然,沈伯庸如今心中已經有了很清晰的答案,並不需要他在多嘴多舌。


    果然沈伯庸對此事並未深究,隻是笑笑就揭過去了。


    “三天後郭少帥會蒞臨府上,你好生準備接待事宜,切記那天所以閑雜人等一應回避,萬不可衝撞了郭少帥,不然後果不是我們沈府所能承擔的。還有,吩咐大夫人替大小姐剪裁幾套合身的衣服送過去。”


    管家應喏之後,沈伯庸已沒有事吩咐,便叫他退了下去。


    如此偌大的書房裏又隻剩下沈伯庸一人,他看了眼桌上紅底金紋的拜貼,眼中閃過精光。


    而此時沈青梧尚不知,她已被沈伯庸盯上了。


    沈伯庸是個極有野心的人,這亂世之中,若想讓沈家更上一層樓,能和軍.方勢力聯合是再好不過的。原本他是不敢妄想同省城霸主郭家扯上什麽關係的。


    畢竟沈家雖然財大氣粗,但到底也隻是在小小的宜縣有名,若是出了宜縣,去到省城,他沈家連小小的浪花都濺不起。


    他即使有心,可沒有渠道也無法。可如今形勢不同,郭少帥郭子奕為了古墓裏的寶貝主動來了宜縣,他自然不能錯過這同郭家扯上關係的機會。


    而想要與郭家長久穩定結交的方式便隻有聯姻一條途徑。他自然不會奢求自己女兒能明媒正娶地嫁過去,但做姨太太的希望還是有的。


    如今這幾個女兒裏,他原本最看好的是老四沈青瑤,可也不過是矮子裏挑高個,也不盡如人意,說到底她隻是庶出的女兒,身份確實有些低了。


    奈何沈青梧是個懦弱的性子,沈青桐又是個拎不清的,她們還肩負不起振興沈家大任。


    可今天沈青梧的一番表現,卻令他著實令眼相看,使他不得不重新衡量她的價值,這番算計下來,沈伯庸動了將沈青梧推出去的打算。


    清晨,第一縷晨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照耀在大地上,天漸漸明朗起來。


    祠堂裏縈繞濃鬱的香火氣息,極為冷清。當第一聲雞鳴聲響起來時,看守之人喊了聲:“大小姐,時辰已到,可以起身了。”


    沈青梧睜開了閉著的眸子,原本滴溜溜地清水眼已失了往日裏的□□,暗淡無光,嘴唇蒼白地瞧不出一絲血色,青絲亦淩亂的披在身後,好不狼狽。


    她沒有立即站起來,而是翻身坐在蒲團之上,那雙腿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覺。


    良久,等血液流通,感覺慢慢回籠後,她才勉強站了起來,可難免又是眼前又是一陣暈眩,她忙扶住柱子,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將那陣暈眩壓了下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守之人遞給她一竹簽,沈青梧接過竹簽,在掃過竹簽上的紅字時目光一凝。


    “莫問緣起,莫問歸路。”


    她目色複雜地瞧了眼這位不甚起眼的看守之人,那人早已在一旁專心致誌糊起了白色的紙燈籠。


    她將竹簽握在手上,沒同對方打一聲招呼便往外走去。


    剛拉開祠堂厚重的大門,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沒有煙火氣息的新鮮空氣,不覺心曠神怡,因見了外麵的綠株,她眼裏的疲倦也少了些許。


    她忽感覺腳下有東西在撓她,低頭一看,卻見是團子用嘴咬著她的群擺。


    見著團子,心情不覺大好,她直接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團子身上的的傷口許多已結痂了,但傷口處的毛卻全被剪掉了,所以看上去似隻癩子狗似的,醜兮兮的。


    這時豆蔻亦從柱子後麵探出頭來,眼睛比她這跪了一晚上的人還要紅。


    她叫上豆蔻,往自己院子裏走去,中間問道:“豆蔻,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剛來,小姐就出來了。”


    沈青梧隻輕笑出聲,倒也沒揭穿她,豆蔻這丫頭頂不會說謊,每次說謊不是結結巴巴,就是目光閃躲。


    “昨天一天出了那麽多汗,也沒有趕上時間洗澡,身上怪油膩的,回去後可要先洗個澡才行。”


    她先是和豆蔻說完,然後才揉了揉團子的腦袋,責怪道:“團子,別舔我手,髒不髒,你是貓,可不是狗。”


    沈青梧雖是罵團子,但語氣裏到無多少責怪的意思,反而還是有些心疼它的。


    豆蔻一直跟在她後頭,忽抬頭道:“小姐,昨夜你不在,團子跟發了瘋似的往外麵跑,我攔也攔不住,還是讓他給跑出來了。”


    說完豆蔻看了團子一眼,不知怎的覺得這醜家夥比以前順眼些了,她似乎有些理解小姐為何會這麽在乎這個小家夥了。


    “所以你們就在外麵等了一晚上。”


    她話音剛落,豆蔻忙低下頭,將眼裏的淚意強壓了下去,半晌,才帶著鼻音道:“小姐,你若是出事了,豆蔻怎麽辦。”


    沈青梧腳步微頓,有些無奈道:“豆蔻,你要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自己,如何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你自己也是,以後若我不在你身邊,你亦要保護好自己。”


    “小姐,為什麽你會不在?”


    沈青梧沉默半晌,到底沒有回答豆蔻的問題。


    直到回到院子裏後,沈青梧總算能將身上的油膩洗一洗了。


    等她從隔間出來後,卻發現屋子裏多了一人,來人原來是三姨太。


    沈青梧吩咐豆蔻帶團子去院子裏玩之後,便同三姨太打了聲招呼。


    三姨太如人二十來歲,比沈青越還要小上一歲。她人年輕又漂亮,臉蛋似朵嬌花,可惜身世不好,是下九流的戲班子出身的。沈父將她抬回家之前一直是戲班子裏的台柱子,身姿唱腔一樣不差。


    被沈父抬回來後,因為年輕漂亮,所以還是很得沈父的喜愛,但這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那等恃寵而驕的事情,所以雖然招人眼紅,但尚算平穩。


    沈青梧總覺得今兒個三姨太這身打扮同往常不太一樣。


    以往時候,三姨太的穿著極盡素雅,身上極少佩戴首飾。


    如今她雖穿得也淡雅,但到底多了許多鮮豔的花色,且戴了不少首飾,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不知三姨太找她所謂何故,便也不多言,在那裏扒拉著濕漉漉的長發。


    好一會,三姨太道:“青梧,昨晚被罰了一夜,身子可還受得住。”


    “不過是一夜未睡罷了,我受得住的,多謝你關心了。”


    不知為何,沈青梧總覺得三姨太來找她並非隻是單純地關心她,似乎還有其他目的。不過她沒戳破。


    兩人又寒暄了好一會,三姨太才道:“大少爺今天回來,你不出去迎一迎嗎?”


    沈青梧輕咦了聲,她是真不知今天沈青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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