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來中國人追求的便是一種情懷,蘭亭弈白,確實是足以稱頌的。


    那天聽到他與程弈白說的那番話,夏徽忽然有些心疼留政師兄。如果他比蘭亭師兄晚生幾年,又或者他是女孩子,人們就不會拿他與蘭亭師兄比較。明明也是不世出的英才,卻因為沒有一個足以匹配的對手,被人遺忘與輕視,師兄應該是挺難受的吧?


    圍棋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圍棋,蘭亭弈白,缺一個都不可能成為傳奇。如果留政師兄有一個足以匹配的對手呢?他是不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人們是不是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才華?


    努力吧夏徽!別讓師兄等得太久!


    夏徽官子技術越來越純熟,又開始注意棋形,立誌把自己打磨成一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寶劍。隻是顧留政最近狀態似乎並不太好,雖然他依舊是沉穩冷定的,但是夏徽就是能感覺的到,她有些擔心他。


    白天高強度的訓練了一天,晚上回去他還要打譜,有天夏徽半夜醒來發現他屋裏的燈還亮著。她推開門見他還在對著棋盤出神,對麵擺著一大摞的古譜。


    “師兄,我剛才做了個惡夢,有點害怕,我能在你這裏睡嗎?”


    顧留政放下棋子,掀開被子,夏徽趕緊鑽到被窩裏,摟住他的腰不撒手。顧留政摸摸她的頭問,“師兄讓你擔心了?”


    夏徽搖了搖頭,可她的小表情分明寫著擔憂。


    “我隻是遇到了一些瓶頸,有瓶頸是好事,渡過了就是新的境界。”他關了燈躺下,夏徽立時鑽到他懷裏,頭輕輕地蹭了蹭,“我會早點趕上師兄的。”


    顧留政身子僵住了,過了會兒哭笑不得地道:“乖乖躺好!下回不許爬我的床。”


    夏徽委屈地問,“為什麽呀?”為什麽沒有做他女朋友前就可以在他床上睡,做了女朋友反而不能了呢?


    顧留政無奈地道:“師兄又不是柳下惠。”


    夏徽眨巴眨巴眼睛,“柳下惠是誰?”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星子沉浮。顧留政喟歎著吻上她的唇,覺得自己正麵臨著一個重大的考驗。


    隔天學校開家長會,顧留政向棋院請了一天假陪夏徽參加。她這學期開學後就沒怎麽去過學校,見到趙丹他們親切的不得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張露眼尖地看到她小拇指上的尾戒,“夏夏,你有男朋友了?”


    夏徽瞄了眼家長席上的顧留政,笑容幾乎沒把趙丹他們甜齁了。


    張露曖昧地對對手指,“那你們親親了沒有?”


    夏徽羞答答地點點頭。


    張露湊得更近了,壓低了聲音問,“那……你們那個了沒有?”


    夏徽茫然,“哪個?”


    “就是那個啊!”


    夏徽問趙丹,“她說哪個?”


    這表情一看就是沒有的,兩人也不八卦了。家長會結束後顧留政帶她回棋院,夏徽坐在副駕駛座上愉快地哼著歌,一會兒問,“師兄,張露他們問我們有沒有哪個,‘那個’是哪個啊?”


    顧留政腳一滑,差點沒把油門當刹車踩了,將車靠邊停了,紅著臉問,“你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夏徽一臉的坦然,“就說我們親親了啊。”


    “這是很私密的事兒,下回不許和別人說,知道嗎?”他家小丫頭實在太單純了。


    “哦。那她說得‘那個’到底是什麽啊?”


    顧留政窘迫地咳了聲,“這個……等你成年了師兄再告訴你。”


    夏徽失望地“哦”了一聲,望著車窗外一對夫妻牽著個小女孩兒,忽然福至心靈,“師兄,他們說得是生小寶寶嗎?”


    “嗯。”


    夏徽憂心忡忡地問,“那我和師兄也親親了,也睡一起了,是不是也要給師兄生小寶寶啊?我還不會生寶寶怎麽辦?”


    顧留政實在點哭笑不得,這小丫頭對這些一竅不通呢。不過也是,她從小就沒有媽媽,雪合拉提不可能教她這些。本來該師娘教她,隻是她十三歲就去了居幽棋院,自然也不會有人教她。


    他家小丫頭還是一張純白的紙,可由他一筆一筆的畫上色彩。顧留政覺得無比的滿足,將她抱到自己腿上,親吻著她芳嫩的唇,“這些師兄都會慢慢的教給你,不用問別人,嗯?”


    夏徽羞澀地閉上眼睛,猶如含苞待放的花兒等待愛人親吻。


    **


    四月初富士山杯世界職業圍棋錦標賽正式拉開了帷幕,他是由日本舉辦的一場賽事,分為男子賽和女流賽,男子24名,女子16名。


    此次中國棋院派遣名單如下:上屆冠軍顧留政,和江青白、檀周、魯雁、常月、田野、夏徽、雲沫。


    怕棋士們水土不服,蓋院長與蔣著九段準備提前兩天出發去東京,到機場的時候竟然碰到了程弈白,說他來旅遊,但對於他的理由大家完全沒有信。程弈白也挺無奈的,那幾個老頭子整天在耳邊嘮叨,說什麽現在兩邊關係這麽緊張,怕他不去夏夏會被欺負,他耳朵都被叨得起老繭了。


    不過一到日本棋院,氣氛還真是有些劍撥弩張,日本女棋士一個個眸中暗含殺氣,令人不寒而栗。上次擂台賽夏徽給她們剃光頭後,遭到國內棋迷們的置疑,他們都憋著一口氣想找回場子呢。


    不過表麵上大家都還保持著和氣,彼此寒暄後就辦理入住了,然後到蓋院長房間集合,他交給大家一份名單,“這是日本今年參賽的五位女棋士,這兩個你們認識嗎?”


    大家傳看了下,魯雁驚訝地道:“兩個初段?!”


    江青白神色也凝重了下來,“從未聽過的兩個初段棋士,感覺有些不對。”


    顧留政道:“派兩個初段出戰,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棋壇實在沒有;二是這兩人是天才,他們秘密培養著,為了出其不意致勝。”


    顯然後麵一種可能性更大,這兩個初段輸了是正常,贏了就是莫大的榮譽,就像夏徽二段十連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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