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敦誌和依一起走往菲歐娜提及的大廈。


    用手機查好了位置。


    周圍燈光昏暗。


    平常即使到了深夜,也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大街,由於雪天的緣故,今天顯得清靜不少。


    道旁樹上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彩燈。映照成七色的積雪,飄散出一種幻想的氣氛。


    「敦誌學長,好漂亮啊~」


    「嗯……快到聖誕節了呢。」


    快步前進的同時,依對閃亮亮的燈飾看入了神。


    「聖誕節,看起來很有趣。」


    敦誌突然察覺到一絲違和。


    ——看起來很有趣?


    「小依……難道沒有參加過聖誕派對之類的活動嗎?」


    「那是基督教的節日嘛。」


    原來如此。說起來鞍馬家的宗教屬於神道教。應該不會慶祝聖誕節吧。


    「在朋友家呢?」


    「啊哈……我,沒有朋友嘛。」


    她苦笑著。就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敦誌一時語塞。


    敦誌在中學時代,也由於堅稱‘能看見幽靈’而被身邊的人都說成是騙子,而過著孤獨的學生生活。


    隻是,依即使是小學生,看來也一樣在學校裏被孤立。連一起過聖誕節的朋友也沒有。


    沒辦法。


    也不是說依的同班同學在特意欺負她。她在平常就一直說著幽靈惡靈什麽的。一般人隻會當她是怪人吧。雖然很遺憾,但是對她敬而遠之也是難免的。


    「……小依,不會寂寞嗎?」


    「沒關係的。因為現在,有敦誌學長在啊。」


    依蒙上陰雲的麵龐,展現出雨過天晴的笑顏。


    「~~~!?」


    敦誌由於動搖,幾乎在雪地上滑倒。


    差點就壓抑不住要抱緊她的衝動了。


    將自己的自製力最大限度地動員起來。


    ——等下等下!冷靜下來!剛才隻是作為朋友的意義而言哦?好像有雜誌說過,不能將親近與愛情混為一談的,而且男女之間也是存在友情的!


    而且,小依還隻是小學生啊!


    還要補上一句,她是有未婚夫的。


    現在正因為和她相處得很好,才不想說出讓她感到困擾的話。隻希望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總能充滿笑容。


    「……小依,要來辦聖誕派對嗎?」


    「誒?」


    「二十四日晚上,要是沒有工作的話……來我家。」


    「真的!?」


    「雖然是基督教的祭典,不過吃吃美味的餐點,唱唱歌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了!」


    在裝飾華麗的道旁樹前,依欣喜得跳了幾圈舞。


    「好高興呢~我是第一次過聖誕!」


    「我也是……和女孩子一起是第一次……」


    「誒,你說什麽,敦誌學長?」


    「啊,沒,什麽都沒有!真是期待呢!」


    貳


    不久就看見目的地的大廈。


    比起周圍明顯高出一截的辦公大廈。高約二十層,外壁上是連接成一片的大型玻璃窗。


    「那不是菲歐娜小姐嗎?」


    依指著對麵的便利店。


    看見了一位在黑衣服外披著外套,戴著墨鏡,在不妙的意義上相當顯眼的金發女性。


    正走進店——她放下了賽馬新聞,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哎呀,小依也來了?」


    「是的!」


    「那,她的份就從敦誌君的工資裏扣掉吧。」


    「由我來出錢!?」


    「開玩笑啦~就算將敦誌君的內髒全部賣光都不夠哦。小依想來的話不就行了?隻要把工作完成就行了。」


    「……是怎樣的靈障?」


    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店員也離這裏很遠,敦誌便壓低聲音詢問道。


    「對麵的大廈,這個月以來已經有六人失蹤了。」


    「六人都!?」


    「而且,稍微調查一下,這附近似乎還有另外三人下落不明。順帶一提,最初的犧牲者是在三周前失蹤的……二十六歲的女性,在那幢大廈工作的ol。」


    並不是說受害者,而是說犧牲者。


    按照菲歐娜的判斷,她已經死去了。


    敦誌背上一陣惡寒。


    從便利店的玻璃窗望著已經關閉了照明的大廈——那幢近代風格的建築,總覺得化為了真身不明的恐怖場所。


    「警察呢……?」


    「當然已經行動了。但還是什麽發現都沒有,才來鞍馬家相談的。這也不奇怪,妖怪就是能夠迷惑常人的。」


    妖怪——偏離現世之物。


    含恨而死的人類的靈魂永無止盡地遊蕩之際,與靈體混同而誕生出妖怪。【其實之前譯為妖怪的原文都是「妖(およずれ)」,這裏的靈體原文是「物の怪(もののけ)」。不過一般意義上的妖怪也有時包含物の怪而不作刻意區分,往後的原文甚少提及機理,一律將およずれ簡單譯為妖怪。】


    也有對一般人類而言過於危險,無法應付的對手。


    「知道是什麽妖怪嗎?」


    「誰知道?」


    「那樣的話,說不定行蹤不明的人們還活著……」


    「要是那樣想的話悉隨尊便。不過,別作為一個人類,而是作為一個專家去行動哦,敦誌君。」


    「……了解。」


    「那,就拜托了。門鎖隻有今晚開著。」


    菲歐娜揮了揮手。


    「咦?菲歐娜小姐呢?」


    「……這麽冷。」


    「於是就叫我來了!?我還感冒著的……」


    「嗯~我這三天身體不太舒服呢。」


    「是嗎?」


    為什麽——正要問時,還好注意到了。


    「我、我明白了。我的感冒不算什麽的。會努力完成的!」


    「謝謝。」


    她投了個飛吻過來。


    依擔心地問。


    「菲歐娜小姐,偶爾身體會不舒服的,為什麽呢?」


    「是、是、是哦……為什麽呢?」


    小學三年級的話還不知道嗎。


    敦誌察覺到自己的體溫由於感冒之外的原因上升了。


    「嘛,對了……既然她說不舒服,由我來接下這份工作就行了!」


    「是啊。工作加油。」


    「嗯!」


    不能總是拖依的後腿。


    敦誌攥緊了拳頭。


    叁


    離開便利店,到達了大廈前方。


    看來有二十層以上。敦誌捋開擋住左眼的劉海,仰望大廈。


    眼瞳裏寄宿著青白色的光輝。


    這是稱為鬼眼的,蘊藏著龐大靈力的魔眼。由於這眼睛,敦誌曾被幽靈糾纏,被惡靈襲擊。以前隻會覺得這是一個麻煩,現在卻已經運用自如了。


    將意識集中到左眼。


    頭腦裏一陣刺痛。不過,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將靈感的視覺推進到大廈內部。


    尋找惡靈存在的痕跡。


    不久就找到了殘渣。然後循著搜索。


    發現了結界。


    是令一般人會無意識進行回避的結界。擁有忘記其存在,不想靠近它之類的效果。


    敦誌的靈視也無法看穿結界的內部。


    應該是這裏了。


    「……位置找到了。」


    「走吧,敦誌學長!」


    進入大廈。如菲歐娜所言,


    門並沒有鎖。


    利用樓梯走上十三樓。


    靈視到的位置的門上貼著『第十三資料室』的銘牌。


    解除結界,扭動鐵門把。


    房間的照明都關掉了。由於是夜晚,窗外也沒有光線進來。


    借助從走廊透進的燈光,可以看見這個辦公室大小與教室相近,一麵牆壁上是書架。房間中間並排著許多事務桌。


    「嗚!?」


    一陣異臭刺入鼻孔。是類似水體腐敗的臭味。


    依緊張地低聲說著。


    「敦誌學長,在這裏。」


    「……嗯。」


    「呱咕咕。」


    在事務桌的陰影裏,傳出了響亮的蛙鳴聲。當然這種地方不可能有青蛙。一定是妖怪的叫聲。


    敦誌從背著的箱子裏拔出日本刀。刀鞘留在箱子裏,架好了刀身。半年前還拔不出來的鞍馬的寶刀,現在已經成為退魔行不可或缺的夥伴。


    從鬼眼溢出的靈力流入刀身,靈力的光輝照亮了四周。


    敦誌他們慎重地踏進了房間。


    異臭越來越濃烈。


    「呱咕。」


    繞到事務桌的另一側。


    退魔刀放出的光芒,照到了房間的深處。


    裏麵翻倒著一些赤黑色的樹枝般的物體。


    ——是人類的手腕。


    「怎!?」


    衣服的殘骸散落一地,地板上粘著已經幹硬的血跡。


    染成赤黑色的物體,在房屋的一角堆成了小山。


    是人類。


    完全一動不動。


    小山上全是隻有身體的一部分被啃掉的屍體。大約有十人份。


    以亡骸山為床,那家夥側躺在那裏。大眼睛骨碌碌地盯著敦誌他們。


    那隻妖怪的身體仍然是人類,是正裝打扮的ol。隻有頭部不是人型,而是巨大的蛙臉。


    「呱咕呱咕呱咕……為什麽會有人類?」


    它說話了。


    從蛙頭的大口裏滴落著紅色的血。


    「唔……這家夥是食人的!?」


    敦誌一陣作嘔感。雖然退治惡靈的經驗增長了不少,看見好幾個人如此淒慘的屍體,這還是第一次。心髒激烈地跳動著。


    「學長,這是蛤蟆女。」【蝦蟇女:沒有查到這個名字的準確資訊,本作的描述請參照下文orz】


    依告知了妖怪的名字。看來她認識這種妖怪。


    「嗚嗚……」


    「蛤蟆女憑依在人身上,然後吃人。並且產卵進行增殖……嗯?敦誌學長?」


    呼吸紊亂得連自己都驚訝。就像跑完馬拉鬆一樣。


    「哈、哈……」


    「沒事吧?」


    「誒!?啊、嗯……當然了。憑依在人身上,然後吃人……這種危險的妖怪不能放著不管。」


    「是的。」


    必須馬上進行除靈。


    蛤蟆女眯細了自己的大眼睛。


    「呱咕呱咕!能突破結界的……是退魔師嗎!?」


    「啊啊……來將你除靈的!」


    舉起鞍馬的寶刀。


    盡管還是刀刃未能觸及的距離,敦誌可以使用從刀刃中射出靈氣的攻擊。


    「斬!!」


    「呱咕!!」


    盡管身體是人類,蛤蟆女卻以意外敏捷的身手往後一躍。


    被躲開了。


    「呱咕呱咕!到更寬敞的地方再和你交手,退魔師!」


    蛤蟆女跳出了窗戶。


    將大型玻璃窗撞得粉碎,它跳到了外麵。


    「這是十三樓啊,它打算幹什麽!?」


    要是靈體的話,沒有重量,即使跳下樓也能輕若鴻毛般著地。


    不過蛤蟆女是憑依在人類身上的類型。在這個高度落地,就會和宿主同歸於盡。


    敦誌衝到窗前往下張望。


    「……不在!?」


    「敦誌學長,在上麵!」


    他一聽馬上抬起頭,隻見蛤蟆女正攀爬在大廈外牆上。


    依探出了窗外。


    「得追上去!」


    「誒誒!?」


    心跳幾乎要停頓了。


    即使她是天才退魔師,也不可能在天上飛。


    依把手伸向了大廈外牆的排水管道。然後按照爬竿的要領爬了上去。


    白色的外套和方格紋的裙子被風掀起。小小的身體則朝著大廈屋頂移動。


    由於昏暗,看不見內衣的狀況。


    「不對……我也得追上去才行!」


    敦誌轉身衝出資料室,跑向了樓梯。


    伍


    從十三樓到屋頂——全力奔跑了八層樓梯。由於感冒導致體力下降,這個運動量也夠嗆。


    敦誌忍住嘔吐感,打開了天台的鐵門。


    冬季的寒風撲麵而來。


    依正在戰鬥。


    在空中以指尖劃下文字,釋放出咒術。


    「清!!」


    「呱咕呱咕!」


    正當淨化靈體的力量抵達之前,蛤蟆女以驚人的跳躍力後跳了一下。


    又躲過了。


    不過已經預料到這一點的依,跑向了落地位置。


    以萬歲的手勢將雙手舉往上方。


    「呀啊!!」


    雙掌打中了蛙臉。


    由於強烈的打擊而飛上半空的蛤蟆女,依再往其頭部招呼了兩記蹴擊和三記拳頭。


    精煉凝聚的靈氣散發出青白色的磷光。


    「呱……咕……」


    蛤蟆女癱倒在積著雪的天台上。


    呼~依在調整呼吸時,敦誌走近她身旁。


    「還是那麽厲害啊,小依。」


    「誒?才、才沒那麽厲害哦。」


    「不不,幫大忙了。要是隻有我一個人,也許會被它逃掉的。」


    「敦誌學長一個人也沒問題的。你是很強的,要更有自信一點。」


    「是這樣嗎……?」


    「而且,隻有我的話,要發現它躲在那個房間裏,也得花上很久才行。」


    「原來如此。」


    不管怎樣,能退治掉這隻食人的惡靈,太好了。


    而且,祓除掉惡靈後,也許還能救回這位被憑依的女性。


    「呱、呱……呱咕咕!呱呱呱!」


    仍然癱在地上的蛤蟆女笑了起來。


    明明被逼到這等絕境,有什麽好笑的?


    依臉色驟變。


    「不好了!已經生下來了麽!?」


    「誒?怎麽回事?」


    「蛤蟆女通過以人為食後,就會產下卵!」


    「呱咕呱咕呱咕……已經,晚了……我可愛的孩子們,很快就要孵化了……!!」


    「麻煩大了。從卵中孵出來的蛤蟆女的孩子們,會再憑依上人類,而繼續食人的!」


    「我產下了上百的卵……你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呱咕呱咕呱咕。」


    蛤蟆女揚起了笑聲,依咬緊了嘴唇。


    食人惡靈的增加,一定要阻止住。


    敦誌思考著。


    「……卵在剛才的房間吧。不然就沒必要轉移戰鬥的地點了。」


    「呱咕!?呱、咕,就算知道了,現在又能怎樣!?」


    「那又如何呢?」


    敦誌將意識集中到鬼眼。


    一陣刺痛再次襲來。


    ——嗚,才不是喊痛的時候!


    盡管麵容痛得扭曲,還是無視掉痛楚。


    擴大靈視的範圍。


    場所定在之前待過的第十三資料室


    。


    在屍體山的裏麵……隱藏著無數的卵。


    ——找到了~!


    對在發現蛤蟆女時,由犧牲者的淒慘死狀而畏縮的自己感到悔恨。要是仔細確認一下,也許會察覺到的。


    現在卵的確正要孵化。


    被遺體山所掩藏的無數半透明球體中,小型的靈體開始鑽出。是蛤蟆女的孩子們。黑而圓的軀體還有尾巴,確實有點像蝌蚪。


    不過,嘴巴並排著鯊魚般的利牙。


    靈體一個接一個地孵化出來。


    「唔……好多。真的有一百頭左右呢。」


    「敦誌學長,加油吧!」


    「動作很緩慢,沒問題的。」


    作為退魔師也積累了半年的修行。


    數量眾多的小惡靈們——將其位置全部用靈視掌握住。必須在它們逃出外麵之前收拾掉。


    「……鞍馬的寶刀啊。」


    敦誌將大量的靈力注入退魔刀。


    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


    刀身噴薄出青白色的火炎。


    「散!!」


    噴射出的火炎,釋放出青白色的光輝而照亮了四方。光芒中凝結出無數的靈氣之箭。


    大量的青白色光箭,飛馳向下麵的樓層。


    「去吧~~~~~~!!」


    「呱、呱咕!?」


    利用鬼眼補足,將光箭誘導往目標。


    一個接一個地命中了剛剛出生的惡靈們。


    在靈視的視野裏,蛤蟆女的孩子們一一霧散消失了。


    「八十七、六十二、五十一……」


    計算著不斷減少的目標。


    「三十六、二十七、十五、八……五……二……零!!」


    至少資料室遺體下麵孵出的惡靈全部消滅了。


    繃緊的弦鬆下的瞬間,頭上冒出了冷汗。


    頭疼欲裂。


    「嗚~」


    「好厲害,敦誌學長!好厲害啊,做到了呢!」


    「嗯。謝謝。」


    「呱、咕……怎麽……可能。」


    蛤蟆女張大了嘴巴顫抖不已。


    依按住了它的頭部。


    「差點就要增加新的犧牲者了。怎麽也不能放過你……妖怪啊,回歸黃泉之國吧。」


    「呱、呱咕……」


    「誠心誠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倘見魍魎之妄為,咎問作孽之靈障,祟除汙穢之惡念,求神問道,懇請將其招至幽世,驅除諸般煩惱,賜予恩惠福澤,誠惶誠恐敬告。」


    依的唇間,漏出了來自死後之國的靈氣。


    她的嘴唇貼上了蛤蟆女的頭部。


    「哈嗯。」


    「呱、呱、喔……喔喔……!?」


    咯啦一聲硬物碎裂的聲音。


    然後啜飲吞下。


    簌簌簌……


    嘶嚕嚕嚕……


    「嗯咕、哈呣、嗯、嗯……咕唔……嗯噗……」


    依在呼吸之間將惡靈逐漸吞噬掉。


    普通的退魔師會將惡靈打至霧散,而其中也有能夠再生的強大對手。不過,依的咒術是將惡靈從現世完全淨化的特別咒術。


    這稱為闇隱。


    吞食掉惡靈,將它們送還黃泉之路,由於看上去過於淒慘,似乎退魔師同伴也因此而忌諱和嫌惡她。


    敦誌盡管已經習慣了,但這副光景慘烈得一旦大意,嘔吐感也會不由自主地上湧。


    「……嗚咕。」


    慌忙掙紮的蛤蟆女,咻地蛙頭脫離了人類的身體。臉色蒼白的女性容顏顯露出來。


    蛙頭發出了最後的慘叫聲後,被吸進了依的口中。


    「呱咕~~~~~~~~~~~!!」


    「嗯咕嚕!嘰噗!嗯啾噗!嗯!唔唔唔唔~~~~!!噗哈!哈……哈……哈……」


    依喘著大氣。


    蛤蟆女的靈體已經送回了本該前往的黃泉之國,已經除靈結束了。


    被憑依過的女性,衰弱地癱軟在地上,但還有呼吸。


    「也許還有救!」


    「得快點了!」


    敦誌給應該還在便利店的菲歐娜打了電話。讓救護班做好安排。


    『之後交給他們處理吧。快點回來。』


    「好的。」


    掛掉電話後,摸著胸口舒了一氣。看來這次的任務也結束了。


    「辛苦了,敦誌學長。」


    「啊,嗯。小依也是。你能來真是幫大忙了。謝謝。」


    「不會,就說學長一個人也能應付過來的……嗯?啊、那個?敦誌學長,臉色很差哦?」


    「那麽糟糕?」


    「難道,是由於看見我吃掉幽靈的情景麽?果然那還是很惡心吧……」


    「不、不是的!就說不是這樣。」


    「不過……」


    依雙眼含淚。


    敦誌想起,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呢。


    「不是這樣的……還是說,要是和那次做一樣的事情的話……就會相信我嗎?」


    「誒?」


    「不,就說了……再來一次那個的話。」


    「啊,那、那個麽。」


    距今已經半年以上了。


    我不會覺得惡心的。也不會討厭小依的!


    為了將這份隻憑言語難以被相信的思念傳達出去,和剛吃掉幽靈的她,接吻了。


    隻是回想起來臉上便一陣發熱。


    依也染紅了臉頰。


    「哈呼~那、那樣的話,要……要做那個嗎?」


    「哈?」


    「不、不會討厭嗎?」


    「怎麽會!才不可能討厭吧!啊……不過,果然還是不行。」


    「誒誒!?」


    「要是傳染了感冒就不好了。」


    「啊~~~!!也是呢!」


    本來就在養病期間被叫出來工作。況且還使用了全身心集中的大技能,靈力且不說,體力的消耗非常嚴重。


    頭疼惡化了,嘔吐感也越來越強。


    視野開始團團轉。


    雙膝逐漸落到地上。


    「不好……」


    「完全不是沒問題吧!?」


    「……也許。」


    救護班趕到了。將被蛤蟆女憑依過的女性拜托他們,然後告知遺體所在的房間。


    接著,敦誌由依攙扶著走下了大廈。


    陸


    菲歐娜在便利店前等著他們。


    敦誌振作起精神,總算能一個人站著了。隻有知道他身體狀況不佳的依,顯得心神不定。


    「……任務,已經完成了。」


    「辛苦了,敦誌君。這不是大活躍了嗎。」


    「謝謝誇獎。」


    寒風再起。雪勢與寒意都有所增強。


    菲歐娜縮了縮肩膀。


    「詳細報告可以日後再做。」


    「好的。」


    「對了,老大也來了哦?」


    「誒!?」


    便利店附近停著一輛轎車。


    說到才想起來,這輛漆黑的高級轎車相當眼熟。車窗玻璃也全部貼上了黑色窗貼(full smoke),看不見裏麵的情況。【full smoke:full smoke film的省略用法,包括正麵、背麵、駕駛席和助手席還有乘客席的全部車窗都加貼了降低透光率的窗貼。但是其實也在增大了一般人類從車內對車外觀察的困難度,實際上根據日本交通法規是不可上路的……】


    敦誌他們靠近車子時,後座的車窗打開了。


    鞍馬雹


    一郎。


    擁有冰冷眼神的男人。黑色的長發在後腦攏起,臉上浮現出冷酷的微笑。


    他是統領鄰近的退魔師的鞍馬家的年輕家主,敦誌也是受雇於他的其中一人。他也是依的義理的兄長,並且也是其未婚夫。


    敦誌的後背感覺有一種令人厭惡的緊張感纏繞而上。對方要說什麽?


    不過,他並沒有看敦誌一眼。


    「依,你在幹什麽?」


    「在給敦誌學長幫忙。」


    「休息日的目的也包括了恢複疲勞。就算能允許你自由行動,擅自出行退魔也很困擾的……怎麽說呢,敦誌君是那種如此不可靠,讓人看不過眼,不能委以任務的弱者嗎?」


    「才、才不是這樣的!」


    「沒必要顧慮他的感受。反正也就是花費了半年時光,才終於學會怎樣射出靈氣,隻有這種程度的退魔師而已。雖說你由於讓他踏入了這個世界的責任感,而一直照顧著他……有一個缺乏才能的後輩也真是苦勞不斷呢。」


    「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這樣!」


    敦誌一下子消沉了。


    就算依並沒有這樣的想法,自己由於缺乏才能,確實一直受到她的照顧,也為此感到內疚。


    內心的軟肋被一紮一紮地攻擊著,而且身體狀況不佳也導致傷害加劇。


    雹一郎以鼻子哼了一聲。


    「嘛,算了。正好路過這附近,順便就過來了……依,上車吧。」


    「誒,但是……」


    「有話要跟你說。」


    「現在馬上要說嗎?」


    「啊啊。伯父說要過來一趟……雖說還沒決定時間。看來,是嗅到了蒼月已經回來了的消息吧。」


    「……伯父大人,麽。」


    依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她咬緊嘴唇,掩飾住自己的不安。


    「還是說在這裏說比較好?」


    「不、不是的!那個,這個……」


    依擔心地抬頭看著敦誌。


    看來有很多隱情呢。即使這樣還顧慮到這邊。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我會走回去的。有什麽意外會截一輛出租車。」


    「真的沒關係嗎?」


    「嗯。今天謝謝了。」


    「我明白了。呃……我很期待的,聖誕節。」


    依留下幾分寂寞的微笑,乘上了漆黑的高級轎車的後座——雹一郎的身旁。


    菲歐娜也默默地坐上了助手席。


    駕駛席一如既往坐著熊一般身軀的男人。嘴角都被胡須蓋住了,看不出他的表情。


    門關上了。


    車安靜地開走了,隻留下敦誌一人在原地。


    ——走了呢。


    由於保持著笑容給她送行,敦誌現在察覺到如同胸口開了一個大洞的寂寥感。


    要是她不在的話會感到失落的,如果這樣說出來就好了——希望能和她在一起,希望能聽她將事情說出來。


    不過,也不希望自己說了任性的話而讓她困擾,這也是沒法的。


    ——要是我好好忍耐的話,一切都能圓滿結束吧。


    雪簌簌而下。


    周邊閃爍著聖誕燈飾的光輝。來路上看起來華美璀璨的燈飾,現在映入眼中隻平添一份孤寂。


    柒


    敦誌沿著車站前大街走回家。


    感冒看來又加重了,身體重若鉛塊。每走一步腰腿都如被車輾過般劇痛,視野也朦朧起來。


    然後,膝蓋突然失去了力氣。


    「哎!?」


    積雪的道路迫近眼前。唰的一聲。


    ——臉上,好冷。


    就像撞上了雪的牆壁一樣。


    跌倒了。


    喂喂自己在幹什麽啊,正打算馬上爬起來的。


    ——咦?


    身體無法靈活行動。就像僵硬了一樣。


    而且一陣睡意襲來。


    等、等下等下,這不是很糟糕嗎?明明發燒並且精疲力盡,還在雪夜裏睡在大街上什麽的!


    不過,好困。


    身體好沉重。


    ……嘛,算了。


    「喂,怎麽了!振作一下!」


    有人大聲地叫醒自己。


    「誒……?」


    活動一下俯臥著的身體,雪便從身上沙沙落下。注意到時,敦誌已經在路上睡著了。


    頭腦深處一跳一跳地陣痛。


    本該沒睡太久的,手腳指尖卻已經失去了知覺。


    「你沒事吧!?」


    又有人對自己說話了,總算抬起了頭。


    在街燈之下看清麵孔後,原來是認識的人。


    身上裹著學校指定的外套款式,卻仍然隱藏不住胸部的分量。


    光澤亮麗的黑發在後麵紮成了馬尾辮。


    颯爽清新的眼神。


    是敦誌他們就讀的水森學園的學生會長——姬倉香利奈。


    「為什麽……會長……會在這裏?」


    凜然的神情增加了幾分驚訝。


    「你不是調敦誌嗎!發生了什麽事!?」


    「我,摔倒了……然後就這樣,睡著了。」


    「笨蛋!在這種地方麽!你想死嗎!?」


    「不……」


    「那就站起來!鼓起氣勢來!」


    「好、好的。」


    撐起全身作痛的身體。


    會長叉著腰,看起來很生氣。


    「你,為什麽會睡在這裏?」


    「呃……本來正在回家途中……怎麽了呢……有點累了。」


    「呣?你臉色也太差了吧?」


    會長脫下毛織的手套,將潔白的手按在敦誌的額頭上。


    涼颼颼的好舒服。


    她睜大了眼睛。


    「這不是發高燒了麽!」


    「不……沒問題的。」


    「你這個笨蛋!在雪夜睡在大街上怎麽可能沒問題!!」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出沸騰的蒸汽。


    在會長的攙扶下,敦誌總算回到了房間。


    夜徹底深了。


    「換好衣服再睡。我會煮點熱飲的。」


    「……好的。」


    會長把他送回房間後,還在房間裏幫忙看護他。


    她好幾次確認爐火大小,長長的馬尾辮晃動著。外套已經脫下了,現在穿著校服。


    高中部的校服胸口上係著緞帶,由於會長規格外的胸部尺寸,本該向前的緞帶直接盛在了上麵。


    同班的藤岡,好像還給她起了個‘罩帽’(bo)的綽號。【bo:既能指用係帶固定在下巴的帽子,,也有汽車發動機罩的意思,無論是哪邊都有辦法聯想到盛在前突結構上方的標識物,這裏不太好判斷藤岡是用哪個意思進行暗喻】


    ——在本人麵前絕對不能說。會惹她生氣的。


    躺進被褥後,她端來了一個馬克杯。


    是熱牛奶。


    「咦?我家有牛奶嗎?」


    「隻有一堆杯麵。」


    「也是呢。」


    「恰好從學校回家路上,幫忙跑腿時買來的。正巧了呢。」


    「說來,你還拎著一個購物袋……」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沒繞道至車站前的話,也不會發現你倒在那裏。那邊本來即使買東西也是很少路過的。是一時心血來潮呢,還是被誰叫到了那邊呢。」


    「是這樣嗎?」


    「嗯。不,對我而言這種說法也太奇怪了。忘掉吧。」


    會長搖了搖頭。


    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呢。


    「嘛


    ,那得感謝跑腿和心血來潮了……說起來,為什麽會去學校?現在是寒假吧。」


    「就算是寒假,劍道部也會進行練習的,而且還有學生會的工作。」


    「啊啊,原來如此。」


    會長好像也擔任劍道部的主將。


    說起劍道部,夏天時曾經約好了什麽時候會到部裏露個麵,由於發生了很多事情,第二學期都結束了,也沒有去過。


    會長應該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不滿地盯著敦誌。


    「不守約的家夥。」


    「不、不是的……雖然約好了……不過沒說過什麽時候去啊。」


    「你這家夥真過分!」


    「啊哇哇,是因為太忙了,這是真的!」


    從夏天直至冬季,一直在出行退魔和訓練中度過,幾乎沒什麽自由時間。


    不過,沒有到劍道部露麵也是事實。


    會長以怨恨的眼神盯著他。


    「我一直在等你哦?連參加一次活動也不願意嗎?」


    「才、才不是……我明白了。明天就去!」


    「笨蛋家夥,快點養好身體再說。那之後再來就行。」


    「……好的。」


    「寒假也有活動的。到時來露個麵就好了。」


    「約好了。」


    會長端詳著敦誌的臉色。


    「臉色這不好了很多麽。剛才還以為要叫救護車了。」


    「嗯,托你的照顧,現在輕鬆多了。一直都受到會長的照顧呢。」


    「別介意。」


    她站起來,披上之前脫下的外套,把手伸向書包和購物袋。


    「啊……要回去了?」


    「雖然和家裏通過電話,太晚回去也還是會擔心吧。」


    「是嗎……也對呢……」


    沒多想就叫住了她,並沒有什麽要事。隻是無意中產生了想多聊一會的想法而已。現在都已是深夜了,要是再挽留女孩子,這樣才更缺乏常識吧。


    「……你、你想我留下過夜嗎?」


    「嚇!?」


    盯著這邊的會長,臉上染上了緋紅。


    「開玩笑的!快點康複吧!」


    在敦誌吃驚期間,會長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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