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也看著她, 忽地勾唇一笑,笑得痞裏痞氣, 帶著一股孩子似的惡作劇:“談戀愛了?”


    “.........”


    奚菲一臉戒備, 她怎麽理解,都覺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相當的詭異。


    她懵著臉反問:“和誰?”


    顧岩胳膊搭在車窗上看著她, 笑著舔舔嘴唇:“你問我我問誰?”


    奚菲這會兒腦子轉的也挺快, 微微伸著脖子:“那你幹嘛要亂說話。”


    “作為……”他欲言又止,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關心你一下。”


    “.........”


    她不跟他多說了, 轉移話題問:“你怎麽來這裏了?”


    “工作。”他答完,看著她的眼睛, 又笑了下, 那股戲謔的壞氣從眼睛裏溢了出來:“不然你以為是專程來看你的?”


    “.........”


    沒法兒好好聊天了。


    他見她被懟得不吭聲了,目光上下掃了她一道,最後又落回她的臉上。


    今天, 她沒有化妝,全素顏, 整個人清秀幹淨。當他目光掠過她的下巴時, 瞧見了那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


    當初她受傷, 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思及此,他的態度又軟了下來:“外頭熱,上車說吧。”


    他升上了車窗。


    奚菲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繞過去副駕駛, 拉開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空調開得很低, 驟然改變的溫差, 奚菲微微打了個寒顫。


    “冷啊?”


    奚菲搖頭:“你找我出來有啥事.........”


    他低低的“嗯”了聲,從中控台上拿了份文件遞給她:“看看。”


    奚菲接過文件瞧了眼,封麵上寫著“新夢樂團公司簡介”。


    她不明所以的回頭看他一眼:“這是什麽?”


    他眉頭一皺:“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一家今年剛剛新成立的工作室,主要以流行音樂形勢來發展中國音樂的團體,團隊裏的成員,除了精通民族樂器的也有精通流行樂器的。致力於將中西音樂相結合,發掘更多新鮮的元素。


    而這家音樂室的創始人和法人,正是顧岩。


    奚菲吃驚看向他:“你的工作室?”


    顧岩攤靠在駕駛位上,開口:“如果你有意向,比賽結束後可以來我工作室。”


    奚菲愣愣的,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呆了兩秒,又移開目光,望著窗外擰眉思索了半刻。


    “怎麽?”顧岩瞥她一眼:“很猶豫?”


    她糾結的皺了皺小臉,表情顯得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實話實說:“是有一點.......”


    顧岩心裏升起一絲不爽:“理由?”


    她手指甲有些不安的刮著文件夾邊殼,嗯嗯唧唧半響,說了個原因:“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跟大公司簽約,而不是靠裙帶關係。”


    顧岩嗤笑一聲:“說的好像我找隊員沒原則,專門為你開似得。”


    奚菲一怔,沒料到他會這麽想:“我沒這麽說。”


    “那你什麽意思?”他手指磕磕方向盤,嚴肅道:“我團隊的人,個個都是實力擔當的音樂天才,沒有一個花瓶濫竽充數。我來找你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說不想靠裙帶關係,好像我在為你開後門,這能成為理由嗎?”


    奚菲滿心無辜,擰著眉毛看他:“你先不要生氣呀。”


    說實話,她心裏的確認為他來邀請她加入自己的樂團,是怕她走這條路太艱辛,給她開了個後門,想幫她一把。她也明白,自己該感激他。可她這個人說話又不懂得轉彎,說到底,她還是怕像以前在學校裏一樣,被謾罵,被質疑。所以那天組裏的成員問她將來想去哪家公司的時候,她第一個就撇開了森娛集團。


    如今,就憑他倆的關係,萬一今後碰到居心不良的人,又被別人扒出過往的事情,肯定於他於自己都不利。


    她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當初輿論四起的時候,網友跑到他的微博下麵罵他沒眼光,勸他跟她分手保人品的每一個字。


    “我有生氣?”


    奚菲理解他被拒的心情,當年他從國外回來要陪她,被她惡言相拒。現在開了個工作室,好心來邀請她,結果又被她給拒絕了。


    換位思考,她很內疚也很理解。所以管他怎麽生氣,她都態度好一些,讓著他,供著他。


    於是,她試探問:“那我是該回答,沒有,還是有?”


    顧岩輕輕咬起牙,黑著臉盯著她。


    奚菲也不敢吭聲了,微微縮起脖子。


    他也懶得跟她廢話了,直接道:“你把資料拿回去看,比賽結束之前給我回複。”


    奚菲本來想解釋一下,但是想來想去,他現在這個狀態好像不太適合心平氣和的聊天。


    “.......哦。”


    “回去睡覺,我要走了。”


    說完,他啟動引擎,準備開車離開。


    奚菲利索的推開車門下車,準備關上門的一瞬間,又彎腰跟他說了句:“注意安全哦。”


    他沒搭理她,車門一關上,絕塵而去。


    奚菲站在茫茫的夜色裏,手裏還拿著那疊資料。直到看著他車子的尾燈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才轉身離開。


    .......


    比完賽的第二天,組裏給了大家一天休息時間,喘口氣。


    奚菲最近一直沒有睡好,這天破天荒的睡到了上午十點。


    醒來後,她也沒著急起來,想著幹脆睡到十二點下去吃午飯。


    她趴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無意間又瞥見枕頭旁的文件。


    新夢樂團?


    小顧哥哥在森娛公司做著好好的高管,將來還是第一繼承人,怎麽想起來組建一個樂團了?


    她趴在枕頭上費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她立即接了起來:“喂?”


    “小菲。”電話裏的人在那頭激動壞了:“是我啊小菲,我是蘇秋瑤。”


    奚菲微微昂起腦袋,奇怪道:“哈?你怎麽知道我電話號碼的?”


    “我找你媽媽要來的,我現在在你媽媽他們學校上學呀。”


    奚菲從床上翻坐起來,高興道:“這麽巧啊。”


    “是呢。”蘇秋瑤說:“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媽媽是我們學校的教授,今天上午去圖書館意外偶遇,就問她要了你手機號碼。”


    奚菲抱歉一笑,揉了揉睡淩亂了頭發:“不好意思啊,之前一直沒跟你聯絡,主要是我狀態不太好。”


    蘇秋瑤歉意滿滿道:“是我不好,我一直都很後悔不該多話把論壇上麵的事情告訴你。你退學之後,我給你打過幾個電話一直都是關機,我以為你是怪我生我氣了呢。”


    奚菲笑:“你不告訴我,我也總會知道的。”


    蘇秋瑤釋然一笑:“我聽你媽媽說,你現在在省區比賽,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見個麵呀?”


    “我今天就有空,下次,可能要等一周後了。”奚菲說:“不過,你過來多不方便,要不等我再回家的時候約你吧。”


    蘇秋瑤靜了靜,轉而又問:“小菲,你這幾年是不是都沒怎麽回家啊?後來我在學校聽別人傳,你去北京治病讀書了是不是?”


    “嗯。是去北京了。”


    “現在都過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會的。”


    “還有,你也不要因為以前的事情太自責,那件事對你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蘇秋瑤告訴她:“還是那句話說的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看現在的陳珈瑞不也得到了報應麽?”


    這個人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在她的生活裏,這幾年來,她是第一次再聽到這個令她感到害怕的名字。


    “什麽報應?”她問。


    “你還不知道啊?”


    奚菲輕笑一聲:“我怎麽會去關注他。”


    “也是,唉怪我怪我,又提起這事了。”


    “沒事,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久,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


    蘇秋瑤告訴她,學校論壇上關於她的風波平定了之後,矛頭便指向了陳珈瑞。後來他不堪學校的流言蜚語,轉了學。


    但是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前年他家裏找了關係,給他報了個偶像類的選秀節目,直接出了道。結果還沒火起來,網上有人扒出了他中學的黑曆史,現在上網一搜全都是□□,風評差到不行。


    還未成名就滿是汙點,可想而知,今後的路也定是步步艱難。


    但這些,奚菲並沒有興趣關心,無論他今後如何,她隻是不想再與這人打交道就行。


    經曆了那件事之後,她得出了個結論。


    人這輩子幸不幸運,還可能基於你都遇到一些什麽人。


    比如遇到陳珈瑞,那時候,學校有好多女生都羨慕有個富二代校草死心塌地的追求她,這種幸福簡直讓人嫉妒。可等到出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慶幸當事人不是自己。


    有些厚愛,還當真是消受不起。


    出事之後,她心裏對他甚至是帶著恨意。但是每當回想危險發生的前一刻,哪怕他暴躁成那副鬼樣子,還是下意識的伸手推了她一把,她的恨意就又一點點消弭。


    至於董海陽,他是幸運,也是災難。


    他在專業上麵幫過她太多,是她人生的良師益友。可最後他的不幸,又都是因為她造成。他幫了她,而她反而害了他。這比欠人情,更讓人內心煎熬。


    她已經分不清兩人相識,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了。


    到了最後,最讓她舍不下的,還是她的小顧哥哥。


    沒有什麽詞可以形容,她隻知道,這輩子除了父親,是不可能再遇到第二個,像他對自己這樣好的男人了。


    在她比賽這段期間,雖然他從來沒有聯係過她,也從未關心過她這邊的比賽情況,整個人好像真如他在她麵前表現的那般冷漠。


    但有天中午午飯時間,她意外的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對方是個中年婦女,奚菲聽完她介紹自己,以為是做廣告的,直接否認:“我沒長斑長痘,不需要祛疤。”


    對方反而被她整蒙圈了:“不會啊,是有人托我給你打電話的。”


    奚菲一懵:“啊?”


    “對。不然我怎麽會有你的號碼你說是嗎?”


    奚菲問:“誰啊?”


    對方是一家有名的整容皮膚科醫生,她說有人在她這裏提前預約,還交了一部分定金。請她給她檢查一下臉上的疤痕有沒有辦法消除,讓她有空隨時過去醫院檢查。


    雖然對方沒有說名字,但奚菲心裏猜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顧岩。


    有些感動,不需要說出口,用心感受到的,反而顯得更加珍貴。


    她這段時間比賽,就連休息的時間都拿來排練,一直沒得空。


    直到一個月後,在高強度的壓力之下,她闖進了全國十強,才喘了口氣。


    從舞台上下來的時候,她還不敢完全相信。


    可摸著手裏的晉級卡,又是那麽的真實。


    她這次的目標已經達到,能進全國十強就已經心滿意足。


    那天比賽結束之後,嘉灃集團有人來找她聊過一會兒,似乎也很有簽她的意向。


    但是還沒到最後簽字蓋章那一刻,她不敢高興的太早。


    比賽完的第二天是正常的休息日,她抽這天休息時間,去了趟醫院。


    醫生看了她的傷口,因為是受人所托,她也就沒有繞彎子:“你這疤不是很明顯,也沒影響你的外貌。我還是建議你平時多用維生素e擦,盡量去淡化。”


    “沒法消除是嗎?”


    醫生說:“現在所有的手術、藥物和激光其實都無法把疤痕完全變不見,但一定程度的改善還是可以做到的。你這本身也不算明顯,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這條傷疤跟了她四年,其實在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抱多大希望。她在北京找了那麽多醫生都沒成功,哪能指望這次。


    奚菲從醫院出來後,猶豫著想給顧岩打個電話,總得謝謝他費心給自己找醫生。


    她目光掃了一圈,找了個安靜點的位置,撥通了顧岩的手機。


    通話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心髒驟然一緊,四年來她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居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隻是電話那頭響音了很久,一直都沒有接通。


    奚菲心裏莫名的有些難過,不知道他是在忙,還是不願意接她電話。


    她等到音樂鈴聲即將結束,正準備掛斷時,電話突然被接通。


    她一驚,趕緊把手機移回耳邊:“喂?”


    “你好啊。”接電話的是徐聰:“我是徐聰,你找哥嗎?”


    奚菲擰擰眉心:“徐聰是誰?”


    “徐聰是我,我是哥的跟班。”他說:“剛到醫院給他送電腦,護士說他去搞複查了。”


    奚菲一聽醫院這個詞,條件反射出不祥的預感:“什麽複查?”


    徐聰歎了聲氣,說:“就是前兩天,他被人開車給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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