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龍叔,你們帶人去過客居,給我重新搜尋一下,看看有沒有突兀的東西。”


    “王朝,你聯係情報處搜集曹寒鷹資料,範圍不要局限於碩鼠一案,給我擴展到日常起居。”


    “山貓,陸白衣,跟我去一踏海邊。”


    臨近六點,林逸飛站在燈火打開的大廳,對三組一口氣發出三道指令:“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細節。”


    大狗他們齊聲應道:“是!”


    隨後,眾人就各自散開忙碌,雖然還不清楚林逸飛的用意,但都無條件的執行。


    相比富國慶留給三組的悠閑,一幹探員更喜歡林逸飛帶來的充實,所以全都鬥誌昂揚幹活。


    林逸飛叮囑王朝幾句後,也帶著山貓和陸白衣離開警局。


    “轟——”


    當山貓架著警車駛上主幹道時,天際又炸起了一記響雷,刹那間,狂風大作,烏雲布滿了天空。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打落下來,打得車窗和擋風玻璃啪啪直響。


    又是一個霹靂,震耳欲聾,雨點連成了線,嘩的一聲,像塌了天似的鋪天蓋地從天空中傾斜下來。


    近看,街道上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白白花的全是水,簡直成了一條流淌的河,樓房都是模模糊糊的。


    “這雨水還真是大。”


    陸白衣一邊緊緊身上衣服,一邊看著雨水感慨:“沒有三五天,估計停不下來了。”


    山貓笑著寬慰:“沒關係,雨水大,也就是車子行人慢一點,對市民日常生活沒太大影響。”


    “濱海的下水道工程全國一流,這十幾年來,不管是暴雨還是洪澇,濱海就沒有被水淹過。”


    他語氣帶著驕傲:“連地鐵都不會受影響。”


    陸白衣點頭:“周榮華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人啊,不僅有一顆慈善的心,工程質量也都是一流。”


    “凡是他經手或捐建的建築,全都高出檢測標準的一大截。”


    她有著一抹遺憾:“可惜兒子女兒不爭氣,搞出盜墓一事,敗壞了他老人家聲譽。”


    林逸飛沒有參與兩人對話,隻是盯著前方一個廣場。


    朦朧的視野中,有過照麵的下山豹,正不耐煩地把十幾個小乞丐叫過來,然後粗暴塞入麵包車。


    其中一個瘸腿少年走得慢一點,更是被下山豹狠狠踹了一腳,接著丟垃圾一樣把他丟入麵包車。


    下一秒,麵包車揚長而去,開車的司機,正是那個黃毛青年。


    “濱a1rf20。”


    林逸飛把車牌記了下來,隨後寫在紙上遞給陸白衣:“回去找個空檔查一查這部車子。”


    “車子、車主相關信息都給我查出來。”


    他補充一句:“包括住所和職業。”


    他總覺得下山豹一夥不是好東西,今天見到他們統率這麽多乞丐,林逸飛就尋思深入探探他們的底。


    陸白衣一愣,隨後點點頭:“明白。”


    林逸飛也沒再多說什麽,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轟——”


    四十分鍾後,警車出現在海邊,林逸飛讓山貓把車子開到‘倉庫’民宿,然後打開車門鑽了出來。


    此刻雖然天色已暗下來,雨水還帶著寒意,但林逸飛卻沒停止腳步,來到曹寒鷹滾落過的魚池邊緣。


    “師父,盜墓一案不是水落石出了嗎?”


    陸白衣一邊給林逸飛打著傘,一邊帶著一抹不解問道:“我們來這裏目的是什麽?”


    她盡量把傘罩在林逸飛頭上。


    山貓也點點頭:“是啊,周子怡也招了,證據應該不用補充了……”


    劉三強的指認,曹寒鷹的承認,周子怡的現行,讓證據鏈無懈可擊,盜墓一案也算告一段落了。


    所以他也茫然林逸飛跑回海邊的目的。


    “這個魚池到對麵的山林有多遠?”


    林逸飛沒有直接回應,隻是指著對麵的海邊問道:“有沒有一公裏?”


    山貓就著路燈看了看:“差不多。”


    “當時我在左邊,曹寒鷹在右邊,我跟他相距十米左右。”


    林逸飛又問出一句:“他如果不選擇上岸,而是直接遊向對麵山林,我能不能追上他?”


    山貓一愣,翻翻手機,隨後苦笑:“曹寒鷹當年一千五百米是十九分鍾,世界冠軍孫楊是十六分。”


    “雖然曹寒鷹這些年沒經常訓練,但底子還是擺在那裏,吊打我們幾個還是綽綽有餘的。”


    山貓很誠實道出自己看法,遊泳這個項目,有底子跟沒底子相差太大。


    林逸飛輕歎一聲:“問題來了,那天抓捕的時候,曹寒鷹為什麽不水遁,而要爬上岸被你們圍堵?”


    山貓和陸白衣微微一怔,是啊,曹寒鷹有水路不逃,反而爬上岸幹什麽?


    如果當時曹寒鷹直接遊去對岸,竄去地形複雜的茂密小樹林,沒有快艇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陸白衣努力擠出一個理由:“也許他當時見到岸上沒人,所以就本能爬了上來……”


    說到一半,她又把話吞了回去,曹寒鷹不是傻子,怎可能不想到林逸飛有幫手呢?


    “第二個問題……”


    林逸飛淡淡出聲:“曹寒鷹掏出手機丟掉時,為什麽反手往後麵魚池丟棄?而不是側邊的大海?”


    山貓他們再度陷入了沉思,是啊,曹寒鷹如果把手機丟入大海,別說水警,就是水鬼都找不回來。


    可他偏偏丟入被漁民圈起來的魚池。


    山貓也多了一絲思慮:“中午不覺得有什麽,現在被組長這樣一說,曹寒鷹所為確實奇怪……”


    “第三個問題……”


    林逸飛從懷裏拿出曹寒鷹的手機,然後讓陸白衣撥打了一個號碼過來:


    “曹寒鷹說,他是不小心觸碰錄了周子怡的電話。”


    “可我發現,他的手機要錄音,必須打開附加程序—語音備忘—手機免提,根本不可能無意觸碰。”


    他的眼裏閃爍一抹光芒:“足足三道程序,怎可能不小心?”


    “也就是說……”


    陸白衣也亮起了眸子:“他當時是故意錄音留底的,而且心裏早有準備,所以才能迅速錄下對話?”


    山貓點點頭:“看來是曹寒鷹特意錄音了,不過這也沒什麽,也許他想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呢。”


    “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又何必丟棄手機呢?”


    林逸飛搖搖頭否定:“而且要留後路,應該早就安排,急匆匆錄這電話幹什麽?”


    “再或者,昨天錄音了,把它藏入網盤或郵箱,它的安全性怎麽也比手機儲存要好。”


    他語氣平靜:“藏在手機,給人感覺就是方便我們找出來。”


    “第四個問題,雖然曹寒鷹錄音了,但隻要他不招供或避重就輕,周子怡還是可以再掙紮一會的。”


    “畢竟周子怡可以否認錄音是自己,或者一時腦子進水說了幾句胡話……”


    “可曹寒鷹聽到手機錄音,卻一股腦把事情招供出來。”


    曹寒鷹所為看似都維護著周子怡,但實際卻把周子怡送到了絕路。


    陸白衣一愣:“曹寒鷹不是說,是鬥大小輸給你,所以他才無奈招供嗎?”


    “曹寒鷹以前在少泳隊的時候,有一次去飯堂吃飯,假裝忘帶飯卡央求阿姨用現金支付。”


    林逸飛淡淡出聲:“阿姨看他可憐就收了現金,他轉身就去後勤舉報阿姨。”


    “因為後勤規定飯堂隻能刷卡嚴禁收取現金,所以最後賣飯的阿姨被罰款一萬元。”


    “而曹寒鷹得到了一千元獎勵。”


    “曹寒鷹連人品都沒有,又怎麽會有賭品呢?”


    “他認輸,不過是他想要認輸。”


    “哪怕我沒看出他的出千,他也會故意暴露出來,然後輸掉對賭,順理成章捅出周子怡……”


    林逸飛似乎看透了曹寒鷹。


    陸白衣眼皮一跳,像是捕捉到了什麽。


    林逸飛沒有停歇:“第五,那就是周子怡和曹寒鷹的聯係方式太粗糙了。”


    “雖然現在手機基本實名製,但市場還是存有‘手機黑卡’,曹寒鷹要搞到絕非難事。”


    “他要跟周子怡謀大事,完全可以黑卡聯係,何必雙方手機對接,讓警方輕易鎖定線索?”


    電話“黑卡”,是指不法分子去鄉村收購身份證,然後去營業廳開通出來,從事違法活動的電話卡。


    陸白衣低聲一句:“師父,你的意思,這曹寒鷹有問題?”


    “能水遁卻自投羅網,能毀滅手機卻丟入魚池,維護周子怡卻故意錄音,還主動招供全部事情……”


    林逸飛聲音無形中冷冽了兩分:“你們說,曹寒鷹能沒有問題嗎?”


    山貓問出一句:“那他的目的是?”


    “叮——”


    沒等林逸飛出聲回應,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打開免提,很快傳來王朝興奮的聲音:


    “林組長,我按照你的吩咐,剛才查了一下周子豪、曹寒鷹和碩鼠的交集。”


    “周子豪半年前跟碩鼠有過衝突,周子豪喝醉開車差點撞死碩鼠,碩鼠用私了敲詐周子豪五十萬。”


    “不過兩人沒有達成交易,因為交警及時趕到了。”


    “周子豪被吊銷了駕照,罰了兩千元,還關了十五天,出來後被周榮華罵的狗血淋頭。”


    林逸飛眯起眼睛:“看來雙方還真有矛盾……”


    王朝繼續剛才話題:“至於周子豪和曹寒鷹,我查過他們電話清單,半年前,兩人有過三次通話。”


    “前麵兩次通話時間不足十秒,後麵一次則高達三分鍾。”


    他語氣帶著一抹疑惑:“不過奇怪的是,這三次電話都是曹寒鷹打過去的……”


    林逸飛淡淡出聲:“不管誰打給誰的,這都說明兩人有過勾搭。”


    “這三次通話後,他們就可能換了另外一種方式溝通。”


    王朝繼續匯報:“因為兩人的號碼沒有再交集,接著就是三個月後,曹寒鷹跟周子怡聯係頻繁。”


    “對了,我還查到。”


    “曹寒鷹旗下除了海邊的三棟民宿外,他還有兩間參股的搖滾小酒吧。”


    “前年更是從一個濱海土著手裏,贏了一套五十平的小產權房。”


    “這套小產權房沒有出租,也沒幾個同伴知道,估計是他的秘密據點。”


    “我是從他扣電費賬戶查出來的,然後聯係當初土著了解到這情況。”


    王朝補充一句:“那個小區叫浩瀚明珠……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了。”


    “幹得不錯。”


    “山貓,你跟大狗和龍叔匯合。”


    林逸飛大手一揮:“陸白衣,申請搜查令,對曹寒鷹的相關場所和居所進行全麵搜查。”


    陸白衣和山貓齊聲回應:“是!”


    一個小時後,山貓跟大狗他們匯合,林逸飛則帶著陸白衣進入曹寒鷹住所。


    浩瀚明珠,一個村裏統建銷售的樓盤,房價不高,但位置不錯,五百米外就是高鐵站了。


    曹寒鷹住在十八樓,一間四十平方米的單身公寓。


    林逸飛戴著手套和腳套走進去,原以為會見到一片狼藉,結果房間的整潔卻讓他無比驚訝。


    四十平方米的房間,擺著一床、一桌、一椅,一個衣櫃,一部電視,除此之外,就是四個大書櫃。


    “我們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陸白衣愣了愣:“這完全不像一個賭徒的窩啊。”


    林逸飛沒有說話,隻是走上前審視。


    書櫃堆滿了書籍,一半是古代謀略的書,一半是類似賭場概率的書,看著就讓人覺得主人很有思想。


    接著,林逸飛又打開衣櫃,發現衣櫃貼著幾張少年遊泳隊的照片,裏麵掛著幾套有些年代的泳衣。


    櫃子裏麵,還貼著三張手寫的日記,泛黃,但保存完整,用膠布細細貼著,邊緣也都包紮嚴實。


    上麵寫了七個人的資料,都是當年內蒙古少泳隊成員。


    曹寒鷹詳細分析了這些人津貼,家庭情況,心理承受範圍,還有弱點,然後推出如何引誘他們對賭。


    資料寫得很認真,很透徹,操作性也很強。


    而曹寒鷹的目的也很陰損,一是賺走隊友的津貼,二是讓他們沾染賭習,讓他成績排前一點。


    想到這是曹寒鷹十五六歲寫的,林逸飛臉上就多了一絲寒意:“這曹寒鷹其心可誅啊。”


    不過林逸飛雖驚訝曹寒鷹不簡單,但搜查卻一無所獲,把房間翻了個遍,都不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林逸飛想要找到的威圖手機也沒有影子。


    “林組長,我在洗手間找到一本雜誌,有發現……”


    就在林逸飛認定這一踏白跑時,陸白衣忽然從洗手間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三本八卦雜誌。


    林逸飛拿過來一看,雜誌是半年前發行的,有些破舊,不過封麵的標題很是吸引人。


    《周子豪醉駕!紈絝子弟鋃鐺入獄!》


    《周子豪酒吧鬧事,麵臨第三次收監!》


    《周子怡聯手周氏三老,打響家產爭奪戰第一槍!》


    翻看雜誌,內容很多虛無縹緲,胡編亂造周子怡下毒父親,然後設局暗算周子豪想獨占周氏產業。


    雜誌上的周子豪三個字,被曹寒鷹用紅筆重重圈了起來,旁邊還標記著一行意氣風發的字:


    扭敗為勝,暴富機會!


    曹寒鷹的筆跡。


    陸白衣低聲一句:“師父,曹寒意這是什麽意思?”


    林逸飛淡淡開口:“很明顯,想要鹹魚翻身。”


    “叮——”


    在陸白衣一愣時,林逸飛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按下免提鍵,很快傳來大狗的洪亮聲音:


    “組長,我們對小酒吧進行了徹底搜尋,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兩間小酒吧也都沒有任何問題。”


    “負責人說,曹寒鷹確實有兩成股份,不過隻是幹股,因為他們是老實人,希望有道上人罩著。”


    “曹寒鷹是他們老鄉,所以扯他入夥。”


    “不過大家也就春節分紅時見一見,平時沒什麽事基本不來往。”


    大狗流露一絲遺憾:“我查過他們的通話記錄,關係確實不怎麽密切。”


    林逸飛淡淡出聲:“算是撲空了?”


    大狗笑著接過話題:“兩間酒吧沒有貓膩,但不代表沒有發現。”


    “龍叔在兩家門店的牆根,都發現一片沒擦幹淨的紅跡,我們取樣檢測了一下,發現是劣質油漆。”


    “經過對兩個負責人的深入審問,我們了解到,曹寒鷹半年前在澳門賭博,欠債差不多兩千萬。”


    “他一拖再拖無力歸還,結果被賭場打手上門追債,兩間小酒吧也差一點遭殃。”


    大狗補充一句:“不過事件發生半個月後,就有神秘財主幫他還了債務……”


    林逸飛眼睛瞬間亮起:“神秘財主?”


    大狗聲音變得沉穩:“沒錯,有人幫曹寒鷹還了這筆債。”


    陸白衣驚呼一聲:“兩千萬啊……誰這麽大手筆……而且是幫沒前途的賭徒,莫非是周子怡?”


    大狗搖搖頭:“我讓王朝查過了,不是周子怡,她賬戶沒有這筆錢出入,應該是另一個土豪的。”


    巨額賭債?神秘財主?扭敗為勝?周子豪?


    一個個字眼掠過,林逸飛心頭熱血翻滾,仿佛在這場盜墓殺人案裏麵,終於抓住了什麽。


    “師父……”


    看到林逸飛拿著手機發呆,陸白衣低聲呼喚了一句。


    隻是林逸飛沒有反應,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睛直視著手裏電話和雜誌,一動也不動!


    “師父……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陸白衣又小聲地催促了兩句,可林逸飛仍然毫無反應。


    這時,電話又傳來山貓的喊叫:“組長,組長,我在廚房找到一把染血裁紙刀,還有一套夜行衣。”


    想起孫華鵲說的碩鼠傷口,發呆的林逸飛瞬間打了一個激靈,隨後他連連發出指令:


    “陸白衣,通知王朝,給我查看周子豪賬戶資金進出。”


    “特別是半年前以及這一個星期,所有關聯賬戶的明細往來,都要給我調出來。”


    說著,林逸飛又對電話沉穩出聲:“山貓,你把裁紙刀和夜行衣拿給鑒證科化驗。”


    “大狗,你聯係澳門方麵,確認一下曹寒鷹的賭債。”


    “再讓龍叔去提審民宿抓的賭徒,詳細核實曹寒鷹不在場證明。”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很快就能讓那個幕後真凶——原形畢露!!!”


    他臉上有著自信,隨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陸白衣喊出一句:“師父,你去哪裏?”


    林逸飛頭也不回:“去見一個人。”


    他還差一個最有力的證詞。


    濱海第一看守所,是濱海規模最大,級別最高的看守所,全市正在審查的重刑犯差不多都關押在此。


    看著堅固的高牆,尖銳的電網,還有冷峻又無聲的哨兵,林逸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段監獄時光。


    不過他很快收斂住情緒,拿著手續通過層層關卡,然後在一個獨立房間見到了劉三強。


    兩天不見,劉三強變得更加陰桀,眼睛也越發森寒,看起來就像一條隨時出擊的眼鏡蛇。


    兩個獄警把他固定好後,就迅速後撤了幾步,似乎不想跟劉三強靠的太近。


    “林警官,晚上好。”


    劉三強見到林逸飛,那份陰沉瞬間散開,臉上也換成笑容:“你比我預料中晚了十二個小時。”


    “不過無論如何都好,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露出勝利者的表情:“這讓我很欣慰。”


    “在你的設想中……”


    林逸飛冷笑一聲:“莊小潔被撞傷時,我就應該過來找你,然後斥責你,警告你,甚至打罵你?”


    劉三強聳聳肩膀:“這是很正常的情緒,隻是我沒想到,你能忍耐十二小時,然後才來興師問罪。”


    林逸飛坐直身子,看著劉三強開口:“劉三強,我知道,富國慶跟你的交易,讓你精神處於上風。”


    “可這不代表,我會情緒沮喪,心存愧疚,更不代表我會失去理智傷害你來發泄。”


    “我知道你想要我違規出手揍你,可惜,你不會看到我的笑話。”


    他字眼落地有聲:“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再傷害莊小潔。”


    劉三強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意味深長笑道:“林警官心裏不憤怒的話,又怎會這麽晚過來找我?”


    “我找你,不是莊小潔的事。”


    林逸飛淡淡開口:“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一件關於曹寒鷹的事。”


    劉三強反問一句:“關於曹寒鷹的事,你確定我能給出答案?”


    林逸飛點點頭:“能。”


    “那就是說,你是有求於我了?”


    劉三強的眼睛又綻放一股光芒,他的笑容多了一抹猙獰:“你可以問我,我也可以給你答案。”


    “不過還是跟上次一樣。”


    他嘿嘿一笑:“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


    “我不喜歡跟你這種做交易,不過你這麽玩這個遊戲,我今晚就跟你玩一盤。”


    林逸飛直接問出關鍵:“我想要知道,曹寒鷹找你雇傭盜墓賊,是你介紹碩鼠,還是他指定碩鼠?”


    “這個問題……”


    劉三強靠回座椅上:“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不過你也要幫我……”


    林逸飛搖搖頭:“不,你沒權利提出要求。”


    “沒權利提出要求?”


    劉三強流露一抹戲謔:“那算哪門子交易?你又憑什麽要我給你答案?”


    “沒有交易,就算我給你答案,也不能保證沒有水分啊。”


    他獰笑一聲:“你不如先聽聽我的條件。”


    “你確實沒權利提出要求,因為規則這次不是你來定。”


    林逸飛牢牢掌控著主動權,隨後把幾張照片放在劉三強麵前:“而是我。”


    劉三強微微一怔,目光望向桌上照片,隻是一眼,他的身子就變得僵直,眼神也異常淩厲。


    照片上,是一座深山,山高處,有三座古樸的墳墓,背靠青山,下俯江河,頗有風水。


    他厲喝一聲:“你要幹什麽?”


    這是劉家的墓地,祖上三輩的墓地。


    “沒什麽。”


    林逸飛手指輕輕一點照片:“我有個同事,在你老家走訪,不小心走入這裏,還以為是古墓。”


    “沒想到是劉家墓群,還真是有緣分啊。”


    他難得露出笑容:“有山有水,是庇護子孫的好風水。”


    “林逸飛,你想幹什麽?”


    劉三強的從容已經散去,臉上多了一層陰厲,讓會見室無形變得緊張:“你究竟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


    林逸飛起身,走到劉三強後麵,淡淡出聲:“我隻是想知道,曹寒鷹找盜墓賊,是指定還是隨機?”


    劉三強聲音一沉:“如果我拒絕回答呢?”


    “你可以拒絕回答。”


    林逸飛坦然自若:“隻是我的手機也可能發錯信息。”


    “你說,如果被你盜墓盜屍的家屬知道你祖墳位置,你說會不會有激進分子以牙還牙呢?”


    他又擺上幾張聚集在仙鶴山莊的憤怒家屬照片。


    劉三強臉色巨變:“林逸飛,別忘了你的警察身份!”


    林逸飛沒有半點情緒起伏:“我當然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警察,不會輕易泄露案情或犯人訊息。”


    “可你的祖墳,不屬於案情,也不屬於被保護的家人。”


    他手指撫摸著手機:“而且做夢……發錯訊息很正常對不?”


    感受到劉三強憤怒,林逸飛知道自己拿對了籌碼,撈屍人不怕鬼神,不懼生死,卻怕自己暴屍荒野。


    劉三強嘴角牽動:“林逸飛,你威脅我。”


    “不,隻是一個交易。”


    林逸飛拍拍他的肩膀:“隻不過這次主動權在我手裏。”


    “混蛋!”


    劉三強用一種近似瘋狂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走回對麵的林逸飛!


    這時候的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臉色陰沉發黑,眼神冰冷邪異。


    繼而,他雙手握拳,呼吸急促,好像一頭困獸一樣,要把林逸飛撕個粉碎。


    “嗯——”


    看到劉三強變成這樣,兩個獄警眼皮一跳,下意識握緊手裏電棍,擺出隨時撂倒劉三強的態勢。


    “怎麽?很生氣?很憤怒?想要把我活活掐死?”


    林逸飛卻沒半點在乎,意味深長開口:“這感覺,就跟我聽到莊小潔被撞時一模一樣。”


    聽到這番話,劉三強身軀一震。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足足兩分鍾,一聲歎息喟然響起,隨著這聲歎息的響起,劉三強的怒意如潮水一般退落而去。


    “當今世上,也就隻有兩個人能讓我這樣憋屈。”


    “一個是我老朋友,一個就是你。”


    “雖然我很恨你,也想掐死你,可不得不說,你捏到我的軟肋。”


    “這個交易……我認栽……”


    劉三強望著林逸飛開口:


    “碩鼠,是曹寒鷹指定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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