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立虹原高中是這裏嗎


    站在正門前,抬頭看著聳立在眼前的校舍,藤田智史低聲說道。


    名牌的西裝配上皮鞋,發型稍稍加入一點幹勁,發尾翹起的是比平常強上一點五倍的弧度一一藤田瞪著沐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教室玻璃,並咬著嘴唇:


    真是的都到了這把年紀,還得遇到踏入學校的窘境,真是連想都沒想到


    喃喃自語的藤田,右手拿著長形木杖一一玲洗樹樹枝。為他身上整齊的服裝增添奇妙不協調感的那隻木杖,似乎連藤田自己都嫌它多餘。在握著木杖的指尖,飄散著怠惰的感覺。


    藤田先生,您不喜歡學校嗎?


    站在藤田身旁的瘦弱青年,以懦弱的口氣詢問著。法術研究部分室試用中的研究員住吉俊夫的裝扮,則是按著黑色的鬥篷。他是用雙手緊緊握住玲洗樹樹枝。


    真討厭啊,從開始到結束,都得趴著桌子死命用功,我隻能想到那是一種拷問。


    您說得是沒錯啦.


    現在也一樣。不但上班的時間是規定好的,室長還會用那種像輔導老師的冰冷眼神看著我。


    那是因為藤田先生您專做一些顯眼的事情一一我我什麽都沒說


    察覺到藤田充滿殺意般的視線,住吉縮起了雙肩。


    那那那麽,藤田先生您為什麽要當研究員呢?


    那是你們矯正術者因為酬勞少,所以不會被迫做什麽,但一旦成為高級術者後,雖然酬勞會變高,但卻會變得忙翻天。在無計可之下,我就利用那段時間去參加本家的勤務任用考試。


    啊,原來如此


    好啦,重要的是


    在西裝口袋裏摸索,藤田拿出從本家帶出來的文件。那是關於虹原高中的資料。


    讀著不是那麽有趣的的內容,藤田垂下了雙眉。


    這真是一所無趣的學校呀!學力等級不太夠,也沒有活躍的社團活動,學生畢業後的升學或就業也不引入注目會有什麽有趣的學生在這裏就讀?


    誰誰曉得因為人有各自不同,各式各樣的情形嘛


    話說回來,聽說在這裏的學生是負責區域的矯正術者?也有那份資料嗎?


    藤田拿出了另外一份資料。根據本家的規則,未滿十八歲的術者必須是兩人一組行動的。負責包括虹原高中在內.附近一帶土地的矯正術者.似乎是高中一年級的雙胞胎兄妹,而在資料裏麵也記載著那兩位術者的資訊。


    看著附有照片的資料,藤田明顯地擺出厭煩的神情。


    搞什麽?這個當哥哥的,長得一副絲毫沒有感情的臉啊!這種裝模作樣的家夥。即使什麽都沒做,也會被不良少年叫到體育館之類的地方。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妹妹的話,總覺得很貪心的樣子。平常會有人在證件大頭照上麵比出勝利手勢嗎?術者中心竟然會同意用這種照片啊。


    也讓我看看


    在接近過來的住吉鼻前闔上文件,藤田煩悶地撩起在脖子發際邊的頭發。


    這種新人小鬼是不可能打倒役使型術獸二類?改良版三號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變成由你動手,我也會被迫來幫忙了?啊啊啊,麻煩死了,真想回家啊!


    垂下穿著西裝的肩膀,藤田如此歎息著。住吉在一旁,帶著不安詢問道:


    你說幫忙,這是室長說的嗎?


    她沒說啦,一句話都沒說。室長她隻說要我跟你同行,完全沒做任何說明。不過我還是猜得到啦!


    藤田遙望著校門旁的高大樹木砸著舌。一隻全黑的烏鴉正從那裏俯視著藤田他們。


    待在這所高中裏的個案因應對策,剛剛的新人小鬼應該已經接到家長正式發布的指令了吧?但即使如此,室長還是讓你這個個案負責人前往現場的理由,是為了矯正術者失敗時的預備動作。


    說說的也是


    所以,說到我能做什麽,不就隻能聯想到支援你之類的事了?


    藤田將文件揉爛,並瞪著沉默不語的住吉。


    住吉,你這樣不行啦!因為你沒有盡快抓到逃走的個案。


    對對不起


    我中午過後還有事情,所以沒辦法陪你很久喔!


    是是的您會穿西裝就是這個原因嗎?


    真是的室長就是室長,完全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麽如果讓矯正術者來做會不放心的話.一開始就派正牌的處理員不就好了?明明這樣就可以一舉解決問題的啊!


    藤田一邊發著牢騷。一邊穿過校門走了進去。而住吉則小跑步跟在他後麵。


    您要去哪裏呀?藤田先生


    當然是去學校裏啦!因為太麻煩了,所以個案就由我們兩個來擊潰,再合情合理地讓矯正術者殺掉。這樣就不會有人說話了吧?


    怎怎麽可能這麽簡單一一啊啊,等等我啊!


    在兩人當作目標的校舍前,響起了人類的慘叫。棲息在高大樹木的烏鴉,也發出一聲陰沉的鳴叫。


    在天空中不急不徐地盤旋的麻雀,像是緊急迫降般朝窗框降落。但沒多久,麻雀卻又毫不猶豫地背對著朝空中飛去。今天的虹原高中也是連小鳥都厭惡靠近似的,充滿了陰鬱的空氣。


    一條京介所在的地方,是第一校舍一樓角落的學校職員室。如果在教室裏的話,會被風紀委員追趕,即使躲藏在空教室裏,風紀委員不知為何也會找上門來。而頂樓或後花園當然也被指定為他們的加強巡邏區。比起昨天,校園裏麵確實是變得很難熬,還有,風紀委員的人數也確實是比昨天增多了。根據傳言,似乎也有學生明明不是正式委員,卻自稱風紀委員而擅自進行取締行為。他們所說的取締,隻是單純地欺負平時就看不順眼的學生,讓校園治安走向惡化。而現在在牆壁的另一側,走廊上也都可以聽到人類的悲鳴。


    真是很傷腦筋啊


    正在午休的學校職員,將熱水壺中的熱水倒進杯麵裏如此說道。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當他匆忙地從自稱風紀委員團體的追蹤逃離時。在走廊上碰到這位職員。他讓京介躲在他那日照充足的房間裏。那位職員說雖然做這工作已經二十年了,但我從以前就很寵不良少年喔。在這個房間裏,除了京介外,還有好幾個品行好像不太好的男學生。他們正感覺不太舒服地靜靜端坐著。


    背部靠著壁紙剝落的牆壁,京介集中精神確認昨天在本家拿到的資料。而職員說著即使用艱澀的表情用功,也和你不搭軋啦,隻泡了杯茶給京介之後,就不再和他說話。


    那隻黑獅子的正式名稱,好像是叫役使型術獸殘殺二類?改良版三號。就像昨天家長秘書也說過,它是一個叫本家所屬法術研究部分室的部門,所製作出來的個案。個案一一沒錯,在資料裏都是這樣稱呼黑獅子的。而他認為那不是動物,似乎並沒有說錯。


    根據資料記載,分室在這幾年似乎正在獨力開發名為合魂石的道具。若是對那個道具念出製式咒語使之啟動,就會具體呈現不存在於自然界的物體。至於會出現什麽類型,則似乎是根據石頭的種類,分室現在也正在製作各種樣本。而役使型術獸殘殺二類?改良版三號就是其中一個樣本。


    那隻黑獅子是開發失敗的個案,這點在資料中已經言明了。原本具現化的物體並不存在意誌,且不可能以自我想法來行動。但因為開發中的疏失,使得具現後的黑獅子出現自我意誌,並從實驗場所脫逃一一之後它和長穀是如何相會的,這在資料裏當然沒記載。


    不過,黑獅子會順從長穀命令的理由,由資料中可以想見一二。合魂石的使用方法是根據具現個案而有所不同的,關於役使型術獸殘殺二類?改良版三號就如同名稱所示,似乎是會遵從它認定為運用者之人的命令,且隻會實現所有破


    壞行動。而運用者的設定,是由以人聲將自己名字烙印在它身上的人來完成的。所以不光是術者,連一般人都可以執行設定。


    雖然具體呈現的個案是接受運用者命令而行動,但聽說動力來源是運用者的精神力。當設定運用者之際,因為彼此腦內會產生出共同信號,像這樣或那樣一一在資料上是很難具體解釋清楚,但簡單的說,就是運用者愈是抱持著強烈的攻擊情感,就愈能提升具現化個案的攻擊力。


    而長穀因為校園取締活動關係,從平日就有股快要鬱悶致死的熱情。現在黑獅子的攻擊力。可以想做是長穀以個案為媒介。京介心想,如果運用者變成豐花的話,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不光是在校園裏,即使麵對全世界也要挑戰的豐花如果得到這樣的武器,恐怕世界會連發呆的時間都沒有就迎向毀滅了。想到豐花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獨自矗立,並向天空比出勝利手勢的模樣,就讓人不自覺地背脊發涼。


    個案的最後一個特征,是會讓光流脈的力量無效化。它似乎可以利用呼氣和聲帶所產生的振動音,使正在麵前啟動的法術抵消。京介抱持著疑問思索著,為什麽要創造出這種個案?而關於它的最後特征,除了與光流脈使者對抗之外,還有什麽其他用途?不過他明白,本家內的部門打算進行什麽研究與自己無關,且埋怨也不可能會有效果。他自己隻能以接受指令書的術者的身份展開行動。


    將資料收進製服口袋裏,京介歎了口氣。本來他想在昨天晚上瀏覽資料並擬定對策的,但因為回學校一趟進行淨化,回家後又代替豐花輪值做晚餐,而輸掉麻將後回到家裏的父親,又在玄關前開始大哭大鬧的關係,所以他先將爸爸拉進家裏後,就筋疲力竭地睡著了。不過,如果昨天晚上就看過資料,他一定會無法成眠吧。


    要吃嗎?


    職員拿出了杯麵。雖然沒有食欲,但京介還是接過杯麵,並把免洗筷掰開。而其他的學生也都拿著杯麵,端坐著吸食麵條,並發出唏哩呼嚕的陰鬱聲音。


    京介攪拌著麵條,開始沉思。昨天接到指令書時,豐花正暈倒在床上,雖然清醒之後有對她做過說明,但心想反正她一定會宣稱我才不幹,所以京介打算一個人去完成指令。關於指令的內容,想得樂觀點是非常單純的,就隻是一一打倒黑獅子而已。但若是悲觀點,這是一個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絕望內容。要如何打倒連法術都無效的對手?下次或許就會被它咬死了。然而,要是今天再不想個辦法完成任務而被嚴重減薪的話,鐵定還是會被豐花殺死的,自己已經隻剩下被殺這條路可走吧一一不管京介再怎麽思考,結果都是致死的悲哀。


    在這所學校呢


    打了個噴嚏,讓湯的表麵掀起波紋後,職員輕聲說道:


    因為校規馬馬虎虎的,所以敷衍度日的孩子也很多,但我認為大家都是本性不壞的孩子啦!


    我也這麽認為。


    望著從杯麵飄起的熱氣,京介點頭表示讚同。在領有包括虹原高中在內一帶,矯正術者的負責區域後經過了一個月,在這段期間的校園裏,因為學生的惡意情感而產生閉塞的事件,隻有區區幾件。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會有各種不同的想法打轉是理所當然的,而因為負麵情感的堆積,影響到光流脈的病例也常常發生,這在術者之間被視為一種必然。因此,在大都市或繁華之處,要讓擁有相稱力量的矯正術者來擔當負責工作,應該是由本家的人事課來做調整。


    虹原高中確實不能稱為在附近評價良好的優秀學校,事實上,即使是由身為學生的京介來看,也感覺得出來放縱的學生比認真的更多。雖然總是在某些地方有人正在大鬧,但沒有產生閉塞的理由,是因為在當事人或周遭的學生中,擁有享受生活心情的人比較強勢的關係吧。


    今天從來到學校之後,京介就不得不進行數次的淨化工作。自失去之後,他又再次感覺到平穩的可貴之處。


    但當風紀委員的那孩子所說的意見,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將湯汁喝得一滴也不剩的杯麵碗放置在地上.職員如此說道。地板上的地毯本來應該是綠色的,但不知是不是長年曝曬在陽光底下的關係,隻有在窗邊下的那部分變成枯草般的顏色。


    自己的學校評價差,是不可能會有好心情的。我可以了解他想從內部重新矯正的心情。


    從走廊處又響起了嘈雜的聲音。是矯正?還是擊潰?一一京介心想,不管是做哪個,純粹想讓學校變好而行動的風紀委員,不是應該幾乎沒有嗎?


    今天早上開始,不是開始進行新的取締行動嗎?聽說不管是哪個班級都遭到全滅耶!他們還把反抗的學生抓起來,進行逼問審判。


    真是糟糕啊!


    如果認真遵守校規的話,就可以度過平安的學校生活吧。是選擇安全?還是自由會勝出?一一你會怎麽做?


    望著隻是攪拌,連一口也沒吃的泡麵,京介事不關己似的說道。能讓京介采取行動的並不是他自己的意誌,而隻是本家發出的指令書。雖然身為術者,不得不去麵對現在的情況是事實,但自己想采取什麽樣的選擇?一一雖然京介試著思考,但還是不太明白。


    因為即使思索這些事也於事無補,所以京介拿起放在地上的玲洗樹樹枝,並站起身來。端坐著的學生們,同時嚇了一跳地顫抖著肩膀。京介無視於他們的舉動,微微地向職員低下頭說道:


    職員的工作也挺辛苦的嘛。


    還好啦,不是什麽輕鬆的工作就是了。


    用手壓著裝有指令書的衣服內袋上方,京介歎了一口氣。


    國中時,曾經承諾過要一起去考她想報考的高中,就是這所虹原高中。


    她說會選擇虹原高中的理由,是聽說雖然這是一所學業成績和運動都不活躍的普通學校,但校規卻是自由且快樂的。她也對京介說,如果是這種學校,或許就可以順利兼顧術者的工作哦。對光流脈使者來說,是不論一般意義上的學曆,因此有國中畢業的術者,也有大學畢業的術者。對京介來說,高中在哪裏念都無所謂,隻要那裏有她在。


    在她因車禍亡故之後,因為害怕會破壞約定,所以京介就一個人參加虹原高中的考試並獲得錄取。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豐花也通過考試,一起跑來念這所學校,但即使問她選擇同所學校的理由,卻隻得到我才不告訴你呢的回答。


    和她所做的約定就是在這裏。雖然人數眾多的學校生活。還是有許多讓人疲累的事,但區區的疲累並不會讓他決定要去死。而且如果避開許多事物來行動,日子還是可以過下去的。


    但在術者的工作上,有許多不能逃避的工作。雖然豐花對工作抱持著為了酬勞、自尊或命運等各種理由,但結果還是讓京介來動手。然而若說到京介本人的想法一一因為欠缺自我意誌或希望,所以這次他也隻能客觀審視情況對應。


    在第二校舍的人口處,聳立著一張大型看板。那個看板是用棒球社的記分板加工製成,變成用來顯示本日檢舉人數。


    京介才定眼看著那張看板,從校舍裏麵就有男學生拿著粉筆現身,並將檢舉人的數字由五百二十三改寫為五百二十五。學生得意洋洋地瞟了京介一眼後,又返回校舍裏。


    眼前的這幢第二校舍,似乎是從今天早上起改名為風紀城的,而且還從頂樓垂下低級品味的垂簾。根據謠傳在這裏的最高樓層,好像就是長穀會長的房間。京介用玲洗樹樹枝敲了一下肩膀,朝入口邁開腳步。


    在通達人口的道路兩旁,可以聽到從草叢中傳來的聲音。伴隨著和緩清風的吹拂和叢生雜草的味道,奇妙的旋律正流泄出來。京介皺起眉頭往草叢裏窺探。在那裏有五名左右的男學生倒臥在地上。


    萌生理想的、風紀委一一員


    暈倒的學生在外觀上好像沒有嚴重受傷。把他們翻過身來仰躺著,眼睛和嘴唇仍有動作,所以可以知道他們的意識是清楚的。但倒臥在地的幾名學生,全都嘀嘀咕咕地唱著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們在做什麽?


    左手持校規一一左手拿一一餐券


    如學校餐廳拉麵糊爛的迅速速速速速


    沒有任何人正經地回應,他們隻是不斷唱著歌。因為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所以京介決定放下他們不管。


    他來到第二校舍的玄關處。在兩麵可開的玻璃門上貼著寫有因用餐關係,門口警衛休息中。有事者請於兩點以後再來的紙張。但門卻沒有鎖上,京介心想打著城堡的名號,警備卻這麽馬虎?


    推開玻璃門走進裏麵時一一從校舍裏有一名臉色蒼白的男學生,發出慘叫飛奔出來。他是京介班上的班長菊澤。


    哇啊啊啊啊,救我救救我啊!


    怎麽了?


    一開口詢問,菊澤就嚎啕大哭往京介身上抱過來。京介推開他的身體,又再問了一次:


    發生什麽事了?


    我好怕,我好害怕啊!


    菊澤嚴重流著鼻涕所訴說的事,是這樣的一一昨天京介敗給長穀的事,似乎對全校男生的鬥爭心多少造成一些影響。也就是說,如果在這裏的某人可以擊倒黑獅子,那個人就可以實至名歸得到真正虹原高中最強的男人勳章。因而大家都夢想著得到榮耀,而開始有所動作。


    但是,雖然從早上開始就有不計其數的挑戰者在風紀城內開戰,但有的人被各樓層守備的委員逮捕,有人被拉攏為同伴,


    但有的人被各樓層守備的委員逮捕,有人被拉攏為同伴,可以抵達最高樓層的人卻是連一個也沒有。菊澤說雖然他隻差一步就可以走到終點,但卻輸給在那邊等侯的塩原友子。


    塩原有那麽厲害嗎?


    京介想起同班風紀委員的臉龐,並歪著頭思考。她是一個頭上綁著兩條三股發辮,認真過了頭的女學生。雖然她和豐花一樣,隻是嘴巴上擁有驚人攻擊力,但京介卻認為她的力量其實沒什麽大不了。號


    菊澤將鐵青的臉顫抖地左右甩動著說道:


    塩原的攻擊力不是腕力,而是歌聲。


    歌聲?


    對!那女人一唱出風紀委員會之歌,就會失去幹勁而什麽都做不成啊!


    京介轉過頭看著背後,傾聽著從草叢中依然流泄出來的旋律。他們幾個也是被塩原友子的歌聲擊敗的嗎?


    在德國還是哪裏的傳說中,也有這樣的故事在岩石上的女人一唱歌,船就會迷惑地沉人海中就是那個,塩原就是那個啊!


    果然像我們這種普通人是贏不了的。加油了,一條。能打倒風紀委員的大概就隻有你了


    我很誠心地,請你留意塩原的歌聲還有,雖然三樓的警衛很厲害,但隻要說出去年他被書法社的女孩甩掉的事,他馬上就會自取滅亡。


    而在二樓的廁所,從前麵數來的第三間,裏麵雖然明目張膽地放著一根金屬球棒.但如果你想拿來當武器是不行的。因為那是個開關,隻要你伸手去拿球棒的話。最後反而會被留在而所裏待命的風紀委員用球棒痛扁一頓


    再見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然後,哪天我們再一起到學校的餐廳喝瓶咖啡牛奶吧


    菊澤鐵青的臉龐浮現出淺淺的笑容,之後他就揮揮手離去。交相看著他的背影和校舍深處,京介歎了一口氣。他心想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校舍有那麽無法無天的難關了嗎?


    在第二校舍內部,牆上不知為何以黑色的布幔裝飾著。在所到之處都張貼著寫有違反校規者撲殺活動或非風紀委員者,非人也等激進標語的海報,而大體上在下方的地麵上,都倒臥著似乎是進攻風紀城失敗的學生。


    在連接二樓的樓梯前麵,有好幾名風紀委員的男生等待著。他們雖然丟出在運動會的障礙物賽跑時所用的網子來攻擊,但隻要在網子掉落到地麵前,從下方移動通過的話,就不會受到什麽傷害。對每一個人各自打了一拳後,京介爬上樓梯。


    一到二樓,就可以聽到從走廊轉角處的男廁所裏,傳來爭論的聲音。那是關於已經厭倦在這裏布設陷阱,而且肚子也餓了,哪個人去福利社買東西回來之類的內容。


    當京介無視於這些對話打算走上三樓時,從樓梯上方滾落大量的圓球。那些球有紅白兩色,很明顯地就是運動會投球比賽用的東西。剛剛的網子也是同樣的,看來隻能想到風紀委員會從體育委員會那裏收取賄賂。


    對於紅白球的攻擊,京介以玲洗樹樹枝代替球棒,一一打了回去。每當球高高地擊出時,好象可以聽到上層的人發出慘叫,但京介卻不以為意。他打回全部的球並爬上樓梯,跨越過倒樓梯間的風紀委員身上後,抵達了三樓。


    在三樓的樓梯處,牆壁像是多穿上學生製服般地,一名體格良好的男性委員站著張開雙腿阻擋去路。但京介馬上將菊澤提醒過他的話說出口,對方就嚎啕大哭地飛奔而去。


    然後,在通達最上層的四樓樓梯上,一位綁著發辮的女學生佇立在那裏。


    女學生風紀委員塩原友子一看到京介的臉,眉頭就深鎖起來。


    這不是一條京介同學嗎?你來做什麽?


    我有事要找會長。


    你還沒學到教訓呀輸過一次的人,就該乖乖窩在家裏不甘心地流淚。同樣的人要是來好幾次,我們這邊要處理起來也很辛苦的。


    塩原用鼻息吹動在眉毛上整齊排列的劉海。而她那事務性的說詞,對擔任城堡守護工作的人而言,感覺還是不太相配。


    會長在這上麵吧!?


    在塩原下方相距三格階梯的地方停下腳步,京介如此詢問著。視線在上方的塩原比平常更挺起胸膛,以充滿威嚴的口氣回答他:


    沒錯。不過他現在正在會客,所以不能見你!


    客人?


    即使不是那樣,像一條你這麽卑劣的違反校規者,我是不會讓你接近會長一步的。


    我根本不想接近他,不過這回是逼不得已。


    你是可以見他一一不過,不打倒我是沒辦法過去的!


    甩動在肩上的三股發辮的塩原,潑辣地指著京介呐喊著:


    我也在一條同學的腦漿裏烙印下風紀委員會之歌吧!歌頌我們的新時代,請你反省至今的行為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


    將玲洗樹樹枝的前端伸至塩原的麵前,京介念起咒語:


    出於午位指向子位,對前方對象發動。以靜寂之帳包覆至二刻!


    微小的光芒在塩原的鼻尖生成,在留下一點破裂聲後消散開來。似乎受到驚嚇的塩原瞪大了眼睛,從她的嘴裏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是因為京介施展了隻在既定時間內,讓對象無法出聲的法術。


    這種法術在以前,是針對濫用光流脈力量並造成社會危害的術者,作為懲罰而創造出來的。京介心想,雖然這種法術是有封住聲帶,使其無法念出咒語的打算,但以前的懲罰還真是溫和啊。如果是現代的話,要.是術者打算利用自己的力量為惡,就會被本家拘禁,不光是聲音而已,連能力都會被封印。雖然京介並不清楚詳細的曆史,但他想直到現代為止,應該還有光是封印聲音也無法勸誡的各種犯罪吧?


    演變成有兩刻鍾一一大約是一小時的時間(注:此為作者在本作中的時間設定),無法發出聲音的塩原,賣力地扭動嘴巴,並向京介訴說些什麽。手腳拚命地舞動著,她想以自己的手勢表達現在這種狀況。而明明是可以呼吸的,但塩原不知為何卻痛苦掙紮


    著。


    京介以前也曾經對豐花施展過這種法術。當時是在星期天的家裏,除了他自己和豐花以外的家人都不在家。京介雖然因感冒而想安靜睡一覺,但豐花卻闖進他的房間,說因為無聊而想要玩接龍遊戲之類的話。但豐花玩的接龍遊戲,不知為何常會演變成賭命的認真對決,所以因發燒而體力衰退的京介就想躲避對戰。他想如果是為了自衛,就有使用法術的理由,因而他封住了豐花的聲音一一京介想起,當時的豐花也做出和現在的塩原完全相同的反應。對於平常話多的人來說,聲音消失似乎是相當嚴重的打擊。


    放下混亂且跳到樓梯間開始轉圈圈的塩原,京介走上了四樓。短淺的走廊前有一扇門一一他站在直到昨天為止還是美術室的教室門前。塩原剛剛說過有客人來訪,不過再來一趟也很麻煩,所以雖然門已經上鎖,但在京介飛踢之後,老舊的鎖頭就輕易地轉動了。


    教室裏麵也依照風紀委員的點子,完全變了個樣。但看習慣覆蓋在牆壁上的黑布後,就覺得其實並沒有那麽令人毛骨悚然。


    在房間的角落,有一名女學生正對著立在畫架上的畫布,不知為何地哭泣著移動畫筆。因為對方並沒有要攻擊自己的樣子,所以京介決定無視於她。所謂的藝術家多多少少在神經上都有難以對付的地方,因此才會邊畫邊哭吧?在京介年幼時就去世的祖父,也是因為興趣而繪製油畫,他是一個如果調不出好的顏色,就會以拿著油彩刮刀追趕孫於的方式來恢複精神的人。


    教室裏麵除了那位女學生,並沒有任何人在,也沒看到長穀會長的身影。微風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鋪在附有靠背椅子上的紅布則頻繁地飄動著。


    教室內還有其他的門,似乎是連結到其他的房間。當京介察覺那扇掛有畫具室牌子的門時一一門卻以吹起百葉窗的氣勢被打開來。


    出去,你們這些無禮之徒!要想打贏我,再等三個學期吧!


    像是被長穀的聲音所壓製般!有兩個人從房間裏摔了出來。一個人是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而對另一個身穿黑色鬥篷,好像很軟弱的青年,京介覺得有些眼熟。


    你們在做什麽?


    京介拉起摔落到腳邊的青年身體詢問著,對方似乎也記得他的長相。就在他麵對著和遠足時在虹原山碰麵時一樣,垂下雙眉的懦弱青年臉龐時,青年就瞪圓了雙眼。


    啊是之前那個很會打架的孩子


    這裏的負責矯正術者就是你呀


    在青年的話還沒說完之際,從畫具室裏出現了長穀和跟他在一起的那隻黑獅子。火紅的眼睛釋放出如地獄業火般的光逃,露出利牙的嘴裏冒著煙霧。雖然不知道看來像訪客的兩人和長穀進行過什麽對話,但畫具室的牆壁卻到處都是小坑洞。


    室長真是壞心眼!法術沒效的話,就算再派光流脈使者也無計可啊!


    穿西裝的男子好像煩悶似的甩動長發,並這麽呐喊著。由手上拿著玲洗樹樹枝來看,這個男人也是光流脈使者吧。男子一察覺到京介,就皺起臉來說道:


    啊!你是接到家長指令書的矯正術者吧!?


    是沒錯。


    本人還真的長得一副麵無表情的臉啊一一唉,算了,你呀,去把那個個案打倒吧,不管是一命換一命還是誤殺,隻要能打倒它怎樣都行!我們是做不到的!雖然你也做不到,但你還年輕,所以加油吧!


    這個男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來這裏?當京介認真思索時,長穀的聲音卻阻礙了思考。


    嗬嗬嗬,今天的客人還真多呀!你有什麽事嗎?昨天的失敗者一條京介。


    眼鏡閃閃地發出光輝,長穀用很大的音量詢問著。而在他背後,黑獅子連胡須尖端都沒晃動地,靜靜地持續待命。它那沒有飄散氣息的身影.就像精巧製作的人偶一樣。雖然具現化之後,馬上就擁有自我意誌而逃走.但在已經設定名為長穀的人類為運用者的現在,黑獅子的意誌似乎漸漸不存在了。


    你也和那邊那些訪客一樣,是特別跑來勒索波奇的吧?不過你也真是多管閑事啊。昨天才輸給波奇,難道還沒學到教訓?沒關係,就讓你嚐嚐地獄的土產新絕招風紀龍卷風費洛蒙,簡稱etp吧!


    很難想像是什麽招式。


    閉嘴,我沒有問你感想,孤寂的喪家之犬,你可是我原來最強的對手啊,所以死的時侯也特別弄得盛大一點吧!現在校園裏正在製作斷頭台。如果完成的話,就讓被波奇擊倒的你當第二個犧牲者,置你於死地吧!


    第一個已經決定了?


    確實如此。你想知道嗎?如果知道的話,你究竟會有什麽反應呢


    我沒興趣知道。我簡單扼要說重點,快離開那隻怪物。


    京介一說完,長穀的額頭就毫不留情地浮現出青筋。從入學開始連續被糾纏一個月,總覺得有點明白了,看來這位風紀委員會長似乎是很討厭自己所說的話遭到忽視。京介心想,自己卻無視於別人的困擾而弓i起大騷動,這種個性真是太差勁了。


    你是在對誰下這麽厚顏無恥的命令?你知道嗎!?我可是國王耶!國王要是放下武器的話,那就不叫國王了!國王本來就不會放下武器的!


    長穀反問著京介並大聲叫喊,而京介則混雜著歎息說道:


    你要把那個叫武器或什麽都隨你高興,不過那家夥原本是某個團體的所有物。


    所以才說要我還回去嗎!?那麽,你也是那些訪客的同夥了!明明長了一副毫不和藹可親的臉,卻想開始當業務員?可惡的魔女。我是不會退貨的一一!


    長穀顫抖著雙拳,大聲地怒吼著:


    波奇是我應得的武器,為了要在這群蠢蛋集團的學校裏揮動製裁之刀,所以上天才會賜給我的一一!


    長穀用足以響徹校園的聲音大吼回去,京介則在歎了了一口氣後垂下雙肩。可以想見長穀似乎已經迷失風紀指導的最初目的了,他想做的隻是單純的壓製。對於隻因為得到別人所沒有的力量,就傲慢到如此地步的人,京介感到一股深沉的疲倦感。


    波奇,給人侵者最嚴厲的製裁吧!


    長穀呼喊的同時,黑獅子開始了動作。它發出足以撼動整個教室的叫聲,火紅的雙眼也凝視著京介,從嘴裏飛射出一顆通紅的火焰塊。


    京介躍起閃過火焰後,朝牆緣處避難。穿西裝的男子和懦弱的青年,則哇啦哇啦喊叫著逃命。雖然轉過頭去已經沒有用了,但京介還是對長穀說道:


    你該適可而止了吧!雖然你自吹自擂地說是國王,但你不過是個區區的風紀委員!.


    你說區區是什麽意思?明明已經輸了,就別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舉起拳頭,長穀怒吼地回應:


    波奇,毫不留情地咬死魔女吧一一!


    長穀大吼著,黑獅子則猛撲過來。京介盯著如同暗黑色塊狀物的對手,仿佛做好接受衝擊準備般咬緊後臼齒。


    危險


    穿著黑鬥篷的青年發出摻有慘叫的呼喊。京介對準襲擊而來的黑獅子嘴角,伸出自己的左手臂。紮入皮膚的利牙撕裂著他的肉體及神經,連京介自己都可以清楚聽到手臂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用動一下頭部,將因噴出血液和劇痛而迅速模糊的視野拉回來。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一一


    在左手臂仍被黑獅子咬住的狀態下,京介將右手拿著的玲


    洗樹樹枝伸向對方的喉嚨。根據已經看過的資料,這個個案會以從呼氣及聲帶所發出的振動音,將法術力量無效化。京介心想,若真是如此,那麽將嘴巴堵住應該就會有辦法。


    出於巳位,沉於亥位,將對象粉碎、消滅一一通過!


    從玲洗樹樹枝前端,進


    發出如太陽爆裂般的閃光。形成一道光束貫穿黑獅子的喉嚨。隔著黑獅子的軀體,有一瞬間可以窺視到另一側的光景一一但隻有一瞬間而已。黑獅子被射穿一個洞的喉嚨,就像倒轉錄影帶畫麵般,瞬間封閉起來,並恢複原狀?


    隨著呻吟聲,黑獅子張開下巴,從京介的手臂上抽出利牙。判斷出黑獅子帶有煤炭味道的氣息後,京介朝後方跑去。滿是鮮血的左手臂感覺相當沉重,低頭看著失去原本外觀的手臂,京介心想,現在如果被黑獅子的火焰燒到,大概很輕易地就會變成黑炭了吧?


    你再不逃的話八成會死的!


    對著摔倒在前方地麵的黑鬥篷青年,京介出聲說道。似乎還在半失神狀態的青年一站起身來,就慌慌張張地朝出口跑了出去。而長發的男子早就已經離開教室,站在門口處忙碌地揮動著手:


    住吉,你在做什麽?你真的是很遲鈍耶!


    對對不起


    當青年說著這句話時,黑獅子的火焰飛舞起來。


    火焰在牆壁上所覆蓋的布幔上飛舞移動,短時間內就讓室內充滿一片火海。站在黑獅子旁邊的長穀隻是不斷說出風紀火焰的話。好像完全沒將周遭情景看在眼裏。長穀的眼鏡反射著火焰的顏色,染成一片火紅。


    室內開始充滿黑煙,燒焦的空氣灼傷了喉嚨。京介一邊咳嗽,一邊跟在青年的後頭,以出口為目標。途中因為注意到正愁眉苦臉地畫著圖的女學生還在這裏,所以也帶著她一起逃離教室。每移動一下。受傷的手臂就傳來疼痛,體內的神經對這些吵雜發出更多的不滿,京介的腦袋已經因為無法處理的疼痛而混亂不已。他心想即使受了如此嚴重的傷,也感覺不到痛苦或絕望的自我情感缺陷。在這種時候是相當方便的。雖然是很方便,但卻不是值得自傲的專長。


    以右肩將教室的門關上同時,從內側回應出強大的抗拒力,門板上因此出現了裂痕。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自午位至醜位一裏一刻,將所有存在停滯!


    將玲洗樹樹枝抵著門板,京介快速地念出咒語。半毀的木製門板上帶有光芒,發出金色的光輝。他用法術張開簡單的結界,讓門的這一側阻絕所有東西通過。不過,在明白這樣對黑獅子不會有效的情形下,這隻是便宜行事的逃離措施。


    從在樓梯間轉來轉去的塩原身旁擦身而過,跑下通抵三樓的樓梯時,上方響起驚人的爆破聲和振動。連施以一刻鍾一一限定三十分鍾的法術,似乎隻是敵人花不到一分鍾就破解的束縛。


    哈哈哈哈哈,一群喪家之犬,夾著尾巴逃走最好!


    好像沒有追上來的意思,可以聽到從上一層樓傳來長穀的大笑聲。走在前頭的黑鬥篷青年,像是大吃一驚似的當場跌坐在地上。


    如果再不設法控製住的話,學校就真的會毀掉一一京介按住左手臂長歎了一聲。從看不清傷口位置的受傷手臂上,血液就像扭不幹的抹布在滴水般不停流出。


    咦?


    青年痛苦地振動喉嚨。真的崩倒在地麵上。他似乎是因為近距離看著流血畫麵,而嚇得昏過去了。


    真是的,被迫到這麽蕭條又偏遠的學校出差,最後還得替小鬼緊急處理傷口,我到底算什麽呀?為什麽非要我和住吉同行啊我做錯了什麽嗎?


    在太陽照射不到的後花園裏,身穿西裝,手持玲洗樹樹枝男子的抱怨聲響徹雲霄。


    從第二校舍逃出後,才在後花園落腳,西裝男子就先對京介和黑鬥篷青年施展治愈術。一起逃出來的繪畫女學生,則在花園角落緊抱著素描簿和繪畫用品,光顧著灰.暗地不斷哭泣。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但可以想見她在風紀城裏受到了相當恐怖的待遇。


    在稍微離開發著牢騷的男子,和在他身旁輕輕坐在草地上的懦弱青年所在之處,京介望著自己才剛施以法術的左手臂。


    使用光流脈的治愈術也有好幾個階段,當然,學會越高階法術的人,就可以對人施予越高的治愈力。而修得最高階層治愈術的人,可以取得專門治愈術者的執照,有了那份執照,也可以在像本家或分局醫務室之類的部門,或是以開業醫生身份工作並獲取酬勞。幫京介醫好手臂的長發男子一一名叫藤田的男人已經達到專門的領域,是相當厲害的高手。聽說能治愈受傷的皮膚和肉體的人還滿多的,但連骨頭都可以治好的術者並不多。


    藤田先生,這是因為您老是蹺掉工作的關係吧


    貧血症狀應該已經恢複,但臉色仍看起來好像有哪裏不舒服的瘦弱青年一一好像是叫做住吉的男子拔著草皮說道:


    室長曾經說過哪天要嚴格留意您。


    住吉,你和室長聊過很多話嘛,個案的具現化實驗也是你們兩個人做的。


    才才沒有什麽奇怪的事呢!隻是在個案開發時,由我來當助手而已


    怎樣都沒關係啦,我又不喜歡像室長那樣的女人。


    帶著厭煩的神情,藤田架式十足地當場坐下來。但坐下之後,好像又馬上注意到西裝的屁股部分會弄髒,因而立刻站起身並環顧四周。然後,他未經事先告知就重新坐在住吉的黑鬥篷衣擺上。住吉縮起肩膀,不敢說出一句抱怨,抬頭看著將太陽遮住的校舍。


    京介茫然望著在草地上不知在啄些什麽的一隻烏鴉,點起了一根香煙一一繼昨天之後,他又輸給長穀和黑獅子了。輸給別人並不會讓他覺得特別不甘心,隻是在接受家長指令書的身份下,是不可能不斷輪下去的。話雖如此,但即使試著思考今後有沒有勝利的可能,卻浮現不出任何希望。會讓法術無效化的怪物一一雖然京介犧牲自己的身體來封印它的能力,但這回隻是讓他見識到個案本身所擁有超乎尋常的複原力。


    喂,矯正術者的小鬼,抽煙是成不了大人物的啦!


    盤腿坐在鬥篷上的藤田,對京介呼出的煙霧皺起眉頭並如此說道:


    在本家工作的上層部門人員,有一條不論在工作場所內或外,平日就得禁煙的戒律喔。


    啊,是嗎?


    你不相信?不過呢,新任家長就職之際,會製定新戒律的傳統似乎是真的。采用品味低劣的鬥篷穿著製度,就是從兩年前就職的現任家長開始的,而決定禁煙戒律的,聽說是幾代之前的女性家長。因為大家都是因為興趣或是一時興起而決定的,這真是太令人羨慕了。如果是我的話,就會決定讓女職員製服全都改成迷你裙。


    我大概也不會成為在本家工作的上層階級,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京介淡淡地吐出煙霧說道。


    光流脈使者大致做分類的話,可以分為矯正術者和高級術者兩種。雖然有各自不同的工作內容和酬勞數目,但不管是哪一類,從事以光流脈為對象的工作卻是不變的。致力擴展光流脈到尚未通達區域的是高級術者,而淨化既有光流脈閉塞並維持貢獻的則是矯正術者。然而,不屬於任何一類的光流脈使者雖然對所有術者人口來說,所占有的比例很低,但卻是存在的。


    他們是在組織中的本家或分局裏,從事行政或研究職務的人。雖然平常很少會施展法術,但他們當然也繼承著光流脈使者血緣這點是不變的。並且在他們之間存在著階級之分,立於最高點的理所當然的是光主及家長。


    不不過,要是成功完成這次的指令,就會留下功績紀錄,對將來是有利的或許基本薪資的增加也會提早來臨


    麵對嘰嘰喳喳地說話的住吉,仍坐在鬥篷上的藤田,哼著鼻息笑了出來:


    別說些不中聽的安慰話了,住吉。你也看到了吧?要這個小鬼破壞個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如果沒有我在的話,他應該早就已經失血過多而死了吧?


    可可是,我認為,不害怕自己受


    傷而勇往直前是很了不起的


    沒什麽了不起的!那是愚蠢。在新人術者裏麵常常會有這種家夥一一


    藤田對著京介,高傲地頂出下巴說道:


    你認為不管受什麽傷,隻要用了治愈術,無論如何都可以治得好吧?


    沒有


    別裝了,你絕對是這麽想的。我在小時候也是這麽認為。不過呢,你最好記清楚了。光流脈使者每接受一次高等治愈術,在體內就會開始產生對法術效力的免疫力。如果光是仰賴法術,就會漸漸地越難顯現效果,最後完全無法產生效果的一天終究會來臨的.這和吃藥是一樣的道理。


    就如同可能會長生不老的法術並不存在是一樣的,光靠治愈術並不能延長壽命。身為始祖術者的巫女,好像是把迎接生命的自然死亡當作理想呢。


    藤田先生,您真是博學多聞啊


    現在可不是欽佩的時候,住吉。等你在本家正式工作後,每年會有一次要被迫接受這類常識問題的考試喔。而且,如果成績不好就會被革職而流落街頭。


    咦?真的嗎


    現在的家長很喜歡搞考試、集訓或大會之類的活動啊。又不是在學校,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在草地上走來走去的烏鴉,像是嘲笑般地叫了一聲。在虹原山上相遇時,本以為隻是個苦惱中的矯正術者,但看來住吉似乎是以在本家工作的職員為目標。京介心想,既然有目標的話,就沒有必要特別去煩惱了吧?


    話說回來,那個役使型術獸殘殺二類?改良版三號還真令人束手無策啊。法術竟然對它無效,我都不知道呢。


    藤田抓著頭,大大地歎了一口氣。住吉悄悄地投以不服的視線說道:


    之前交給您的資料裏麵有記錄的請您仔細看一下


    你很羅嗦耶!而且運用者都已經決定了,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住吉,你不知道解除運用者的方法嗎?


    如果回分室的話因為我事先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你要想清楚啊!要料想到所有的情況!即使沒那麽做,也要先思考各類對策。你真是個遲鈍的家夥!


    對對不起


    藤田垂下雙肩,灰暗的視線從長發間投向天空,他喃喃說道:


    製造了那種強到不像話的個案,室長到底是想拿來做什麽


    關於個案的製造目的,是不會告訴身為下屬的我們的


    或許是要用來征服世界。室長可是個怪人。


    這種事


    奇怪奇怪,這絕對很奇怪。因為我曾經聽過詭異的傳言。


    藤田突然壓低音量,眉宇間刻劃出陰影開始訴說。而狀似偷聽的烏鴉,從其背後接近而來。那似乎是一隻不怕人的烏鴉,當和京介四目相接時,它還咧嘴威脅。


    用作實驗材料的人類器官,如果經由正規的管道,不是會有數量上的限製嗎?室長在遇到材料不足的情形時,每天晚上就會出現在車禍現場一一


    別別說了,藤田先生,別說這些沒憑沒據的鬼話


    還有這種謠傳喔!前任家長不是幾年前病死了嗎?有傳言說是室長下咒殺的。


    為為什麽會出現這種謠言


    室長是光主的女兒吧?所以結婚對象如果不是正經的家夥,好像會不太妙。雖然在公開發表前就病死而不太清楚詳細情形,但聽說是因為前任家長光主族長擅自決定了他女兒也就是室長的未婚夫。


    您說下咒殺死,那麽理由是?


    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因為對象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吧!如果是室長的話,光憑這種理由就可以殺人了。


    藤田先生,您真的很討厭室長耶


    我明明都這麽用心了,所以我才討厭不聽話的女人。


    京介幾乎將藤田他們所說的話充耳不聞。傷口也治好了,經過一陣子的休息後,體力也稍稍恢複。雖然目前沒有任何對策,但即使待在這裏也是於事無補。當京介想返回校舍而站起身時,藤田卻先聲奪人。


    啊,時間已經這麽晚了。我要回去了,之後就交給你羅!


    確認過手表上時間的藤田,站起來如此說道。住吉則垂下眉尾回應道:


    又要像往常一樣嗎


    沒錯沒錯,就跟往常一樣。半年多來在我手下工作,你也漸漸進入狀況了嘛!


    因為你也聽不進製止的話呀


    這是當然的。


    輕輕揮舞手中的玲洗樹樹枝,藤田念出了咒語。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將吾之身影複製於大氣之中。規定行動模式,在階段七之下實演四十八刻鍾!


    在藤田前方的空氣無聲地晃動。幾秒鍾後,大氣開始急速染色,經過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在什麽都沒有的空間裏,出現一位輪廓鮮明的人。那是穿著西裝的長發男子一一另一個藤田就站在那裏。


    那麽,你們兩個即使有誰死了,也別怨恨我喔。我在感情路上可是很辛苦的。


    拿著玲洗樹樹枝的那個藤田,踏著輕快的步伐離去了。而住吉則垂下雙肩,開始說明情況:


    藤田先生現在正和術者戶政課的人交往。因為對方準時且下班時間很早,所以每當要約會時都會用幻影術來瞞騙,讓自己可以早退


    留在後花園裏的那個藤田,一下打哈欠,一下搔著下巴,重複著人類模樣的動作一一但是,在這裏的藤田卻不是人類,這是利用法術,在大氣中投射出來的藤田幻影。


    對於以幻影術顯現的影子,加上自動采取接近人類動作的設定是可行的。隨著設定,還可以做到更接近本人的詳細複製。但幻影本身不能說話,且無法對他人所說的話產生反應。最重要的是因為幻影是近似海市蜃樓的現象而沒有形體,所以也沒辦法碰觸。雖然可以在視覺上欺騙他人一一就像藤田那樣,或許可以用在打工之類的工作上,但卻不是那種多用途的法術。京介對著藤田的幻影,試著吐出煙霧。香煙的煙霧被其身體吸收,然後又穿透身體,飄往後方。


    你好像是法術研究部分室的人員一一.


    京介取出一根新的香煙,向住吉如此詢問。不知何時傾斜的太陽從校舍的角落窺探,在後花園裏投射強烈的光線。


    :即使是負責開發的人員來當對手,也無法擊倒那個個案嗎?


    開發那個個案的是室長,我隻是助手而已


    站起身的住吉一邊拍動鬥篷的衣擺,將草抖落,一邊如此說道。他以不安的眼神,抬頭仰望黑色布幕隨風飄動的第二校舍,並喃喃說著:


    而且,具現化的實驗做過很多次,在我所不知道的情況下,好像追加過新的能力那種強效恢複力的特征,是至今所沒有的難道是因為那個的關係而產生疏失嗎


    不管怎麽樣.運用者已經設定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所以如果不重新思考對策的話那位戴眼鏡的學生就碰巧取得操控權這件事來說,還算滿機靈的


    那家夥有些地方蠻不合常理的。


    當京介回答時,在校舍方向響起玻璃破碎的聲音。住吉發出小聲的慘叫,但京介的聽覺在這兩天內,已經對這種聲音感到習慣了。


    我為了要尋找解除運用者的方法,所以要回本家一趟


    住吉怯懦地仰望著校舍說道:


    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為什麽?


    要是在我不在的期間,你又因為亂來而送命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指令的期限就是今天,我已經沒時間了。


    不過,現在這樣是絕對贏不了的吧?如果能解除運用者的話,個案就不再接受命令,因而無法移動,這樣要擊倒它也就會格外輕鬆了。在尋找解除方法時,或許還能順便找到它的弱點


    你是為了什麽才來這裏的?


    吐出煙霧,京介詢問道:


    那件個案的事,明明家長就已經對我發出指令,還有要派分室的人前來協助的道理嗎?


    啊,大概就是這麽回事啦


    回複令人無法釋懷的答案後,住吉就背對著校舍並邁開步步伐。雖然京介心想並沒聽人說過這樣的事,但話雖如此,他認為自己現在也沒有拒絕住吉幫忙的餘力。


    在前方的烏鴉突然展開雙翅,朝天空飛去。目送它的去向之後,住吉忽然停下腳步詢問道:


    話說回來,另一位矯正術者你妹妹呢?


    誰知道?


    京介吐著煙霧歪頭思索。真要說起來,他發覺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次也沒見過豐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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