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 是山,是海。


    是兩臉懵逼。


    般弱隻想把自己打包送走!


    回到案發四小時——


    般弱在a市的青年公寓,還跟人在玄關邊黏黏糊糊。


    洛深說,“同學會不能帶家屬的麽?一點都不正規。”


    l哥有點不高興, 情緒擺在臉上。


    當時般弱正要換鞋, 發現鞋櫃裏的運動鞋全不翼而飛,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那個家夥的惡作劇。


    “哥哥,人家害羞麽, 下次,下次一定, 好不好。”


    般弱攤開手,“你可以把鞋還我了吧。”


    藏人鞋子真的很!幼!稚!


    洛深:“什麽鞋子,我沒看見。”


    般弱:“別鬧, 這樣我怎麽出門,你要我光腳啊?”


    洛深:“那你穿我的好了。”


    般弱一看櫃子裏的限量球鞋, 又酷又炫,但問題是, 她穿得太大了!


    “哥, 我要生氣了!”


    “我也生氣,你同學會那麽多男男女女,萬一唱點小情歌,喝點小烈酒——”他的醋味漫得滿屋子都是,“沒我在身邊, 你酒後亂性怎麽辦?你又是那種任性的小混蛋, 隻顧著自己高興快樂。”


    般弱:“……”


    饒了她吧,她從早上跟人說這件事,l哥一直低氣壓到下午, 還能不能好了?


    “哥哥,我發誓,我要是亂搞——”


    l哥順勢奠定自己的地位,“就一輩子當下邊的那個。”


    “……”


    電競牲口好毒啊。


    “行,您是大哥,我都聽您的。”


    般弱無奈同意了牲口的請求,接著對方就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她的一雙運動鞋,連襪子都準備好了。


    就知道會這樣。


    她歎了口氣,熟練扶牆,抬起腳腕。


    對方蹲了下來,一手握住她的腳脖子,一手給人套襪子。


    他的手指涼涼的,讓般弱瑟縮了下。


    l哥嘖嘖稱奇,“不管看了多少遍,還是覺得你的腳很小,世界奇跡麽。”


    般弱揪他的頭發,“快穿!別亂摸!你個變態!”


    l哥慢悠悠來了句,“再變態也是你家的。”


    般弱一噎。


    等他係好了鞋帶,時間早就過去了十分鍾。


    “行了沒啊?哥,穿個鞋而已,你當研究藝術品呢?”


    洛深拍了拍她鞋麵,才站了起來,“我家小孩出門,怎麽能馬虎呢?”


    隨後又捧著她的臉吻了下。


    般弱:“……日,你沒洗手吧。”


    洛深:“這種小問題就不要在意了,還有,小孩子不許說髒話,尤其是太陽,懂嗎。”


    般弱艱難度過了換鞋這一關,終於獲得了出門許可。


    她搭高鐵,從a市回到b市,還不忘打電話報告。


    “報告長官,安全著陸,目前地圖無毒圈,出行很方便!”


    對方沉笑了聲,“你怎麽這麽乖。”


    般弱很厚臉皮地接受誇獎,“我一直都這麽乖的。”


    電話那頭隱約有人在叫。


    “唔……好,我就來。”他回複那邊後,又跟般弱說,“我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你要是困了就早點睡。”


    般弱聽見這一句話還有點竊喜,她可以浪得久一點了。


    “好的,長官,不必管我,您辦事要緊!”


    “你也是,不許鬼混,不許夜不歸宿——”l哥的嗓音陡然陰寒,“要是被我發現,你知道你是什麽下場的。”


    般弱心道,反正你又看不見,你能奈我何呀!


    總之她非常愉快地回到b大附近的公寓,換了身喜歡的複古油畫款的小吊帶長裙,人魚姬珠光眼影配上小紅唇,跟富婆小姐姐們出門炸街。


    誰料炸到一半,她特麽的把自己給炸了!


    兩方選手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對方,沒喝酒,意識清醒,視力超絕。


    所以——


    她!完!蛋!了!


    小綠茶自閉了。


    隻因為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她的馬甲就捂不住了!


    “姐妹,我有點不舒服,先上個洗手間。”


    般弱先是交代了一下她跑路的原因。


    “沒事吧?是不是吃錯什麽東西了?要不要去藥店?”


    看她一臉蒼白的樣子,室友們關心地問道。


    “沒事,我緩緩就行。”


    般弱側過臉,憑借著多年混入路人當中的經驗,悄悄地,悄悄地劃走。


    等遠離了那群閃耀奪目的家夥之後,般弱扶著門口邊上的電梯喘氣。她真誠地祈禱,男主他可以自行洗腦,認為那就是個幻像!


    喧鬧的人聲中,透著一點金屬質感的薄荷嗓尤為抓耳。


    “借過。”


    這該死的聲音,真追來了?


    般弱驚恐回頭。


    這家清吧為了招徠客人,故意把入口處做成了盤絲洞的模樣,燈光昏暗,石壁覆蓋青苔,四周掛著一層層雪白的蛛絲。在這種昏暗、陰森、冷寂環境下,般弱心跳得很快,她能看見後頭快速移動的黑影。


    像個魔頭。


    cri深紅隊長今天照例是機車服出行,可能是剛到點兒就被人包圍了,他的皮質手套還沒來得及脫下來,而漆黑粗獷的機車靴疾走起來,發出追捕獵物的強烈信號。


    男主這一身,頗有淩厲的軍裝感,讓般弱感覺自己是被逮捕的逃犯。


    她不再遲疑,直奔出了案發現場。


    b大這塊地兒,說起來還是她的地盤,為了提升生活幸福指數,她把附近好吃好玩的地方都逛遍了。距離清吧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個地下商場,她跟兩位大小姐進去裏麵逛過,為了給她們家的哥哥買男裝,undo大小姐逛得腿都斷了,隻想回去玩遊戲。


    有了之前的經曆,般弱輕車熟路潛入地下商城的男裝區,以極快的速度挑了兩件小男生能穿的衣服,一件寬鬆衛衣和牛仔褲。


    像這類男裝區,都會放幾雙潮鞋來搭配鎮場,於是般弱又迅速換下了自己的小高跟,讓服務員把她的衣服裝起來。


    服務員懵逼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這、這還沒超過一分鍾啊?


    般弱風一般地到來,電一般地離開。


    留下兩三個目瞪口呆的櫃姐。


    ……膜拜客戶中。


    她從地下商場的另一個出口離開,經過停車庫,又重新回到地麵,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日。


    前方一百米開外的那道身影,那股人模狗樣味兒,為什麽如此熟悉?


    般弱不動聲色走到旁邊的柱子,藏住了自己。


    是時候表演我的路人完美隱藏法了!


    距離五十米。


    距離二十米。


    距離一米。


    他經過……不,還沒有。


    這丫的在幹什麽?原地深呼吸嗎?!


    “……喂。”


    男主他接了個電話。


    因為距離太近,仿佛貼在她耳邊說話。


    “噢?把肉剁碎麽?會不會殘忍了。”


    “要放冰箱?也是,這樣不容易腐爛,更不容易被人發現。”


    般弱:“……”


    她是不是偷聽到了一個“冰箱藏屍”的恐怖電話?男主他竟然有反社會人格嗎!想到這一周,還有之前的日子,她竟然跟危險分子同吃同住……


    “好,謝謝你的建議,拜。”


    對方嗓音清冷掛了電話。


    行走還在繼續。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他!停!住!了!


    然後他彎腰係了個鞋帶。


    他瀟灑走了。


    般弱嚇出一身冷汗。


    趁著人走到拐角的盲區,她迅速從地下停車場登陸到城市街道,繞了一條街後,她才將手裏裝著裙子、假發、單鞋的袋子扔進了垃圾桶。


    毀屍滅跡,完美。


    “你在扔什麽。”


    突兀的冷淡男聲插了進來。


    般弱頓時心梗。


    告訴他自己是個女裝大佬?不不不,這個跟她一貫排斥女裝的少爺人設不符,容易。


    告訴他自己迫不得已偽裝成某個人的“女朋友”,才女裝打扮?


    ……這人會原地黑化吧。


    她轉過頭,一臉驚訝的樣子,“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對方漆瞳望向她,“有個隊員生病,所以將聚會定在了他家附近,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


    潛台詞是:[你一個a市的學生,專門千裏迢迢跑來b市慶祝?]


    果真是陰謀家,到處給她挖坑。


    般弱摸了摸後腦勺,用她無辜的麵孔增加說服力,“大家覺得a市都玩遍了,臨時改了地點,反正到b市,坐高鐵也就一個小時多麽。”她順勢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那群人可壞了,逼我喝酒,不過我有聽你的話哦,隻喝檸檬水,不信你聞聞。”


    小綠茶這話半真半假,她跟室友走路過去,順帶就買了杯檸檬水。


    般弱踮起腳尖,很自然往他麵上嗬了口氣,“是不是檸檬?”


    洛深嗯了聲。


    般弱開啟下一步的填坑,“我剛才喝了奶茶,味道怪怪的,就給扔了,真的,超難喝,像是洗衣液混合了洗頭水。”她扯著他的袖子撒嬌,“那你的事情辦完了沒?陪我去吃夜宵吧。”


    “等下要回去。”


    般弱昂了一聲,模樣很失落,“那我一個人回家了。”


    “別回去了,會談到很晚。”對方說,“找個酒店住,明早回去。”


    般弱:“!”


    說完,對方拿出手機,搜索起了附近的酒店。


    “我送你過去。”


    “……噢。”


    般弱乖乖跟在後頭。


    遠離地下商場後,行人車流明顯變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夜晚格外清晰。


    “喝什麽?”


    “……嗯?”


    他下巴微揚,示意看向前麵的自動售貨機。


    半製冷型的,分為冷藏區和普通區。


    “橙汁兒!”


    黑發男生站在售貨機前,差不多的高度,於是俯下腰,指腹抵著硬幣,一枚枚塞了進去。


    他撈了一瓶橙汁,輕巧擰開蓋子,遞給般弱。


    ……男朋友的正確打開方式。


    般弱接過瓶子,心裏琢磨著,這家夥看起來沒有異常。


    她蒙混過關了?


    小綠茶鬆了口氣。


    “嘭!”


    一罐可樂撞到出貨口。


    他彎腰撿了起來,卻不急著喝,目光投向旁邊的小男孩,他仰著頭,小口啜著果汁,幾乎看不清那幼弱的喉結。


    臉頰則是粉撲撲的。


    洛深湊近她,低聲問,“你很熱麽?臉怎麽紅了?”


    般弱一口果汁嗆在喉嚨。


    “這個,我穿長袖了,有點出汗。”她轉移焦點,“哥,你還皮衣呢,就不熱麽?”


    “不熱。”


    他散漫捏著冰罐,“倒是你,需要哥哥幫忙降火麽?”


    般弱:“???”


    您老又想出什麽新招數搞我了?


    下一刻,冰可樂冰了一下她的腰。


    “哇嗚!”


    般弱敏感得像一顆跳跳糖,四處亂跳,並用憤怒的眼神譴責對手——哪有像他這樣的,知道她受不得癢,還專門搞她!


    但是這人卻把她強勢摁在了鋼化玻璃前,冰涼的指尖捏著易拉罐,輕車熟路攀上她的腰線。


    很快,另一隻手抓住了他。


    他挺拔的背脊箭弓一般彎著,額頭輕觸著她的發際,光影被大部分擋住,令他的眼眸愈發漆黑如潭。


    “……為什麽。”


    他冷淡地問。


    “你、你別在這裏啊。”


    被他欺壓的小獸發出嗚咽的聲響,“我、我會害羞的。”


    那精靈般的耳尖,透出了一抹紅,跳進了洛深的眼底。


    那樣的過分纖細,楚楚可憐。


    他掐著對方的一截腰,先是用力,又緩緩鬆開。


    “啪——”


    他指尖勾著拉環,利落破開,泡沫爭先恐後湧了出來。


    噸噸噸。


    一瓶可樂當場喝完。


    “嘭!”


    空了的易拉罐被他生生捏爆,猶如一道藍光,弧線完美落到了遠處的垃圾桶。


    般弱默默地後退一步。


    這位小哥,今天似乎有點暴躁啊。


    不過很快她就理解到了對方的心情,戰隊解散,作為隊長的心裏肯定不好受。


    那沒辦法了,誰讓一山不容二虎!


    洛深把小男友送到酒店之後,一個人又走了,淩晨一點打電話過來,說他在朋友那邊睡下了,早上再過來接她。


    至於般弱,她早就跟路美心等人打了招呼,沒有再返回歡送會。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過起了平平無奇的同居生活。


    洛深要準備期末考,關上門學習,而般弱則是頂風作案,跟教練一起,訓練undo戰隊。為了不被人發現,她專門給隊伍裏的人認真起了代號。


    韓子奇點評,“就像是出軌的妻子背著丈夫搞三搞四。”


    般弱一個大招就丟過去,攆得人哇哇大叫。


    隊友一邊幸災樂禍,一邊問,“隊長,你有男朋友嗎?”


    般弱回得非常堅決,“沒有!”


    於是undo俱樂部很快貢獻了#養豬大帝誠招男友#的熱搜。


    般弱隻想把他們的人頭給擰下來。


    陶老板原本想要花錢撤下去的,被undo大小姐阻止了,她憑自己本事上的熱搜,憑什麽要花自家的小錢錢買撤銷!


    轉眼到了6月12號,當天是b大文學院的畢業典禮,也是全國最早的一批畢業生,般弱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要上台秀一下口才。


    這對她來說不是個事兒,她現在最頭禿的是洛深那邊的動靜。


    今春季的季後賽因為官方的更新緣故,新版本要在13號放出,隻給選手們3天時間熟悉新的英雄池,16號立刻啟動八強爭鋒,一周決出冠軍。cri深紅戰隊是積分榜的第一,電競界的方向標,然而近日來卻很沉默,般弱也不知道他們是解散了,還是接著打。


    官方態度就很迷。


    要命的是,這幾天是般弱最忙的時候,畢業演講、畢業晚會、畢業照、謝師宴等等,她隻好拜托那位冷場之王的教練給她好好盯著人,而她一有空會登錄遊戲熟悉新版本。


    “小陶,今天見你難得緊張啊,不會是男朋友就在台下吧?”


    導師如此調侃她。


    般弱的思緒從遊戲拉回現實,台下是光線明亮的大禮堂,畢業生一個個正裝出動,女生一律白襯衫和套裙,而男生則是換成了褲子,全係著紅色領帶。相比起男同胞發型的單調,女同胞可就精彩多了,梨花頭、公主燙、公主切、大波浪、芭比燙、丸子頭等等,百花齊放。


    般弱是趁著洛深睡覺的時候,一大早坐高鐵回來的,時間趕不上,換了衣服就紮了個馬尾辮,跟老師們在大禮堂的後台匯合。


    聽見“男朋友”三個字,般弱立刻往下麵掃視了下,b大的畢業典禮允許參觀,但是名額滿了就不能進了。


    “咦?這表情?還真有嗎?”


    導師頗感興趣地追問,“是哪家的小夥子,這麽有福氣,娶到我們文學院的大小姐啊。”


    般弱最近被undo那群小子問得煩了,拒絕三連張口就來,“不是,沒有,您別亂說。”


    後背一陣冷氣。


    般弱扭頭一看,原地去世。


    大禮堂的座位基本滿員了,遲來的人隻能靠邊站了。


    於是那位哥——


    口罩一戴,雙手插兜。


    目空無人,眾生莫擾。


    他誰也沒看,誰也沒理,背脊靠著白牆,正低頭擺弄著手機,姿勢散漫頹廢。


    似乎察覺到有人注視,小哥略微抬起下巴,與般弱對視一眼。


    殺氣不言而喻。


    “……”


    般弱自我催眠,那不是男主,那隻是長得很像男主的帥哥!


    但對方盯了她全程。


    她上台,盯。


    她演講,繼續盯。


    她接受學生送的花,盯成了鬥雞眼。


    般弱被盯得水深火熱,裝作不在意刷了下手機。


    #洛神現身b大文學院畢業典禮#


    #名校聯動?電競一哥的新女友竟然是她?!#


    #魔王家的少爺特輯:我終究隻能路過你的全世界#


    般弱也是佩服各路人馬的吃瓜速度,不在現場,一個小時就貢獻出了這麽多的熱帖。


    ——他們是在為她的死亡事業添磚加瓦啊摔!


    “祝大家前程似錦!”


    校長握著話筒,送了最後一波祝福。


    “你們,離開b大之後,更要記得,要永遠年輕!永遠好奇!永遠熱愛!”


    全體畢業生起立鼓掌。


    畢業典禮結束。


    般弱的腳躍躍欲試,等後頭的人離場,她立馬衝出去。


    路美心跟劉悠幽麵麵相覷。


    有這麽餓嗎?


    一刻也等不及了?


    般弱從大禮堂衝到了教學樓,就是高跟鞋有些礙事,限製了她八百米衝刺的發揮。


    “我就不信他特麽的還能找到我。”


    “還是要信一下。”


    般弱:“!!!”


    她僵硬轉過頭。


    男生的胸膛近在咫尺。


    “……b大文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人氣爆棚備胎成群的係花學姐?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他淡淡道,“真奇怪,我有個小男友,身高跟你一樣,臉蛋跟你一樣,然而他比我小一歲,在a市一個不入流的野雞大學就讀,您認識他嗎?”


    般弱搖頭,又點頭。


    她嚴肅地說,“其實不瞞你說,我有一個弟弟,他學習不怎麽好,又被爸媽罵了一頓,一氣之下就跑到a市,如果你是他的男朋友,就請你多勸勸他,起碼回家一趟,因為爸媽真的非常擔心。”


    她還拍了拍洛深的肩膀,“有空你們一起來家裏吃個飯,我爸媽也不是什麽老古董,會理解的。”


    說完,她腳底抹油就要溜。


    “嘭!”


    拳頭砸在她的耳邊,撞在牆上,指節發出清脆爆響。


    男生散漫的表情陡然碎裂,壓抑多天的情緒頃刻爆發。


    “陶!般!弱!”


    般弱被吼得閉眼。


    這把她沒了,要送人頭了,來生再見吧。


    空蕩的教室回響著男生憤怒的質問。


    “你他媽究竟是什麽新型垃圾?裝成男生跟我合租,又把我掰彎,扔掉,踩在泥裏,看著我歇斯底裏地瘋狂,失眠,抽煙,宿醉,墮落成一件殘次品,甚至是一條卑微可憐又惡心的蛆,眼巴巴等著你回心轉意——你他媽是不是得意壞了啊?!”


    “哥哥,你冷靜一點,手指都出血了……”


    般弱試圖緩和氣氛。


    對方則是冷笑著,將指縫裏的血一一抹在她的唇上。


    動作瘋狂而粗暴,全然沒有平日的溫柔磨挲。


    “嚐嚐,這是我藍深的血,什麽味兒的?”他唇邊彎著弧度,純粹的諷刺,充斥著濃烈癲狂的恨意,“是不是覺得不夠滿足?是不是要抽幹了我的骨髓,吃空了我的內髒,您才覺得,我是一件像樣的戰利品?”


    “從清吧回來的那天,我就跟個傻子似的,自欺欺人,一直,一直在等你解釋。”洛深眼睛發紅,“你可能有什麽苦衷,你迫不得已瞞著我,我試圖諒解你,你不是故意的——可是,即使是剛才,你還在說謊騙我!!!”


    “我是——真恨不得掐死你。”


    他無比惡意地說。


    “把你掐死在我床頭。”


    手背傳來一陣溫熱。


    鮮紅舌尖輕輕舔著他的傷口。


    “哥哥,疼不疼?”


    她仰著臉盤看他。


    洛深心口一滯,他猛地甩開人,冷冰冰道,“哥哥,不對吧,我應該喊你——姐姐?”


    姐姐。


    姐姐。


    他是家中獨子,父母離開時,隻有他一個人支撐。他多想,多想有個姐姐,不需要她堅強,也不需要她有能力,她甚至可以是精致脆弱的,讓他能感受到脈搏裏,還有一種羈絆的天性,在監牢的裂縫中偶爾摸摸他的頭。


    然後他愛上了這個姐姐扮演的“弟弟”,他一點點暴露自己的瘡痍。


    他將為數不多的溫柔與信任交付她。


    可被耍了。


    一次又一次。


    他忽而又笑得像神經質。


    十六歲,他命運第一次轉折,如同從懸崖跌落,風成了刺刀,他沒有豐厚的羽翼,摔得血肉模糊。


    而這次,二十歲,又像是深藍沉溺,海浪纏裹著四肢,溫柔地下沉,卻把他帶向死無葬身之地。


    最開始,他隻是看上了這個人,想談個普通的戀愛。


    他怎麽會陷得這麽深?


    怎麽會這麽笨?


    洛深抬起手腕,捂著發紅的眼眶。


    嘴角卻輕蔑揚著。


    “哇~年上的小姐姐真會玩啊,女扮男裝,掰彎弟弟,釣魚手段高超。喏,我這個畢業禮物,送得還及時吧?是不是很淒慘,是不是很狼狽,讓學姐全身心都感到愉悅了嗎?”他沙啞到失聲,胸腔彌漫著強烈的悲鳴。


    般弱耳根有點紅,她好像萌點奇怪,抵擋不住這種哭得很淒美的男孩子。


    明明那麽高大,卻哭得跟小孩子似的,捂著臉,傲嬌不讓她看見。


    這一刻的小綠茶被美色所虜獲,她軟了嗓子,“你快別哭了。”


    “誰!他!媽!哭!了!”


    洛深紅著眼眶怒瞪她。


    “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小綠茶擺出了最認真的麵孔,“那天,我第一次去b市,也第一次去看球賽,然而算錯了時間,去到就散場了,那麽多人,我獨獨看見了你,太陽底下酷得要命,我的天靈蓋都麻了。”


    洛深指尖蜷縮,嘴硬道,“你就是見色起意!”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嘛,你死宅,半天不下樓,我怎麽搭訕嘛?隻好出了個損招,去當你的室友咯。”她歎了口氣,“之前在帝國球場,我不是告訴你了麽,我是個女的,你不信,你衝我發火。於是我就想,可能你喜歡的就是男孩子。我沒辦法了,隻好演一場戲,讓你死心。”


    “……那你為什麽又回來?”他語氣冷漠,“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麽。”


    “因為我還是喜歡你呀,想著,要是你喜歡男孩子,我就當一輩子的男孩子好了,除了不能深入交流,其他的我都可以勝任啊!”


    這句話殺傷力非凡,國服第一毒舌的l哥當場爆哭。


    “……你!混!球!”


    竟然還想騙他一輩子!


    這女人離譜到要上天麽!


    般弱第一次看他的嘴唇從沒有血色到胭脂色,估計被狠狠咬了幾輪。


    “你餓不餓?我們去吃飯?”


    她拉著孩子的手,準備進入下一個活動環節,卻不料被他甩開。


    l哥眼尾留著殘紅,像個黑發誘受,眼神卻冰冷得很。


    “說得好聽,可是我不信。”


    她想了想,踮起腳尖,在無人的教室,親了親他胸膛——沒辦法,高個子不配合,她不好強行掰頭。


    他依舊麵無表情。


    般弱隻得說,“你不介意,光臨一下我的房間吧?”


    她把人帶回了自己的公寓,家政阿姨剛剛清潔過,空氣裏還散著一股清新劑的香味。


    “啪嗒。”


    般弱鎖好了門。


    轉頭一看,人還在旁邊站著,動也不動,像個冰雕。


    她踢飛了拖鞋,一個助跑。


    “嘿咻。”


    成功上腰。


    “……下去。”


    他口吻凶戾。


    “你不是不信麽?”她抱住他脖子,咬了口耳朵,“信了麽?”


    他反應不屑。


    “你個女人!別碰我!惡心!”


    般弱又含了下他喉結。


    “信了麽?”


    “……滾。”


    “這樣呢,信了麽?”


    “……”


    咚的一聲,倆人雙雙撲街。


    般弱捂著額頭,破口大罵,“你丫的故意絆我——”


    她的腳脖子再度被人抓住。


    指尖冰涼。


    而他眼神摩挲她皮膚,起了滾燙的火星。


    他俯身下去,唇齒觸碰。


    抵死纏綿。


    世界失語。


    洛深摸索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滲出熱汗。


    他微喘,眼神淩厲。


    “陶般弱,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再敢騙我——”


    般弱小心翼翼,“我就……滾蛋?”


    黑發男生動作凶猛,“你試試看!”


    般弱嘶了一聲,連忙哄他,“我發誓!我敢騙你,我就,一輩子不吃辣!怎麽樣,夠毒了吧?”對於無辣不歡的人士,這堪稱毒誓。


    他從後頭抱著她,久久沒說話。


    室外的光從窗戶蔓延過來,纏繞上他們的腳踝。


    滿身狂傲被瞬間馴服。


    “拉鉤。”


    聲如蚊蚋,弱得一匹。


    “……姊姊。”


    般弱立馬興奮了,“我靠!世界奇跡!小牲口你剛才叫我什麽?!再叫一遍!”


    “……你好煩。”


    “叫嘛叫嘛,姐姐給你糖吃!”


    “……垃圾,姐姐。”


    “去掉前綴。”


    “rubbish姐姐?”


    般弱氣哼哼,把被子全拽過來,一點也給人留。


    她一秒入睡。


    洛深撐著手臂,輕輕撥弄她的耳邊濕發。


    隨後,做賊般,電競一哥強忍羞恥,低低喚了聲——


    “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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