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棉衣
村長看到電報上的消息時也是高興, 他樂嗬著給許母說上這好消息。果不其然，許母頓時笑得直樂開花, 她和村長聊了好幾句後, 這才背著小孫子，牽著大孫子走出村長家。
走回家路上，許母隻覺得步伐輕悠, 整個人像是要飄起來似的。她麵上滿是笑意, 那些褶皺的細紋全部堆積在一起，說不上好看, 但能夠清楚真切地讓人感受到她的喜意。
莫說一路上碰到的鄉裏鄉親瞧見她這幅模樣, 怕還是以為她在地上撿到錢了, 都八卦著問她笑得這麽高興。就連許元弘小朋友也是一臉懵逼, 他隻知道奶進了趟村長家, 聽村長說完話後就變成這樣了。
他仔細地回想著, 那個村長爺爺好像也是一直笑嗬著的，說了句，“恭喜啊妹子, 這電報上說啊, 晚秀是有了。”
小姑有了？三歲多點的許元弘小朋友想來想去得不出一個答案來, 他晃了晃一直被許母握在手心裏的手, 仰頭問, “奶，你到底在高興什麽啊？為什麽會這麽高興？”
“你小姑很快家裏就要有小孩了, 比小朗還要小, 奶這聽了可不就高興嗎？”許母聽到大孫子這童言童語, 幾乎是慈祥地給解釋著，比平時也要溫和上不少,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比弟弟還小的娃娃？”許元弘小朋友想了下那麽溫柔的小姑家突然多了個娃娃，還那麽小，下次去她家就能夠和小娃娃玩了，他頓時也笑得歡快，“高興，我要和他玩，弟弟也要和他玩。”
弟弟比那娃娃大，應該也是能夠一起玩的。
傍晚許晚鬆和李小萍從地裏走回家，就見村裏在門口乘涼的老人互相交談，還時不時望著自己一眼，又繼續說這話，隱約還聽到他娘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許晚鬆上前和這幾個老人說完自己的身份後，又問他們到底是什麽回事。
“你娘啊下午的時候帶著兩個孩子走在路上，嘴巴一直咧著笑，活像撿到寶一樣，我們這不說著熱鬧嗎？”那個老婆子也是尷尬，她平時是八卦了點，但還是頭次碰上人兒子。再說許母這事細說起來，還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走在路上愛怎麽笑就怎麽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這些雜事。
許晚鬆也沒有去和這些老人計較，隻是謝過她們後就和媳婦李小萍繼續往家裏走去了。他們倆個走了會，那幾個老婆子也不想再待在這說人家事了，迅速撤離。
到了家裏，許晚鬆和李小萍如同往常一樣走進屋，就見大兒子正在客廳裏看著在地上爬動著的小兒子。
許母從廚房裏端著炒好的菜出來，見兒子媳婦回來，立即笑著招呼道，“我這飯可全都準備好了，快來吃飯。”說這話時，許母臉上眼底盈滿了笑意，整個人都煥發出新生的力量來，讓許晚鬆驚奇。
他不由得問，“娘，你今天出去外頭是遇見了什麽啊？怎麽突然變化這麽大？”
“爹，這個我知道的，我來說。”許元弘小朋友原本正在給弟弟看玩具，聽到他爹的話一個沒忍住就是舉手，大聲喊道。
許晚鬆被他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機靈勁給逗樂，他點點頭道，“你說吧，說對了回頭爹爹給你一顆大白兔。”
上回許晚秀拿給孩子的那一包大白兔糖，都由他和李小萍一起收著，大兒子做對了什麽事就給獎勵一顆糖，小兒子什麽時候哭了還死活哄不住，也獎勵點掰碎的大白兔給他嚐嚐鮮。
聽了他爹的話，許元弘小朋友頓時笑眯了眼，他像模像樣地雙手比劃著，“奶今天在家幹活聽說有電報，我和弟弟去村長家，村長說小姑有了，奶就一路笑著回來了。”
許元弘小朋友雖然才三歲多點，但平時在家裏活潑好動愛說話，已經能夠流暢地說著一大段話了，哪怕這話中很多東西需要揣測下。
“娘，小弘說得都是真的？”許晚鬆驚喜問許母，他是聽懂了兒子說的話了，小妹真的有孩子了？
連帶著李小萍也高興地望著許母，經過上回小姑子來家裏拿了一堆東西，人也變得好說話了後，她對這小姑子的印象也變好了。
所以這會聽說小姑子可能懷孕了，李小萍也是真的高興，期待著許母確認這個好消息。
“小弘說得肯定是真的啊，要不然你娘也不會一路笑得合不攏嘴走回來了。”許母瞪了兒子一眼，高興感歎道，“等秀秀把這孩子生了，日子也就安穩下來嘍，我這一直提著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來了，要不然這心裏頭總是惦記著。”
“那是，小妹有孩子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許晚鬆不住地點點頭說道，他一想到當年自己護著的小妹，如今成家即將有自己孩子，既覺得高興，又有點恍惚。
因為許父去得早，小妹又比自己小上五歲，許晚鬆很小的時候就變得沉穩起來了，娘去地裏幹活的時候，他就在家照顧小妹，那是既當哥又當爹的，這情感自然也就跟著複雜些。
李小萍就沒有她家男人想得這麽複雜了，她就是純粹地為小姑子有孩子而高興，也忍不住說幾句，“這小姑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嫁的男人體貼疼她，現在又有了孩子，娘你就放心好了。”
小娃娃徐元朗小朋友坐在地上，挨著李小萍的小腿自己玩著小手，許元弘小朋友坐在飯桌前自己的椅子上，左看看又看看，聽著大人們說的話，似懂非懂，一臉茫然。這已經不在他能夠接受的知識範圍內了。
許母高興了會，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凜，她看著兒子媳婦說道，“這秀秀現在有了一個月，生孩子得等到明年開春去了。她這頭上也沒有個正經婆婆，那葉梅也是個靠不住的，我可能到時候想去部隊照顧她坐月子。”
她這話說在前頭，也是好的。兒子自然不用擔心，娘去照顧妹妹有什麽好不高興的，許母就是怕這兒媳婦不高興，畢竟家裏兩個孫子還小，他們夫妻倆又要下地幹活。這個年頭都是婆婆照顧著坐月子，很少有娘家過去照顧女兒坐月子的。
不過這不是情況特殊嗎，她也是個疼女兒的，許母心裏有一把秤，門兒清著呢。
李小萍聽完愣了會，她下意識地側臉看坐在身旁的自家男人，見他隻是笑著不說話，分明就是沒意見的，就等她開口了。
大兒子還坐在一旁看著，小孩子那小且柔的手正扒拉著她的褲腳，李小萍沉默了會，笑著開口道，“小姑子沒有正經婆婆，娘你去照顧著也是應該的。明年開春的時候晚鬆就辛苦點，我在家照顧兩個孩子就是了。”
小姑子對家裏是不錯，婆婆說的話也有道理，她這樣問自己也是對自己的看重，李小萍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不過這開春的時候，正好趕上村裏田地春耕的時候，她在家照顧孩子的話，就得她家男人辛苦些了，連帶著少了一個月的公分。
許晚鬆見自家媳婦這麽說，當即笑得更歡了，他爽快應道，“那小萍到時候就辛苦你在家看著孩子了，到時候我跟村長說一聲，咱家就我下地去幹活賺工分好了。”媳婦能夠應下這件事，他也是高興。
他了解自家娘的性子，會提前問這話也是看重媳婦。但同樣的，哪怕是今天他媳婦拒絕了，他娘也還是照樣會去部隊照顧小妹的。
許母見兒子媳婦都應下了，連帶著這話也說得好聽，她樂著點點頭，“好，那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她招呼著，“這飯菜也快涼了，趕緊先吃飯吧，你們幹活回來肯定也餓壞了。”
許元弘小朋友原本已經聽得有點困了，一聽到奶發話說可以吃飯了，他頓時又抖機靈起來，高興地拍拍手說，“好耶，我都餓了。”
許母連帶著許晚鬆李小萍夫妻倆都忍不住一笑，許母夾了口菜放到乖孫子的碗裏，“餓了就趕緊多吃點。”
這村裏有什麽風吹草動，大夥兒除了白天下地幹活都挺無聊的，哪怕是累了，對這些八卦的事情也很是感興趣。許家屯和趙家屯又是相鄰著的，沒過多久趙大全家也就知道了許晚秀懷孕的消息。
隻不過家裏毫無喜氣，趙大全三人各自坐在椅子上，葉梅叨叨著，“哎這國強也真是不懂事，晚秀懷孩子這種大喜事也不寫信和咱說上一聲，咱還得從許家那聽到這消息。”她話裏話外不無嫌棄，指責趙國強沒有把他爹放在眼底。
趙大全先是低歎一聲，又是生氣冷哼道，“他這個月一聲不吭地就寄了兩塊錢回來，可不就是沒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心底嗎？這兒子不要也罷。”
他這回沒有像之前那麽生氣得激動拍桌子，連這說話也沒之前那麽硬氣的。
之前他能夠活得那麽自在，靠得是趙國強每個月寄回來的五塊錢；他敢凶趙國強這個兒子，肆無忌憚，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還是在乎自己的，不管他怎麽鬧，趙國強都還是會給他寄錢。
如今一直虛撐起來的底氣在這兩塊錢麵前徹底破碎，趙大全說話也沒之前那麽渾厚了。
接著趙大全和葉梅不說話，趙國慶坐在下首也不開口說話，他正鬱悶著呢。佳佳的爹娘一直說讓他家買輛自行車當作是聘禮，他當時也是打下包票的。現在自行車的影還沒見著，佳佳爹娘也跟著不高興了。
想到先前佳佳爹娘答應自己的，等和佳佳結婚後就找人幫他轉成正式工，以後都可以吃商品糧，每個月的工資也跟著多了，趙國慶是越想越鬱悶，對他哥趙國強的不滿也是愈發強烈。
不過這些話他也就在心底憋著，不會當著他爹的麵說出來，相反，趙國慶還強忍著不滿勸著趙大全，“爹你就別氣了，這事兒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對他又凶又罵的，他這回可能就是故意給兩塊錢，想引起你的注意。”
“要是爹你給我哥寄封信過去，說不定我哥看了人就心軟了。”趙國慶建議道。
趙大全這會卻是死要麵子了，連最疼愛的小兒子說的話也不想聽了，他堅持自我道，“不行，我是不會給他寄信的，這哪有當爹的給兒子寄信的。”說到底他還是拉不下這個臉麵。
趙國慶聽了心煩意燥，也不想管這個死腦筋爹了。放著好好的錢不要非要和他哥鬧，也不知道是什麽腦子。他悶著聲不說話，心想著：自行車沒有就沒有了，佳佳那麽愛自己，她那麽一鬧，她爹娘還能有什麽不同意的？
等和佳佳結婚後，自己也在嶽父嶽母的幫助下轉為鋼鐵廠的正式工了，日子不知道多麽幸福，哪裏還會看得上這區區五塊錢啊？趙國慶心底的算盤敲得啪啪作響，這樣想著，臉上陰沉的神色也好上不少，甚至露出了點笑容。
葉梅自然是不知道兒子的心思的，她正被老頭子和趙國強氣得暗自神傷，懶得理趙大全，直接起身進廚房去做飯去了。
趙國慶想得正高興，也不想在這看到他爹那張陰沉的臉，在葉梅走後，他也跟著站起身回回屋去了。
隻留下趙大全一個人坐在大廳裏獨自氣著。
這些事情許晚秀和趙國強自然也是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趙國強收到趙大全寄來的信後，看著裏頭那些訴親情的話，冷笑出聲，直接把那信紙撕了丟垃圾桶裏，也不做理會，當然他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許晚秀。
免得回頭小姑娘又得心疼他了。
許晚秀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很不錯，沒有預想中的艱難。學校裏的孩子也很乖，知道她懷孩子後會很興奮地湊過來問她：“許老師，那你是不是很快能有小寶寶了？”也會很自覺地避開她，在她經過時是規規矩矩的，生怕撞上她。
周雲珊不必說，錢月華知道了也是爽快表示，“晚秀你要是哪天不舒服就直接跟我們說，我們幫你看下課就好了。”她們最近辦公室裏相處久了，都還處得不錯，錢月華對許晚秀和周雲珊這兩人很是很滿意的。
既然很滿意了，平時多幫點忙也不是什麽難事。
就連後頭不知道哪裏傳出了風聲，就連周校長有時見到許晚秀，都會笑著讓她多注意身體，千萬別因為太過忙著學校上課的事而傷了身體。他是知道許晚秀上課認真的，也曾經在許晚秀上課時走到教室後門那聽了會。
工作上順利，連帶著生活上也順暢不少。許晚秀自從上回在集市裏聞到魚腥味幹嘔後，就刻意避開碰這些有腥味的東西。
平時在學校裏上課，中午回了家後也就簡單地做了點清淡飯菜吃，抓緊時間午休。
到了傍晚學校下課，許晚秀回到家後休息了會，就進廚房準備食材。趙國強會炒菜，就是前期這個思考菜色和準備相應的食材比較生疏，許晚秀索性就提前一步先給準備好了放在廚房那。
等到趙國強回來時，他一進屋和許晚秀說了幾句話後，都不帶歇一下的，直接就走進廚房裏準備做晚飯。
見到廚房灶台那已經準備好的肉和菜後，他又走出來望著小姑娘，“晚秀，你怎麽還全都給準備好了呢？”
“我回到家洗米下鍋煮飯後，閑著也是閑著，就順便把那些肉菜洗幹淨切好放在那，這樣你回來就可以炒菜了。”見趙國強眼底都是擔憂，許晚秀笑著說道，“你就放心好了，幹這些活不累的，倒是炒菜靠近爐火熱乎得很，就交給你了。”
“那就好，你也別太辛苦。”趙國強聽她這麽一說，才稍微放緩了下神色。他又轉身回廚房裏準備炒菜。因為許晚秀事先把那些肉菜都給準備好了，有些需要的醃製的更是直接調好了味道，趙國強直接下鍋炒菜就是了。
很快兩人就吃上了晚飯。
在那之後，許晚秀每天下課回來都會先把肉菜那些都處理好放著備用，等趙國強回來後再下鍋翻炒。趙國強見她堅持，人也沒有因此累著，也就由著她去了。
都說前三個月會經常犯惡心，許晚秀本來都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出乎意料的是肚子裏的寶寶特別乖，半點兒也舍不得鬧騰親娘，她幾乎就沒有犯惡心過。時間久了也敢吃點魚肉。
趙葉和另外一個家屬樓裏的嫂子本就相熟，兩人又都是熱情的，每回都幫著把許晚秀要的那些肉菜一個不少的都給買回來了，除了個別是真的賣完了買不到的。
許晚秀的小日子過得滋潤，趙國強也逐漸地適應了部隊工作的繁忙，協助王團長處理著一些事務，家裏也是打理得僅僅有條，樂得王團長直拍他肩膀誇讚道，“國強你這小子夠厲害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好好繼續幹。”
秋天的清涼尚未完全展露在人前，那帶著冷意的冬天就悄然而至。在這期間趙國強也接到一個外出任務，難度不大，三四天就能夠回來。他就是擔心許晚秀一個人在家，怕到時候肚子裏的寶寶鬧騰，她受罪了也沒人陪著。
許晚秀知道他這些擔心，知道他放不下自己，望進他那擔憂的眼眸裏，她笑著說，“我這都已經過了前麵最危險的三個月了，平時裏你也是知道的，寶寶很乖，基本上都不會鬧騰我，你就放心好了。”
出任務最忌諱的就是胡思亂想惦記著家裏人，反而亂了心緒，這樣子也容易出事。許晚秀溫柔交代著，“你出任務時小心點，能夠平安回來就是對我和寶寶最好的禮物了。我們都在家裏等著你回來的。”
昏暗的燈光下，女子眉眼都是柔和的，正在細細交代著，小嘴一張一合是說不盡的思念和擔憂，趙國強也全都認真聽著。他神色認真回道，“家裏還有你們，我肯定會完成任務平安回來的。”
就這樣，趙國強出任務去了，臨了還交代了李衛國和他媳婦多關照著些。
第二天劉小靜也有上門來陪著許晚秀說說話，爽快說道，“晚秀，你要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的，也不要和嫂子客氣。咱兩家那是過命的交情，嫂子我就住隔壁棟樓，有事的話，你就讓趙葉過來喊我好了。”
許晚秀自己一個人在家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也沒幹重活的，其他能事先準備的趙國強也都給準備好了，她就做做飯去學校上課，回到家了就寫寫稿子，夜晚也早早就睡下了。
寶寶很乖，沒有折騰她。但很明顯的變化就是，許晚秀比之前更加容易犯困了，需要更長的休息時間來讓自己恢複體力，所以她也就跟著調整了休息時間，早早睡下爭取多休息。
至於那稿子的事，許晚秀從懷孕兩個月時就又開始動筆了。這是一開始和微角報社約定好的時間，她的新故事靈感和素材也都一直在構想著。許是休息了一個月，再次拿起紙筆時，許晚秀竟然還覺得有點手生。
等到寫出了第一章那艱難晦澀的開頭，許晚秀原先整理好的思路就徹底打開了，寫起來也變得流暢許多。有了上次第一個故事的持之以恒創作，這回許晚秀寫起來劇情更加流暢，速度也快了不少，連帶著整個人也輕鬆很多。
趙國強也是見她還算撐得住，寫作又是小姑娘的興趣愛好，這才由著她在那寫。
隻不過有一點還是沒得商量的，他嚴肅說，“晚上最遲九點就得上床休息，睡不著的話我可以給你揉捏下小腿，絕對不能晚睡。”
“知道啦。”許晚秀也是笑著應下。
微角報社那邊看過新寫的故事後，也還是按照之前的價錢來收稿，他們唯一痛苦的就是，這回向陽同誌每個月寄來的稿件數量大大減少，隻勉強夠雜誌社三天一期一個月的量。
三四天說快不快，許晚秀自己晚上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少了個能一起說話的人，竟也覺得時間難熬。平時總覺得剛寫了會稿子，和趙國強說了幾句話就該睡覺了。現在一個人在家裏吃過飯後，都寫了三千字稿子了，時間竟然還早。
但是日子也是好打發的，許晚秀白天去上課，晚上多找點事情做，這三四天一轉眼就過去了，趙國強也平安回來。夫妻倆的小日子繼續過著。
趙國強現在也和以往那個仿佛不知疲憊，全年無休的拚命三郎不一樣了，家裏有小姑娘在等著他陪，到了休假的時候，他也是直接選擇了休息。哪怕是在家和許晚秀單獨處著，就那麽三餐柴米油鹽，趙國強也覺得是有趣的。
今年的冬天似乎冷得特別快，才剛十二月初，多數人就已經穿上棉大衣了。許晚秀從衣櫃裏拿出自己那件棉大衣，穿上去也覺得冷。趙國強給檢查了遍，裏頭的棉絮都已經變硬實了，這人穿著自然也就不暖和了。
或者說，這個時代裏穿了一兩年的棉大衣都是這個樣子的，裏頭的棉花也不見得原先就是鬆軟的，大概率是買了比較硬實，相對便宜些的棉花做成的衣服。
像許晚秀剛才穿著的這件棉大衣大概是一年前新做的，這棉絮摸著這麽硬實，應該是當時做衣服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這還是在供銷社裏買的成衣，原主喜歡這件衣服很久了，一直念叨著。許母攢了好久的錢，在原主結婚前給買了下來，算作是送給閨女的結婚禮物。原主該是很喜歡的，才會在來隨軍時，連帶著這件棉大衣一起帶過來。
“等我後天休假了，我再帶你進縣城裏買件棉大衣吧。你也好久沒有出去過了，正好看看有什麽需要買的，到時候一並給買回來。”趙國強拿著手裏硬實的棉大衣，想了下開口說道。
現在才十二月初就這麽冷，等到了年底怕是會更冷，這棉衣穿著不暖和，趙國強覺得還不如幹脆買件新的棉大衣，穿著暖和，這人也跟著舒心。
“重新再買？”許晚秀重複道，她想了幾秒後就應了下來。
一定程度上兩人對一些事情的觀點是相近的，趙國強認為穿衣服得暖和舒心，這件不行咱就再買一件；而許晚秀覺得，賺錢可不就是為了能夠改變生活，提升生活品質嗎？這棉大衣穿著不夠暖和，自然得再去買能保暖的衣服。
到了趙國強休息那天，許晚秀簡單收拾過後就跟著趙國強出發了。一走出家屬樓，就感受到那吹來的冷風，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是格外刺骨，寒冷無比。
許晚秀穿得厚實，上半身的話，裏頭穿著一件打底衫，再搭配上一件白色毛衣，最外頭是一件稍微夾了點棉的外衣。她腳上穿著的是上回趙國強買給她的小皮鞋，鞋底是平坦的，走起路來也舒服點，比穿布鞋暖和點。
趙國強則簡單地穿著一身軍大衣，就足夠暖和了。兩人搭著楊康外出的便車到了縣城，趙國強便領了人直接往百貨商店那走去。這會百貨商店的人並不多，許晚秀和趙國強走到那賣衣服的區域。
比起上回過來看到的掛著好幾身輕薄短袖布吉拉，還有海魂衫等，這回過來那架子上掛著的衣服已經換了一批，全都是大衣來著。趙國強示意許晚秀，“晚秀，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衣服？咱讓同誌幫忙取下來。”
那售貨員百無聊賴地站在那看著這對夫妻，認定了是有購買能力的，這才麵算好看了些。
許晚秀那架子上瞧著，顏色還是比較傳統的黑色或者棕色，款式都是看不太清。她伸手指了身顏色還算可以的大衣，開口說道，“同誌，還得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左數第三件大衣。”
那售貨員應了聲，起身拿衣叉把從左邊數過去第三件大衣給去過來，遞給許晚秀，“給，你看看吧。”
“好的，多謝同誌。”許晚秀接過那件大衣仔細打量著，趙國強就站在一旁看著。
手中的布料挺好，就是感覺裏頭的棉絮不夠厚實，同時又稍微有點硬。這件大衣的款式和趙國強身上穿的軍大衣相差無幾，許晚秀將這件大衣打量過後又遞還給那售貨員。
趙國強見狀知道她是不喜歡的，他開口說，“要不咱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許晚秀見他認真，也不好拒絕，就讓那售貨員幫忙拿下另外兩件她看起來比較喜歡的。
棉大衣價錢貴，又是能穿好幾個冬天的，許晚秀自然是慎之又慎。剛剛看的這三件大衣，款式新穎的不夠暖和，暖和的大衣款式又過於呆板，沒有一件是合適的。
把那兩件衣服也都還給那售貨員，讓她幫忙掛回去，許晚秀偏頭和趙國強說，“這裏的衣服沒有合適的，我們去賣布料的那裏看看。”她說完這話後，立即發現站在櫃台前的售貨員臉黑上半分，再沒有剛才的笑容。
“那也行吧，咱走過去看看。”趙國強見許晚秀神情坦然，不像是為了給他省錢，這才應了下來。他是想著待會看完布料後，再回來買件棉大衣的。這冬天裏沒有暖和的棉大衣，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
許晚秀想的則是另外一番心思，她和趙國強走到賣布料的那一塊區域，熟門熟道地開口問，“同誌，現在還有豆綠色的棉布料不？”
那售貨員原本懶洋洋的，此時一聽到能夠這麽熟悉地報出布料名，穿著也還可以的一對夫妻，也勉強來了點精神答道：“有的，我來找給你。”
她起身到後頭的櫃子裏翻了半天，這才找出一匹豆綠色的布料拿過來給許晚秀，“這豆綠色的布料就剩下這一匹了。”
許晚秀接過布料檢查了一遍，見沒有問題就又問那售貨員，“同誌，你知道這哪裏有棉絮賣嗎？”
“棉絮？”那售貨員聽許晚秀這麽一說，當下了然，知道她是想買回去自己做冬衣，就指著前頭那裏，“從這邊直走過去，第二個櫃台向右轉，再走過三個櫃台就有賣棉絮的了。”
這裏的百貨商店雖然比不上魔都京都那裏的大，但也是不小的，光是一樓的櫃台就有很多，麵積大。
“好的，謝謝同誌。”許晚秀謝過那售貨員，她轉頭和趙國強說，“我們剛才在那邊看的成衣要麽款式不好看，要麽就是裏麵的棉絮太硬，穿著不暖和。我覺得咱們還是買布料和棉絮回去自己做棉衣算了。”
她問著趙國強的意見。
買衣服這些其實趙國強沒有什麽意見，都是順著小姑娘的意思來的。如果是在平時，小姑娘說要買布料和棉絮回去自己做衣服，他也是不會阻止的。
但是現在，趙國強笑著反問，“晚秀，你有沒有聽說過懷孕時不要動針線？做棉衣很累的，我怕你受不了，這天是愈發地冷了，棉衣肯定是得早日做出來穿的。”
孕期最好不要碰針線這件事許晚秀也聽說過，不過她也有自己的道理，“但你看古人還自己動針線給孩子做衣服呢，等回頭再過幾個月，我也是想給寶寶做點衣服的。”
“再說了，這個習俗是說，要麽就從頭到尾都不碰針線，一旦碰了針線了，也就不怕了，什麽時候都能夠碰針線。”許晚秀說著自己的看法。
她是不信這些的，趙國強以前也是不信的。但現在因為涉及到小姑娘和孩子的事，他寧願多信一些東西，隻為讓她們平安。
“但要快點穿上棉衣保暖的話，這做衣服的速度肯定得快的，我怕你回頭累著。”趙國強還是堅持這一點，他折中想了個辦法，“這樣吧，既然你不喜歡那些成衣，咱就買了布料和棉絮拿去給裁縫店做成衣服好不？”
“那也行，咱待會去裁縫店看看。”許晚秀知道趙國強是擔心自己，也不會事事都試圖說服他，有時候適當的退步妥協才能維持兩個人之前的感情。
所以才會有了性格不合這一說，如果一對夫妻都很強勢，無論是涉及什麽話題都各執己見，並且執著於要讓對方認同自己的觀點，試圖去說服他。
一次兩次可能還覺得沒什麽，次數多了兩個人之間也就有了嫌隙。哪怕最後不鬧崩，這樣的日子也是難熬的。
趙國強過於擔心自己，許晚秀有時候覺得一些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做的時候，都是換著法子去勸服他。有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或者是她認為有道理的，許晚秀也會退卻一步順著趙國強的意思。
這樣的相處兩個人都足夠舒服，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夫妻倆的感情是愈發地好。
那年輕售貨員默默在一旁打哈欠，聽了這夫妻倆的對話，不由得感歎一聲：這兩人感情可真好，這男的對媳婦好，這女的也幸福。
說清楚之後，趙國強就直接買了八尺豆綠色布料，又和許晚秀走去售貨員剛剛說的那個櫃台買了八斤棉絮。這棉絮都是已經彈打過的，可以直接用來做衣服。
會買這麽多棉絮，也是趙國強突然想起家裏以前隻有一床單人棉被，夠了一兩年也已經不夠暖和了，索性就趁著這次機會，再打一床大點的棉被。
縣城隻有一家裁縫店，上回許晚秀和趙國強進縣城逛街時有見到過，問過路人後，兩人結合著記憶中的方向往那頭找著，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裁縫店。
鋪子門口很小，算是一家私人小作坊，最外頭那擺放著一台縫紉機，兩邊的牆壁撐杆上掛著一些成衣，展覽著。
這縫紉機也是三轉一響中的一種，一般人家裏都不會有這個的，也很少有女子會用這縫紉機，大多數還是習慣拿針線。如果一對小年輕結婚後，家裏能夠有這樣一台縫紉機，不拘是什麽牌子的，都是件令人豔羨的事。
就見一個女子坐在縫紉機前，手上捏著布料動作著，縫紉機下右腳搭在踏板上，很有節奏地踩踏著，驅動著縫紉機針線下移。她神情專注，從鋪子外頭就能夠看到她是怎麽做衣服的，一定程度上也為正在猶豫的潛在顧客增加了點對她的信任。
起碼許晚秀就是這樣，覺得這家裁縫店應該是靠譜的。她和趙國強走進去，笑著打招呼，“同誌，我想讓你幫忙給做件棉衣，布料和棉絮都拿過來了。”
那女子抬起頭，麵容稍顯樸實，放下手中的布料站起身來，笑著說，“可以的，這做一件成衣是兩塊錢，能夠接受嗎？”
她這邊都是隻接那種自帶布料過來的，也有不少人一聽到價錢轉身就走，所以現在這關於錢的事都是先說在前頭的。
趙國強點頭出聲道，“可以的，就是大概幾天能夠拿到衣服？”
裁縫小怡知道這男人是個把主意的，連忙說，“我這邊做衣服速度很快，都是三天就能取的。”
“那行，咱就在這裏做成衣吧。”趙國強聽了點點頭，三天的時間還能夠接受，他側身和許晚秀說。
許晚秀自然也是沒有意見的，她對這家裁縫店印象不錯，眼前這個小裁縫人看著也實在，所以點點頭說，“行，你把這布料和棉絮給她。”
裁縫小怡接過那八尺布料和八斤棉絮，不由得驚呼，“這麽多？這做一件棉衣用不著這麽多布料和棉絮的。”她認定了眼前這夫妻倆是有錢，但這生活常識卻是不太行。
這些事情趙國強就不插嘴了，由著許晚秀去和這裁縫溝通。許晚秀被她這一番舉動逗樂，笑著說，“這當然不止是做一件棉衣，我們還想打一床大棉被，你這裏能做不？”
“可以的，就是這價錢要加個五毛錢。”那裁縫小怡也知道自己剛太誇張了，此時有點懊惱，還是繼續報著價錢。
這賺錢的活可不能輕視，眼前的夫妻倆也算是大主顧了。這做棉被比不上做棉衣，這棉絮都已經打好了，她也就隻需要簡單做個被套就好了，收五毛錢正合適。
許晚秀點點頭表示同意這個價錢，裁縫小怡這才放下手中那麽笨重的布料和棉絮，笑著問許晚秀，“同誌你對這一棉衣有什麽想法嗎？或者可以看看我這兩邊掛著的，已經做好的成衣，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款式。”
“好。”許晚秀點頭應下，仰起頭望著兩旁的成衣，男的女的都有，這布料也是參差不齊，款式自是不必說，就是外頭常見的那種。裁縫小怡怕她看不清楚，還特意拿了件成衣下來給許晚秀看。
仔細瞧過那件大衣後，許晚秀倒是對小怡的活更加滿意上一分，她抬頭望著小怡笑著說，“這些款式我都不太喜歡，要不我直接和你說下我的想法吧？”
“好。”那小怡也不介意，直接把成衣掛回去，又去翻了本厚實的紙筆出來做好架勢要記下。那是她專門用來記客人的要求的。
許晚秀簡單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下，就是棉衣後頭的帽子做成拉鏈式的，隨時都可以拆卸，除卻衣服外頭的兩個口袋，還要在裏頭也縫製上兩個口袋。再就是腰身那得做寬鬆點，以後等她肚子大起來了，穿著也不會太緊繃。
小怡一邊用紙筆記著，眼神是越來越亮。等許晚秀說完自己的想法後，猛地抬起頭來亮閃著眼睛問，“同誌姐姐，這樣的款式我可以用在其他成衣上嗎？我可以給錢的。”
村長看到電報上的消息時也是高興, 他樂嗬著給許母說上這好消息。果不其然，許母頓時笑得直樂開花, 她和村長聊了好幾句後, 這才背著小孫子，牽著大孫子走出村長家。
走回家路上，許母隻覺得步伐輕悠, 整個人像是要飄起來似的。她麵上滿是笑意, 那些褶皺的細紋全部堆積在一起，說不上好看, 但能夠清楚真切地讓人感受到她的喜意。
莫說一路上碰到的鄉裏鄉親瞧見她這幅模樣, 怕還是以為她在地上撿到錢了, 都八卦著問她笑得這麽高興。就連許元弘小朋友也是一臉懵逼, 他隻知道奶進了趟村長家, 聽村長說完話後就變成這樣了。
他仔細地回想著, 那個村長爺爺好像也是一直笑嗬著的，說了句，“恭喜啊妹子, 這電報上說啊, 晚秀是有了。”
小姑有了？三歲多點的許元弘小朋友想來想去得不出一個答案來, 他晃了晃一直被許母握在手心裏的手, 仰頭問, “奶，你到底在高興什麽啊？為什麽會這麽高興？”
“你小姑很快家裏就要有小孩了, 比小朗還要小, 奶這聽了可不就高興嗎？”許母聽到大孫子這童言童語, 幾乎是慈祥地給解釋著，比平時也要溫和上不少,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比弟弟還小的娃娃？”許元弘小朋友想了下那麽溫柔的小姑家突然多了個娃娃，還那麽小，下次去她家就能夠和小娃娃玩了，他頓時也笑得歡快，“高興，我要和他玩，弟弟也要和他玩。”
弟弟比那娃娃大，應該也是能夠一起玩的。
傍晚許晚鬆和李小萍從地裏走回家，就見村裏在門口乘涼的老人互相交談，還時不時望著自己一眼，又繼續說這話，隱約還聽到他娘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許晚鬆上前和這幾個老人說完自己的身份後，又問他們到底是什麽回事。
“你娘啊下午的時候帶著兩個孩子走在路上，嘴巴一直咧著笑，活像撿到寶一樣，我們這不說著熱鬧嗎？”那個老婆子也是尷尬，她平時是八卦了點，但還是頭次碰上人兒子。再說許母這事細說起來，還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走在路上愛怎麽笑就怎麽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這些雜事。
許晚鬆也沒有去和這些老人計較，隻是謝過她們後就和媳婦李小萍繼續往家裏走去了。他們倆個走了會，那幾個老婆子也不想再待在這說人家事了，迅速撤離。
到了家裏，許晚鬆和李小萍如同往常一樣走進屋，就見大兒子正在客廳裏看著在地上爬動著的小兒子。
許母從廚房裏端著炒好的菜出來，見兒子媳婦回來，立即笑著招呼道，“我這飯可全都準備好了，快來吃飯。”說這話時，許母臉上眼底盈滿了笑意，整個人都煥發出新生的力量來，讓許晚鬆驚奇。
他不由得問，“娘，你今天出去外頭是遇見了什麽啊？怎麽突然變化這麽大？”
“爹，這個我知道的，我來說。”許元弘小朋友原本正在給弟弟看玩具，聽到他爹的話一個沒忍住就是舉手，大聲喊道。
許晚鬆被他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機靈勁給逗樂，他點點頭道，“你說吧，說對了回頭爹爹給你一顆大白兔。”
上回許晚秀拿給孩子的那一包大白兔糖，都由他和李小萍一起收著，大兒子做對了什麽事就給獎勵一顆糖，小兒子什麽時候哭了還死活哄不住，也獎勵點掰碎的大白兔給他嚐嚐鮮。
聽了他爹的話，許元弘小朋友頓時笑眯了眼，他像模像樣地雙手比劃著，“奶今天在家幹活聽說有電報，我和弟弟去村長家，村長說小姑有了，奶就一路笑著回來了。”
許元弘小朋友雖然才三歲多點，但平時在家裏活潑好動愛說話，已經能夠流暢地說著一大段話了，哪怕這話中很多東西需要揣測下。
“娘，小弘說得都是真的？”許晚鬆驚喜問許母，他是聽懂了兒子說的話了，小妹真的有孩子了？
連帶著李小萍也高興地望著許母，經過上回小姑子來家裏拿了一堆東西，人也變得好說話了後，她對這小姑子的印象也變好了。
所以這會聽說小姑子可能懷孕了，李小萍也是真的高興，期待著許母確認這個好消息。
“小弘說得肯定是真的啊，要不然你娘也不會一路笑得合不攏嘴走回來了。”許母瞪了兒子一眼，高興感歎道，“等秀秀把這孩子生了，日子也就安穩下來嘍，我這一直提著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來了，要不然這心裏頭總是惦記著。”
“那是，小妹有孩子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許晚鬆不住地點點頭說道，他一想到當年自己護著的小妹，如今成家即將有自己孩子，既覺得高興，又有點恍惚。
因為許父去得早，小妹又比自己小上五歲，許晚鬆很小的時候就變得沉穩起來了，娘去地裏幹活的時候，他就在家照顧小妹，那是既當哥又當爹的，這情感自然也就跟著複雜些。
李小萍就沒有她家男人想得這麽複雜了，她就是純粹地為小姑子有孩子而高興，也忍不住說幾句，“這小姑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嫁的男人體貼疼她，現在又有了孩子，娘你就放心好了。”
小娃娃徐元朗小朋友坐在地上，挨著李小萍的小腿自己玩著小手，許元弘小朋友坐在飯桌前自己的椅子上，左看看又看看，聽著大人們說的話，似懂非懂，一臉茫然。這已經不在他能夠接受的知識範圍內了。
許母高興了會，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凜，她看著兒子媳婦說道，“這秀秀現在有了一個月，生孩子得等到明年開春去了。她這頭上也沒有個正經婆婆，那葉梅也是個靠不住的，我可能到時候想去部隊照顧她坐月子。”
她這話說在前頭，也是好的。兒子自然不用擔心，娘去照顧妹妹有什麽好不高興的，許母就是怕這兒媳婦不高興，畢竟家裏兩個孫子還小，他們夫妻倆又要下地幹活。這個年頭都是婆婆照顧著坐月子，很少有娘家過去照顧女兒坐月子的。
不過這不是情況特殊嗎，她也是個疼女兒的，許母心裏有一把秤，門兒清著呢。
李小萍聽完愣了會，她下意識地側臉看坐在身旁的自家男人，見他隻是笑著不說話，分明就是沒意見的，就等她開口了。
大兒子還坐在一旁看著，小孩子那小且柔的手正扒拉著她的褲腳，李小萍沉默了會，笑著開口道，“小姑子沒有正經婆婆，娘你去照顧著也是應該的。明年開春的時候晚鬆就辛苦點，我在家照顧兩個孩子就是了。”
小姑子對家裏是不錯，婆婆說的話也有道理，她這樣問自己也是對自己的看重，李小萍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不過這開春的時候，正好趕上村裏田地春耕的時候，她在家照顧孩子的話，就得她家男人辛苦些了，連帶著少了一個月的公分。
許晚鬆見自家媳婦這麽說，當即笑得更歡了，他爽快應道，“那小萍到時候就辛苦你在家看著孩子了，到時候我跟村長說一聲，咱家就我下地去幹活賺工分好了。”媳婦能夠應下這件事，他也是高興。
他了解自家娘的性子，會提前問這話也是看重媳婦。但同樣的，哪怕是今天他媳婦拒絕了，他娘也還是照樣會去部隊照顧小妹的。
許母見兒子媳婦都應下了，連帶著這話也說得好聽，她樂著點點頭，“好，那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她招呼著，“這飯菜也快涼了，趕緊先吃飯吧，你們幹活回來肯定也餓壞了。”
許元弘小朋友原本已經聽得有點困了，一聽到奶發話說可以吃飯了，他頓時又抖機靈起來，高興地拍拍手說，“好耶，我都餓了。”
許母連帶著許晚鬆李小萍夫妻倆都忍不住一笑，許母夾了口菜放到乖孫子的碗裏，“餓了就趕緊多吃點。”
這村裏有什麽風吹草動，大夥兒除了白天下地幹活都挺無聊的，哪怕是累了，對這些八卦的事情也很是感興趣。許家屯和趙家屯又是相鄰著的，沒過多久趙大全家也就知道了許晚秀懷孕的消息。
隻不過家裏毫無喜氣，趙大全三人各自坐在椅子上，葉梅叨叨著，“哎這國強也真是不懂事，晚秀懷孩子這種大喜事也不寫信和咱說上一聲，咱還得從許家那聽到這消息。”她話裏話外不無嫌棄，指責趙國強沒有把他爹放在眼底。
趙大全先是低歎一聲，又是生氣冷哼道，“他這個月一聲不吭地就寄了兩塊錢回來，可不就是沒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心底嗎？這兒子不要也罷。”
他這回沒有像之前那麽生氣得激動拍桌子，連這說話也沒之前那麽硬氣的。
之前他能夠活得那麽自在，靠得是趙國強每個月寄回來的五塊錢；他敢凶趙國強這個兒子，肆無忌憚，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還是在乎自己的，不管他怎麽鬧，趙國強都還是會給他寄錢。
如今一直虛撐起來的底氣在這兩塊錢麵前徹底破碎，趙大全說話也沒之前那麽渾厚了。
接著趙大全和葉梅不說話，趙國慶坐在下首也不開口說話，他正鬱悶著呢。佳佳的爹娘一直說讓他家買輛自行車當作是聘禮，他當時也是打下包票的。現在自行車的影還沒見著，佳佳爹娘也跟著不高興了。
想到先前佳佳爹娘答應自己的，等和佳佳結婚後就找人幫他轉成正式工，以後都可以吃商品糧，每個月的工資也跟著多了，趙國慶是越想越鬱悶，對他哥趙國強的不滿也是愈發強烈。
不過這些話他也就在心底憋著，不會當著他爹的麵說出來，相反，趙國慶還強忍著不滿勸著趙大全，“爹你就別氣了，這事兒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對他又凶又罵的，他這回可能就是故意給兩塊錢，想引起你的注意。”
“要是爹你給我哥寄封信過去，說不定我哥看了人就心軟了。”趙國慶建議道。
趙大全這會卻是死要麵子了，連最疼愛的小兒子說的話也不想聽了，他堅持自我道，“不行，我是不會給他寄信的，這哪有當爹的給兒子寄信的。”說到底他還是拉不下這個臉麵。
趙國慶聽了心煩意燥，也不想管這個死腦筋爹了。放著好好的錢不要非要和他哥鬧，也不知道是什麽腦子。他悶著聲不說話，心想著：自行車沒有就沒有了，佳佳那麽愛自己，她那麽一鬧，她爹娘還能有什麽不同意的？
等和佳佳結婚後，自己也在嶽父嶽母的幫助下轉為鋼鐵廠的正式工了，日子不知道多麽幸福，哪裏還會看得上這區區五塊錢啊？趙國慶心底的算盤敲得啪啪作響，這樣想著，臉上陰沉的神色也好上不少，甚至露出了點笑容。
葉梅自然是不知道兒子的心思的，她正被老頭子和趙國強氣得暗自神傷，懶得理趙大全，直接起身進廚房去做飯去了。
趙國慶想得正高興，也不想在這看到他爹那張陰沉的臉，在葉梅走後，他也跟著站起身回回屋去了。
隻留下趙大全一個人坐在大廳裏獨自氣著。
這些事情許晚秀和趙國強自然也是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趙國強收到趙大全寄來的信後，看著裏頭那些訴親情的話，冷笑出聲，直接把那信紙撕了丟垃圾桶裏，也不做理會，當然他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許晚秀。
免得回頭小姑娘又得心疼他了。
許晚秀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很不錯，沒有預想中的艱難。學校裏的孩子也很乖，知道她懷孩子後會很興奮地湊過來問她：“許老師，那你是不是很快能有小寶寶了？”也會很自覺地避開她，在她經過時是規規矩矩的，生怕撞上她。
周雲珊不必說，錢月華知道了也是爽快表示，“晚秀你要是哪天不舒服就直接跟我們說，我們幫你看下課就好了。”她們最近辦公室裏相處久了，都還處得不錯，錢月華對許晚秀和周雲珊這兩人很是很滿意的。
既然很滿意了，平時多幫點忙也不是什麽難事。
就連後頭不知道哪裏傳出了風聲，就連周校長有時見到許晚秀，都會笑著讓她多注意身體，千萬別因為太過忙著學校上課的事而傷了身體。他是知道許晚秀上課認真的，也曾經在許晚秀上課時走到教室後門那聽了會。
工作上順利，連帶著生活上也順暢不少。許晚秀自從上回在集市裏聞到魚腥味幹嘔後，就刻意避開碰這些有腥味的東西。
平時在學校裏上課，中午回了家後也就簡單地做了點清淡飯菜吃，抓緊時間午休。
到了傍晚學校下課，許晚秀回到家後休息了會，就進廚房準備食材。趙國強會炒菜，就是前期這個思考菜色和準備相應的食材比較生疏，許晚秀索性就提前一步先給準備好了放在廚房那。
等到趙國強回來時，他一進屋和許晚秀說了幾句話後，都不帶歇一下的，直接就走進廚房裏準備做晚飯。
見到廚房灶台那已經準備好的肉和菜後，他又走出來望著小姑娘，“晚秀，你怎麽還全都給準備好了呢？”
“我回到家洗米下鍋煮飯後，閑著也是閑著，就順便把那些肉菜洗幹淨切好放在那，這樣你回來就可以炒菜了。”見趙國強眼底都是擔憂，許晚秀笑著說道，“你就放心好了，幹這些活不累的，倒是炒菜靠近爐火熱乎得很，就交給你了。”
“那就好，你也別太辛苦。”趙國強聽她這麽一說，才稍微放緩了下神色。他又轉身回廚房裏準備炒菜。因為許晚秀事先把那些肉菜都給準備好了，有些需要的醃製的更是直接調好了味道，趙國強直接下鍋炒菜就是了。
很快兩人就吃上了晚飯。
在那之後，許晚秀每天下課回來都會先把肉菜那些都處理好放著備用，等趙國強回來後再下鍋翻炒。趙國強見她堅持，人也沒有因此累著，也就由著她去了。
都說前三個月會經常犯惡心，許晚秀本來都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出乎意料的是肚子裏的寶寶特別乖，半點兒也舍不得鬧騰親娘，她幾乎就沒有犯惡心過。時間久了也敢吃點魚肉。
趙葉和另外一個家屬樓裏的嫂子本就相熟，兩人又都是熱情的，每回都幫著把許晚秀要的那些肉菜一個不少的都給買回來了，除了個別是真的賣完了買不到的。
許晚秀的小日子過得滋潤，趙國強也逐漸地適應了部隊工作的繁忙，協助王團長處理著一些事務，家裏也是打理得僅僅有條，樂得王團長直拍他肩膀誇讚道，“國強你這小子夠厲害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好好繼續幹。”
秋天的清涼尚未完全展露在人前，那帶著冷意的冬天就悄然而至。在這期間趙國強也接到一個外出任務，難度不大，三四天就能夠回來。他就是擔心許晚秀一個人在家，怕到時候肚子裏的寶寶鬧騰，她受罪了也沒人陪著。
許晚秀知道他這些擔心，知道他放不下自己，望進他那擔憂的眼眸裏，她笑著說，“我這都已經過了前麵最危險的三個月了，平時裏你也是知道的，寶寶很乖，基本上都不會鬧騰我，你就放心好了。”
出任務最忌諱的就是胡思亂想惦記著家裏人，反而亂了心緒，這樣子也容易出事。許晚秀溫柔交代著，“你出任務時小心點，能夠平安回來就是對我和寶寶最好的禮物了。我們都在家裏等著你回來的。”
昏暗的燈光下，女子眉眼都是柔和的，正在細細交代著，小嘴一張一合是說不盡的思念和擔憂，趙國強也全都認真聽著。他神色認真回道，“家裏還有你們，我肯定會完成任務平安回來的。”
就這樣，趙國強出任務去了，臨了還交代了李衛國和他媳婦多關照著些。
第二天劉小靜也有上門來陪著許晚秀說說話，爽快說道，“晚秀，你要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的，也不要和嫂子客氣。咱兩家那是過命的交情，嫂子我就住隔壁棟樓，有事的話，你就讓趙葉過來喊我好了。”
許晚秀自己一個人在家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也沒幹重活的，其他能事先準備的趙國強也都給準備好了，她就做做飯去學校上課，回到家了就寫寫稿子，夜晚也早早就睡下了。
寶寶很乖，沒有折騰她。但很明顯的變化就是，許晚秀比之前更加容易犯困了，需要更長的休息時間來讓自己恢複體力，所以她也就跟著調整了休息時間，早早睡下爭取多休息。
至於那稿子的事，許晚秀從懷孕兩個月時就又開始動筆了。這是一開始和微角報社約定好的時間，她的新故事靈感和素材也都一直在構想著。許是休息了一個月，再次拿起紙筆時，許晚秀竟然還覺得有點手生。
等到寫出了第一章那艱難晦澀的開頭，許晚秀原先整理好的思路就徹底打開了，寫起來也變得流暢許多。有了上次第一個故事的持之以恒創作，這回許晚秀寫起來劇情更加流暢，速度也快了不少，連帶著整個人也輕鬆很多。
趙國強也是見她還算撐得住，寫作又是小姑娘的興趣愛好，這才由著她在那寫。
隻不過有一點還是沒得商量的，他嚴肅說，“晚上最遲九點就得上床休息，睡不著的話我可以給你揉捏下小腿，絕對不能晚睡。”
“知道啦。”許晚秀也是笑著應下。
微角報社那邊看過新寫的故事後，也還是按照之前的價錢來收稿，他們唯一痛苦的就是，這回向陽同誌每個月寄來的稿件數量大大減少，隻勉強夠雜誌社三天一期一個月的量。
三四天說快不快，許晚秀自己晚上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少了個能一起說話的人，竟也覺得時間難熬。平時總覺得剛寫了會稿子，和趙國強說了幾句話就該睡覺了。現在一個人在家裏吃過飯後，都寫了三千字稿子了，時間竟然還早。
但是日子也是好打發的，許晚秀白天去上課，晚上多找點事情做，這三四天一轉眼就過去了，趙國強也平安回來。夫妻倆的小日子繼續過著。
趙國強現在也和以往那個仿佛不知疲憊，全年無休的拚命三郎不一樣了，家裏有小姑娘在等著他陪，到了休假的時候，他也是直接選擇了休息。哪怕是在家和許晚秀單獨處著，就那麽三餐柴米油鹽，趙國強也覺得是有趣的。
今年的冬天似乎冷得特別快，才剛十二月初，多數人就已經穿上棉大衣了。許晚秀從衣櫃裏拿出自己那件棉大衣，穿上去也覺得冷。趙國強給檢查了遍，裏頭的棉絮都已經變硬實了，這人穿著自然也就不暖和了。
或者說，這個時代裏穿了一兩年的棉大衣都是這個樣子的，裏頭的棉花也不見得原先就是鬆軟的，大概率是買了比較硬實，相對便宜些的棉花做成的衣服。
像許晚秀剛才穿著的這件棉大衣大概是一年前新做的，這棉絮摸著這麽硬實，應該是當時做衣服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這還是在供銷社裏買的成衣，原主喜歡這件衣服很久了，一直念叨著。許母攢了好久的錢，在原主結婚前給買了下來，算作是送給閨女的結婚禮物。原主該是很喜歡的，才會在來隨軍時，連帶著這件棉大衣一起帶過來。
“等我後天休假了，我再帶你進縣城裏買件棉大衣吧。你也好久沒有出去過了，正好看看有什麽需要買的，到時候一並給買回來。”趙國強拿著手裏硬實的棉大衣，想了下開口說道。
現在才十二月初就這麽冷，等到了年底怕是會更冷，這棉衣穿著不暖和，趙國強覺得還不如幹脆買件新的棉大衣，穿著暖和，這人也跟著舒心。
“重新再買？”許晚秀重複道，她想了幾秒後就應了下來。
一定程度上兩人對一些事情的觀點是相近的，趙國強認為穿衣服得暖和舒心，這件不行咱就再買一件；而許晚秀覺得，賺錢可不就是為了能夠改變生活，提升生活品質嗎？這棉大衣穿著不夠暖和，自然得再去買能保暖的衣服。
到了趙國強休息那天，許晚秀簡單收拾過後就跟著趙國強出發了。一走出家屬樓，就感受到那吹來的冷風，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是格外刺骨，寒冷無比。
許晚秀穿得厚實，上半身的話，裏頭穿著一件打底衫，再搭配上一件白色毛衣，最外頭是一件稍微夾了點棉的外衣。她腳上穿著的是上回趙國強買給她的小皮鞋，鞋底是平坦的，走起路來也舒服點，比穿布鞋暖和點。
趙國強則簡單地穿著一身軍大衣，就足夠暖和了。兩人搭著楊康外出的便車到了縣城，趙國強便領了人直接往百貨商店那走去。這會百貨商店的人並不多，許晚秀和趙國強走到那賣衣服的區域。
比起上回過來看到的掛著好幾身輕薄短袖布吉拉，還有海魂衫等，這回過來那架子上掛著的衣服已經換了一批，全都是大衣來著。趙國強示意許晚秀，“晚秀，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衣服？咱讓同誌幫忙取下來。”
那售貨員百無聊賴地站在那看著這對夫妻，認定了是有購買能力的，這才麵算好看了些。
許晚秀那架子上瞧著，顏色還是比較傳統的黑色或者棕色，款式都是看不太清。她伸手指了身顏色還算可以的大衣，開口說道，“同誌，還得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左數第三件大衣。”
那售貨員應了聲，起身拿衣叉把從左邊數過去第三件大衣給去過來，遞給許晚秀，“給，你看看吧。”
“好的，多謝同誌。”許晚秀接過那件大衣仔細打量著，趙國強就站在一旁看著。
手中的布料挺好，就是感覺裏頭的棉絮不夠厚實，同時又稍微有點硬。這件大衣的款式和趙國強身上穿的軍大衣相差無幾，許晚秀將這件大衣打量過後又遞還給那售貨員。
趙國強見狀知道她是不喜歡的，他開口說，“要不咱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許晚秀見他認真，也不好拒絕，就讓那售貨員幫忙拿下另外兩件她看起來比較喜歡的。
棉大衣價錢貴，又是能穿好幾個冬天的，許晚秀自然是慎之又慎。剛剛看的這三件大衣，款式新穎的不夠暖和，暖和的大衣款式又過於呆板，沒有一件是合適的。
把那兩件衣服也都還給那售貨員，讓她幫忙掛回去，許晚秀偏頭和趙國強說，“這裏的衣服沒有合適的，我們去賣布料的那裏看看。”她說完這話後，立即發現站在櫃台前的售貨員臉黑上半分，再沒有剛才的笑容。
“那也行吧，咱走過去看看。”趙國強見許晚秀神情坦然，不像是為了給他省錢，這才應了下來。他是想著待會看完布料後，再回來買件棉大衣的。這冬天裏沒有暖和的棉大衣，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
許晚秀想的則是另外一番心思，她和趙國強走到賣布料的那一塊區域，熟門熟道地開口問，“同誌，現在還有豆綠色的棉布料不？”
那售貨員原本懶洋洋的，此時一聽到能夠這麽熟悉地報出布料名，穿著也還可以的一對夫妻，也勉強來了點精神答道：“有的，我來找給你。”
她起身到後頭的櫃子裏翻了半天，這才找出一匹豆綠色的布料拿過來給許晚秀，“這豆綠色的布料就剩下這一匹了。”
許晚秀接過布料檢查了一遍，見沒有問題就又問那售貨員，“同誌，你知道這哪裏有棉絮賣嗎？”
“棉絮？”那售貨員聽許晚秀這麽一說，當下了然，知道她是想買回去自己做冬衣，就指著前頭那裏，“從這邊直走過去，第二個櫃台向右轉，再走過三個櫃台就有賣棉絮的了。”
這裏的百貨商店雖然比不上魔都京都那裏的大，但也是不小的，光是一樓的櫃台就有很多，麵積大。
“好的，謝謝同誌。”許晚秀謝過那售貨員，她轉頭和趙國強說，“我們剛才在那邊看的成衣要麽款式不好看，要麽就是裏麵的棉絮太硬，穿著不暖和。我覺得咱們還是買布料和棉絮回去自己做棉衣算了。”
她問著趙國強的意見。
買衣服這些其實趙國強沒有什麽意見，都是順著小姑娘的意思來的。如果是在平時，小姑娘說要買布料和棉絮回去自己做衣服，他也是不會阻止的。
但是現在，趙國強笑著反問，“晚秀，你有沒有聽說過懷孕時不要動針線？做棉衣很累的，我怕你受不了，這天是愈發地冷了，棉衣肯定是得早日做出來穿的。”
孕期最好不要碰針線這件事許晚秀也聽說過，不過她也有自己的道理，“但你看古人還自己動針線給孩子做衣服呢，等回頭再過幾個月，我也是想給寶寶做點衣服的。”
“再說了，這個習俗是說，要麽就從頭到尾都不碰針線，一旦碰了針線了，也就不怕了，什麽時候都能夠碰針線。”許晚秀說著自己的看法。
她是不信這些的，趙國強以前也是不信的。但現在因為涉及到小姑娘和孩子的事，他寧願多信一些東西，隻為讓她們平安。
“但要快點穿上棉衣保暖的話，這做衣服的速度肯定得快的，我怕你回頭累著。”趙國強還是堅持這一點，他折中想了個辦法，“這樣吧，既然你不喜歡那些成衣，咱就買了布料和棉絮拿去給裁縫店做成衣服好不？”
“那也行，咱待會去裁縫店看看。”許晚秀知道趙國強是擔心自己，也不會事事都試圖說服他，有時候適當的退步妥協才能維持兩個人之前的感情。
所以才會有了性格不合這一說，如果一對夫妻都很強勢，無論是涉及什麽話題都各執己見，並且執著於要讓對方認同自己的觀點，試圖去說服他。
一次兩次可能還覺得沒什麽，次數多了兩個人之間也就有了嫌隙。哪怕最後不鬧崩，這樣的日子也是難熬的。
趙國強過於擔心自己，許晚秀有時候覺得一些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做的時候，都是換著法子去勸服他。有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或者是她認為有道理的，許晚秀也會退卻一步順著趙國強的意思。
這樣的相處兩個人都足夠舒服，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夫妻倆的感情是愈發地好。
那年輕售貨員默默在一旁打哈欠，聽了這夫妻倆的對話，不由得感歎一聲：這兩人感情可真好，這男的對媳婦好，這女的也幸福。
說清楚之後，趙國強就直接買了八尺豆綠色布料，又和許晚秀走去售貨員剛剛說的那個櫃台買了八斤棉絮。這棉絮都是已經彈打過的，可以直接用來做衣服。
會買這麽多棉絮，也是趙國強突然想起家裏以前隻有一床單人棉被，夠了一兩年也已經不夠暖和了，索性就趁著這次機會，再打一床大點的棉被。
縣城隻有一家裁縫店，上回許晚秀和趙國強進縣城逛街時有見到過，問過路人後，兩人結合著記憶中的方向往那頭找著，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裁縫店。
鋪子門口很小，算是一家私人小作坊，最外頭那擺放著一台縫紉機，兩邊的牆壁撐杆上掛著一些成衣，展覽著。
這縫紉機也是三轉一響中的一種，一般人家裏都不會有這個的，也很少有女子會用這縫紉機，大多數還是習慣拿針線。如果一對小年輕結婚後，家裏能夠有這樣一台縫紉機，不拘是什麽牌子的，都是件令人豔羨的事。
就見一個女子坐在縫紉機前，手上捏著布料動作著，縫紉機下右腳搭在踏板上，很有節奏地踩踏著，驅動著縫紉機針線下移。她神情專注，從鋪子外頭就能夠看到她是怎麽做衣服的，一定程度上也為正在猶豫的潛在顧客增加了點對她的信任。
起碼許晚秀就是這樣，覺得這家裁縫店應該是靠譜的。她和趙國強走進去，笑著打招呼，“同誌，我想讓你幫忙給做件棉衣，布料和棉絮都拿過來了。”
那女子抬起頭，麵容稍顯樸實，放下手中的布料站起身來，笑著說，“可以的，這做一件成衣是兩塊錢，能夠接受嗎？”
她這邊都是隻接那種自帶布料過來的，也有不少人一聽到價錢轉身就走，所以現在這關於錢的事都是先說在前頭的。
趙國強點頭出聲道，“可以的，就是大概幾天能夠拿到衣服？”
裁縫小怡知道這男人是個把主意的，連忙說，“我這邊做衣服速度很快，都是三天就能取的。”
“那行，咱就在這裏做成衣吧。”趙國強聽了點點頭，三天的時間還能夠接受，他側身和許晚秀說。
許晚秀自然也是沒有意見的，她對這家裁縫店印象不錯，眼前這個小裁縫人看著也實在，所以點點頭說，“行，你把這布料和棉絮給她。”
裁縫小怡接過那八尺布料和八斤棉絮，不由得驚呼，“這麽多？這做一件棉衣用不著這麽多布料和棉絮的。”她認定了眼前這夫妻倆是有錢，但這生活常識卻是不太行。
這些事情趙國強就不插嘴了，由著許晚秀去和這裁縫溝通。許晚秀被她這一番舉動逗樂，笑著說，“這當然不止是做一件棉衣，我們還想打一床大棉被，你這裏能做不？”
“可以的，就是這價錢要加個五毛錢。”那裁縫小怡也知道自己剛太誇張了，此時有點懊惱，還是繼續報著價錢。
這賺錢的活可不能輕視，眼前的夫妻倆也算是大主顧了。這做棉被比不上做棉衣，這棉絮都已經打好了，她也就隻需要簡單做個被套就好了，收五毛錢正合適。
許晚秀點點頭表示同意這個價錢，裁縫小怡這才放下手中那麽笨重的布料和棉絮，笑著問許晚秀，“同誌你對這一棉衣有什麽想法嗎？或者可以看看我這兩邊掛著的，已經做好的成衣，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款式。”
“好。”許晚秀點頭應下，仰起頭望著兩旁的成衣，男的女的都有，這布料也是參差不齊，款式自是不必說，就是外頭常見的那種。裁縫小怡怕她看不清楚，還特意拿了件成衣下來給許晚秀看。
仔細瞧過那件大衣後，許晚秀倒是對小怡的活更加滿意上一分，她抬頭望著小怡笑著說，“這些款式我都不太喜歡，要不我直接和你說下我的想法吧？”
“好。”那小怡也不介意，直接把成衣掛回去，又去翻了本厚實的紙筆出來做好架勢要記下。那是她專門用來記客人的要求的。
許晚秀簡單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下，就是棉衣後頭的帽子做成拉鏈式的，隨時都可以拆卸，除卻衣服外頭的兩個口袋，還要在裏頭也縫製上兩個口袋。再就是腰身那得做寬鬆點，以後等她肚子大起來了，穿著也不會太緊繃。
小怡一邊用紙筆記著，眼神是越來越亮。等許晚秀說完自己的想法後，猛地抬起頭來亮閃著眼睛問，“同誌姐姐，這樣的款式我可以用在其他成衣上嗎？我可以給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