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棒打新郎


    天色已近黃昏,楚漵一行人馬喜氣洋洋地來到槐樹胡同,因胡同窄了些,一幫子的大小爺們紛紛下馬吆喝著湧進胡同裏,彩輿也慢慢駛到石家門前。


    石家有人在胡同口把著風,遠遠見到一群光鮮亮麗的男子騎著頭頂紅花的高頭大馬過來便猜到了,連忙跑回去一個腿快的去報信兒,另一個還守望著。此時見到真的是迎親的沒錯,便自己也撒腿跑了,回去報信兒領賞錢去。


    石家此時張燈結彩,三重院落都已經掛起了紅綢布,大紅的喜字團團地貼在各個門上、牆上,竟然還有一盆盆鮮豔的菊花擺在院子各處裝點,把整個石家襯得更加花團錦簇。


    府裏的執事和管事,小廝、丫頭、婆子俱都穿戴一新,腰係紅綢,滿麵喜色地來來往往,負責燃放爆竹的小廝更是早早的把煙花爆竹擺放好了,就等執事一聲令下。


    喜慶的大門此時緊閉著,大門裏卻已經站了好些媳婦和丫頭,人人手裏舉著一個深棕色的長棒子,丫頭們還在嘀咕著:“聽執事的說今天誰打得多,賞錢也多。。。”


    “那我可得找準了打,大新郎總比打儐相值錢些,嗬嗬嗬。。。”丫頭的話引起一陣笑聲。


    楚漵看著緊閉的大門,心裏也琢磨著這頓打是逃不過去的,不過,為什麽要自己挨啊。


    而此時作為正使的楚洵一揮手,“奏樂!”頓時石家大門外鼓樂喧天般的響起來,緊接著一曲《鳳求凰》竟也吹奏的不差。接著鼓樂的餘音,楚洵和楚濯帶著漢子們大聲吆喝著:“新娘子、催出來!新娘子、催出來!”這些個糙爺們兒喊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石初櫻耳力非凡,早就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此時心裏竟也有些忐忑和期待。而李三媳婦等人此時還在檢查她的妝容,這裏補補,那裏撲撲的。石初櫻心話,再白些直接把楚漵嚇暈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時楚漵已經在叫了半天門:“。。。聞君高語,故來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門裏又有媳婦應聲到:“。。。立客難發遣,鹿辱俥錦床,請君下馬來,緩緩便商量。”話雖說是好商量,可門還是沒開,此時,楚漵也有點出汗了,他們這些侍衛兄弟都是武將,石家也不是什麽文人,怎麽就出來幾個作濕作幹的?這可如何是好?


    還是楚洵見識多謝,當即一揮手,“念催妝詩!”


    立馬身邊的楚清就從袖子裏抻出一疊紙來,哦,眾人放心了,原來早有準備。而楚洵此時暗自擦了一把汗,還好,楚洌老奸巨滑,提前叫他準備了這個,說是以防萬一,他特特交待給還在念書的楚清準備了,出門前還檢查過,此時不就用上了。


    楚清高興啊,這也算是露了臉了,當即展開紙高聲念了一首出來:


    “柏是南山柏、將來做門額。


    門額長時在、女是暫來客。”


    此時門裏傳來一陣嬉笑聲,大門嘩啦向兩側打開,楚漵一頭撞了進去,後頭的兒郎們也緊跟著湧了進來,紛紛叫嚷著接新娘。隻是還沒等他們高興完,一陣大棒劈裏啪啦、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雖然也知道有棒打新郎的習俗,可在第幾道門打卻是不一定的,有的開門就打,就像今天這樣,有的要到了最後一道門才打,多數都是靠近後麵打,所以此時很多人沒準備,一時又不能施展身手抵抗,到底被砸得有些暈頭轉向。


    楚漵第一個被砸了幾下,本能地想反擊來著,可立時想到今天是接親的,當下放下防衛,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不過他也不傻,幾下過後便開始左躲右閃,轉往儐相身後躲,總不能被打歪了冠,散亂了衣袍吧?哪有新郎一身狼狽的?。


    幾個儐相見對方有的棒子打了幾下就碎掉了,抽冷子一看,喲嗬,竟然是甘蔗!好麽,這個季節甘蔗在京城也是稀罕物,竟然用來打新郎?更有那多事的人趁亂撿起一截咬上一口,頓時大笑:“哈哈,果真是甘蔗,甜得很嘞!”


    此言一出,頓時老少爺們不躲了,直接迎著甘蔗棒子上去,叫囂著,“朝這裏打、朝這兒打!哈哈哈哈!”


    好一通喧鬧,楚漵趁勢帶著親信衝了出去。一路過關斬將又念了一簾子的催妝詩後,迎親的隊伍終於來到石初櫻的院子外。


    這時候楚清才有機會怪叫一聲:“原來她們也打小抄!”因為對方回的詩裏正巧有一首也是他小抄裏的,反正都可以用,所以,對方一念出來,他還有印象連忙往下找了幾行,果然是這首。可當時來不及說啊,關鍵是大家都是抄的,說啥也沒用不是?誰笑話誰啊!


    哈哈哈,楚漵一聽更樂了,比臉皮誰厚,他家櫻櫻絕對靠前的。


    既然已經到了閨房門口了,剩下的就看新郎的本事了。楚漵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櫻櫻!我來接你啦!”


    “噫~”一片噓聲傳來,連男子漢們也開始嘲笑新郎了,楚漵見閨房裏沒有動靜,隻好朝楚清伸出手,盡管他也讀了不少書,可今天腦子真是不靈光,一點也沒感覺。


    得了,還是抄吧。


    楚漵高聲頌道: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台前別作春;


    不須滿麵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那邊楚洵適時一揮手,兒郎們頓時有吆喝起來:“新娘子、催出來,新娘子、催出來!”百十來號男子的大聲叫喊連屋子裏棚頂積年的老灰都給震落了些,石初櫻笑眯眯看著悅姑姑,“再等等!”悅姑姑才不會這麽容易開門呢。


    楚漵沒辦法,又連著念了兩首詩,悅姑姑才給石初櫻手裏塞了一把扇子,讓她當著臉,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行了出來。


    不緩慢不行啊,這一身的衣冠實在繁複,走快了都能絆倒,更何況還拿扇子擋著臉呢。


    門外的漢子們一見閨房門打開,頓時一陣叫好聲。新娘子總算催出來了。


    可門是開了沒錯,出來的卻是兩隊舉著步障的丫頭,把個新娘子擋得嚴嚴實實的,徑直往前頭正房去了。


    楚漵抬腿跟了上去,到了正院裏,無名道長和郝媒婆已經等在了那裏。石初櫻被領到到一個安置在吉位的馬鞍子上坐下,周圍步障環繞。耳邊聽著無名道長和郝媒婆進行著最後的迎親之禮,唱“迎親書”。


    無名道長接過迎親書後,楚漵把帶來的大雁拋進了步障,石初櫻身邊的丫頭早有人上前捉住了,綁了嘴。這隻雁為了這個使命已經餓了多時了,怕它關鍵時候出恭,早給它禁食了,此時哪裏還有力氣掙紮,乖乖被帶了下去。


    楚漵此時又高聲頌道:“錦障重重掩,羅衣對對香。為言侍娘道,去卻有何妨?”這首詩是提前背好的,必須得有。


    果然,有一對喜慶的小童出來撤了步障,(倒也並不真用他們動手,不過象征性地拉扯一下,丫鬟就給撤了。)楚漵從儀賓手裏接過另一隻大雁,走到石初櫻麵前,仔細看了看,怎奈扇子擋著,實在看不到,隻好清咳一聲,小聲喚道:“櫻櫻!”石初櫻心話,你這不僅僅是抄襲,竟然還違規?


    好在沒人注意到,石初櫻稍微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楚漵頓時傻樂了起來,聽聲果然是櫻櫻!


    他毫不猶豫地跪在石初櫻麵前,把手裏的大雁送到石初櫻麵前。此時石初櫻是可以放下扇子看楚漵幾眼的,不過她打著嚇楚漵一跳的主意呢,現在拿下來效果就不好了不是?


    石初櫻便示意彩童把大雁抱走。奠雁禮完成,儀賓帶著楚漵和石初櫻來到正堂拜別無名道長。


    無名道長端坐在主位,他早見到石初櫻還拿著扇子遮著臉,不由抽了抽嘴角,他才不會以為這丫頭是怕羞什麽的,指不定打什麽壞主意呢,隨她去吧。反正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該囑咐的其實早在今天早上已經囑咐過了,此時不過是官樣文章,說了幾句“戒之敬之,宮室無違命”的話。


    石初櫻此時卻覺得鼻子一酸,哽咽了起來,到現在她才有種自己真的出嫁了的感覺,倒好像之前的種種準備都是過家家一般了。


    看她哭還不忘記打扇子,無名道長也真服了,當即道:“吉時勿違。”趕緊上車吧,不然大海也哭幹了,這回輪到別人哄了。好歹他省心了。


    雖然是哭嫁吧,人家都是掉幾滴眼淚或者嚎上幾嗓子也就是了,總不能花了妝的,可這位是真能哭,上了彩輿了還在嗚嗚咽咽,李三媳婦跟著上來車,不得不幾次給她補妝。此時石家大門前炸響了一連串的爆竹,劈哩啪啦,火花四射,又有煙花騰空而起,一朵朵在暗色的天空中綻放,絢爛無比。


    這些石初櫻都沒心情看,她還是很傷心很難過,怎麽也控製不住要哭的心情。


    楚漵騎著馬跟在一側又好言勸了一回,直說到別糊了妝,石初櫻倒是不哭了,連忙讓李三媳婦再好好補補,不然白費她舉半天扇子了。李三媳婦無奈地笑笑,沒法子。


    彩輿剛走沒多久,前麵就來了第一波障路的,一番熱鬧後,楚家撒了些銀錢,收獲了許多祝福話,迎親的隊伍才繼續向前。


    如此三回。


    領隊的楚漵正想著這下應該沒障路的了吧,結果對麵也來了一對迎親隊伍。


    彩車相遇,大楚的習俗很特別,即不論身份高低,家世貴賤,單論新娘子的年歲。誰年齡長,誰家的彩車先走,對方讓路。遇到年齡一樣的看月份。真巧到全一樣了,雙方太過緣分,隻能猜銅錢或者自行商量先後。


    石初櫻她們好巧不巧,對方生辰就跟她一樣。日子、時辰是不能比的,生辰八字不能全露。


    石初櫻在彩輿裏聽到這個話,頓時覺得有趣,她饒有興致地朝楚漵說道:“猜拳!一把定輸贏,要是一把平,三局兩勝!”此時再看不出來她就是先前哭得昏天黑地的那個人。


    “好!就這麽定了,哥哥我親自出馬找對方新郎猜拳,一定給櫻櫻贏了先路。”楚漵聽了石初櫻的話頓時精神煥發,一催馬來到了隊伍前。


    兩家新郎互相見禮,此時可以客氣卻不能謙讓,誰也不想在新娘還沒娶到家就丟回人。


    “兄弟大喜!”楚漵拱手道,對方也說:“同喜同喜!”


    “既然這麽有緣,我家媳婦說了,咱們兄弟倆猜拳如何?一局定輸贏。平了三局兩勝。”


    對方也不含糊,這個主意不錯,公平。當即道:“好!”


    兩邊的各出來一個儐相充當裁判,齊齊喊了一聲:“開始!”


    楚漵一個巴掌伸出去,對方卻是拳頭。楚漵心裏好笑,大多數男子都覺得拳頭最硬,習慣性地出拳而已,他一看對方文弱書生樣就覺得這人定然先出拳的。


    對方當下也認輸了,揮手讓路,楚漵贏了猜拳咧著嘴,美得不行,口稱“承讓”便自顧去給石初櫻報信去了。


    後麵儐相又送上紅包感謝對方讓路,這是禮儀。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火把都已經燃起來,蜿蜒的火龍護在彩輿左右緩緩駛進了石獅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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