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靈偶的引線,被牽在了紅衣美婦的手裏,纖纖玉指,盈盈眼波,款款行來,香風拂麵。


    “紅妮,這就是咱們巫毒教的潛規則麽?”男人指著兩隻靈偶,滿臉詫異。


    “是,潛規則之一。”美女將林翠花化身的那隻靈偶引線,交到了她的達令手中,輕輕囑咐道:“來,你做它的契約主人,從此多一道護身符。”


    “它可以護身?”男人依言接過了絲線,但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一隻靈偶,也即是相當於一隻風箏,能護身保命?


    “嗬嗬,達令,你可別小瞧了靈偶哦。”女人提起了手中的絲線,隨手甩了甩,她說:“一隻靈偶足可以護身,而兩隻心有靈犀的靈偶,它們永世不會分離,也不會超生,生生世世互為周全,可保靈偶和主人的周全。”


    “啊……,啊……,啊……。啊……”男人不由得叫了起來,聲調從平到仄再到高。


    旁觀者們,莫不如是,無不睜大眼睛,再眨眨眼睛,心中的驚濤駭浪,滌蕩被塵埃蒙蔽的心魂。


    女人細心地給她的達令解釋道:“靈偶真正的意思是,成了陰靈,都是配偶,成雙成對。”


    他順著女人思路,了然問曰:“那麽,紅妮的意思是說,司馬覽在製做靈偶時,他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了嗎?”


    男人抓起女人的手,放在掌中摩挲嗬護著。


    “嗯,要成靈偶,必先斬斷四肢。”女人的聲音居然有些哽咽了,想起剛才男人在耳邊說過,想要與自己長相廝守,不管出自真心還是假意,這份心意也令毒公主感動萬分。


    而旁觀了半天的榮華雁,那份震驚又令她泫然欲泣了。


    原來這個司馬鑒,明知道沒有完成任務,他必死無疑,而林翠花又如此癡愛於他,於是,男人狠心地殘殺了女人,讓女人先死,而將之製作成了靈偶。


    靈身佳偶,從此沒有生死,隻有靈配,生生世世互為周全,永不分離。


    誰說有情和無情,涇渭就能分明呢?


    ……對月形單望相護,隻羨鴛鴦不羨仙……


    榮華雁不由得朝著身旁的兩個男人望去。


    朱七也正滿含殷勤笑意,向她頻頻點頭。


    榮華雁撇撇嘴,鼓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那個安靜如空氣的灰衣和尚。


    和尚打著漏了洞的油紙傘,風雨不驚,波濤不浸地站在那裏,似乎更古就站在那裏,望之則令人心安。


    或許感應到了少女的眼波,風華轉過了頭,微微頷首,麵目溫柔。


    油紙傘傾斜,又大部分打在了榮華雁的頭頂,輕語:“夜深了,風霜露重。”


    聽得榮華雁鼻子好酸,有液體莫名湧上了眼眶……


    “來,披上我的白狐裘袍。”朱七聽鼓知音,他又是言語,又是行動,表達他的護衛之心。


    油紙傘單薄,而白狐裘暖和。


    可榮華雁並不領情,她將兩人推開了,急步上前,擋在了美婦的麵前。


    “喂,我說毒公主……”人來聲到,並不友善地與之打招呼,打斷了人家的繾繕纏綿。


    “嗬嗬,我道是誰,原來是雁兒公主玉駕光臨。”美婦牽著男人的手,雙雙並肩而立,美目含笑,笑意卻疏離無波:“不知有何指教?”


    “我們東元國與你們天竺國並無瓜葛,請教司馬鑒為何要殺我兄長?”事到如今,榮華雁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她憤憤難平地大聲質問道。


    “嗬嗬,這你就得問當事人司馬鑒了,不是嗎?”女人依在男人的胸前,巧舌狡辯道。


    “司馬鑒不是你們巫毒教的嗎?”榮華雁一聽就來火,這個女人將責難推得一幹二淨,她果斷地繼續再問:“你不是他的結發妻子嗎?”


    “嗬嗬……哈哈……”女人竟然笑了,附在男人的胸膛,笑得花枝亂顫。


    “紅妮,喝拉昔。”男人解下腰間掛著的水囊,取出瓶塞,體貼地抬起女人的頭。


    一股隱約飄有向日葵香味兒的酸奶流質,徐徐流進了女人的嘴裏。


    榮華雁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謝謝,達令你也喝。”女人喝完了酸奶,男人用衣袖幫他擦了擦嘴,卻被女人擋下了,將水囊接過來,開始給男人喂酸奶。


    我倒,故意在本姑娘麵前秀恩愛,是吧?


    “哼,秀恩愛,死得快!”榮華雁如是腹誹心語。


    腹誹之語還沒完,還有下一句:“拉昔,拉不死你才怪。呸!”


    後來,兩人總算互相喂完了酸奶,就該回答榮華雁的問題了吧。


    可這個毒公主,還真不是一般的人也,他倆互相喂了流質食品了,緊接著不知道是不是餓了,兩人竟然,竟然又相互喂起了主打食物。


    簡直沒把榮華雁放在眼裏,他們把這裏當成了飯館。


    兩人席地而坐,盤著兩條腿,中間鋪著桌布,上麵放有盆盆罐罐,然後男人又摸出了一張麵餅,學名叫“饢”,從盆盆罐罐裏蘸上了什麽菜糊,湯汁等,遞給了毒公主。


    “紅妮,你最愛的豌豆灌饢。”男人將塗了佐料的饢餅又喂到了女人的小嘴裏了。


    女人不接手,而是就著男人的手,連咬了幾口,湯汁順著嘴角流滿了男人的手。


    男人並不嫌棄,反而低下頭去,就著自己的手,用舌頭舔了個幹幹淨淨……


    榮華雁一點沒羨慕,反而有著反胃的感覺。


    她抽搐了下嘴角,捂著胃,彎下了腰,開始幹嘔。


    朱七眼到身到,飄到榮華雁的身後,舉著拳頭給榮華雁捶背。


    “達令,是不是懷寶寶了……哈哈哈……”他自己都沒忍住無賴的笑聲,舉起的拳頭雨點般落下……


    下一秒,笑聲嘎然而止。


    他的臉上,五根青蔥手印,深深地印在他的左臉頰之上。


    連同清脆的掌聲,及榮華雁的怒罵聲音:“達令你個頭,你才懷寶寶了。”


    朱七沒有生氣,而是一副無賴到底的模樣,進而轉過右臉,繼續調笑道:“來,達令,給為夫按摩得好舒服,再來一次……”


    榮華雁簡直哭笑不得,遇到此無賴的祖宗,她算是服了某太保了。


    她非常不雅觀地豎起了大拇指,看似誇獎,然後倒個個兒,拇指向下,冷冷地嘲諷道:“i,服,y,人渣!”


    然後昂頭,挺胸,抬肉臀,她又高貴如公主,婀娜矜持而行。


    走到風華的傘下,目不斜視,麵容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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