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了半日,天色將黑的時候終於到了季蓉蓉居住的城市——祺汌市。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城市的樣子,很繁華,車流不息,到處都是樓房,越往城裏開樓房越多也越高,除了新奇便隻有一種很壓抑的感覺,沒有山上那種空靈的讓人舒服的感覺。


    街上的人很多,每一個都是行色匆匆,像是追趕著什麽,臉上的表情也很僵硬,少了那種本該有的淳樸和快樂的笑容。


    城裏很亮,到處都是燈,各種顏色的燈,很斑斕卻沒有一絲的煙火氣。


    在山上的時候,隻有我和師傅兩個人守著道觀,很少有人來,每次有人來,師傅都會下山,那時山上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會覺得無聊,便會思念紅塵的煙火氣,覺得很親切,現在真的回來了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和親切,有的隻是一顆感到孤寂的心,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有種歲月滄桑、往事如雲的感覺,不由的歎出了聲。


    季蓉蓉看了我一眼,問我怎麽了,我說滄海桑田,時光一逝不回,如今回來卻再也不是那個我熟悉的世界了。


    她說我小小年怎麽老氣橫秋的,肯定是在山上清淨慣了,一時不適應,慢慢就好了,我笑了一下,搖搖頭說也許吧。


    順著車流,在華燈霓彩中走走停停,我們的汽車緩緩的拐進了一條略顯古色的街道,街道不寬,路燈零星相隔顯得稍微有些昏暗,卻沒有了那種壓抑之感。


    兩旁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樓房,平房的院落座座相連,磚瓦見新,想來蓋了不久,汽車的燈光照著花崗岩的路麵,一直開到了深處才停了下來,我和季蓉蓉下了車,在一戶人家前季蓉蓉對著門邊的一個機器按了幾下,然後說了幾句話,等了一會大門被人從裏麵打開,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和藹的說道:“小蓉回來了。”


    “嗯,王媽我爸呢?”季蓉蓉領著我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道。


    “在書房看書呢。”大媽鎖好了門,跟在我們後麵。


    “王媽,這是我朋友,你先帶他去客廳坐會。”季蓉蓉吩咐完王媽,又對著我說道:“弟弟你先去喝杯茶,我一會就來找你。”


    我應了一聲,跟著王媽往客廳走,路上順便打量了這個小院。


    院子不是很大,卻很考究,是那種老式四合院的格局,每個屋簷下都亮著燈,門口的照壁下修著一個雨窖,院子中央放著一口挺大的陶瓷魚缸,裏麵養著幾尾錦鯉,正屋台階兩旁各種了一棵杏樹,樹葉都不怎麽繁茂,應該是後移的。東西房前各有一排花架,架上擺著一盆盆的花卉,長勢很不錯,每日澆灌用的應是那處雨窖中所儲集的雨水。


    進了客廳,王媽端來一杯茶,味道有一絲澀,不如師傅的茶好喝。安坐無事,舉目環顧客廳裏的情形,見牆上掛著一幅字,細看乃是一首相思之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江城子》


    一首好詞意境卓卓感染人的情緒,也不知這作詞之人思的是誰,寫的好生淒涼,不禁又讓我想起了久別的家人,兀自感懷之際身後有人笑問道:“哈哈哈,小道長也是懂詞之人?”


    回頭去看,卻是季蓉蓉與一位微微發胖的老人進了客廳,我起身打了個稽首道:“小道在山中讀過幾本雜書,粗通文墨卻不精此道,若是班門弄斧,便是笑話,剛剛隻是被這首詞的意境所觸,勾起了一些思親之情,不知道這詞是何人所作,莫非是老人家您的手筆?”


    老人哈哈一笑道:“這是北宋大文學家蘇東坡的一首詞,你可是高抬我嘍,請坐,請坐。”


    “快坐吧,我老爸就是一老財迷,才不懂什麽詩詞歌賦呢,這是我爺爺留下的,他老人家倒是懂,可惜不在世了,你就是想高雅一下也沒地找去了。”季蓉蓉坐在我身邊說道。


    “蓉蓉,你怎麽老是揭爸爸的短,隨便探討一下,不需要多麽高雅。”季父先是幽怨的向季蓉蓉表達了不滿,然後又對著我說道:“多謝小道長救了小女一命,這丫頭老是不讓人省心。”


    “老先生不需客氣,遇上了便緣分,何況道者濟世救人也是本份。”我客氣道。


    “小道長高義,聽蓉蓉說小道長一直跟著師傅在山中修行,不知是在哪座仙山,尊師是哪位神仙高人?”季父又問道。


    “小道修行在陰平山中,師傅道號五穀,山野之人老先生未必知道。”我恭敬的答道。


    “陰平山?沒聽說過,不知能不能把令尊師也請下山來。”季父沉吟著問道。


    “師傅他老人幾日前仙去了,不知老先生請我師傅來有什麽事情嗎?”我臉色有些難看的問道,畢竟人死大哀,心裏還是有些傷感。


    “我沒想到令師已經仙逝了,實在是抱歉,在山上的事蓉蓉已經和我說了,我知道小道長是有本事的人,實不相瞞,我被一件與鬼相關的事情煩惱了很久了,為了這事,請了不少所謂的高人,可惜沒有一個有真本事的,拿了錢做點法事就糊弄了事,所以才會唐突想請令師下山。”季父失望的道。


    “哦,原來如此,可惜師傅他老人已經無法為您解難了。”人在遇到這些鬼怪之事後,都會非常的焦急,我也不會因為一句無心之語怪怨什麽,野墳坡上的經曆現在還曆曆在目,這事我也沒打算攙和。


    “不知道小道長願不願意出手幫忙解決了這件事情。”季父滿是希望的看著我。


    “小道隻是學了一點皮毛,隻怕學藝不精抓鬼不成,再給您惹出些什麽亂子來可不好。”我委婉的拒絕季父的求助。


    季父一聽我有推辭之意,立刻說道:“小道長一定要幫幫我,這種事情我也是不得已,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不管事情成與不成,我都會重謝。”


    這下算是點到我的軟肋了,包囊在山上弄丟了,現在身無分文,連件換洗衣服都沒有,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事咱可不想幹,何況我還要給父母買些東西,總不能兩手空空的回去吧,師傅也說過,沒錢花了可以適當的幫人解決一些困難,賺點善緣錢,我想了一下,覺得這事具體還要看情況而定,就對著季父說道:“既然老先生信得過小道,那就試一試吧,隻是不知道這鬼鬧騰的厲不厲害,有沒有死過人,還請老先生詳細的說一說。”


    “人倒沒死過,就是鬧騰的厲害,就在我家後麵,一牆之隔有一套老宅,因為離得近,我就買下來,想著重新修葺一下,打通了作前後院,可誰知道這宅子不幹淨,隻要一施工就出事了,每天晚上出來鬧騰,幾個看門守夜的也都嚇病了,現在一直荒著。”季父簡明扼要的介紹了一下。


    “老宅?有多少年頭了?我想現在去看一下。”東西老了出點怪事也算正常,一般都是些留戀不肯離去的老屋主,一般溝通一下,有什麽心願幫他解決了,也就算了了,不算什麽太麻煩的事。


    “有些年頭了,都快成文物了,現在天色還早,還不到鬧騰的時候,讓蓉蓉陪你去看看,我去安排晚飯,小道長吃肉嗎?能喝酒的話,晚上我們喝幾杯。”季父高興的的說道。


    “不忌葷腥,酒量不高,可以少喝一點,麻煩您了。”我話剛說完就被季蓉蓉拉了出來。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酒肉和尚。”出了屋子季蓉蓉揶揄道。


    這是道統問題,不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我很嚴肅的對她說:“第一,我不是和尚,第二,穀物雜糧與血肉皆是得於生命,沒有不同,何不能食,何況流派不同禁忌亦不相同。”


    “呦,還生氣了,開個玩笑別那麽認真幹嘛。”季蓉蓉一副被打敗了的表情,從雜物間裏拿了一把折疊梯,領著我來到正房右側的一麵窄牆前,將梯子架好後朝我努努嘴道:“翻過這堵牆就是,你先過去,我後邊跟著。”


    我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雖然這點有鬼也不會出來,估計她心裏多少還是犯怵,不過這也夠費勁的,去自己家院子還要翻牆,我一邊往上爬一邊問道:“怎麽不開扇門啊,過去一趟還要翻牆,搞的跟做賊似得。”


    “廢話,你以為沒開過?那東西來轉了一圈,嚇了我一晚上,第二天趕緊給封上了。”季蓉蓉拍著隆起的胸脯,籲著氣。


    “封上就沒事了?”話落,我已經跳到了後邊的院子裏。


    季蓉蓉爬在牆頭上說:“是啊,封上就沒事了。”


    很奇怪的一件事,按理說被鬼盯上很難脫身的,這個倒省事,一堵牆就解決問題了,要說這季蓉蓉膽也真夠大的,一個姑娘家家的,黑燈瞎火的敢帶著我往鬼宅裏跳,不由的問了句:“那你還敢跟進來?”


    輕輕拍了拍染上塵土的褲角,季蓉蓉抬頭一笑說道:“這不是有你嗎,看姐姐多信任你。”


    嘁~,咱們才認識多長時間,你會信任我?老宅子裏沒有電,無法開燈,我和季蓉蓉兩人打著手電在院子轉悠。


    有些年頭不住人了,老宅子裏有些破敗,地上長了蒿草,一些施工用的材料淩亂的堆放著,院子中間圍著一個景觀池,裏麵立著一座假山,假山上有水流衝刷的痕跡,看樣原來應該通著流水的,不過現在已經停了。


    房子很是老舊,站在房門前能感受到那種歲月的氣息,屋簷下擺著幾口接水用的大甕,窗戶的玻璃上蒙著一層灰色的浮土,手電照在上麵完全看不到屋裏的情況。


    吱呀~,我伸手推開了正房的房門,裏麵的擺設基本都在,堂屋中間放了一張長桌,兩把椅子,在桌上用手摸了一下,沾起一層薄土,有打掃過,但是時間也不算短了。


    這裏的氣息很不錯,滄桑的感覺有一點點像是在虛靈觀的感覺,堂屋的兩堵牆上都開著一扇門,通著左右的屋子,左邊的一間是書房,進去看了一下,除了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還有一排空著的書架。


    右邊的是臥室,裏麵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條桌,床上普著行李,條桌上有一支熄滅的蠟燭,大概是以前看房之人留下的。


    轉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季蓉蓉一直緊緊的跟在我的身後,看我轉的差不多,用手拉著我胳膊小聲說道:“看完了趕緊回去吧,黑漆嘛唔的怪嚇人的,還有沒看明白的,等天亮了再來。”


    反正也看得差不多了,我點了點同意了,從屋裏出來,把房門關好了,我讓她帶我搬梯子,這種粗活還是咱們男人幹吧,總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幹這種事,怪不好意思的,結果她告訴我這邊沒梯子,回去要繞一圈才行,這不沒事找事嗎?我瞅了她一眼,把道袍拉起來別到了腰間,助跑了幾步,踏牆而上,雙手一按牆頭,翻身站在了牆上,向著下麵一臉呆滯的季蓉蓉揮了揮手告別道:“得嘞,這牆頭我爬著還挺順溜,您呐,自己走著回去吧。”


    季蓉蓉在下麵氣的咬牙跺腳,罵我沒良心,我呲牙一笑縱身跳進了季家,就聽牆那邊一聲尖叫,接著便是快速跑動的聲音,之後“啪”的響起一聲甩門聲。


    嘿嘿,讓你說我是酒肉和尚,初一,十五咱倆輪流坐莊,坐在屋裏等了半天才見季蓉蓉回來,一進屋見我正氣定神閑的在那裏喝茶,氣的大吼一聲,直接跑過來在我身上一陣瞎撓,就差咬一口了,哎!和女人鬥什麽氣,到頭來還是自己吃虧。


    又坐了一會,王媽進來喊我們吃飯,很豐盛的一頓晚餐,雞鴨魚肉個個齊全,青菜素食俱都美味,可惜我一個菜都不認識。


    季蓉蓉不停的給我添菜,深怕我局促,夜裏來餓著肚子,季父非常熱情,一上來就和我對飲了三杯,笑著問我這酒怎麽樣,我砸了咂嘴說,沒我師傅的酒好喝。


    也怪我太實在,一句話弄的季父挺尷尬的,倒是把季蓉蓉樂的笑趴在了桌子上,對著我擠眉弄眼的說道:“這酒可貴著呢,平時他都舍不得喝,你倒是盡說實話,哈哈哈~~~”季父瞪了季蓉蓉一眼問我,我師傅喝的是什麽酒,在哪裏可以買到。


    誰知道那是什麽酒啊,師傅從來也不說,隻是每次下山都帶一壇回來,我如實的把這些告訴了季父,他擺擺手說沒事,又問我菜的味道怎麽樣?我說很好吃,在山上吃不到這樣的美味,季父很高興,說這些都是他做的,喜歡吃就多吃一點。


    融洽的氛圍讓人食欲大開,一邊吃一邊聊些家常,也讓我對季家有了一點了解,季蓉蓉的媽媽去世的比較早,這麽多年都是父女倆一起過的,季父是做生意的,早年間白手打天下,如今自己經營一家醫藥研發企業,也算是功成名就了,隻是現在歲大了,不想繼續操勞了,生意都交給了手下人打理,最大的心願就是趕快找個好女婿接班,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的退休,好好享受享受晚年生活。


    飯後,季父把我請回了客廳,泡上一壺香茶,把聊天內容切入了正題,問我去老宅看出什麽沒有,我說隻是大致看了一下,並沒發現什麽,不過我很喜歡那裏,今天晚上可就住在那裏,也好進一步摸摸情況。


    季父有些為難的說道:“那屋子很久沒人住了有些髒亂,而且電也不通,再說你什麽準備都沒有,就這麽直接住進去是不是太草率了,小心一點的好,不如這樣,你明天再去仔細的查看一遍,萬一有什麽發現,可以做些準備,我也好派人去把電接通,把房間收拾幹淨。”


    我笑了笑說不用了,隻要給我一床幹淨的被褥就行。季父又勸了我一次,見我已經決定了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又聊了一會道學,便各自散了。


    季蓉蓉給我取了被褥卻沒離開,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問她想幹嘛,她說想看看我抱著一大堆東西怎麽翻牆,會不會從牆上摔下來摔死,到時候也好急救。


    女人的心眼咋就這麽小呢?我翻了個白眼不理她,來到牆前,我把被褥抖開直接撣在了牆頭上,然後幾步翻上了牆頭,季蓉蓉撇了撇嘴說沒意思,扭身回去了。


    抱著被褥從牆上跳進了老宅,月色不是很亮,院子裏烏漆抹黑的,我舉著手電,小心的穿過了亂堆在地上的施工材料,用後背將房門頂開,抱著東西直接進了臥室,將桌上的桌上的蠟燭點亮後,開始打掃房間,其實也算不得什麽打掃,就是把床上原有的行李抽下來當抹布,擦了擦桌子,擦了擦床,地上就懶得管了,鋪好了被褥,把探陰尺壓在枕下便和衣而睡了。


    睡乃修養之道,一眠足,體健而酣暢,不足則身不順,神不佳,可惜今天這地確實不是個合適安睡的地方,夜裏兩點多的時候,隱約覺得身邊有什麽東西在活動,我迷迷糊糊的睜了雙眼,朦朧中看到黑漆漆的房間裏一個白色的影子從我身邊一閃而沒,我裏一驚,急忙伸手從枕下摸出了探陰尺,再看時已經沒了蹤影。


    我從桌上摸到火柴,劃了一根想要將蠟燭點燃,卻看到桌上隻剩下了一灘蠟油,原來是自己睡覺時忘了熄滅蠟燭,此時已經燃盡。


    剛要借著火柴的微光去看,手上卻一燙,火柴已經燒到了根部,趕緊甩手將火柴扔了出去,從懷裏取出一張照靈符,一個抖手間引燃了黃符,屋間裏頓時有了光亮。


    屋子裏除了桌子和床什麽都沒有,我扔掉了手中的符紙重新躺回了床上,心裏卻是提高了警惕,剛才的白影我看的很真切,應該不是我看花了眼,隻是為什麽這屋子的靈氣流動一點都沒有發生變化,鬼類出現的時候,陰屬性的靈氣應該變得很濃烈才對,若是厲鬼還會衍化出陰氣,現在靈氣平靜的像水一樣,這一點很是奇怪。


    剛剛燃符的那一手叫引靈燃符,按我師傅說法就是,大道於天地,融於萬物,引於己身,發乎於萬物。意思就是說,靈氣衍化在天地之間,萬物都有靈氣,也可以吸納天地中遊離的靈氣,所謂的修道便是將天地間的靈氣引導進自己體內,以此來增加自身的靈氣,當自身靈氣增加到一定程度後,就可以輕微的影響一些東西。


    據說有一些道行高深的修士可以用自身的靈氣改變事物的本質,比如傳說中的點石成金,而我能做到的也緊緊是運用自身的靈氣與空氣中漂浮的靈氣摩擦,使其溫度瞬間升高將靈符引燃,做到念到符燃,師傅說這也不是多神秘的東西,其實和氣功差不多,都是一回事,用來唬人的東西。


    照靈符是我在一本古書裏看到的,按書上的記載,說此符是用來照現靈體的,如鬼魂一類的,是給沒有陰眼的人用的,至於靈不靈我也不清楚,而坊間一直傳聞的陰眼、陰陽眼、天眼什麽的都有很大不同,按我們道士的分類來說,陰眼一般是天生的,在極小概率的人群中或許會誕生一兩個,很有限,當然也有意外獲得的,那更罕見的事了。


    陰陽眼據說是當一個人修煉達到一定程度時,通過一些外物可以短暫開啟,雖然應用方便但副作用也很大,像傳聞中那些一天二十四小時開著陰陽的人基本活不了三天,天地間是公平的,得到了不屬於自身的東西,就相應的要付出代價,不過這東西我師傅沒交過我,我也不會,他老人家說騙騙普通人就行了,咱們自己沒必要糊弄自己。


    最後便是天眼,這個就比較高端了,普視萬物,窺見天道,不但要很高的道行,還要看機緣,據師傅說凡是開俱天眼者其道行都足以開宗立派,作一派祖師了。


    除了以上三種之外,還有一種靈眼,多見於孩童身上,很不穩定,並不是時時都能看見,而且隨著年紀增長也會慢慢消失,這也是為什麽有時候小孩子說看到了什麽人,而大人看不見的緣故。


    今天情急之下引燃了照靈符,一是照明,二是測試一下,符籙對於鬼類是不是真克製有用,就當火柴用了,隻是每次都需要靈氣來觸發,不能多玩,玩多了傷身,靈氣消耗過量那滋味就像得了重感冒,渾身酸痛,軟弱無力。


    等待是一件讓人乏味的事情,等的久了精神便會鬆懈,一個小時後我的眼睛開始幹澀昏沉欲睡,就在這時一張血呼啦茬的鬼臉猛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渾身的寒毛就像過電一點全部豎了起來,揮動手中的探陰尺便打了過去。


    尺過無聲,那張鬼臉像煙霧一樣潰散,原來是個幻象,被這一嚇,我完全沒了睡意,睜大了眼睛看著屋裏的一切,突然探陰尺嗡的震動了一下,接著一雙白森森的鬼爪從窗外伸了進來,直奔著我的咽喉抓來。


    幸好提前有了準備,我右手一揚,探陰尺快速的與鬼爪撞在了一起,左順勢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尋靈符貼在了上去,就聽一聲嗤的一聲,鬼爪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逸散出一縷黑煙,向著窗外急速縮去。


    我沒有妄動,拎著探陰尺對著窗外的黑影說道:“打來打去的太傷和氣,不如進來聊一聊,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我幫你了結。”


    靜默,黑影站在窗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的站著,時間在對峙中一分一秒的過去,這樣的僵持對解決問題是毫無意義的,我不得不再次開口道:“既然你不好意思進來,那我出去和你聊,你等著,千萬別走。”


    其實現在我也有了底氣,師傅說真正厲害的東西,不會和你玩這套虛的,隻會讓你感受什麽叫死亡,而眼前這個這個黑影要麽是道行不夠,要麽隻是在嚇唬人而已,並不是真的要殺生害命。


    剛出了正房門,我就開始後悔自己衝動的行為了,院子裏白茫茫的到處都是濃霧,對麵有沒有人我都看不清楚,不過出來了也不能就這麽回去,事情總是要想辦法解決的,我向窗口的方向,用盡量威嚴的聲音說道:“陰陽有序,既然已經作了死鬼,為何不在陰宅中享受陰福,反倒跑來占人家的陽宅,勸你早些離去,免得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又是一陣寂靜,沒有得到一絲回應,我心裏誹腹該不會是遇到啞巴鬼了吧,又等了一陣還是沒有回應,正準備扭身回屋,麵前的霧氣突然起了變化,一陣翻動之後,從霧中走出一個老頭,打扮像一個書生。


    終於還是出來了,既然來了那就代表有的談,我整理了一下語句說道:“人有人道,鬼有鬼路,我不予你為難,自己快快去地府報道吧,如果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可以說出來,我盡量幫你解決,如若執意為害人間,貧道也隻好為民除害了。”


    老書生沒有說話,溫和的笑了笑,向我招了招手轉身就往回走,兩旁的霧氣翻滾著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發懵,這是什麽意思,讓我跟他走嗎?我就這麽跟進去是不是有點傻。


    可能是發現我沒跟上,老書生回過身來再次向我招招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我心裏躊躇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跟著他,這起碼的是一個交流的開始,再者以前季父青來的人都沒有出過事,因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跟著老書生一直走到院子中間的假山旁邊,老書生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周圍的霧氣也開始了劇烈的湧動,敞開的道路也被霧氣重新堵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根本什麽都分辨不來,我握緊了探陰尺警惕的看著四周,一步一步向後退,想要回到房間裏。


    沒走幾步,就覺著渾身疲軟,一種昏沉的感覺直衝腦海,很快我就倒在了地上,閉上了雙眼,等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大亮,自己正站在院子中間,身旁的假山上涓涓的淌著清水,下方的池子裏幾尾小魚正在歡快的遊動著,地上也沒有了雜亂的堆砌物,大門敞開著,一陣陣的吵鬧之聲灌入了耳中,我循眼看去,隻見門外的台階上背手站著一人,穿著一身藍色的綢緞大褂,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人,很明顯這不是現代人的穿著。


    門外十一條青磚鋪設的街道,門側支著一個棚子,棚子下是一個簡易的鍋灶,大鐵鍋煮滿滿的一鍋米粥在翻滾著,一個廚娘打扮的胖嬸正在給棚前衣衫襤褸的災民們舀著米粥,這些災民穿的也都不是現代的衣衫,再看門口站著的那人,四十左右,梳著分頭,帶著一副圓形的黑框眼睛,鼻下留著一字的胡須,頗有幾分文氣,眼中滿是憐憫的看著排隊領粥的災民,口中卻是不斷的歎息,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從院子裏跑了出來。


    女孩長的很可愛,粉嘟嘟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笑嘻嘻的抱住了男子的腿,甜生生的叫道:“爹,雯兒來幫你了,雯兒是不是很乖啊。”


    “雯兒真乖,可是雯兒沒長大,等長大了一定會是爹的好幫手,現在我們一起回去找你娘親玩。”男子慈愛的拉起女孩的手轉身回了院子,我抬頭看了一眼院門,上麵寫著“鮑府”。


    民國?應該隻是一個幻術吧,我心裏想著,幾步走到了粥棚前,對著放粥的胖嬸打了一個稽首道:“小道遠來有些口渴,這位嬸嬸能否施舍一碗湯水。”


    我等了一陣,見胖廚娘無動於衷,好像完全聽不到我的話語,依舊自顧給災民們放著粥飯,我伸手向著她的肩膀輕輕拍去,手掌如進虛無從胖廚娘的身上一劃而過,果然都是虛幻的,他們聽不到我的聲,也看不到我。


    那麽那個書生打扮的老頭將我帶到這環境裏來是想要做什麽呢,想著便向背後摸去,然而背後空空如也,探陰尺早已不知道哪裏去了,我愣了一下,這老頭好大的本事,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探陰尺給弄走了,轉頭就往院裏走,準備回去找一下試試。


    剛到門口就見那老書生笑著站在院子裏朝我揮手,示意我進去,得,人這是擺好了龍門陣等著我往裏跳呢,不用多想什麽了,反正自己也要進去找探陰尺,我還了他一個微笑,邁步走進了院子裏,就像踩動了什麽機關,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間變成了黑暗,空中的烈日轉成了一輪明月。


    院子裏沒有張燈,隻有微風輕輕的吹著,從月亮掛的位置來看時間已是深夜了,這搞的跟演電影似得,根本摸不到門道,我再次到了門口想要出去,可是大門已經插上了,怎麽弄也打不開,我隻能站在門洞裏,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四周,忽然間原本寧靜的院子裏,靈氣以肉眼可見的狀態開始洶湧的聚集,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我也緊張了很久,當靈氣平和之後,院子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紅色肚兜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迷茫的在院子站了一會,好像明白了什麽,開心的笑了起來,在院子東邊跑跑,西邊看看,我就這樣看著這個小孩每天日落而出,月落而隱,像是一部快進的電影一般,隨著時間的推移,小男孩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直到孤獨掛滿了他小小的臉龐。


    他和我一樣,不被人看到,也跑不出這座四方的院子,隻能默默的守護著宅子與張家人不受邪穢的侵擾,到現在我已經看懂了一些,這個穿著紅肚兜的小男孩是這座宅院裏誕生的宅靈。


    宅靈也算是世間稀有了,乃是累世積善之家受到上蒼的垂青才有一丁點的幾率誕出宅靈,這鮑家也算是鴻福不淺了,我現在已經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戒備,靜靜的看著事情的發展,因為宅靈是由善而生,所以他根本不會為非作惡。


    剛生宅靈與孩童無異,天性爛漫正是愛玩的年紀,隻是作為一個宅靈,孤獨注定是要伴隨著他的成長,它需要一個夥伴,一個可以交流,可以玩鬧的夥伴。


    在一個人絕望的時候,上天總會悄然的打開一扇窗,然後再悄悄的關上,時間轉到一個明媚的午後,小宅靈孤單的站在院子裏,鮑雯兒嬉笑著從屋子裏跑了出來,四五歲的年紀正是靈眼未閉之時,偶然看到了宅靈,很快兩個孩子便玩在了一起,他們開心的笑著、跑著、鬧著。


    宅靈第一次接觸到了玩伴,它很快樂,臉上的冷色也都化解成了笑容,他以為自己將不再孤單,可惜靈眼是並不穩定,偶爾的一次打開,卻不能讓快樂繼續下去,宅靈自己煎熬著,它受不了那種自己明明站在她麵前,卻被對方視若無睹的感覺,最終它想了一個辦法,每天夜裏等小孩睡熟了,它就會悄悄潛入到鮑雯兒的夢裏,在夢裏與她玩耍,陪她開心,陪她快樂,鮑雯兒也為宅靈起了個名字叫夜靈。


    這個美麗的夢一作就是十載,本以為這個夢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是亂世無佳緣,突然有一天幾聲炮響打亂生活的平靜,日本軍隊兵臨城下,鮑家隻得舉家逃亡,在那一夜裏夜靈最後一次與鮑雯兒夢中相見,他告訴鮑雯兒自己會一直守護著老宅等著她回來,鮑雯兒也哭著告夜靈他自己會回到這裏來的。


    可惜歲月變遷,這一等就是近百年,鮑雯兒卻再也沒有回來,隻留下夜靈孤獨的守著老宅,他依舊相信終有一天女孩會回來的,凡是有敢來打老宅注意的人,不管是當年的日本人,還是高官權富,普通百姓,他都統統想辦法將他們嚇走,一直等到了今天。


    看完這些我心裏隻剩下了感歎,長情若此也是人間難得了,等眼前的一切畫麵消失,還原到了那個敗落的院子,夜靈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麵前,依舊是那副和藹的笑容,隻是臉色好像多了一些唏噓。


    “我很同情你的故事,可這卻不能成為我放你一碼的理由,這宅子已經不是鮑府了,空了這麽多年,想來你也是強弩之末,過不了多久便會自行消散了吧。”我善意的勸解道。


    夜靈長歎了一聲,終於開口說話:“這麽多年過去了,雯兒想來早就不在人世了,我隻想在這裏等著她的魂魄回來,一直等到我消失的那一天。”


    我搖了搖頭,再次說道:“何必這麽執著,你跟我走吧,我答應你盡力的去找到鮑雯兒,即便是她死了,我也可以把你埋在她的身邊,讓你永生永世的陪著她,總比你在這裏死等來的好些。”


    夜靈疑惑的看了看我說道:“你真的能幫我找到雯兒?”


    “我隻答應幫你去找,天下這麽大,沒有緣分就算站在身邊也會擦肩而過,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自己決定,即使你不跟我走,我也會想辦法把你從這院子裏弄走,想好了給我一個答案。”我轉身走到了正房的台階上坐下,等著夜靈的回答。


    “萬事隨緣吧,反正沒剩下多少日子了,小道士我等著你把我刨出來。”夜靈爽朗的一笑,消失在了院子裏。


    “喂,醒醒,小道長快醒醒。”迷蒙間聽到有人在呼喊著我,我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入目是季家父女兩張滿是緊張的麵孔,我用力的搖了搖頭,從地上爬了起來。


    季家父女見我醒了,也是鬆了一口氣,季父關心的說道:“沒事就好,昨晚我一宿沒睡著,就怕你出事,所以一大早就跑過來了,沒想到還真出事了。”


    聽著這些關切的話語,再看著季伯伯滿是血絲的雙眼,我有些感動,除了父母和師傅還是第一次被其他人關心,我笑了笑說沒事,隻是做了一個通靈的夢,回到季宅,我將事情的始末詳細的講了一遍。


    季蓉蓉聽完之後高興的說道:“這麽說我們隻要把這個宅靈挖出來就行了,姐姐真沒看錯你,這本事比那些什麽大師強多了。”


    我點了點頭道:“是的,隻要挖出來就行,但是這院子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就我一個要挖到哪一年才能找出來。”


    “這是小事,我找些人來就行了。”季父哈哈一笑又道:


    “小道長可還穿俗家的衣服,我見你身上的衣服實在是…,實在是有點太過樸素了。”


    季父這話說的也太含蓄了,我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麽形象嗎,直接就點頭說穿,我還沒有正式皈依,師傅說我的道緣還沒到,等到的時候讓我自己皈依就行。季父接著說既然如此我以後就不稱呼你道長了,直接喊你小生好了,你也別一口一個老先生,叫我季伯伯,這樣顯著親切,你看行嗎?我說可以,出家如在家,不拘泥於形式,直接就喊了一聲季伯伯好。


    “好,這樣好叫著多親切,挖掘的工人下午才到,蓉蓉吃完早飯,你帶著小生去買些衣服回來把這件道袍換了。”季父很高興的說道。


    季蓉蓉答應了一聲,對我說道:“我爸爸沒兒子,便宜你了。”


    這都哪和哪啊,和有沒有兒子有啥關係,我沒接她的話茬,很不好意思的對著季伯伯說道:“我不能白拿您的東西,錢從我的酬勞裏扣。”


    季父起身拍了拍了我的肩膀說道:“花不了幾個錢的,順便在市裏好好玩一玩。”說完便起身自己出了房間。


    季蓉蓉則是看著我一直笑,笑的都讓人有些發毛,我問她笑什麽呢?她說在山上差點丟了命,自己福大命大活了下來,今天一定要買到爽,好好的壓壓驚,不過我怎麽看她都不是這個意思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塵妖道醒世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枯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枯者並收藏紅塵妖道醒世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