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氏派薄荷跟去蘇家,目就是為了監視蘇宜君,結果還是讓人跑了,忍不住心裏有氣,勉強耐著性子問道:“人是怎麽出府?”


    “本來我一直盯著蘇姨娘。”薄荷低了頭,眼裏是愧疚和不安,“當時人很多,五爺陪著蘇姨娘一起進去時,另外兩位姑奶奶都到了。”


    晏氏心下冷笑,——自己不方便去,蘇氏隻怕要充正室娘子款兒。


    “蘇姨娘一點都不知趣。”果不其然,薄荷恨恨道:“不說悄悄兒,反倒去和蘇家兩位姑奶奶說話……”


    當時蘇宜君去找兩位姐姐說話,姐妹們都不願意搭理她,她卻自說自話,後來惹得蘇夫人生氣,便斥了一句,“囉嗦什麽?回自己位置上坐罷!”


    蘇宜君頓時漲紅了臉,滾出淚,——眾人目光看過來時候,羞窘到了極點,捧著臉嗚嗚咽咽奪門而去。


    謝長瑜喊了一聲“宜君”,趕忙追出去找人。


    當時薄荷正樂得看笑話,哪裏想到許多?想著蘇宜君是躲那兒哭去了,也沒意。


    誰知道,等到吃飯時候還不見人,薄荷這才發覺不對勁,忍了又忍,終於恍然大悟過來。


    那會兒正開席熱鬧時候,蘇夫人便是沒瞧見蘇宜君,也不會有功夫找人,可謂是好時機,——難怪她會一番惺惺作態。


    可惜蘇家又不便私下亂找,隻得急急忙忙趕回來。


    薄荷跪下道:“奶奶,都是婢子一時沒想到。”


    “罷了。”晏氏擺擺手,“便是你想到了,蘇家你還能攔著人不成?”想來這個時侯,蘇氏已經由丈夫陪著出去,“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心下覺得不安,可惜這會兒大嫂懷孕不便麻煩,隻有等婆婆回來時候,自己過去提醒一聲。


    不過想來不提醒,婆婆蘇家肯定也都知道了。


    ******


    下午謝夫人回來時,蘇宜君和謝長瑜跟著回了謝家。


    謝夫人沉聲道:“老五和蘇姨娘留下,其餘人先回去。”


    謝長瑜耷拉著腦袋,但居然還有底氣,下意識往前挪了挪,幫蘇宜君擋住了半邊身子,殊不知這個舉動惹母親惱火。


    “你這是做什麽?”謝夫人盯著小兒子,想要訓斥幾句,又覺得跟一個晚輩、一個姨娘計較,實是自降身份,隻冷冷問道:“說吧,去哪兒了?”


    謝長瑜回道:“去白雲庵了。”


    “做什麽?”


    “宜君蘇家受了委屈,想出去散散心。”


    謝夫人微微皺眉,——看兒子表情不像撒謊,想去白雲庵求證一下也不是難事,回頭找人問一問就清楚了。


    她不知道是,小兒子省略了中間看大夫事。


    並且蘇宜君沒有對丈夫說實話,隻說自己身體不適,不想用晏氏找大夫,並且以婦科雜症緣由,拒絕了丈夫跟進去。


    “今兒是你舅舅生辰。”謝夫人恨鐵不成鋼,斥道:“臨吃飯了,你居然陪著一個姨娘跑出去?”又看向蘇宜君,“你好歹也是蘇家女兒,連親爹都不認了嗎?如此不孝不義、不知尊長,還有什麽臉麵立這兒?!”


    “娘……,今天宜君受了那麽大羞辱。”


    “你閉嘴!”謝夫人恨得不行,“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就叫人賣了她!”


    不過是氣話罷了。


    蘇宜君即便是蘇家庶出女兒,又做了妾,到底不是買來奴婢,況且還是自己親哥哥女兒,哪能真直接賣掉?


    再說了,這個禍害還是小兒子心肝——


    打老鼠怕傷了玉瓶兒。


    說起來也怨自己,當初老四早早夭折了,生下了這個小混賬,不免多縱容溺愛了幾分,反倒把他養壞了。


    謝夫人越想越是傷心,心中鬱鬱難言。


    反正錦哥兒也生下來了,——是時候,該處理掉這個禍害精了,隻是怎麽處理,才能不讓眼前孽障鬧事,還得琢磨一番。


    “先回去吧。”謝夫人沉吟片刻,終於開了口,“從今兒起,蘇姨娘隻許呆自己屋子裏,沒我話,誰也不準讓她出門去!”


    謝長瑜張了張嘴,又覺得現不是求情好時機,還是等母親盛怒過去,以後再從長計議,好隻是限製表妹行動,並沒有別處罰。


    蘇宜君麵色淡淡,帶著一種說不出來滿不乎。


    ******


    次日吃完午飯,謝長珩起身道:“你先歇著。”臉色微微有些陰沉,“昨兒娘說完話太晚了,我現去找老五說幾句,真是越來越不像話,連舅舅生辰都不顧了。”


    “你去做什麽?”初盈拉他,“要去……,也不能是為了兄弟屋裏姨娘,不然傳出風言風語來,還不知道說什麽呢。”


    “是他不爭氣。”


    “知道、知道。”初盈給丈夫順氣,說道:“你要教訓老五,什麽時候不行?什麽借口不行?過幾天吧,本來事情就鬧得不好看,再嚷嚷,越發大家沒臉麵。”


    謝長珩靜默半晌,終采納了妻子建議,複又坐下,末了道:“咱們孩子,可得從小好好教導。”


    初盈“哧”一笑,“是是是,教導出來跟你一樣。”


    “其實我小時候也淘氣。”


    “哦,怎麽淘氣?”


    “有一年……”謝長珩回憶起兒時事,摟了妻子低聲細語,一個說、一個麵含微笑聆聽,氣氛說不出其樂融融。


    初盈懶洋洋倚著他,抿嘴笑道:“你說這些,不怕肚子裏孩子聽見?以後出來笑話你呢。”


    “敢?”謝長珩也是笑,又問:“近還想不想吐?難受嗎?”


    “挺好。”初盈這次懷胎很是順利,自己都覺得詫異,——要不是普世師太說了前世今世,自己都要以為她瞎說了,“近基本沒吐過,除了肚子太點,我都覺不出有什麽變化。”


    謝長珩笑道:“那就好。”


    “倒是鼻子變靈了。”初盈笑吟吟說著趣事,“酸得酸,香得香。昨兒簡媽媽讓人煮了元宵,還沒嚐,我就聞出來是桂花餡兒。”


    “小狗鼻子。”


    “呸!”初盈半嗔半笑,佯作著惱,“你再說,我咬你一口。”


    謝長珩目光灼灼看著她,眼裏像是春日繁花盛開,帶著無限春意,笑吟吟道:“咬吧。”說著,把臉輕輕貼了過去。


    初盈被他弄得躲避不及,推道:“你壓著我肚子了。”


    謝長珩趕忙坐直身體,小心摸了摸,“沒事吧?”突然吃驚了一聲,“小家夥踢了一腳呢。”


    初盈拍他手,“你擠著人家了,能不踢嗎?”


    “要不要緊?”謝長珩眼裏是擔心,——他並沒有做爹經驗,難免過於緊張,不安道:“要不叫大夫過來瞧瞧?”


    “沒事。”初盈覺得還好,剛才隻是為了打住丈夫舉動。


    謝長珩卻不放心,“叫人看看,反正也不用你出去費事。”


    初盈想說別折騰大家不安生了,可是頭一次懷孕也沒把握,再被丈夫嚴肅臉色一嚇,隻好點了點頭。


    過後大夫來了,說是胎像很好沒有任何異常。


    初盈便優哉遊哉享受日子,享受丈夫關心體貼,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加上天涼穿得多,越發顯得身子笨重。


    轉眼進入九月,到處都是半黃半青殘葉。


    “奶奶?”隔著簾子,外麵傳來甘草聲音。


    初盈正窩屋裏和謝長珩說話,不免有些纏綿舉動,聞聲慢吞吞坐了起來,整理好了衣衫,方道:“進來吧。”


    甘草低著頭,不敢往屋裏四處打量,“早起錦哥兒吐奶了,聽說不輕,後來連著吐了幾回,請了大夫過去。”又道:“夫人也過去了,奶奶要不要去看一看?”


    “這麽嚴重?”初盈覺得不安,——上月裏蘇宜君才鬧了事,沒過多久錦哥兒就不對勁,難道這其中……,心不免提了起來。


    她能夠想到,謝長珩自然也能想到,微微皺眉,“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略作沉吟,“我過去看看情況,你先別過去了。”


    “好。”初盈自己懷著孕,顧不上什麽禮數不禮數,叮囑道:“遇事別發火,回來慢慢商量。”——


    以丈夫性格,不過是白交待一句罷了。


    簡媽媽從外麵進來,低聲道:“隻怕五房有不幹淨東西,奶奶不去是對。”


    初盈詫異道:“可是那天回來,蘇姨娘不是給禁了足?門都不能出了,東西是怎麽放過去?再說,五弟妹把錦哥兒當眼珠子似,哪能不仔細,豈是那麽容易被人鑽空子?真是奇了怪了。”


    “誰知道。”簡媽媽啐了一口,“真是晦氣!”又道:“那蘇氏本來就不安分,昨天不是說去了白雲庵,或許求了什麽符?再不就是紮了小人兒?總之是個禍害!”


    這麽巧,叫人不懷疑蘇宜君都難。


    或者,是晏氏借錦哥兒來設計蘇宜君?初盈搖搖頭,自己也是要做母親人,想想都不可能,孩子是娘心頭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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