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寒趕到師父的四合院,老爺子開門見山的就說:“我要離開中州一段時間,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半載。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練功,不要有所鬆懈。”


    江之寒急著問:“什麽事情這麽急?前天都沒聽您提起。”


    楊老爺子說:“你別急,讓我先和你說說練功的事情。”自從正式拜師以來,江之寒已經開始練習楊家拳,說起來隻有簡單的36式,但蘊含其中的變化何止千萬,就算參悟一生也是綽綽有餘的。


    楊老爺子說:“你才開始練習本門的拳法,按理說這個時候我最好是在身邊指導的。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以你的悟性,我相信你還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雖然進境可能會稍慢一點。我給你二師兄寫了一封信,讓他每兩周或者一個月到這裏來一趟,算是答疑解惑,糾正一些你的錯誤理解。對了,你二師兄家境不算好,雖然我每個月都寄些錢去補貼,但往來的路費也不是小數。以他的性格,你補貼他錢他一定是不會要的,所以他來了你記得買些東西給他帶回去。不要買你那些稀奇古怪不實用的禮物,最好是使用的吃的或者穿的。你記住了沒有?”


    江之寒點頭答應。


    楊老爺子說:“如果說本門的功夫是一座冰山,你現在觸及的不過是水麵上那一點點尖角。拿這些東西去和完全沒有練過的人比試,或許綽綽有餘,讓你很是得意。你認真練下去,或者什麽時候碰到真正的高手,才會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如何的可笑。你現在依靠的主要還是外在的東西,眼力,反應,力量都有一些提高,再配上一些招式手法,看起來也像模像樣。但楊家拳三十六式,真正的精髓是內外結合,把你平時內練的一口氣和外練的一路拳融合在一起,氣在式先,式隨氣走。在這上麵,你連門都還沒入。”


    楊老爺子接著說:“我上周給你的內功修煉的手冊,比以前你練的吐納要高深很多。你切忌要循序漸進,慢慢領會。這內練的一口氣,即使我在這裏,能指導的也不多,更多的是靠自己的修行和體會。內功練的越深,越容易出差錯,雖然不像你看的小說寫的那樣凶險,突然走火入魔或者全身癱瘓,但是可能會影響你的性格心情,讓人煩躁抑鬱,血氣翻湧。如果遇到本身心情惡劣或者生活中有挫折,這樣的反應可能會加劇。一旦有這樣的征兆,你不妨稍微停下來一段時間,待到你可以控製自己的情緒,再恢複練習。你記住了嗎?”


    江之寒恭敬的說是。


    楊老爺子說:“該吩咐你的我都講了,關鍵是你要記在心裏。現在和你說說我的事情吧。這一次去的地方是春城,這去的目的嘛。。。。。。是有人要約我切磋技藝。”


    江之寒急道:“切磋技藝?您雖然技藝高超,但已是六十幾的人了!”


    楊老爺子說:“切磋技藝又不是打擂台拚生死。說起這件事,其實也是有個緣由的。還記得我同你講過的門派傳承的事麽?當年師父把位置傳給我,是擔了不小的壓力。除了讓我改姓,入了楊家的家族,還作了一個妥協。他答應楊家的旁支說,我繼承他的衣缽之後五年,其他的弟子可以找我切磋技藝,如果我練功不精,不能發揚祖傳的絕學,就可以要求我辭去掌門一職。當年我師父和我講,旁支的弟子他全都認識,無論天賦還是努力均遠不及我,五年以後的比試大可無虞,這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台階。”


    楊老爺子回憶道:“五年以後,果然連來挑戰的人都沒有,慢慢地我都將此事完全的忘記了。昨日,有人專門從春城過來,與我重提舊事。他們說的很是客氣,並沒有提掌門之事,隻是說現在楊家旁支在春城聚居,這些年人丁很是興旺,弟子中有人開辦了一家武術學校,也有人入了仕途。他們言道,希望我去指點一下武藝,同時交流一下所學。如果可以的話,能夠把師父單傳給我的兩本冊子和他們分享。雖然說的含糊,但我如何聽不出他們的來意,不過是重提幾十年前的往事。切磋的承諾其實並沒有時間的限製,如果我輸了,就算他們不要掌門這個位置,門裏的武學書籍他們是絕不會放過的。”


    江之寒急道:“您這個年紀,就算本事再高,則能上場?他們難道也派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家出來麽?抑或是,他們叫一個二三十歲的小夥子來和你切磋?”


    楊老爺子曾經和江之寒說過,武俠書上那些年齡越大,內力越深,功夫越高的寫法是無稽之談。每個人都無法抗拒生理周期的由盛轉衰。年齡大了以後,對武學的領悟可能更深,但身體條件的下降是無法避免的(也許可以盡量遲緩它)。由於這個原因,綜合各方麵的因素,一般三四十歲的時候會是武者的頂峰,再往後就不得不接受走下坡路的現實。過了六十,在身體反應,抗擊打能力,身體恢複,以至力量等各方麵都不可和鼎盛的時期同日而語了。


    江之寒心想,大家都說師父有事,弟子代其勞,可是自己還隻是三腳貓的功夫,二師兄又戰場負傷留下了殘疾,不知道大師兄和三師兄身在何處?


    楊老爺子仿佛讀出了江之寒的心思,說:“你三師兄正好在春城,已經住了二十餘年了。論資質,他在我的幾個弟子中當屬第一。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是一定會帶上他的。”


    江之寒稍微放了一下心,他說:“可那也不用這麽急呀?昨日才說了,馬上就要出發麽?”


    楊老爺子說:“下周會是我們門派的一個周年紀念,他們言道,要搞一個正式的儀式,我倒是不好拒絕,需要親自去出席一下。”又交待了江之寒一些具體的事宜,最後把四合院的鑰匙給了他,說你每周來打掃一下清潔,沒事的話也可住在這裏,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說完了話,江之寒說到時候要去車站送行,楊老爺子擺手說,我幾個月就會回來,不需要送,今日也晚了,你快快回家去吧,把他趕出了四合院。


    江之寒站在四合院門外,心中難掩不舍之情。雖然不是生離死別,到了暑假,自己跑去春城也不是那麽件難事兒,但才拜師不久,師父就要遠行,心裏總覺得很不舒坦。這幾個月來,師父在他心中愈發親切重要,既是師父又是爺爺一樣的存在。突然之間,人去院空,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江之寒抬頭看看天,天上的月亮卻是出奇的圓而亮,滿月的日子又到了。不知怎的,江之寒就想起了那著名的句子,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心裏悵悵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公車站,江之寒站在那裏等公車,突然想到,羅心佩這個小魔女前兩天央他幫忙買個小東西,那個店離羅心佩的家很遠,但距離老爺子的家卻很近。因為這個緣故,江之寒一口答應下來,反正老爺子這裏他是常來的。想了想,江之寒看看表,應該還有一會兒才到關門的時間,便打起精神,穿過幾條街,總算找到了那個小店鋪,付錢買了東西。


    江之寒是個典型的路盲,他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往回走,卻找不到來時的路,轉了幾圈,自己都沒有了方向。江之寒暗自苦笑了一聲,正準備找個人問問,看見街角的一個小餐館裏拐出來一個女子,背影很是熟悉。江之寒一時想不起是誰,但跟在後麵走出來的那個男子,他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是林誌賢林師兄。


    林誌賢轉頭四處看了看,晚上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麽人,江之寒站在遠處的陰影裏,很難被發現。林誌賢摟了一下那女子的腰,她輕笑了一聲,說的什麽太遠了聽不分明。兩人依偎著往前走,江之寒心裏想道,林師兄的老婆我並沒見過,為什麽這麽眼熟的樣子。正準備走出去打個招呼,林誌賢二人側過身來,準備過馬路。江之寒仔細看去,心裏撲通一跳,那女子齊耳的短發,顧盼有神的眼睛,雖然衣著打扮和上次相見差別很大,可不正是報社的小芹姐?


    江之寒僵在那裏,一時有些發懵,腦子裏就像短路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如果說林師兄在外麵會有個情人,江之寒並不會太驚訝。伍思宜曾經和他說,男人有錢或是有權以後一定花心,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小芹姐會是那個情人的角色,委實太讓江之寒驚訝。遠遠的,江之寒看見小芹把頭靠在林師兄的肩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平日裏的精明強幹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回到家,躺在床上,江之寒還有些不能消化今天接受的信息。忽然之間,師父要遠行了,小芹姐和林師兄在悄悄的婚外約會,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在夢中,火車隆隆的駛進隧道。這個夢境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剛開始江之寒就知道下麵會發生什麽,就像自己在醒著一樣。江之寒等待著那個女孩的喊聲,這一次他下決心要聽明白她說的是什麽。他等呀等呀,但那個女孩的聲音卻總是不出現。江之寒焦急的掙紮著,快說話呀,但終於,隻有火車的聲音無窮無盡的回響在隧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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