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


    1868年7月,撚軍被清軍剿滅,張宗禹最後的十七騎被捉,但張宗禹和他的侄子張皮綆也就是直接殺死僧王爺的凶手卻沒有死,清軍繼續追剿,為了安全,並準備以後東山再起,張宗禹將一份埋藏撚軍軍費的秘密圖交給張皮綆,讓他隱姓埋名,潛藏起來,保護這筆財產。張宗禹則化妝成和尚,東遊西蕩,聯絡舊部,等待時機。


    1868年8月,河北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洪災。先是暴雨不斷,後是接連的連陰雨,三天一大場,兩天一小場,直直下了一個多月,河北荏邱一帶,是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村村河滿溝平,莊稼地變成了沼澤地,快要成熟的秋糧全都泡在了水裏。低窪處,已揚花吐絮玉米、高糧,被水淹得隻剩下一個個秫秫頭,百姓的幹打壘土坯房大都泡塌,大批的災民流離失所,加入了逃荒的隊伍。


    天空中一塊黑雲滾動著,雷聲從遠傳來,看起來又要下大雨了。就在這時,忽聽炮火響起,喊殺震天。數天來,湘軍、淮軍加上山東、直隸的地方軍已完成了對張宗禹部的戰略包圍,總攻開始了。


    一時間,在這水鄉澤國裏,刀槍飛舞,血肉橫飛,喊殺聲蓋過了雷聲,撚軍的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僧王爺遇難,著實惱怒了皇廷,他們傾注了全國的軍力,對這支農民武裝進行清剿,以平心腹之患。


    對於皇廷要采取的行動,撚軍也不是不知。可惜的是。張宗禹的主張沒能得到賴文光和任化幫的響應。


    高樓寨之戰,撚軍大獲全勝,消滅了僧格林沁三萬人馬,撚軍也繳獲了大批物資。特別是僧軍的馬匹,讓這些多年以步兵為主的農民作戰部隊,換上了馬匹,以步代騎,更有利於他們與清軍周旋。


    可是,滅了僧妖。撚軍下一步該怎麽走?張宗禹與賴文光兩個統帥之間卻有了分岐。


    議事會上,張宗禹與賴文光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賴文光說:“咱們這一仗打勝了,滅了清廷的銳氣,之所以能打勝這一仗,關鍵是咱們撚軍人多勢眾,僧軍被我們拖疲拖垮,我們是飽兵打餓兵,強兵打弱兵,下一點,我認為我們應當往東打。前往山東半島打,為什麽,那裏是沿海地區,魚米之鄉,咱們是義軍,沒有軍糧就難以支撐這支隊伍。當兵吃不上糧,就會出現逃兵,就沒有士氣,所以,我建議各路人馬往東打,一邊打,一邊擴充我們的軍隊,與皇廷對抗,梁王你說呢?”


    張宗禹聽了賴文光的發言,知道他對山東有著一種特有的感情。當年。張宗禹配合太平軍北征,就與賴文光在山東沿海地區與清軍作戰,每次戰鬥下來,都收獲頗豐。那時,他就說。山東半島這個地方好,物產豐富,糧草豐盛,能藏住軍隊。可是,好的地方是那麽容易得到的嗎?北征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太平軍進入了清統治的核心地區,地方好,離京城也近,防衛也森嚴啊。果然,太平軍遭到了清軍的頑強抵抗,最後主帥被伏慘遭殺害。


    張宗禹笑了笑,說:“遵王說得也有道理,隻是有一點宗禹不敢苟同。山東半鳥有的確是個好地方,可是,如果我們進軍山東半鳥,就於京津相鄰,清廷必傾全國之力對我進行剿殺,以我們當前的力量,遠不如清廷,打一仗衝擊一下可以,絕不可作為久留之地。”


    任化幫說:“梁王是不是怕清廷了,僧格林沁號稱鐵騎,是清軍的王牌,都死在我們的刀下,山東軍豫軍直隸各路咱們也交過手,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我們到了膠州,有米有糧,還不好打?”


    張宗禹說:“魯王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一次我們滅了僧格林沁,清廷必然對撚軍恨之入骨,必將調動重兵對我進行更加瘋狂的圍剿。依我們的力量,若不是百姓們對我們支持,我們說什麽也比不上清軍的。不說地方軍,就說曾國藩的湘軍、李鴻章的淮軍,他們裝備精良,還配有火炮,太平軍比撚軍強大的多,但還是抵不住清廷的殘酷鎮壓,如今太平軍被鎮壓了,清軍沒了後顧之憂,便可一心一意地來對付我們了。”


    賴文光說:“以梁王之見,我們往哪裏打好呢?”


    張宗禹說:“那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們殺了清兵,自然就有糧草,殺到四川,進入千府之國,那裏山高路險,又是富饒之鄉,咱們在那裏建立抗清根據地,清廷就奈何不了我們了。”


    “你說的對,但往西川去,也不能從北麵走,而要從湖北打,湖北盛產稻米,軍糧可以保障,況且我等在湖北作戰多年,環境也熟悉,取勝機會極多。”


    張宗禹說:“湖北,那可是湘軍的老窩啊,怎麽能說取勝的機會極多呢?遵王,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一場爭論,各不相讓,兩支隊伍隻好分道揚飆。


    正如張宗禹所預料的,賴文光和任化幫帶著隊伍打到湖北,卻受到湘軍重創,不得已又轉戰山東。這時候,賴文光看中了膠東這個地方,他認為膠東是出了名的魚米之鄉,以他的東撚與山東魯軍相峙,魯軍也會對他沒辦法。可是,這時候,山東丁寶楨、淮軍李鴻章、湘軍左宗堂已聯合在一起,經過僧格林沁之死,在皇廷的壓力之下,他們已擰成了一股繩,東撚屢屢受挫。在灨渝,任化邦戰死,賴文光這才不得已寫密信向張宗禹求救。


    張宗禹雖說與賴文光軍事上有爭議,但畢竟是患難與共的軍事盟友。這時候,張宗禹已經打到甘肅,與回族起義軍結成盟友。


    自高樓寨與賴文光分手後。他先是轉戰到雉河集,給撚軍大漢盟主張樂行報仇,但雉河集由安徽巡府英翰親自把守,久攻不下。便西進河南、山西、陝西、甘肅,換步為騎,殺得清兵聞風喪膽。接到賴文光的求救信後,張宗禹二話沒說,便率軍東進。清軍得知這一消息,急調兵遣將。進行阻擊。與此同時,清軍又集中兵力和炮火,將包圍圈縮小,東撚已處在極度劣勢狀態中。張宗禹一路拚殺,雖然已經打到直隸,但這時候卻傳來賴文光遇難,東撚全軍覆沒的消息。於是,張宗禹一不做,二不休,便率軍向保定府打去。直逼京津。清廷聞之大恐,急令李鴻章、左宗棠率各路援軍相阻。


    撚軍這時候大都換步為騎,清軍想包圍撚軍也是很困難的。因為騎兵跑得飛快,清軍即便包圍了撚軍,他們一路砍殺,也能衝出重圍。隻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這時候卻下起了連陰雨,百年不遇的一場洪災,淹了莊稼,害了百姓,也害了撚軍,卻救了清軍。連日的大雨,將平地變為澤國,到處都是泥濘。馬在這裏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變成了累贅。每次與清軍接火。撚軍不是被追到沼澤之中,一刀一刀地砍殺,就是被李鴻章的洋槍和洋炮打得七零八落,西撚也從此也再難複生。


    那是一個月明星稀夜晚,張宗禹帶著僅存的百餘人的隊伍。來到荏邱的一個莊子裏,安頓好人馬休息,卻悄悄地將皮綆叫了出來。


    二人來到莊子外的徒駭河邊,望著那滔滔的洪水,張宗禹歎了一口氣,說:“撚軍從樹旗到今天,已鬧了十七年了,雖未推倒清廷,但也讓它耗盡了精力,殺其惡官無數,如今,天時已到,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皮綆這時候已不是那位英俊少年了,而是一位結結實實的大小夥子了。此時,他知道了梁王的意思,但卻不服這口氣:“梁王叔,咱雖說眼前是敗了,但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有你在,咱早一天晚一天還會能集中人馬,重震大撚雄風的。”


    張宗禹說:“皮綆你已不是小孩兒了,你現在應該為撚軍主事了,而要主事,不是靠勇猛和拍胸脯說大話,而是要會動腦子,有智謀。當初遵王要聽我的話,撚軍就不會有今天。撚軍今日是敗了,你看這滔滔洪水,黃河、運河、徒駭河將咱夾在中間,現在又趕上這百年不遇的大水,河水倒灌,到處是水,今夜必死無疑。”


    “那……那……咱就這樣完了不成?”


    張宗禹說:“大丈夫一生,死何懼也?為的就是能夠轟轟轟烈烈,我已百姓們出過氣了,雖死無憾。可你還小啊?你要活下去,為撚軍的弟兄們報仇。”


    說著,張宗禹從懷中取出一張油紙,又將一隻包袱遞給皮綆:“這包袱裏有你繳獲僧格林沁的一對寶珠,還有一些碎銀子。這油紙包裏是一張地圖,你把它收起來,趁這夜深人靜,快快逃回老家去吧。”


    “不,“張皮綆說,“我已沒有家了,自加入了撚軍,我就作好了打算,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塊。”


    “傻孩子,你不能死,你才二十歲,還未成家立業,怎麽能死呢?”


    “再過二十年,還是好漢一條。”


    “大丈夫不能靠匹夫之勇,你也不要義氣用事了,我讓你逃走,不是讓你光為了活命,而是有重托給你,明白不?”


    “重托?什麽重托?”


    “你打開那油紙包。”


    皮綆將那油紙包打開,在月光之下,隻見是一張用毛筆畫的一張地圖,看也看不清楚:“這,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張宗禹說:“且莫小看了它,這可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當初大漢盟主為了防止撚軍軍糧不足,每打了勝仗,就將繳獲之物讓我換成銀兩,以備為撚軍資費,並向洋人購買洋槍。但撚軍東奔西走,必須藏在一個保險的地方,所以,我就將它藏在了張家墓地,你拿著這張圖,就可以取到裏麵的數萬餘兩金銀,本來這是向法國人買槍的貨款,看來現在用不上了。如今撚軍戰敗了,那些財物可都是撚軍用命換來的,你要將那些銀兩好好保管起來。拿出一部分做營生,暗中資助些撚軍的後人,若有東山再起的日子,再樹撚軍的大旗。”


    原來。張宗禹也曾暗中通過商人,與洋商訂購了一些洋槍,清軍見撚軍也使用了洋槍,就大為吃驚。經過暗察,才知道有一部分槍械是從法*火商中所購,於是。在公元1867年5月,清廷總理衙門恭親王奕訢向法國駐華公使伯洛內發出照會,說撚軍中有洋槍,是由法國商人用商船挾帶賣緞帶撚軍的。法國公使承認了這件事,所以,撚軍與法*火商購槍的路就斷了。


    “可我?”張皮綆哭了,他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他不想討生,隻求與梁王一起戰死。可梁王這樣一說,他卻又沒有了說詞。


    “今天我還是你的梁王叔。明天你梁王叔可能就離開人世了。記住我的話,好好地活下去,為咱們十萬撚軍報仇。你順著這條河往上遊走,不遠處有個莊子,從那莊子西頭泅渡,就可以避開清軍的搜捕。踏上回歸之路。”


    “不,梁王叔,我不離開你,要死咱也死在一塊。反正我已把僧格林沁老兒殺了,全家的仇也報了,死了也沒啥遺憾了。”


    “糊塗,你的仇是報了,可那十幾萬撚軍的弟兄的仇都報了嗎?快走,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說罷,“噌”地一聲。張宗禹抽出那把納庫尼素光刀。這把刀是皮綆繳獲僧王爺的,之後,就留在張宗禹的邊,他又用這把刀,砍殺無數清兵。


    “叔……”張皮綆給張宗禹連磕三個響頭。這才揮淚而去。


    張皮綆按照張宗禹的吩咐,沿著徒駭河往上遊走,走了半個時辰,果然出現一個莊子,莊子被一片蘆葦掩映著,四周靜悄悄的,月光灑在河麵上,河麵上無聲,卻不見反光,水是渾的,雖說落了,流動的速度不那麽快了,但依然暗藏著激流。張皮綆選了一片開闊的河麵,這裏水流緩慢一些,小心怡怡地取下包袱,,將衣服脫了個精光,又從莊前找了一塊木板,將包袱衣物捆紮在木板上,就輕輕地下了水,向河對岸去。


    皮綆上了岸,穿上了衣服,趁著月光,借著秋莊稼的掩護,繞過了清軍的兵營。道路極不好走,一會兒泥裏,一會兒水裏,他索性光腳前行,雖說已立了秋,但卻還未出伏,天氣依然炎熱,夜裏好一些,但還是累得滿頭大汗。


    實在是太累了,他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可到處都是泥濘,卻沒有可以睡覺的地方。走著,走著,他發現前麵的一個荒丘,荒丘四周都是莊稼地。一片高粱地頭放著成捆的高粱葉,這是農民為促使高梁成熟打下的枯葉。月亮已經下山了,大地又變得十分黑暗。皮綆便在夜色的掩護下,抱了一捆高梁葉,摸索著向那荒丘走去。


    待他來到荒丘之上,隻見那裏躲著許多流民,破破爛爛的行囊橫七豎八。此時,他們都進入了夢鄉,有幾個還打起了香甜的鼾聲。


    皮綆見狀,心中一喜,他想,趁機混在這些流民之中,也好趁機躲過官兵的追查。於是,他將那包袱藏好,將高梁葉子輕輕攤開,就睡了起來。


    八月的陽光,出山就是火辣辣的。陽光照在皮綆的臉上時,他才醒來。一睜眼,卻見眼前站著一位姑娘。皮綆當時還未醒透神,有點不好意思,一會兒,他完全醒了過來,才看清了姑娘的麵容,不覺暗自吃了一驚:“怎麽是她?”


    原來,張宗禹被淮軍、豫軍、魯軍包圍之後,李鴻章一邊采取猛攻死打合圍的戰術,一邊又動用各方力量來瓦解撚軍。此時,西撚的一些首領也動搖了,在突圍中,張宗禹夜走德平、寧津,被清將劉鬆山追殺,有七百人投敵。運河防線突破不了,撚軍部將張正邦、張正傳等偷偷投敵,撚軍的隊伍一下子就有2000人失散。投敵之後,張正邦便帶著清兵為清軍引路,尋找張宗禹的蹤跡。僧格林沁被殺後,那匹小白龍卻被張正邦獲得。由於這馬與張宗禹的千裏駒為同一馬師所訓,兩馬隻要聞聲,便會打著響鼻,相互親昵。張正邦得清軍首領直隸總督劉銘傳令。讓他帶領馬隊,追殺張宗禹。此時,張宗禹僅剩下數百騎,沒有能力與清軍作戰了。隻能東躲西藏。可是,張正邦的小白龍與張宗禹的千裏駒卻聽到動靜就打響鼻,於是,清軍就聞聲追殺而來。為了消除這一隱患,張宗禹派張皮綆帶領幾位撚軍士兵,趁著夜色。去偷張正邦的小白龍。


    此時,張正邦的隊伍集中在一個叫唐淄子的村子裏,那馬拴在一大戶人家的院子裏。張皮綆跳進院子,牽出那馬,幾位撚軍士兵也換成清軍士兵服裝,偷偷混進村內。可將那馬得手之後,出村時卻被清軍識破。於是,皮綆便令他們殺馬,並與清軍混戰在一起,掩護士兵們突圍。混戰之中。皮綆毫無目的地穿牆破院,躲過清兵追殺。緊急之中,他被人拽了一下,一回頭,見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那姑娘也不多話。就將他往一座山芋窖裏一推,又將洞口用麥草封住,使清軍失去了目標。待天亮清軍開拔之後,皮綆尋那位姑娘,卻不見了人影,皮綆隻好又回到了撚軍的隊伍裏。


    看到眼前的這位姑娘,皮綆半信半疑,那天雖說是在夜晚,但天色還是能分出人影的,他對那姑娘的麵容雖說隻是一麵之交。但回頭一望那個瞬間,卻給皮綆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尤其是她對丹鳳眼,那條長長的粗辮子,她那修長的身材。都在一瞬間鎖定在張皮綆的腦海。


    “你剛才殺殺殺的,殺誰呀?”那女子不回答張皮綆的問話,卻反問他道。


    “殺……?我什麽時候要殺誰了?”


    “哈哈哈……”姑娘傳出一片銀鈴般的笑聲,“還不敢承認呢,剛才還在夢中喊著殺殺殺的,莫不是殺清兵吧?”


    張皮綆自幼就有個好說夢話的毛病,聽姑娘這麽一說,皮綆吃了一驚,心想壞了,夢中肯定又講夢話了,這一段時間都是在與清軍拚死搏鬥,做的夢也都是與清兵打仗的夢,這下可壞事了,撚軍戰士的身份給暴露了。為了做掩飾,他急中生智,說:“哪裏,我那是夢裏在做遊戲呢,小時候,我常與我的小兄弟們做打仗的遊戲。”


    姑娘微笑了一下,知道此綆不與她說真心話,也就不多問,隻說:“年前債,忘得快。這年月,人一走,茶就涼,講情義的人是不多了。”


    這話分明是說給皮綆聽的,看來這姑娘也認出他來了,便起身向姑娘深施一禮:“小大姐莫見怪,敢問大姐是不是唐溜子村的?”


    姑娘說:“都知道我是唐溜子村的了,還不趕快謝我?”


    皮綆驚喜道:“果然就是你呀!終於找到你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在下名叫張淩雲,受淩雲一拜吧。”


    那姑娘見張皮綆認出了她,這才止住他說:“算了算了,心裏有就行了,俺可受用不起。”


    張皮綆遵照張宗禹的安排,改名為張淩雲。因為他親手殺了僧格林沁,清廷是絕不會放過他的,所以,必須隱姓埋名。此時,他對救他的那位姑娘說:“不是我不謝你,隻是那天風緊,待清軍走後,我找你卻找不到你,這裏有點碎銀子,算是一份謝禮吧。”說著,張淩雲取出二兩銀子,交給那姑娘。誰知那姑娘一見張淩雲的這舉動,就翻了臉:“你敢殺賊,我佩服你,你拿這銀子幹啥?我是為銀子而來嗎?再說了,你那一命也就值二兩銀子嗎?快快收起來。”


    姑娘俠義肝膽,讓淩雲極為佩服,卻又為自己的舉動感到臉紅,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太小看人了。於是,他便收起了銀子,說:“大恩不言謝,友情後補吧。”


    正要問這姑娘的姓名,忽聽一位老者喊道:“荷花,你在跟誰說話呢?快整治點吃的,咱還要趕路呢。”


    這位名叫荷花的姑娘聽到喊聲,急忙答道:“知道了,爹。”緊接著,就聽到一連串咳嗽聲。


    淩雲跟著荷花,來到一堆幹草前,見那裏躺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漢,又黃又瘦,看來是生病了。張淩雲就向那老漢施一禮,說:“老大爺,你哪裏不舒服?是不是病了?要我幫忙嗎?”


    那老漢無精打采地看了淩雲一眼,說:“你是郎中嗎?你能幫我什麽呢?”


    淩雲說:“在下雖不是郎中,可再下小時候是在藥店裏學過幾天徒的,聽你那咳嗽的聲音,我覺得你十有*是得了癆病。”


    “哎,對對對,淩雲大哥說得太對了,我爹他得的就是癆病。這次暴發洪水,幾淋幾淹,我爹的癆病更加利害了。”荷花搶先說。


    “女孩子家,哪兒那麽多話,快去拾點柴禾生火做飯去。”


    “爹,”荷花白了爹一眼,說,“這位大哥他他他……”


    “他什麽他?”


    荷花便附耳上來小聲說:“他可是位壯士呢,就是我前幾天救的那位。”


    荷花爹這才平靜了一下,眼睛裏打量著張淩雲,好半天不說話:“撚子――-敗了?”


    張淩雲低下頭去,半天沒有聲響,兩行熱淚流了下來:“我逃出來時,還有十八騎,就在徒駭河對岸,現在清軍已包剿過去,大撚再也沒有了。”


    荷花爹歎了一口氣:“天不幫撚,滅就滅了,就象我當年的白蓮教一樣,與官軍對抗,力不從心啊。”


    “老伯你也是抗清的?”


    荷花說:“我爹當年當年在山東,也是受不了清官府的壓迫,率眾造反,參加了白蓮教起義,卻被官軍剿殺,我娘也被殺害,為了救我,我爹才帶著我隱姓埋名在這裏落腳。那天你被清軍追殺,知道你是撚軍壯士,就命我救了你。當你藏在山芋窖裏時,清軍為了找到你,就將全村的百姓集中起來,讓地方官府一一核查,待核查完了,我父女二人回到家來,這才發現你已回營了。可第二天,突然一場暴雨下來,洪水淹沒了村莊,家家房倒屋塌,哭爹喊娘,我和我爹沒有辦法,也就與這些逃難的人們逃出來了。”


    聽荷花這麽一說,淩雲急忙跪倒在地:“老伯如此仗義,受孩兒一拜吧。”


    荷花爹忙說:“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莫說外話。我若不是惹上這身病,我也會跟你們一齊殺清妖的。”說著,又咳嗽起來。


    見荷花爹這樣,淩雲便從包袱裏取出幾隻生梨。原來,淩雲在出逃時,遇到了一片梨園,梨樹浸沒在水中,而梨子則快成熟了。淩雲就摘了一些藏在包袱裏,留作解渴吃。淩雲說:“梨子是潤肺的,老伯,我給你煮點梨汁吧。”


    荷花隨身帶了一隻銅鍋,淩雲找了幾塊石塊將鍋支了起來,淩雲就取了水,將生梨切成塊,放在了鍋裏。荷花撿了一些幹草、枯枝,用火石打火,點燃了鍋灶,不一會兒,紫煙繚繞,其他的難民,也都開始生火做飯。不遠處就是莊稼地,那裏有將要成熟的玉米、山芋,豆類,他們就東取一些,西取一些,了了草草地煮上一鍋,以填肌餓之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僧格林沁之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勞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勞奴並收藏僧格林沁之死最新章節